1906年的一次店铺劫案

1906年5月3日,乌尔茹姆县(译注:在旧维亚特卡省南部,政治家谢尔盖·基洛夫的出生地)警察局长季亚科诺夫向维亚特卡省宪兵局报告了一起案件:
“5月1日晚11时,乌尔茹姆居民季莫费·米哈伊洛夫·捷列普涅夫,钳工为业,少年犯教养院释放;列昂尼德·苏斯林,鞋匠;伊万·瓦西里耶夫·费奥多罗夫,钟表匠;伊万·阿列克谢耶夫·菲利波维赫,镰刀厂工人;阿列克谢·费奥多罗夫·拉斯波波夫,奥基舍夫印刷厂工人;阿列克谢·瓦西里耶夫·谢苗诺夫,县财政局文书;伊戈尔·叶戈罗夫·克利莫夫,酒品仓库职员;谢尔盖·彼得罗夫·切尔姆内赫,乌尔茹姆县第二辖区司法调查员的文书;谢尔盖·瓦西里耶夫·阿夫杰耶夫,乌尔茹姆市立学校学生;尼古拉·尼基福罗夫·奇尔科夫——原喀山实科学校学生;以及其他约二十名身份未查明者,经由铁匠区前往乌尔茹姆卡河途中,齐声高唱《马赛曲》。
他们在辖区警察的要求下停止唱歌,但午夜12时这些人又聚集乌尔茹姆卡河桥上。警方要求离开,他们拒不配合,因此不得不出动骑警驱散。驱散过程中,有人使用三棱刀具刺伤骑警格列博夫和切列佐夫的马匹,不过此事是在人群被驱散之后才发现。格列博夫的马匹伤势危重……”

四个月后,县警察局副局长В.热斯特科夫又向维亚特卡省宪兵局局长提交报告称:
“9月2日下午2时许,集市期间,在主教座堂广场有几名醉酒农民斗殴,其中一名农民遭毒打。广场传出‘打死人’的消息,民众开始骚动并聚集。骑警莫洛达夫金赶赴现场维持秩序,人群中一名皮林乡舍夫尼诺村农民亚历山大·格里戈利耶维奇·梅里诺夫喊叫:‘警察为什么不早来?’随即从莫洛达夫金手中夺下马鞭,又抓住枪套扯断挂绳、拔出转轮手枪。人群中有人持木棍多次击打莫洛达夫金的头部和背部,将其打昏,还有人砸断他的马刀。醉酒人群在‘打死人’谣言的影响下迅速壮大,以威胁姿态逼近闻讯增援的骑警与步警。在场的警察副局长和辖区警察试图劝说人群散开,并解释未发生任何杀人事件。但人群不听劝告,反而愈发冲动,开始向警员投掷木棍、木板和石块。当警员人数集结到足够数量,骑警策马冲击人群,未使用武器,在我面前驱散了人群,随后逐步将闹事者驱离出城。鉴于主教座堂广场聚集大批民众,担心骚乱会扩大到警方难以控制的程度,我一度命令调动当地驻军。但部队赶到时骚乱已经平息,因此无必要动用士兵。
人群被驱散后,广场一角又有几人争执,其中两人:米哈伊尔·米赫利亚科夫和斯捷潘·叶戈罗夫·奥帕列夫掐住农民亚历山大·尼古拉耶夫·沙巴林的脖子。沙巴林挣脱,从口袋掏出小刀刺向米赫利亚科夫右侧身体,致其受伤。
调查表明,骚乱开始前该农民曾被乌尔茹姆市民季莫费·米哈伊洛维奇·捷列普涅夫殴打,随后便传出‘打死人’的谣言,进而引发人群骚动。此外,人群四散、警方搜捕骚乱煽动者之际,该斯捷潘·奥帕列夫曾在自己店铺内藏匿被警员追踪的肇事者。
经查明,骚乱主要肇事者中的以下人员曾抵抗警察:特列比洛夫乡图雷卡村农民康斯坦丁·卢科亚诺维奇·布什科夫、伊格纳季·阿法纳西耶维奇·乌拉诺夫、季莫费·叶夫多基莫维奇·乌拉诺夫,以及皮林乡普罗斯维里亚特村民戈尔杰伊·安德里亚诺维奇·巴拉诺夫。
兹向阁下报告并补充说明,在9月2日恢复秩序过程中,我共逮捕十八人,已于今日释放,但奥帕列夫与捷列普涅夫除外,他们依据《加强警卫条例》第21条被关押在乌尔茹姆监狱。”

县警察局长季亚科诺夫办理本案,认定季莫费·捷列普涅夫是骚乱首要煽动者。警察局长写道:“鉴于捷列普涅夫:首先,曾于五月份在别洛列茨集市杀害乌尔茹姆市民穆萨托夫;第二,经常率领一群青年在城中游荡至深夜,挑衅性和威胁性行为令市民人心惶惶。本人,县警察局长,裁定:捷列普涅夫危害公共秩序,且属于非法团体成员,根据《加强警卫条例》第21条,将其逮捕并关押在乌尔茹姆监狱两星期”。

两周后季亚科诺夫向省宪兵局局长报告进一步措施:“鉴于乌尔茹姆县科索拉波夫乡卡利瓦村农民斯捷潘·叶戈罗夫·奥帕列夫、乌尔茹姆市民季莫费·米哈伊洛维奇·捷列普涅夫从事反政府有害活动,我已命令通知他们,根据《维护国家秩序和社会安宁措施条例》第16条第4款之规定,禁止在维亚特卡省居留,责令二人于通知后三日内离开本省。同时警告:若三日期满继续在维亚特卡省境内任何地点出现,将立即逮捕并依照我的命令驱逐至他们指定的一个省外地方”。

我们不清楚捷列普涅夫是否遵守警察局长的命令,这条命令后来是否撤销亦未可知。总之两个多月后,捷列普涅夫实施了一次最终导致他死亡的武装抢劫。档案文件有如下记载:
“致喀山军区部队司令,1906年12月17日报告。本月16日下午5时两名蒙面持械的身份不明者闯入酒铺,挥舞转轮手枪威胁女店员,抢走店内钱款,无人拦截,窜上街道逃离。城内居民与警员联手追捕一名涉嫌参与上述抢劫之身份不明者,该人企图逃脱,边开枪边奔跑,见穷途末路,遂举枪自杀。
驻军指挥官、临时代理乌尔茹姆军事长官职务(签名无法辨认)中尉”

(基洛夫州中央国家档案馆,全宗913.目录1.案卷2А.页码180)

县警察局长季亚科诺夫的报告描述更详细:
“本月16日傍晚约6时,复活街100号国营酒铺临近打烊,店内已无顾客,三个身份不明、网罩蒙头的男子从街上走入店内,剧烈摇晃柜台铁栏的小门,使之脱离门闩。随后其中两人持转轮手枪走向女售货员列舍特尼科娃,第三人站在顾客位置入口处。女售货员惊慌失措,质问‘你们要干什么’,进入柜台的二人用手枪威胁她。列舍特尼科娃惊恐跌倒,呼喊女仆。跑进来的女仆起初被劫匪控制,随即挣脱,跑到房东寓所求援。房东和儿子赶来援救,但为时已晚。与此同时,劫匪将收银台的营业款倒进事先准备好的白色口袋,夺正门而出逃到街上。
匪徒逃离后,女售货员惊魂稍定,也跑到街上高喊抢劫。酒铺附近并无值勤巡警,只有少量路人。天色昏暗,匪徒不知所踪。据值勤巡警利亚利金称,案发前约十分钟相邻街区发生骚动,他短暂离岗去那边维持秩序。听到女售货员的呼喊,两名正在巡逻的骑警赶至现场,但列舍特尼科娃无法指出匪徒逃往哪个方向。
抢劫发生时,女农民马什科夫采娃走出自己的店铺,恰好途经酒铺。她行至酒铺门前,两名劫匪从店内冲出,其中一人将她撞入路边水沟,另一人绕过她逃奔,二人继续沿人行道向街道低处跑。马什科夫采娃虽未看清劫匪面容,但注意了他们的衣裤,认出其中一人是乌尔茹姆市民瓦赫鲁舍夫。骑警询问路人得知两名劫匪逃向街道低处,骑马前往搜寻,未发现任何可疑者。
被匪徒撞倒的马什科夫采娃返回自家店铺,告知丈夫酒铺遭劫。约半小时后,一名身份不明男子快步走过喀山街马什科夫采夫店铺,马什科夫采娃根据其外貌特征认出是此前跑出酒铺的劫匪之一。马什科夫采夫遂与当时正在店内的两名顾客追赶该男子,在下一个街区半路追上,本想将其扭送警察局核实身份,但那人胡乱朝他们打了三枪逃窜。三人及闻声赶来的两名骑警共同追击,男子跑到自己住宅门前,又朝迎面走来挡住其去路的鞑靼人阿赫梅贾诺夫打了一枪,随即自杀身亡。
开枪自杀者被确认是官员之子列昂尼德·阿列克谢耶维奇·德维尼亚宁诺夫,二十岁。他于12月5日从喀山来到乌尔茹姆投靠亲属(邮电官员波波夫),目的是在乌尔茹姆为自己谋一份差事,因为据其本人说在喀山无法找到工作。德维尼亚宁诺夫的母亲住在喀山,他此前与母亲同住。
无论马什科夫采娃或其他人都认可自杀者是酒铺劫案的匪徒之一。进一步搜查同伙,发现乌尔茹姆市民季莫费·捷列普涅夫、尼古拉·瓦赫鲁舍夫和亚历山大·日马金涉嫌参与抢劫。一些证人根据外貌特征认定他们作案,而且他们实际上无法证明案发时自己的位置。
鉴于上述三人涉嫌抢劫,行为危害公共秩序与安宁,根据《加强警卫条例》第21条之规定,被我下令逮捕并关押在监狱。
经清点,酒铺被劫金额267卢布74戈比,至今未追回。一名证人称死者生前属于一个政党。”

嫌疑人在监狱内显然承认了被指控的罪行,当然也有可能屈打成招。总之,1907年11月3日《维亚特卡边疆报》报道:“10月中旬在乌尔茹姆,临时军区法庭用两天时间审理三名年轻人抢劫国营酒铺一案。根据判决,其中两人:捷列普涅夫和瓦赫鲁舍夫(十七岁)应被处以绞刑,判处第三人日马金苦役。法庭决定向喀山军区司令提出申请改死刑为苦役。死囚目前关押在当地监狱,随时等候行刑人员到来。城内每日流传关于处决的传闻,一些寻求刺激的人特地前往监狱附近,希望目睹活人被吊死的场面……”

有人推测若非斯托雷平下令严打,此二人可能被直接判处监禁而非死刑。《维亚特卡边疆报》11月23日发表通讯文章:
“11月16日夜间,在城外六俄里的‘烧焦’森林内,因1906年12月抢劫国营酒铺被军区法庭判处死刑的捷列普涅夫与瓦赫鲁舍夫被执行绞刑。据目击者描述,行刑过程如下:16日午夜12点从本地监狱将捷列普涅夫与瓦赫鲁舍夫带出,绑缚在两匹马背上,重兵押送至城外森林。检察官、医生、神甫、刽子手及警卫早已到场,在两棵云杉之间架起横梁充作临时绞刑架。随即宣读判决书,犯人听完判决表示他们并未参与酒铺抢劫。之后刽子手为其解开镣铐,脱下外衣和靴子,换穿白色殓衣。两个不幸之人被吊上绞架,抽搐几下停止挣扎。医生利沃夫确认死亡,于是将尸体装入棺材,在森林挖坑掩埋,神甫波诺马廖夫吟唱了送终祷告。据称刽子手是外地人,行刑时佩戴面罩,行刑结束后立即被护送离开。”

次日即11月24日,《维亚特卡边疆报》又刊登《乌尔茹姆处决的更多消息》:
“来自乌尔茹姆的报道:我们这个小城市因为一桩在乌尔茹姆历史上闻所未闻的事件而大受震动——11月16日夜间,两名因抢劫国营酒铺案被判刑者捷列普涅夫与瓦赫鲁舍夫已执行了死刑。处决安排在夜间低调进行,直到次日晨人们才获悉行刑完毕。所有人都在等待赦免请求能够获得批准,可惜愿望落空。瓦赫鲁舍夫的母亲无法承受漫长等待,猝死身亡;捷列普涅夫的祖母得知孙子被处决后昏迷,被抬回家中,据说生命垂危。此次处决也令市民们的心情压抑沉重”。

此次处决是帝制时代乌尔茹姆唯一一次执行死刑。有意思的是,十年后这两名犯人被宣布为“英雄”、“君主专制的受害者”、“争取自由的蒙难者”。1917年二人被隆重迁葬在一处集体公墓,合葬者十人,都是内战时期在乌尔茹姆保卫苏维埃政权牺牲的军人。

厨子杀死伯爵情妇

连环杀人犯尼古拉·拉德克维奇

豌豆泥配香肠

豌豆泥配香肠是一道美味又管饱的菜肴,十分适合端上晚餐桌,大家尝了都说妙!我们平常较少用干豌豆烧菜(煮汤除外),这很可惜,因为豌豆不仅好吃也有益健康。豌豆富含植物蛋白,能够为身体提供持久能量,而且含有对心血管系统和神经系统有益处的丰富B族维生素。最后,经常吃豌豆有助调节消化功能。

所需食材:
干绿豌豆:300克
熟香肠:300克
圆葱:200克
芹菜:60克
复合调味粉:1小勺
橄榄油:4大勺
盐、黑胡椒粉:酌量

步骤:

拣选干豌豆,去除破损变质的,放入深碗或锅中用流水冲洗,倒入漏勺沥干。再用约2升冷水浸泡,盖盖子或保鲜膜密封,静置6小时(或一整夜)。

浸泡豌豆的水倒掉,豌豆放入锅中另加新水,水面要高出豌豆约4厘米。煮至沸腾,撇去浮沫,加1小勺你喜欢的复合调味粉,慢火煮45-50分钟,期间要经常搅拌避免糊锅。

煮豌豆的时候剥圆葱皮并切成细丝,香肠切细条。炒锅放2大勺橄榄油,先炒一会儿圆葱丝,再小火翻炒香肠5-7分钟。

如果煮好的豌豆剩余汤汁较多就倒掉,剩少量则保留。用搅拌机把豌豆打成豆泥,撒盐和黑胡椒粉调味,拌入2大勺橄榄油。

豌豆泥盛入餐盘,每份中间放香肠和圆葱。可根据需要撒些切碎的芹菜点缀。

小建议:
为了让豌豆泥的口感更细腻,煮豌豆时不要放盐,搅拌机打完了再调味。另外还可以加少许热奶油进一步突出柔滑细腻质地。除了搭配香肠,也可以搭配火腿、熏里脊肉或培根。素食版本则只用炒圆葱。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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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伊·霍华德关于苏联的文章

秘密
公文,1939年4月14日,№84/с

罗伊·霍华德关于苏联的文章

《纽约世界电讯报》3月29日刊登了罗伊·霍华德关于苏联的文章。罗伊·霍华德在从巴黎发出的这篇文章中写道:“如果以作为橱窗城市的莫斯科来评判苏联,那么这个国家正在走下坡路。过去两年,据普遍估计,政治、军队和经济部门的成千上万名领导人被枪决、流放或以各种不同方式清除掉。结果在军事和工业领域出现了混乱,而在被最近一次清洗波及的圈子里弥漫着恐惧和隐秘,开始疏远外国人。”

(注:1939年2月16日政治局开会讨论“外交人民委员部问题”,决定:“在不拒绝向罗伊·霍华德发放签证的情况下,告诫他不要指望再次获得采访机会”。此事的背景是1936年3月1日斯大林会见霍华德,完成了一次话题广泛的采访,被译成多种语言出版发行了几百万册)

间谍、线人和挑拨特工充斥莫斯科,以至于到了人人可疑的程度。各外国使馆都聘请了来自其国内的专业电气技术人员,这些技术人员的唯一职责是定期检查所有房间,寻找内务人民委员部特工安装的窃听器。这类窃听器被发现的数量不少。不信任、秘密和猜疑仿佛散不开的浓雾笼罩整个社会。这固然不是什么新现象,但从目前看,当前的局势似乎是近十年来最糟糕的。

(注:1937年1月9日尼古拉·叶若夫报告斯大林:“现将德军1935—1936年度各部队驻地(部署)表格呈上。该文件系今年1月4日我国人员从德国驻莫斯科武官克斯特林将军的防火柜中取出,拍照后放回原处……该文件的取出与拍照由国家安全上尉Б.Ф.比罗同志亲自完成,多年来他多次成功执行在德国使馆大楼及其驻莫斯科武官处的取件任务。面对在德国大使馆及武官处内直接行动的特殊困难条件,Б.Ф.比罗同志表现出主动性、勇敢、机智和沉着……”叶若夫提议授予比罗红星勋章以表彰他“与反革命做斗争的优异功绩”,斯大林批示“同意”。然而1937年春天比罗被内务人民委员部逮捕,宣布他参与阴谋集团,随即枪决)

据外国军事情报所称,飞机制造仍在大规模持续进行,但品质非常低劣。迄今为止,苏联的航空设计师——正如对一个刚开始从事技术工作不久的国家所预料的——几乎甚至完全没有展现出维持一支高效空中军力所必需的创造性天才。据说大多数苏联飞机或者是复制品,或者是模仿欧洲、美国的旧款战斗机和轰炸机并稍作改动,而这些旧机型目前已被更现代化机型取代。

(注:1939年5月斯大林关注了英国《每日电讯报》和《晨邮报》关于莫斯科五一游行的报道,因为文章作者指出游行队伍中没有出现张伯伦的讽刺漫画,并提到“八十一架全金属双发轰炸机意外亮相,此类飞机的数量比11月7日游行多了五倍”)

重工业领域试图不再依赖外国工程师和管理人员之后开始出现衰退。而纺织品、服装和鞋靴等重要商品的明显短缺表明日用消费品的生产十分低下。百货商店货架几乎空空荡荡,与几年前推广各种大肆宣传的加强生产计划时的情景如出一辙。

然而在被迫回归按劳付酬制度之后(这是对资本主义做法的必要让步)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变化。几年前的苏联既没有买东西的余钱,也没有东西可购买。而目前一些人手中已有在国内仍具购买力的货币,但国营商店不仅缺乏生活便利品和奢侈品,甚至连最基本的日用必需品也几乎买不到。

有政治影响力的新贵阶层仍可进入特供商店接触少许商品。他们买完之后——如果还剩下什么的话——则分配给地位较低的政治工作人员。苏联工业在生产足够必需品方面的失败,伴随着卢布崩溃和进口中断,被解释为苏联工人经验不足及缺少工业生产能力。部分原因还在于主要精力被集中于创建强大的红军。

但是在二十年的独裁统治之后,一个至关重要事实仍无法回避,即共产主义制度试图以某种方式取代个人利益的做法已经失败,而个人利益终究是在当今工业时代取得成功的必要条件。

这些观察与结论基于能够获得的最可靠、最客观的数据。出自苏联境内的数据或言论不值得重视。在这个国家很难获得不受影响的事实,也很难听到不带偏见的观点。苏联当局认为信息匮乏不会困扰本国民众,但会困扰外国人——这两种情况都符合其心意。因此,即便是关于苏联政府事务的无可争议的事实报道,也如同彻底的坦率一样罕见。

苏联是新欧洲版图上的黑斑。任何一家报社,甚至官方的苏联通讯社塔斯社,都无法像美国读者司空见惯的那样呈现出整个国家的全景。在苏联,凡涉及民众但无关政治或政府的事实,都不属于美国人普遍认为的“新闻”。既然人人为了国家存在,那么个人的行为若与国家无关或未触及国家,那就是无关紧要的。任何对本地具有重大意义的事件都由本地报社报道,除非有助于提高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的声誉,否则该事件的细节不会分享给其他报社。结果,派驻此间的外交官和外国记者不得不订阅全国各城市的几十种报纸,从中筛选出莫斯科以外地方发生的零星事实。从新闻报道角度而言,莫斯科和克里姆林宫代表了全俄罗斯。所以如果展现给外界的图景不真实(这种情况经常发生),那么首要责任在于体制本身。只要某种形式的独裁政府仍然掌权,就不可能获得这个拥有一亿七千五百万人口的全世界最大国家的充分且真实的信息。

然而,无论人们多么厌恶俄罗斯的政治理论,所有反法西斯主义者自然会认为在当前的欧洲危机中俄罗斯之星理应上升。若事实果真如此,那么俄罗斯官僚机构此刻在未知黑暗中摸索前行,实际上是在掩盖这一事实。

经历了二十多年共产主义/布尔什维主义之后,俄罗斯的实践产生了一种只能被称为斯大林主义的东西。斯大林是什么、他想什么、做什么,目前而言等同于俄罗斯是什么、想什么、做什么。即便德国的希特勒也没有斯大林这样绝对的权力。也许随着时间推移希特勒的权力会达到斯大林目前的程度,但这仍然存疑。希特勒面对的是一个文化、教育和智力水平一向较高的民族——无论谁执政。德国从来不甘于屈服压迫或暴政。而斯大林统治的国家,民众几个世纪以来既未享受过优待,也缺乏足够的教育。除了极少数特例,他们在政治牧人的鞭挞下表现出动物般的愚昧。

意大利人和德国人把他们的个人自由和政治自由献祭给了极权主义。俄罗斯人从未犯过这种愚蠢错误,因为他们在被推翻的前政府统治下根本不享有个人自由或政治自由。废除帝制二十多年之后俄罗斯的生活水平仍远低于意大利和德国。不过,尽管物质改善十分有限,精神层面的巨大转变却使几百万人昂首挺胸、满怀憧憬。不幸的是,其中成千上万人昂首太高反而成了枪靶子。清洗已经常态化,贵族、资产阶级和富农被镇压了。过去两年还发生了特别可憎的对“老布尔什维克”清洗者本身的清洗——正是这个最初的革命集团把斯大林推上今天的宝座。但要说最大的清洗行动,虽然不动声色,却在持续进行着:就是对共产主义的清洗。马克思和恩格斯设想的共产主义在苏联已经荡然无存。从共产主义红旗褶皱中发展出来的是东方式的军事专制、铁腕御民和冷酷无情。这是一个被现代官僚机构统治的社会主义野蛮国家典型。从这一官僚体系中滋生出一个新的政治等级制度,它如同一切源自东方思维模式的制度一样贪恋权力、杀人不手软。无论红旗或马克思主义口号皆不足以改变俄罗斯的残酷本性。
(注:此段落后半部分被斯大林在页边空白处划线)

那么苏联实际是什么情况?尽管拥有规模庞大的陆军和数量可观的空军,但据外国军事观察家及法国、英国政治家的看法,已经不能指望苏联了,近期的任何一种反法西斯主义同盟都不考虑苏联。”
(注:这一段被斯大林在页边划了双线)

4月14日(塔斯社)

斯大林的批示:“将该报代表逐出莫斯科”。
(斯大林的划线和批示系本人亲笔。未见其批示的登记编号,也未见执行批示的记载)

(俄罗斯国立社会政治史档案馆 全宗558.目录11.卷207.页码36-41.蜡版印刷件)

德国驻苏参赞特瓦尔多夫斯基的一封信

拉斯科利尼科夫《致斯大林的公开信》

关于复审反革命案件的函

苏联总检察长Р.А.鲁坚科、苏联内务部长С.Н.克鲁格洛夫和苏联司法部长К.П.戈尔申宁致苏共中央第一书记Н.С.赫鲁晓夫关于复审被判犯有反革命罪人员案件的函

1950.01.02

绝密

鉴于苏共中央收到一些人士反映,称过去几年国家政治保卫总局(ОГПУ)委员会、内务人民委员部(НКВД)三人小组、特别会议、军事委员会、法院和军事法庭做出的反革命罪判决存在违法情况,并遵照您关于有必要对因反革命罪被判刑且目前关押在劳改营和监狱的人员的案件进行重新审查的指示,现报告如下:

根据苏联内务部掌握的数据,自1921年至今因反革命罪被ОГПУ委员会、НКВД三人小组、特别会议、军事委员会、法院和军事法庭判刑者共3777380人,其中:
被判处极刑的 — 642980人,
在劳改营和监狱服刑二十五年及以下的 — 2369220人,
流放和驱逐的 — 765180人。

在全部被捕者中,大约:ОГПУ委员会、НКВД三人小组和特别会议判决2900000人;法院、军事法庭、特别法庭委员会和军事委员会判决877000人。目前劳改营和监狱内因反革命罪服刑的人员467946人。另外,服满刑期后根据苏联国家安全部和苏联检察院命令(阿巴库莫夫和萨福诺夫签署)被流放的人员62462人。

需要指出,依据1934年11月5日苏联中央选举委员会和人民委员会决议成立的苏联内务人民委员部特别会议(一直存在到1953年9月1日)共判决442531人,其中:极刑10101人,剥夺自由360921人,国内流放和驱逐67539人,其他惩罚措施(羁押时间折抵刑期、驱逐出境、强制治疗)3970人。

由特别会议审理的案件,绝大多数人员被判决反革命罪成立并获刑。

特别会议的工作实践中存在对苏联公民定罪依据不足的情况。造成这种情况的一个原因是,特别会议审理案件时被告人和证人均不出席,这就为掩盖预审中的缺陷、甚至严重歪曲苏联法律提供了广阔空间。

此外,苏联国家安全部和检察院1948年10月26日发布的№66/241сс命令也导致国家安全部机关严重违反社会主义法制,该命令要求国家安全部机关必须重新逮捕那些已服满法定刑期、且在伟大卫国战争结束后从羁押场所释放的国家罪犯(译注:即针对本国现行政治体制的犯罪,包括间谍活动)。

而且这些人员被指控的罪名正是他们之前服刑的罪名,并就其案件重新立案侦查。该命令还要求,这些人员经过侦查,若未发现其从监狱和劳改营释放后从事反苏活动的证据,则应将案件提交特别会议审理,对被捕者适用永久流放的处罚。

为查明对公民无依据定罪的情况并在后期予以平反,我们认为有必要专门复审全部案件的侦查案卷,包括ОГПУ委员会、НКВД三人小组、军事委员会、法院和军事法庭以反革命罪判决的、目前关押在苏联内务部劳改营和监狱中的人员,以及根据国家安全部和检察院命令在服满刑期后永久流放的人员。

为复审案件并作出必要决定,我们认为有必要成立一个中央委员会,组成如下:

中央委员会主席:
鲁坚科同志 — 苏联总检察长

委员会委员:
克鲁格洛夫同志 — 苏联内务部长
戈尔申宁同志 — 司法部长
瓦维洛夫同志 — 羁押场所监督管理局局长
达尼洛夫同志 — 司法部副部长
列昂诺夫同志 — 苏联内务部特别处管理处长
普列特涅夫同志 — 苏联内务部第一特别处处长
科济列夫同志 — 苏联内务部侦查局局长
苏奇科夫同志 — 苏联检察院特别案件处副处长
马克西莫夫同志 — 军事总检察院处长
图尔采夫同志 — 军事总检察院检察官
马克西莫夫同志 — 司法部军事法庭管理局副局长
科斯特罗明同志 — 军事法庭监察管理局局长
菲利波夫同志 — 司法部运输法院管理局局长
卡利宁同志 — 司法部特别法院管理局局长

为了复审侦查案卷,需要在各加盟共和国、边疆区和州设立委员会,组成如下:共和国、边疆区、州的检察长(主席),委员包括:共和国内务部长(内务局局长)、司法部长(边疆区、州司法部管理局局长),并吸纳相应劳改营负责人、劳改营管理局、内务部劳改处、地方内务局负责人及劳改营检察官参加。

应派遣中央委员会委员前往各地参与加盟共和国、边疆区和州委员会的工作。

中央委员会承担以下任务:

1.认真审查ОГПУ委员会、НКВД三人小组、苏联内务人民委员部/国家安全部特别会议、军事委员会、法院和军事法庭判决的每一名人员的指控依据是否充分、定罪是否正确,同时审查对已在羁押场所服满刑期人员做出的永久流放决定是否有依据。

2.监督地方委员会复审关押在劳改营、监狱和被流放人员的侦查案卷。

3.审议并批准地方委员会复审案件侦查案卷后拟定的决议。

对于被ОГПУ委员会、НКВД三人小组、苏联内务人民委员部/国家安全部特别会议、军事委员会、法院和军事法庭无依据判决的人员,以及被无依据押送流放的人员,应当提交苏联最高法院审议,以便撤销判决或撤销流放。

限期八个月完成对关押在苏联内务部劳改营和监狱的人员以及被流放人员案件的复查。

随函提交苏共中央决议草案及组织此项工作的措施计划。

苏共中央决议草案
重新审查被ОГПУ委员会、НКВД三人小组、苏联内务人民委员部/国家安全部特别会议、军事委员会、法院和军事法庭判决犯反革命罪,目前关押在苏联内务部劳改营和监狱的人员及服满刑期后仍被流放人员的案件

苏共中央决议:

1.重新审查被ОГПУ委员会、НКВД三人小组、苏联内务人民委员部/国家安全部特别会议、军事委员会、法院和军事法庭判决犯反革命罪,目前关押在苏联内务部劳改营和监狱中的人员及服满刑期后仍被流放人员的侦查案卷。

2.重新审查在1945年6月1日至1953年9月1日期间,被苏联内务人民委员部/国家安全部特别会议判决犯反革命罪、正在羁押场所服刑的人员,以及根据苏联国家安全部和检察院1948年10月26日№66/241сс命令被永久流放人员的侦查案卷。

3.为开展本决议第1项和第2项所列人员案件及判决的复查工作,特设立中央委员会,组成如下:

中央委员会主席:
鲁坚科同志 — 苏联总检察长

委员会委员:
克鲁格洛夫同志 — 苏联内务部长
戈尔申宁同志 — 司法部长
瓦维洛夫同志 — 羁押场所监督管理局局长
达尼洛夫同志 — 司法部副部长
列昂诺夫同志 — 苏联内务部特别处管理处长
普列特涅夫同志 — 苏联内务部第一特别处处长
科济列夫同志 — 苏联内务部侦查局局长
苏奇科夫同志 — 苏联检察院特别案件处副处长
马克西莫夫同志 — 军事总检察院处长
图尔采夫同志 — 军事总检察院检察官
马克西莫夫同志 — 司法部军事法庭管理局副局长
科斯特罗明同志 — 军事法庭监察管理局局长
菲利波夫同志 — 司法部运输法院管理局局长
卡利宁同志 — 司法部特别法院管理局局长

4.赋予中央委员会下列任务:

а)审查ОГПУ委员会、НКВД三人小组、苏联内务人民委员部/国家安全部特别会议、军事委员会、法院和军事法庭判决的每一名人员的指控依据是否充分、定罪是否正确,同时审查对已在羁押场所服满刑期人员做出的永久流放决定是否有依据;

б)监督地方委员会复审关押在劳改营、监狱和被流放人员的侦查案卷;

в)审议并批准地方委员会复审案件侦查案卷后拟定的决议。

5.准许中央委员会在各加盟共和国、边疆区和州设立委员会,组成如下:共和国、边疆区、州的检察长(担任主席),委员包括:共和国内务部长(内务局局长)、司法部长(边疆区、州司法部管理局局长),以及相应劳改营负责人、劳改营管理局、内务部劳改处、地方内务局负责人和劳改营检察官。

中央委员会派遣委员前往各地参与加盟共和国、边疆区和州委员会的工作。

6.责成苏联最高法院审查中央委员会做出的关于被ОГПУ委员会、НКВД三人小组、苏联内务人民委员部/国家安全部特别会议、军事委员会、法院和军事法庭无依据判决的人员、以及在劳改营和监狱服刑期满后被非法永久流放人员案件的结论,撤销上述机关在这些案件中作出的无依据判决。

7.全部案件复查工作限期八个月内完成,并将结果报告苏共中央。


(俄联邦国家档案馆,全宗9401.目录2.案卷450.页码30-37)

《关于我们在人道领域的进一步行动》

1937年镇压叛国者家属的命令

国家政治保卫总局关于消灭富农阶级的命令

НКВД一局九处致叶若夫《关于农村恐怖分子和其他反革命活动》的报告

联共(布)中央政治局关于迁移被没收了财产的富农的决议

《波良斯基报告》

(本文三万二千余字,阅读时间二小时)

《波良斯基报告》
预备在苏共中央十月全会上向苏共中央主席团宣读的报告

(不迟于1964年10月13日)

同志们!苏共中央主席团认为有必要向苏共中央委员、苏共中央候补委员、党的监察委员会委员报告因赫鲁晓夫同志的错误行动在中央主席团内形成的局势,以便讨论这个问题并采取适当措施,改善并恢复我党领导层的局面。

众所周知,近年来我党在经济建设和文化建设方面取得了显著成就。党的二十大决议在内政、外交领域指定了正确的列宁主义路线。在贯彻这一方针的过程中,我国人民在党的领导下为实现共产主义胜利而忘我劳动。

然而若非在内政和外交领导方面犯了严重错误,我们的成就本可更加显著。

事情的本质如下。近年来由于赫鲁晓夫同志的错误,我们形成了一种无法容忍的局面,导致中央主席团无法正常开展工作。赫鲁晓夫同志把无限权力集中在自己手中,却表现得完全不会也不愿正确行使权力。他粗暴践踏列宁关于领导党和国家的原则和规范,实际上已完全背弃这些原则。列宁要求一个党的领导人的意志必须服从领导集体意志,要求在领导成员之间正确分配职责,要求自由而务实地讨论国内外政策中的根本性、原则性问题——这一切都被他抛诸脑后。

赫鲁晓夫同志尤其在最近一段时间脱离了苏共中央及其主席团的控制,公然无视党和政府领导集体的意见,不再考虑同志们的看法,拒绝尊重任何人的见解。最近,甚至连重大的原则性问题他实际上也是独断专行,任何合理倡议只要不是出自他本人,都会被他压制。他自以为永不犯错,自高自傲,毫无根据地自诩为马克思列宁主义的伟大理论家和实践家。傲慢、粗暴、不宽容同志如今已成为他的常态。

他将党和人民的一切成就、列宁路线在我国社会生活中的胜利归功于他个人而非党。在他最近一段时间的一切行动中,首要考虑的不是共同事业的利益而是他个人的利益。我国任何稍具意义的活动都必须打上“赫鲁晓夫功劳”的印记。

至于方法和作风,一个典型表现就是他领导苏共中央主席团工作的方式。如今在主席团会议上除他之外几乎无人发言。如果有人试图提出自己的意见,马上就会被打断。而且说了也白说:反正第一书记总是按自己的想法办事。

诸如愤怒呵斥、发号施令、下流辱骂、污言秽语之类的“方法”他已经习以为常了。他对主席团成员采取的则是彻头彻尾的耶稣会式手段——“分而治之”:先臭骂一个人,过段时间又甜言蜜语安抚,再转向另一个人如法炮制。
(译注:“耶稣会式”指阴险、狡诈)

他常常把同志们逼到精神崩溃的边缘。

他最危险、最狡诈的一种“方法”之一是不让主席团任何成员工作,反而横加阻挠那些想真正做事的人。他甚至禁止外地出差,认为这是懒散、怠惰的表现。通过这种方式他试图达到两个目的:首先,营造出没他不行的印象,只有他在真正做事,别人都游手好闲;第二,这使他能够随心所欲打压干部。

与此同时,他越来越按照个人忠诚而非业务能力和政治素质来选拔干部,看对方是否对他言听计从、是否执行他的一切命令。他公开推行这种无法容忍的风气,纵容阿谀奉承和拍马溜须,无节制地吹捧他本人,粉饰甚至篡改真实情况。

对于那些他不喜欢的人或胆敢出言反对的人,他越来越频繁地加以威胁。这些威胁不能等闲视之,因为大家都知道此人大权在握,性格专横跋扈。他甚至不顾及最基本的礼貌和行为规范,污言秽语令人作呕,就像俗话讲的:“耳朵听了发烫,铁柱子听了发红”。什么“蠢货、闲汉、懒鬼、臭东西、脏苍蝇、落汤鸡、大粪、狗屎、屁股”——这些仅仅是能够“印在纸上的”一小部分。他最常挂在嘴边的那些脏话,纸张承受不住,无法宣之于口。即使有妇女在场,他依然毫无顾忌想喷就喷。

无需证明,只有丧失了领导者全部品质的人才会堕落至此。只需强调一点:不重视集体意见的领导者必然脱离群众、脱离生活——前者与后者之间存在必然因果。赫鲁晓夫同志的情况正是如此。

当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日复一日脱离现实生活,不再顾及现实的要求,倾听群众心声越来越少,不去了解人民的生活状况。有些同志可能会反驳:怎么会这样?尼基塔·谢尔盖耶维奇不是经常赴全国各地视察吗?没错,他确实经常视察。但他在视察中看到的不是生活的真相,只看他愿意看的东西。他不再利用视察的机会向人民学习、倾听大家的意见。他只是不停地教训人,不停地自说自话。

正因如此,他坚持实施的一系列措施导致了严重失误,对国民经济发展、国家和党的建设、实现劳动者生活水平提高及解决其他内外政策问题等方面造成了重大困难。令人痛心的是,落实他提出的一些措施,屡次使我们的党、苏共中央及整个国家陷于不利境地,明显损害了我党的威望和祖国的声誉。

简而言之,赫鲁晓夫同志企图建立个人独裁,把自己置于全党、党的领导机构和全国之上。他的独裁企图和作风目前已经表现得很清楚了。显而易见,党面对的这个人,实际是在用自己的个人崇拜取代斯大林的个人崇拜。他像个煽动家:嘴上反对个人崇拜,主张严格遵守列宁的原则和标准,实际上却反其道行之,继续沿用个人崇拜时期的手段。鉴于其行径已昭然若揭,而且运用这些手段变得越来越危险,我们认为,现在必须坚决反击追求新个人崇拜的这个人,也就是遵照伟大列宁的教导行动。

我们决定采取这一步行动既非突然也非草率。在作出决定之前我们曾反复进行慎重思考和权衡。我们长时间耐心寻找解决办法,探讨有可能纠正局面的各种途径。毕竟赫鲁晓夫同志过去就有许多负面的品质、行动和做法,其危险倾向多次暴露。但我们曾寄望于纠正他在工作中的过失和造成的挫折。我们认为,身为共产党员的责任是帮助这位同志改掉错误行为,克服性格缺点。

促使我们这样做的还有一个原因:赫鲁晓夫同志有功绩,这一点没人打算否认。共产党员及全体苏联人民一致赞同并支持我党为消除斯大林个人崇拜后果、恢复党和国家生活中列宁主义准则所采取的列宁主义路线。同时人们也充分肯定赫鲁晓夫同志在实施这一路线中表现出的决心。也没人打算否认他在其他领域所做的一切有益而正确的工作,尤其是他担任领导职务之初。

同时我们不止一次试图纠正他,对一系列错误提议和决定表达不同意见。我们曾希望他回心转意,做一个共产党员和领导人应当做的——从我们的意见中得出正确结论。遗憾的是,这些希望落空了。

以上就是迫使苏共中央主席团将这一问题提交中央全会讨论的基本情况。现在请允许我具体分析由于赫鲁晓夫同志的过错,在经济建设、国家建设和党的建设以及在苏联对外政策的实施过程中出现的错误和严重缺陷。

国内政策方面的严重错误

请允许我先讲国民经济情况。众所周知,发展社会主义经济、建立共产主义的物质技术基础,是争取实现共产主义的主战场。因此,首先必须客观地搞清楚在这条战线上我们究竟做的如何。

自苏共二十二大通过新党纲以来已经过去三年。这些年的主要成绩在于,苏联人民为建设共产主义、为国家的繁荣、为改善全体劳动者的生活水平忘我工作着。过去几年国民经济的发展取得了一定成就,相关数字和事实各位都了解,容我不再赘述。但如果因此得意忘形,夸大我们的成绩和成就,掩盖严重不足,那就大错特错了。

众所周知,我们炮制并无限夸大了所谓我国经济发展“伟大十年”的神话。据说在赫鲁晓夫同志执政的十年间,我国经济发展创造了奇迹。他本人在无数次发言和讲稿中不断重复我们的事业进展顺利,报纸、广播和电视纷纷附和。照这套说法,我们似乎即将踏入共产主义,我国经济发展之路是一场成功与胜利的凯旋行军。

不言而喻,倘若果真如此,我们所有人都会欣喜。但我们是共产党员,必须面对现实。现实就是,同志们,恰恰在这所谓的伟大十年中,我国经济在多个重要领域明显恶化了。请允许我援引事实加以说明。

有必要从如何执行苏共党纲提出的任务谈起。这是一份纲领性文件,规定了我们必须完成哪些任务及完成期限。只要大致浏览过去三年的情况就足以看出党纲列出的许多指标在期限上不现实。其中一个原因在于,党纲是在缺乏深入的经济论证和计算的情况下,由一群精通经济理论但脱离现实生活的人制定的。另外,主席团成员实际上都没参与制定,他们拿到的已经是定稿。

我们关于在党纲规定期限内快速建立共产主义物质技术基础的全部计算,都是基于社会产品增长率。这个增长指标也是我们计算首先在总产量上、继而在人均产量上超过美国工业产量的基础。那么七年计划和党纲任务在这个指标上完成得如何呢?
(译注:由于“六五”计划未完成,1959-1965年被称为七年计划)

苏联科学院经济研究所就这个数据的材料如下。

这张表说明了什么?说明直到1956年社会总产品的增长速度一直在提高,之后出现下降。1956-1963年增长速度下降6.1%。这已经不是偶然现象而是持续多年的趋势。这种趋势的结果:八年间增长速度下降了一半以上。这在我国经济发展史上是前所未有的,不能不引起忧虑。毕竟社会产品的高增长速度是社会主义经济相对资本主义经济最大的优势之一,这项优势在苏联整个历史时期始终可靠地为我们服务。如果在所谓“伟大十年”期间我们的增长速度开始下滑,那么原因显然是经济建设领导中的失算和严重错误。

工业生产质量指标的急剧恶化,特别是固定资产利用率的下降也能够印证这一点。七年计划的四年间这个指标在整个国民经济中下降9%,在农业中甚至下降21%。如果说1953年每1卢布固定资产能够产出1卢布88戈比的产品,那么到1963年只产出1卢布72戈比。可见我们对固定资产和设备的利用不是更好而是更差了。

再论“А类”和“Б类”工业生产发展这个重要问题。党长期以来一直深切忧虑我国未能实现这两个类别的合理比例,近几年这种比例失调反而更加严重。
(译注:А类指各种生产资料如冶金、燃料、化工、设备等,Б类指消费品如服装、鞋靴、家电、食品饮料等)

提出工业管理改革设想的人曾经热情说服我们,声称改革将在这一领域带来迅速且有利的变化。然而事实表明,改革之后比例失调不仅没减少反倒明显加剧。1963年差距达到创纪录程度:“А类”增长速度为10%,“Б类”仅5%,前者是后者的两倍。结果,1963年苏联的整个工业生产水平相当于美国的65%,其中”Б类”仅45%。

所以”Б类”工业生产方面我国落后美国两倍以上。显然需要大约十五年甚至更长时间才能赶上他们。

赫鲁晓夫同志在自己的讲话中多次批评这种比例失调,但实际上批准的1964-1965年计划任务却规定了“Б类”重要商品更低的生产指标。与七年计划的基准数字相比,轻工业和食品工业目前未能完成任务。由此可见,赫鲁晓夫同志在这方面的建议也破产了,上述部门的发展速度并未趋同,工业管理改革反而加剧了比例失调,使情况恶化。

现在迫切需要果断大胆地重新审视这些比例,急转舵大力发展“Б类”部门,保证生产消费品的工业实现较高增长速度。

还有一种危险趋势令人深感忧虑:劳动生产率增长速度正在逐渐下降。两组数字足以说明问题:1950-1955年工业劳动生产率年平均增长达到7%-8%,而当前七年计划期间这一指标实际已经降到5.6%,并且在继续下降。1962年劳动生产率增长速度为5.5%,1963年5.2%,1964年上半年仅4.2%。

可是根据中央统计局的汇总数据,劳动生产率增长计划竟然超额完成了。

即使在技术进步方面,也就是发展科学技术并将最新成果应用于生产方面,我们也远未达到应有的程度。我们完全有理由为我国科学成就感到自豪,这些成就确实伟大。但也不应忽视这样一个事实:在某些生产领域我们的技术水平远远落后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一些情况下这种差距不是在缩小而是在扩大。

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之一是赫鲁晓夫同志在技术政策领导方面不专业的、没完没了的干预。几年前他曾激烈反对技术进步领导机构的集中化、垂直化改革,如今他又把当年否定掉的东西当作新生事物来推崇。虽然成立了许多国家技术委员会,但它们有职无权,与生产脱节;它们为企业制定的新技术推广计划没有强制力。结果导致重大技术问题的解决严重滞后,重复和并行现象增多,几乎不可能实行统一技术政策。

以上只是工业发展领域中几个最显著的例子。

再谈几句建筑业。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是:所谓伟大十年期间的所有改革也使这个领域的情况恶化。我国未完工的建筑项目逐年增加,1958年一百七十五亿卢布,1963年突破二百六十亿卢布。建筑施工的速度和规模均有所下降,但五年间成本仅下降0.5%,原计划是下降4%。按照赫鲁晓夫同志的指示,现在全国所有的“项目清单”都必须呈送莫斯科审批。

但这边来不及审批,项目不通过就无法施工,结果导致工程投产一再延迟。

再者,他关于建设四层和五层住宅楼的指示,代价之高甚至难以估算。他解散了苏联建筑学院,因为学院不同意他的结论:即这种住宅最廉价最方便,而且能够分散人口,核弹攻击的时候有利保护民众之类。
(译注:苏联建筑学院1955年8月解散,公开原因是赫鲁晓夫反对斯大林时期的华丽浮夸楼宇风格——典型的就是所谓莫斯科“七姐妹”。1956年在其基础上改组为苏联施工与建筑学院,1963年又关闭)

生活已经证明,建筑学院的人才是明智之士。经过调查,如果把全市和地区的管线交通费用计算在内,四层、五层住宅楼每平方米造价要比九至十二层住宅楼昂贵许多。坚持建造“五层楼”导致城市建筑密度急剧下降,交通、供水、供热、排污等各种基础设施被不合理大幅延长。城市的外观变丑了,便利性更谈不上——这些住宅楼甚至没有电梯。
(儿按:有点讽刺的是,赫鲁晓夫坚持推广多层住宅的一个重要理由是免装电梯省钱)

如今这位初出茅庐的总建筑师又打退堂鼓,改口呼吁高层建筑。但第一,谁来弥补他轻率指示造成的损失呢?第二,转型高层建筑绝非易事,因为这种建筑的工业基础实际上要从头建立。

在农业方面,赫鲁晓夫同志的意志(更确切地说是他的任性)造成的错误更多更严重。众所周知,他四处宣称只有他一个人懂农业,只有他能够把集体农庄和国营农场拉出“深渊”。同样众所周知的是,他不允许任何人插手农业,企图自行主宰一切。必须直言:我国农村的现状仍然很不理想。

去年我国甚至出现严重的粮食困难。对此,赫鲁晓夫同志竟然提议实行配给制,战争结束都二十年了啊。我们不得不拿出八百六十吨黄金向资本主义国家购买粮食。如果农业真的处于繁荣状态,那么所谓“伟大十年”间的一次歉收怎么可能打得我们脱离正轨,导致国家粮食短缺,消耗战备储粮,更迫使粮食出口国苏联用黄金购买粮食呢?问题在于,集体农庄和国营农场的真实情况与赫鲁晓夫同志描述的相去甚远。

真实情况是:按照七年计划1959-1963年农业生产年均增长率应达到8%,但前四年仅增长1.7%,1963年甚至以负增长结束。农业总产值换算成价格也低于1958年水平。按计划五年内国营农场农产品成本应降低21%,实际上涨24%。

粮食和饲料方面的严重短缺迫使我们大量屠宰牲畜。结果,目前肉类、黄油、鸡蛋等其他食品方面的供应十分困难。估计今年家畜和家禽半成品将比去年减少约一百九十万吨,下半年销售的肉类将比去年减少35%。眼下几乎各地都出现了肉类销售的严重中断,在一些工业中心城市,此类产品今年几乎彻底断货。

我国的农业严重落后于国家对它提出的要求。我们距离满足人民对食品的需求仍然十分遥远,甚至连面包、肉类、牛奶、土豆和蔬菜之类的基础生活必需品也是如此。

我国至今仍未解决农业劳动者物质激励的问题。赫鲁晓夫同志就这一问题发表过许多讲话、签署过大量批复,收效甚微。1958年集体农庄庄员每个劳动日报酬(现金和实物)合计1卢布56戈比,五年后的1963年为1卢布89戈比。如各位所见,五年的“增额”只有36戈比,也就是每年增加7戈比。(译注:原文如此)

如果平均每个集体农庄庄员一年做满230-250个劳动日,意味着他的月收入仅37-40卢布。这比其他劳动者的月平均工资低两倍多。而且这还是平均数,目前我国许多集体农庄每个劳动日发放的货币和实物报酬甚至只有50-0戈比。正因为如此人们才纷纷离开集体农庄。

在此应当强调一个重要问题。当我们引用集体农庄庄员收入增长的数字时,总是以1953年的指标为基准,却不愿提及他们战前的收入。然而只有严谨分析这些对比数字,才能得出正确结论。下面数字反映了集体农庄向庄员发放粮食(其主要产品)的动态。

平均每个集体农户获得的粮食劳动报酬为:

各位看到了,这些都是以实物计算的真实数字。它们排除了任何粉饰、操纵价格的可能性,无法根据意愿多报或少报收入。这些数字彻底驳斥了赫鲁晓夫同志一再声称的所谓战前及战后直到1953年,大多数集体农庄庄员没有劳动报酬的说法。相反,这些数字表明,过去十年中集体农庄庄员从集体农庄获得的粮食报酬反而逐年减少了。

这正是为什么许多集体农庄庄员至今仍然更关心自家菜园、不关心公家生产的原因。而我们在尚未彻底查清由于我们自身过失导致农村发生种种问题之前,却开始指责集体农庄庄员留恋自己的菜园。

赫鲁晓夫同志对农业劳动者从劳动成果中获得物质激励问题的真实态度,可以从以下事实中看出:不久前他得知某些地方最优秀的牧羊人每月能挣一百八十卢布,火冒三丈,吼叫:“这是堕落,这是丑闻!”命令根除这种“堕落”。

再举一例:根据他的指示取消了农业专家的保障性工资,这导致过去五年里二十三万名农业院校毕业的学生只有四万人到农村工作,即仅占17%。

总的来说,我国农村经济在赫鲁晓夫同志的领导下摇摆不定,从一个极端蹦到另一个极端。今天强迫全国种玉米,甚至包括北方地区,等到发现撞了南墙,耗费大量资金和劳力却一无所获之后,又强行叫停。曾经发布全国禁令:不准种植牧草,过段时间又反复——必须种植牧草。时而宣布不宜扩大向日葵种植面积,时而又下令扩大。时而高呼在畜牧业中推广“人字形”挤奶台,接着又废除“人字形”改推“转盘式”。如此一来,确实搞成了旋转木马。

这些年由于他的缘故做了多少蠢事和错事啊!回想一下可耻的“梁赞丑闻”吧。他不可能不知道那是一场冒险,仍予以批准,结果许多并未参与弄虚作假的老实人受了牵连。他倡议进行集体农庄合并,某些地方把三十个甚至更多个村子合并成一个农庄,实际建立了根本无法管理的集体。

在他的坚持下做出决定:限制个人饲养牲畜的数量,缩小宅院旁自留地的面积。结果:牲畜被大量屠宰,肉和奶显著减少,从自留地划出去的土地长满荒草。以前那些通过集体农庄或个人渠道把自家产品销往集市或国营商店的人,现在自己变成了购买者,使得城市劳动者的食品供应更加困难。

赫鲁晓夫同志不止一次宣称国营农场的农产品成本比集体农庄低了近一倍。有人告诉他,集体农庄向国家交售产品实际上比国营农场便宜大约45%,他大发雷霆。这一点大家都理解:国家不承担集体农庄的生产成本,但要承担国营农场的。显然赫鲁晓夫同志不知道这个简单道理。同时必须强调的是,国营农场的经营制度更先进,我党今后仍将继续发展国营农场生产。

他访问埃及的时候向纳赛尔强推水培种植,国内也宣传。但水培种植在苏联成本高、前景差,人家埃及每年收割两、三季,有何必要又有谁需要水培呢?

简单谈谈落后集体农庄。赫鲁晓夫同志不止一次宣称必须认真对待落后农庄,但十年间他始终没有抽出时间去研究明白哪怕一个落后农庄。他只关心卡利诺夫卡那种模范农庄,顺便说一句,这个名字大家都听烦了。但必须指出,这个村子是国家大力扶持起来的,免除了它的大笔债务,搞所谓的试验性建设,给予它其他农庄根本得不到的援助。难道仅凭卡利诺夫卡的情况就能判断我国农村的整体情况吗?显然不能。而赫鲁晓夫同志正是拿它作为自己判断的依据。

再谈几句他最近一次国内视察,很有代表性:两星期时间他走访十几个州、边疆区和共和国。但有什么益处呢?没有任何益处!1963年粮食供应陷入灾难性局面时他不在国内视察,因为对他不利。今年收成还算可以,他立刻有时间了,也有出门的兴致了。但他不是随便走走,只肯去那些收成好的地方。

可是同志们啊,你们很清楚,虽然今年的收成总体上好于去年,但并没有、也从来没有理由像报纸、广播和电视在此次视察期间做那种无节制的乐观和吹嘘宣传。毕竟农业的情况依旧严峻。

由于既不擅长也不知道怎样真正扭转局面,赫鲁晓夫同志便接二连三搞改革。他在启程赴斯堪的纳维亚的前一天,还紧急向中央主席团成员、中央书记和各加盟共和国共产党中央书记发出了关于再次改组农业的通知。我们认为,这次改组的主要目的在于把生产管理部门党委的作用降至零,把党委变成经济部门的附属品。否则,又该如何理解他最近在中央主席团的发言:“好就好在党委现在退到后面去了。我视察时,各地都把生产管理部门的负责人推出来。这很好,说明大家从我的通知中得出了结论”。

顺便说一句,在这次视察中他竟然没抽出时间与哪怕一位集体农庄、国营农场或集体农庄/国营农场生产管理部门的党委书记谈话。可是,同志们,党的领导人为党委退居幕后感到高兴,这合适吗?他甚至曾口头提出干脆撤销管生产的党委,用级别相当于集体农庄/国营农场管理处副主任的政治主任来代替。最近他又说,索性把这些生产管理部门本身都撤销算了。但这等于要把农村的党组织一并取消。他都说到这个程度了。

赫鲁晓夫同志在农业领域全部活动的特点是极度的主观主义、持续走极端,不愿考虑现实情况和农业发展的规律。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回想一下,他曾多次宣称在七年计划期间苏联主要农产品的人均产量将整体上超过美国目前水平。实际我们距离这一目标还非常非常遥远。

可以举出更多事实来证明农业困境和在领导上的严重错误。但有一点已经十分清楚:不能再容忍对集体农庄和国营农场进行这种个人独断式的领导,不能允许某一个人在全联盟范围内进行未经深思熟虑的危险实验,尤其是在如此重要的社会生产部门中。

请允许我转到提高劳动人民生活水平的既定计划的落实问题。这方面的数据令人十分忧虑。

以下是苏联科学院关于过去十年国民收入增长速度的计算结果:

因此,到今年初为止,国民收入的增长速度在八年间下降三倍。都看到了,这种下降是逐年持续发生的。可见既不是个别现象也不是偶然情况,而是某种作用的结果,更确切地说是经济领导不力的结果。

国民收入增长是提高居民实际收入和生活水平的主要来源。由于增长速度放缓,与1956年之前相比我们每年损失八十亿到一百亿卢布净产值。显然这大大减少了国家消费和生产的资金。

苏共党纲规定1961-1970年国民收入年增长率应超过9%,以便在十年内使国民收入增加2.5倍。可实际上1963年增长率仅4%,比党的二十二大规定的指标低2.3倍。为了弥补损失,从现在起直到1970年国民收入每年必须增长至少13-14%。但这是非常困难的任务,甚至可以说不切实际。

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在于,七年计划和苏共党纲关于提高工人、职员和集体农庄庄员收入的任务执行不力。按照七年计划,工人、集体农庄庄员和职员的实际收入应当增加约40%,实际五年时间平均仅增长20%。

应当指出,食品和生活必需品价格显著上涨,对工人和职员实际工资水平造成严重影响。上述时期内集体农庄集市的物价上涨了17%,消费合作社1963年的物价也比国家规定价格高出13%。我们不得不推迟一些措施,例如原计划1962年进行的工资调整、将最低工资提高到50-60卢布,取消对月收入不足70卢布的工人和职员征税等。

种种事实引起民众强烈不满,使人们怀疑我们能否落实拟定的措施,也损害了我党和苏共中央的威望。关于这些问题,大量来信不断涌入中央委员会和政府,我们无权置之不理。

以上是过去十年我国经济发展的重要趋势和现象,它们关系到经济发展的根本和主要方向。社会总产品、国民收入和劳动生产率增长速度的下降,以及许多计划任务和社会性措施未能完成,都表明存在着严重危险。多年来我国愈发落后,在与资本主义的竞争中越来越不能充分利用社会主义社会制度赋予我们的巨大优势。

同志们,请注意,所有这些严重威胁我国经济建设成功的错误,恰恰是在近几年、在管理体制改革之后才出现并起作用的。这些年里由于无休止的改革、推行所谓“新式”管理制度等,工业、建筑业和农业都陷入明显混乱。赫鲁晓夫同志却对此置若罔闻,大肆宣扬国内形势大好,说我国不亚于人间天堂。这难道不是巧言惑众吗?

我国人民评价领导人,习惯上不偏听其言而细察其行。如果我们现在不把事情办好,人民可能会说:“如果你们不懂管理和领导经济,那就见鬼去吧。如果你们做了许诺却不兑现,那就把位置让给那些会领导、守诺言的人”。

人们这样说是正确的。

必须对人民讲真话,必须兑现承诺。列宁就是这样做的,我们亦然。

关于多次改组的性质和特点

同志们,你们知道,1953年以后的十年是在不断改革、各种改组和调整下度过的。结果,整个经济管理结构以及党的和国家机关的体系,形象地说,被从上到下、从横到纵彻底翻了一遍。每次改组都被称为革命性的、根本性的。有人为它们建立起某种理论基础,宣称这是真正的列宁主义做法,并试图赋予它们某种神奇效果。

然而事情果真如此吗?让我们看看这些数不清的改革在现实中究竟意味着什么。

没有人会站起来说不需要任何改革。生活向前发展,社会年年进步,领导和管理各项事务的机构不可能一成不变,必须加以完善和改进。但做这件事必须严格遵循列宁的教导:不可仓促草率,不可操之过急,不能妄想一蹴而就。另外,许多与改革有关的问题本应提交全党和党的代表大会讨论。

但列宁的这些教导被忽视了。就连建立工业和农业州党委,以及成立相应的苏维埃机关这种重要问题,本应在党的代表大会上讨论,却另辟蹊径定下来了。

结果如何呢?依他看来,新的党和国家管理体制似乎能够使工业、建筑业和农业的问题得到根本改善。

然而分析表明事实恰恰相反:新的管理体制由于考虑不周且存在缺陷,并未实现人们寄予的厚望。

正如前面所言,管理体制改革之后国民经济状况反而恶化了,这就是对新体制的无情判决。它导致了领导工作前所未有的平行性、困惑、官僚主义和纯粹的混乱。领导和管理机构的结构非但没简化,反而更加复杂。国民经济和我国经济的各个部门都未从这些改革中获益。

事实是,改进工业管理整体上未能实现。目前的国民经济委员会管辖着多个州的地盘,掌握全部经济管理权。因此,当辖区范围不一致的时候,工业州党委实际上被国民经济委员会支配。集体农庄和国营农场生产管理处的党委也被剥夺了干预农业管理的权力,而且被置于这些生产管理机构之下。

这是我们闻所未闻的情况。要知道党一直领导着社会主义社会建设,领导着从下到上所有的组织和机构。这是具有重大原则意义的问题,绝不能置之不理。

我们消灭了部委的本位主义,但取而代之的是“国民经济委员会的”本位主义。换汤不换药。况且也没能简化和降低机构开支。如果说在撤销各部、各委员会和各机关之后的第一年,冗员人数有所减少,那么经过随后一番改革,各部、委员会和机关的数量几乎增加一倍,全国行政管理人员总数短短五年内就多了五十余万人。而且最近一年半维持这些机构的开销增加了近八亿卢布。

旧的弊病未消除,极其危险的新问题出现了。工业与农业之间产生割裂,甚至实际上形成脱节。然而列宁曾要求这样领导:“使大工业更快联系农业,从而形成正确的产品交换”。同时,无论工业或农业都出现了科学与生产脱节的现象。

应当特别严厉批评的是,按照所谓“生产原则”改组州和边疆区的党和国家机关。这项措施被称为是对列宁关于党和国家机关建设原则的创造性发展,但实际上背离了列宁的教导,也违反了苏共党纲的相应规定。

设立工业州党委和农业州党委及州执行委员会,造成了什么结果呢?结果是党、国家和经济机关的职能、权柄和责任出现了难以置信的交叉与混淆,工作中相互平行。总之,造成了我们苏维埃国家成立以来从未有过的混乱局面。至于从理论和政治角度看待这套改组,说白了,完全站不住脚。

请同志们自己判断:苏共党纲和党章写明了我党已经成为全体人民的党,同时工人阶级的领导作用保持不变。这就意味着党必须是统一的,否则何谈领导作用呢?可改组的结果怎样?下至工厂,上至州和边疆区,工人被划入一个组织,而农民和其他农业劳动者被划入另一个组织。于是在党内似乎形成了两派:工人派和农民派。

我们必须结束这种不正常现象,因为这样的改组,

第一,违背了列宁关于党的思想和组织统一、工人阶级在国家和社会主义社会中起领导作用的要求,削弱了工人阶级对全体人民施加影响的能力;

第二,违背了列宁关于全面巩固工人阶级与农民联盟的思想(这一联盟是我们社会团结的基础),导致了工人阶级与农民割裂;

第三,把党一分为二,降低了党作为唯一的思想政治领导者和我国经济、文化生活领导者的作用。

改组也违背了苏共党纲规定的共产党作为苏联社会的领导和指导力量,其作用和地位日益增强,在社会生活各方面不断扩大其影响的方针。

试着从这个角度探讨另一个问题:苏维埃岂能按照生产原则来组织呢?

作为国家政权形式的苏维埃不可能脱离领土存在。国家的职能可以改变,但作为国家标志的领土不可以被取消或废除。这是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

苏维埃是最广泛的政权机关。是全体人民的政权,不是分别属于工人或农民的政权。苏维埃的权力不仅涉及经济领域,也涵盖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包括政治、社会、文化、卫生、教育等。这正是苏维埃全权的体现。

有人试图让我们相信,他那种改组意味着革命性的进步。但我们实际不是前进而是大步后退,后退到了革命初期——那时候工人、农民、贫农和雇农、战士和水兵各自拥有独立的苏维埃。但列宁恰恰将建立统一的苏维埃视为党的最伟大成就之一。

最后,是苏维埃的国际意义。列宁曾把工农苏维埃视为具有世界历史性意义,他指出,苏维埃在所有国家都是不可避免的。迄今为止他的预言已应验——所有社会主义国家都走上我们的道路,建立了统一的苏维埃。然而没有任何国家走赫鲁晓夫同志指示的、改造苏维埃的道路。这是我们的朋友第一次不效仿我们的榜样,他们做得对。但这无疑损害了我们党和国家的威望。尤其当前苏共在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的威望和权威问题成为最尖锐问题之一的时候,令人特别不愉快。

改组论的出发点——认为地域原则已经过时——是错误的。赫鲁晓夫同志声称这似乎符合列宁关于当今时代经济而非政治具有首要意义的教导。但这纯粹是胡说!

列宁认为地域性是党组织结构的决定性特征:一切党和国家机关从上到下都是按照地域原则建立的。十月革命胜利之后,列宁在世期间,曾两次修订党章,召开了六次代表大会和六次会议,每一次都讨论过组织问题。当时许多方面都有变化,但地域原则始终稳固。不仅如此,在列宁的坚持下,党的第九次代表大会实际上禁止依据任何其他原则联合党员。他这样做是为了集合在战争时期被打散成多个独立队伍的党,不这样做就无法完成经济建设任务。

列宁从未把地域原则与生产原则对立,他认为二者密不可分。

顺便指出,当我们建立所谓生产性州党委和州执委会时,实际上建立的并非生产性质机构,而是带有地域-行业性质机构。工业州党委——如何理解这个概念?工业是生产部门,州是地域标志。这一点无法回避嘛!

简而言之,类似这种和其他种种改组彻底搅乱了我们的工作,阻碍了我们前进。十年来进行了如此之多的改组和重整,以至于人们现在无法正常工作,可以说是在对新改组的恐惧中度日。在党的、国家的、经济部门的工作人员中,乃至广大劳动群众中都出现了不满情绪。人们公开表示:“改组烦死人了,搞得没时间工作了。粮食和蔬菜、牛奶和肉类都短缺,只有改组层出不穷”。他们说得对。该停止这种胡乱折腾了。

结束这一部分之际,应当指出,赫鲁晓夫同志在讲话中常说:“如果弗拉基米尔·伊里奇还活着,他该多么高兴啊……”那么同志们,你们认为列宁会怎样评价这些改组呢?

引用列宁的原话:“我们有很多人喜欢任意改造一切,结果遭到了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大灾难。”(全集第33卷第149页)这真是一针见血!正如你们所看到的,列宁把那些草率的频繁改造视为真正的灾难,又指出:“关键不在于机构、不在于改组、不在于新的法令,而在于人才和检查执行情况”(第36卷第526页)。
(译注:前一句话出自《关于共和国的对内和对外政策:全俄中央执行委员会和人民委员会的工作报告》。后一句话的另一种表述方式出现在1922年3月27日的《俄共(布)中央委员会政治报告》,《波良斯基报告》引用的是列宁的讲话提纲)

我们怎样才能摆脱这一连串改组和重整呢?只能遵照列宁的建议。他曾这样说:“应当及时醒悟过来……应该从我们已经搞起来的那些机构中挑出少数几个来……表明,我们在国家建设方面真正学到了一些东西……”(全集第33卷第446页)。
(译注:这段话出自《宁肯少些,但要好些》)

伟大的列宁指出的这条道路当时是正确的,现在依然是唯一正确的。

关于外交事务的错误

同志们!现在请允许我简要说明党制定的对外政策是怎样贯彻执行的,首先是在解决最重要问题方面。

我们党的第二十二次代表大会制定了明确路线,并就所有对外政策问题提出了相应方针。党创造性地阐明了实现和平共处与和平竞赛政策的途径及方法,目的是维护和平、防止核战争,从而解决我们的首要任务——保证在和平条件下建设苏联共产主义社会,推动世界社会主义体制进一步发展。

全世界没有任何一个政党拥有这样经过实践检验的可靠的外交路线。然而路线是一回事,贯彻执行又是另一回事。即便最正确的路线,如果实施的手段和措施不当,不仅无益反而有害。

任何关注时局的人都不难看出:赫鲁晓夫同志往往不遵循党确定的路线,而是提出并实施了另一套做法。党要求在与帝国主义阵营的关系中:保持高度警惕、克制和冷静,不屈服于可能将我国推向核战争边缘的敌意挑衅,不采取讹诈和威胁的政策,要在捍卫祖国和整个社会主义制度根本利益方面表现出坚强和决心。

可我们实际看到的是什么呢?我国不止一次被卷入这样或那样的局势之中,每次都离战争一步之遥。

请回想苏伊士危机。当时我们差一点就爆发大战了!但凭什么开战?我们与埃及之间甚至没有互助条约,也没有收到过援助请求。况且,真正打起来的话,拿什么去作战呢?

当时我国尚未从同希特勒的战争中完全恢复,人民不想打仗也不期待打仗。那时候开战将是晴天霹雳,苏联人民绝不会感谢我们造成这样的局面。或许有人说,我们没想真的开战。但那就不是政策了,是政治冒险主义、是恫吓,是不负责任地玩弄国家命运、党的命运,玩弄我们的伟大事业。幸好一切平安,赫鲁晓夫同志随即把这说成是自己天才的功劳。

还有臭名昭著的“柏林问题”!赫鲁晓夫同志在维也纳会晤肯尼迪的时候,由于这个问题局势一度紧绷,以至于肯尼迪扬言:“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欧洲的天气很快会变得非常恶劣”。他指的是战争。

赫鲁晓夫同志提出最后通牒:或者在某个期限之前让柏林变成自由城市,或者就开战吧我们不怕。他究竟怎样盘算的不得而知,毕竟我们国内没有傻瓜同意“为了一个自由城市柏林”开战。从那时起已经逾期多次了,柏林终究没变成自由城市。诚然,建起一道墙,但这不需要什么最后通牒。如今连这也被包装成一次伟大胜利。可是无论怎样辩解,结果都对我们不利。赫鲁晓夫同志本想吓唬美国人,人家不害怕,我们只好退让,国家的、政策的、武装力量的声望及威信都遭受了沉重打击。

接着谈加勒比危机。赫鲁晓夫同志得意宣称,斯大林未能渗入拉丁美洲,而他做到了。首先,“渗透”政策不是我国的政策。其次,只有冒险家才会断言当今条件下我国能够向当地国家提供实质性军事援助。那边距离我们几千千米,远隔重洋,如何把部队运过去,又如何后勤补给?这种情况下打导弹也不行:导弹只会把我们要帮助的国家烧成焦土。问问我国任何一位元帅或将军,他们都会说对南美洲进行军事“渗透”的计划纯属荒谬,极易引发一场大战。如果我们为了支援某个拉美国家,率先对美国发动核打击,不仅威胁自己的生存,也会让所有人背离我们。

对古巴政策中的冒险主义表现得尤其突出。赫鲁晓夫同志在一次讲话中声称如果美国打古巴,我们就打美国。他坚持把我国导弹部署到古巴,引发了最严重的危机,把世界推到核战争边缘,就连策划这一危险举动的人自己也被吓个半死。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我国被迫接受美国提出的全部要求和条件,甚至容许美国对我国船只进行屈辱性的检查。按照美国的要求,导弹和大部分部队都撤离了古巴。

这起事件同样损害了我国、我党及武装力量的国际声望,同时提升了美国的威风。

苏联与古巴关系因此严重恶化。古巴人民和卡斯特罗把撤出导弹看作是放任古巴被命运摆布。古巴人民对我国和我国人民有了很大芥蒂,这些芥蒂至今显眼。

但你们知道,赫鲁晓夫同志仍然把加勒比危机的失败包装成胜利。不仅如此,他打算继续走同样的路,也就是冒险主义之路。不久前他在中央主席团会议的原话是:“必须与古巴签订互助条约。会有人喊这是冒险。管他呢——喊就喊呗”。

再直白不过了。

如各位所见,过去七年苏联在没有任何严肃理由和根据的情况下,三次置身战争边缘。这不是偶然的,是一种体系,是一种通过向帝国主义发出战争威胁来实施外交政策的特殊“方法”。当然,别无选择的时候可以且应当以武力威慑帝国主义,迫使其清醒过来。但这不能成为惯用手段。

我们今后也不会拒绝援助那些为民族解放而进行正义斗争的人民。援助是必要的,但应当考虑他们的请求和我们的利益,考虑援助的实际可能性和介入的后果。务必永远牢记列宁的教导:我们应当表现出最坚定、最和平的立场,因为帝国主义者会利用任何机会重启战端。

至于赫鲁晓夫同志所言“如果苏联和美国谈妥,世界就不会有战争”,我想说几句。

这是错误的口号。美国正竭力谋求世界霸权,企图把一种观念强加给所有人——似乎它是现代资本主义世界的主人和领袖。而这个口号意味着我们把英国、法国和联邦德国仅仅视为美国意志的顺从执行者。但法国和联邦德国的例子表明并非如此。这样的口号违背我们的本意,反倒把欧洲小国推给美国做仆从。

而我们的任务则在于利用帝国主义阵营内部的分裂和矛盾,证明美国不是这个阵营的霸主,也无权自称霸主。最后,用这种方式解释问题还会损害我国同社会主义国家的关系。

那么请允许我就我国同社会主义国家的关系谈几点看法。大家知道,目前世界社会主义体系内部形成了令人非常忧虑的局势。社会主义国家实际上已经分成三个集团:第一个集团追随苏联,第二个集团追随中国,第三个集团自成一派(包括南斯拉夫,最近看来大概也有罗马尼亚)。社会主义阵营分裂的威胁已经成为现实。

造成分裂危险的主要原因是中国领导人的破坏性活动,他们已经滑向大国民族主义和新托洛茨基主义的立场。但也有一些过错要归咎于赫鲁晓夫同志,他在与兄弟国家领导人的谈话中表现粗鲁、疏于自制、傲慢无礼、言辞侮辱。

他公开说毛泽东是“旧套鞋”,人家得知后当然大怒。他访问罗马尼亚期间同乔治乌-德治谈话时语气不当,粗暴干涉罗马尼亚内政,大声指责对方不懂农业——尽管这不符合事实。最近与卡斯特罗的挚友本·贝拉谈话时,赫鲁晓夫同志说卡斯特罗是一头公牛,看见红布就想冲过去。针对乌布利希、哥穆尔卡等其他同志,他也多次发表不当议论。而且他今天骂人家,明天又把人家捧上天,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这种做法丝毫无助团结。列宁早就警告过个人品质可能成为分裂的祸根,这话不是无缘无故讲的。

社会主义国家对我们的警惕性,在很大程度上也源于赫鲁晓夫同志酝酿着一连串只会损害社会主义国家团结的设想。例如,他策划推动保加利亚和蒙古人民共和国自愿加入苏联。

把这个话题摆到蒙古同志面前,他们完全回避讨论。而在保加利亚民间,关于此事的消息不胫而走,引起这个友好国家前所未见的民族主义情绪大爆发,甚至发展到民族主义者提出口号“我们不想成为莫斯科的一个省”,一下子召集了一大群人。

赫鲁晓夫同志另一个同样危险的设想是针对社会主义国家间的领土争端建立仲裁机构或进行全民公投。这是他最近提出来的想法。但哪个社会主义国家愿意遵照第三国的裁决割让本国领土给他国呢?或者说,某一片领土的归属问题,岂能不由全体国民和该国政府决定,而仅由领土上的居民自决呢?这违背了我们党纲规定的社会主义国家之间的一切关系原则。

尤其要指出的是,赫鲁晓夫同志在中国问题上的行动前后不一且自相矛盾。他时而命令准备坚决反击,时而又提议停止争论。这给兄弟党造成了困惑和忙乱。有的党与中共论战,有的保持沉默,似一盘散沙。中共领导人充分利用时间,制定了计划,做了周密准备,向我们发起有组织进攻。

必须承认,我国在中印冲突期间的一些行为也起了消极作用,加剧了我们与中共领导人的紧张关系,并且引起社会主义国家的误解。中国发动战争是愚蠢之举。但无论如何,中国是社会主义国家,而印度——虽然其奉行中立政策——却是一个资产阶级国家,我们本不应该向印度提供对抗社会主义中国的武器。

不能说我们对社会主义兄弟国家和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出现分歧和动荡局面毫无责任。我们在与中国领导人错误作斗争的时候,既要坚持原则立场,也必须更聪明、更准确、更细致地贯彻列宁关于同所有共产党合作的政策。诸如“让社会主义国家并入苏联”、建立仲裁机构,或就领土争端进行全民公投等想法,必须彻底摒弃,这些对我们绝无益处。

我们的任务是纠正已经形成的局面,通过灵活运用列宁主义政策恢复社会主义国家和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团结。

我们还必须理清一个对我们党和国家外交政策意义重大的问题,即向其他国家提供经济和财政援助的问题,尤其是那些刚刚获得民族独立、走上自主发展道路的国家。

苏联在这项事业中的卓越作用难以估量。我们忠于自己的国际义务,正在并将继续向这些国家提供力所能及的经济和其他援助,宣传社会主义道路优越性,分享我们在建设中积累的经验,协助培养干部,促进文化发展。

然而,目前这项工作却存在个人独断,缺乏深思熟虑的政治方针及合理性考虑,只有赫鲁晓夫同志的主观意愿。他试图牺牲我国利益表现慷慨,藉此为自己赢得声望。他把对我国人民而言过分且沉重的馈赠,以及其他形式的经济援助,解释为必须帮助这些国家更快发展自主经济。

但必须客观看待问题。现实是,几百年来美国人、法国人、英国人和德国人在亚洲、非洲和拉丁美洲占据主导地位。他们在那边建立自己的经济和军事据点,十分了解当地情况、风俗习惯和人民生活条件,拥有他们自己的干部。这些国家的民众也使用他们的语言。我们往往在对这些国家几乎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贸然向其提供大规模财政、技术经济、军事及其他援助。

结果常令人失望:一些国家的领导人吃完我们给的就翻脸绝情。资本主义者嘲笑我们,而且笑得理所应当。因为我们并非总能表现出政治上、阶级上的鉴别力,向一些国家提供援助和贷款——他们的领导人分得清面包和画饼,分不清共产党人和叛徒,喜欢紧跟帝国主义国家的政策。

请允许我举几个例子。

在几内亚,苏联出资援助建成了飞机场、罐头厂、锯木厂、发电站、广播电台、冷藏设施、拥有五百张床位的医院、旅馆、理工学院、畜牧场,还开展了地质勘探和勘测工作,供应了不计其数的机器和设备!可这一切统统付诸东流。所谓的“社会主义者”塞古·杜尔把我们驱逐出境,甚至不允许我们使用我们在科纳克里修建的机场飞往古巴。

在伊拉克,我们把赌注押在卡塞姆(译注:阿卜杜勒-卡里姆·卡塞姆,1958年7月成为伊拉克总理,1963年2月被推翻杀死)身上,斥巨资大规模搞建设:铺设了长542千米的铁路(顺便说一句,1963年苏联新建铁路总长673千米),至1963年已完成二百多个项目。然而就在此时,卡塞姆被推翻,公开反苏的势力上台,血腥镇压伊拉克共产党。叙利亚的情况也类似,该国现由极端反动的民族主义者掌权。印度尼西亚获得大量援助之后不愿偿还我国贷款。

向印度、埃塞俄比亚等国提供了约二亿金卢布的无偿援助,还不包括拨付其武装力量的大笔资金和军火。如果我们的钱至少能够满足这些国家人民最迫切的需求,也算做善事了。但雅加达的十万人体育场、仰光的旅馆、加纳的有同位素实验室的原子研究中心、马里的体育场、几内亚的酒店等,恐怕很难说是最迫切的项目。类似例子不胜枚举。

目前仅对二十个发展中国家的苏联贷款总额已达三十四亿新卢布(译注:指1961年货币改革后的卢布币值)。这些国家拿了苏联的援助,计划建设几百个工业企业和其他项目。短短十年间我们在各国竣工了六千多个企业。在一些国家如阿富汗、印度、阿拉伯联合共和国等,苏联贷款占其全部外债的12%-50%。而且这些国家的个别领导人厚颜无耻,不再是请求而是索要——给钱就行!他们甚至发明了一套“理论”:富国应当帮助穷国。

在履行国际义务的过程中,我们曾经帮助也应当继续帮助兄弟民族,但必须以理智和谨慎的态度行事,遵循明确的政治路线。当然,此类援助绝不能以剥夺苏联人民最基本和最必要的生活物资为代价。

还必须提请各位注意赫鲁晓夫同志处理外交政策的方法。就此有必要谈谈他的出访、接待方式,那种可称为“亲人般的”的外交手腕,以及其他方面。

总体来说,赫鲁晓夫同志总是倾向于把我国外交部和外交官闲置一旁,试图亲自解决许多国际问题。他宣布“高层会晤”是外交的有效手段,这个手段在实践中的体现就是他频繁出访。

外国媒体对这些出访的反应耐人寻味。“合众国际社”的夏皮罗是一位机智、犀利且不乏幽默感的记者,他在评论我国政府首脑访问斯堪的纳维亚时写道:“此次出访基本属于家庭野餐性质。苏联的这位最高统治者将把另外三个国家列入他那份已经足够可观的、包含二十个国家的访问名单……赫鲁晓夫喜欢携家眷出国……其他任何一位知名的国家领导人都无法这样长时间离开国内公务,周游世界”。

确实,没有哪位重要政治家会进行如此昂贵又往往徒劳无功的出访。难怪民间有人疑惑:“难道他在家就无事可做吗?”这确实值得深思。去年全年赫鲁晓夫同志在国外和国内各地访问视察的时间长达一百七十天,今年1964年尚未结束,他不在办公室已达一百五十天。如果再算上他1963年举行的一百二十八次盛大招待会、午宴和早餐会(平均三天一次),究竟还剩多少时间忙工作呢?

他出行时总是携带庞大的随行人员,而且在某些访问中除了亲属也带不少其他人。例如,他访问美国时的随行团队多达一百五十人。他曾严厉批评莫洛托夫,因为后者曾想带妻子访问民主德国并赠送德国人两辆公共汽车。可他自己呢?他去美国时带着妻子、儿子、女儿和女婿,以及大量礼品;去巴黎也带妻子、女儿和女婿,以及礼品。他的家眷还随他访问过阿拉伯联合共和国、印度、印度尼西亚等国。访问斯堪的纳维亚国家,他带了妻子、三个女儿和两个女婿。

他每次出访携带的礼物十分昂贵:飞机、汽车、皮毛、定制枪支等。有时甚至给不够资格的人送礼,例如他赠给塞古·杜尔一架“伊尔-18”飞机。去埃及带了两辆“海鸥”轿车,送给纳赛尔的孩子们“莫斯科人”轿车等礼物。他本人和妻子、女儿、女婿也收到了汽车回礼。

尽管许多出访对国家无益,造出的声势却不小。《真理报》和《消息报》、广播和电视吹得天花乱坠,说成是具有世界历史意义的活动,大量刊登和播放照片。1952年《真理报》全年仅刊登六次斯大林肖像,而1964年该报刊登赫鲁晓夫同志肖像已达一百四十七次。真是反对个人崇拜斗士的好典范啊!

频频出访及其伴随的喧嚣和自我吹捧,目的在于使国内外民众相信赫鲁晓夫同志确实具有无与伦比的品质,并且在群众中享有巨大的不容置疑的声望。

各种招待会、早餐会、午宴等活动无非也是这个目的。每天都有大量必要和不必要的外国活动家、商人、资本主义国家参观者等进入我国,他来者不拒,一概接待。

这一切使每个人都烦透了。在莫斯科和其他城市,成千上万的人放下手头工作欢迎外国来宾,领导干部和积极分子也深感厌倦。可是苏联人民——包括各级领导、部长和其他同志——求见赫鲁晓夫同志几乎不可能。

在他的即兴发言和与外国人的谈话中,泄露过一些有时属于国家最高机密的信息。他曾在不合适的场合炫耀导弹数量,还曾对某位外国人透露关于太空拍摄的秘密。在各种会议上——顺便说一句,这些会议往往大量邀请多余的人——他也常说不该说的话。身处国外,他的行为更加放肆。到了最后他却指责国安委,说国安委工作人员不会保守秘密。

赫鲁晓夫同志践踏最基本的国际礼仪规范,损害了我国外交和国家的声望。他曾在联合国大会脱鞋敲桌以示抗议,至今仍将这种可耻行为当作“英勇举动”炫耀。或者再回想一下,在巴黎的新闻发布会上有人喊话,他的反应是当众叫嚷:“挖个三米坑埋了”。

许多西方人对此惊讶,他们说:“如果苏联的领袖都这样,其他人还能好吗?”确实,他缺乏最基本自制力。比如他曾这样复述自己赴斯堪的纳维亚之前同西德大使的谈话:“我狠狠教训他一顿,一通臭骂,说我们要把尔等德国人统统消灭,从地球上抹掉”等等。同志们,请设身处地想想,如果有人这样对我国驻外大使讲话,我们作何反应?

再谈谈赫鲁晓夫同志在与外国政要谈判中引入的新做法。他越来越频繁地把最重要的谈判任务交给自己的女婿,而不是交给党和国家领导人、外交部长或外交官。阿朱别伊曾经与肯尼迪、教宗约翰二十三世、艾哈德总理等人谈判。可以说政治变成了家族事务,阿朱别伊成了他特别信任的人。赫鲁晓夫同志每天甚至一天多次提起他:阿朱别伊说了什么、建议了什么。此人成了赫鲁晓夫在内外政策及干部任命方面诸多设想的执行者。但必须直言,阿朱别伊完全不具备履行此类任务的能力,而且是个口无遮拦的、带有冒险主义倾向的危险人物。

不久前阿朱别伊奉赫鲁晓夫之命访问西德。他在与西方记者的谈话中表现极不负责任,发表了一些言论,西方媒体借机渲染,似乎苏联为了改善同联邦德国的关系,准备以牺牲民主德国和波兰人民的利益为代价向军国主义者让步。这自然引起德国和波兰同志的合理不满,他们直言不讳地表示不理解为什么在西德复仇主义横行、德国军国主义者公开威胁民主德国、波兰和捷克斯洛伐克安全的时候,苏联领袖却要访问西德。

昔日的俄罗斯皇帝或肯尼迪、丘吉尔等外国元首如果这样行事,那是可以理解的。但为什么在我们社会主义国家、在我们党内,要复活这种国王和皇帝宫中盛行的家族王朝式外交呢?我们这样做合适吗?这绝非我们的路线,而是与我们格格不入的东西,理应受到最严厉谴责。

上述事实有力证明,由于赫鲁晓夫同志的过失,我国外交活动中的主导路线已经变成了与苏维埃国家和共产党性质相悖的轻率、主观主义和冒险主义。显然,这一切可能导致我国在国际舞台上的地位削弱,使我国在一定程度上陷入孤立,进而动摇我党的权威。

正因为如此,我们绝不能再容忍这种局面,不能任其继续恶化。必须坚决做全面斗争,整顿这方面的问题。

关于出现新的个人崇拜的危险

同志们!现在请允许我把话题转到赫鲁晓夫同志领导党和国家的方式。

正如已经指出的,他粗暴践踏了集体领导原则,把独自决定内外政策中重大原则性问题的做法制度化了。请自己判断:他是不是有这样的恶习,不在中央委员会主席团会议上解决许多原则性问题,而是在饭桌上、仅有少数领导同志在场的情况下拍板决策。请问,难道可以边吃饭边讨论严肃问题吗?谁会在这种场合发表意见、提出观点和建议?

请允许我以访问埃及为例,揭露赫鲁晓夫同志极端专断、无视集体意见的态度,以及在作出某些决策时做得多么过分。这个例子生动体现了他惯用的办事手法:行动不受约束、绕过中央委员会主席团强推硬塞。

他出发之前,曾在主席团会议上顺便讨论要不要授予纳赛尔“苏联英雄”称号的问题。所有人都反对,看似问题已经解决了。可是访问途中忽然发来加密电报:“必须授予纳赛尔英雄称号。让格奥尔加泽携带奖章飞开罗”。大家震惊了,凭什么授予纳赛尔最高荣誉?他毕竟是个激进民族主义者,曾打压共产党人,把他们关进不人道的集中营。

有人说:他已经把那些人放了。可这不过是他的一面之词,而且他消灭了多少共产党人啊?埃及的共产党已经毁了,被查禁了,宣布为非法组织,而且纳赛尔没打算取消禁令。还有一种说法称纳赛尔正在建设社会主义。但我们难道是第一次遇到打着神圣的社会主义旗号的民族主义者吗?这算什么社会主义呢?纳赛尔本人多次宣称这是“奉至大至慈的安拉之名”的社会主义,其“基础”据称源于《古兰经》。

还有人说,纳赛尔“向左转”,几乎在实行集体化。但请细察他的全部行为和他对苏联的态度。苏伊士危机大难临头的时候,他是我国的朋友;风暴一过,立即改口说“我们依靠安拉挫败敌人”,把我国抛在脑后。

今天全世界都在谈论阿斯旺大坝,这确实是苏联人民赠送埃及的最伟大礼物。但纳赛尔最初先找的美国,碰了钉子之后才求助我国。而且他当时的处境十分艰难:阿拉伯联合共和国分裂(叙利亚退出)、出现了强有力的对手(伊拉克的卡塞姆)、国内形势严峻、美国拒绝援建大坝等等。

有理由认为,他现在仍然像俗话说的——心里打小算盘。赫鲁晓夫同志访问埃及结束,阿里夫(译注:大概是指伊拉克第二任总统阿卜杜·塞拉姆·阿里夫)紧随其后也到访,发表民族主义言论,纳赛尔则辩解说阿里夫是个民族主义者,头脑简单。但阿里夫所言与纳赛尔本人一贯所言别无二致。他俩仿佛孪生兄弟,亲娘都分不出来。纳赛尔不便讲的,阿里夫讲——关键就在这儿。

这样一个埃及政要,竟被授予列宁勋章和苏联英雄金星奖章!

第一通电报的答复尚未送达,赫鲁晓夫又发来第二通电报:“我已与纳赛尔谈过授奖问题。他请求同样授予阿梅尔元帅(他的亲密助手)这一称号”。请设想中央主席团的窘境:已经公布了给纳赛尔授奖,消息见诸报端。若不授予阿梅尔英雄称号就会爆发丑闻,损害我国在阿拉伯世界的威望。所以不得不奉命办理!

再看看向埃及提供三亿金卢布新贷款的事情。赫鲁晓夫同志发来电报说:“埃及请求五亿卢布贷款。我知道很困难,请研究我们能给多少”。他担心主席团会拒绝,紧接着追发电报:“我已与纳赛尔商定贷款三亿卢布”。之后又在没有任何请求的情况下,凭自己的职权宣布赠送埃及价值三百万卢布的国营农场设备。

还有一件事:他在埃及发表的反对民族主义的讲话。此类讲话应该征求中央主席团同意后再发表,因为这是特别敏感的问题,稍有不慎就可能与民族解放运动的领袖发生冲突,损害我们的事业。可他却没进行任何协商,直接就该问题发表了措辞含糊的讲话,引起许多新兴国家的警惕。

同志们,现在请想一想,这一切是通过什么手段实现的。每件事都是他自己策划决定的,背着主席团蛮干,然后让主席团进退两难,再以可能损害国家声誉相威胁,强行推行他的一个又一个决定。这难道是他常常标榜的列宁的规范吗?绝不是——这反倒是在粗暴违背列宁确立的党的中央领导机构的工作制度和规范。请大家自己判断,他在破坏列宁的集体领导原则方面已经走到什么程度。

他访问埃及期间还发生了一件令人愤慨的事。在与纳赛尔的会谈中谈到了血腥残酷镇压埃及共产党的问题。结果发生了难以置信的一幕:顽固的民族主义者纳赛尔竟然说服了自称列宁主义者的共产党员赫鲁晓夫——你们猜对方怎么说的?他说埃及共产党是“错误的”共产党,“行为不当”,没有考虑到纳赛尔的进步作用,“方向不对头”,“走错了路”,甚至说全党都是以色列特务。赫鲁晓夫并未接触过任何一位埃及共产党人,回国照搬纳赛尔的言论,并指示波诺马廖夫同志为该党制定新的政治路线和策略。

请想想:纳赛尔居然成了评判共产党的裁判!我们拿着这样的“指南针”将会走向何方?万一这件事情曝光——他本人很可能不慎说漏嘴——如果人们得知我们试图从莫斯科向各党强加路线和策略,正好被中国的分裂主义者利用,因为他们就是这样指责我们的。又岂能保证在这种情况下埃及共产党以及非洲、中东和近东其他国家的共产党不会加入中国分裂主义者阵营呢?显然,这一切完全是不明智、不正确且危险的行为。

必须指出,最近米高扬同志也开始效仿赫鲁晓夫同志的做派。例如他在印度尼西亚期间与苏加诺讨论印尼共产党内部的情况。这难道是可以接受的吗?他儿子谢尔戈也参与了所有秘密谈判。可见坏榜样有传染性:“家族式”外交正不断蔓延。

请允许我谈谈赫鲁晓夫同志是怎样履行其直接职责的。坦率地说,近期他实际搁置了这些职责。他本人不主持中央主席团的许多会议,中央书记处会议干脆完全不主持,苏联部长会议主席团开会也不主持,他每年只在批准国民经济计划时出席一次部长会议。根据他个人的安排,今年计划的工作时间不超过五个月。

而这一切的背景是所有领导权都集于他一身,真可谓是独揽大权啦。赫鲁晓夫同志喜欢宣称我们的优秀干部人才济济,但他自己却占据了所有职位——既是党中央第一书记,又是苏联部长会议主席,又是苏共中央俄罗斯联邦局(Бюро ЦК КПСС по РСФСР)主席,又是最高统帅,他还管着国安委、外交部和国防部的工作。

讲到这儿必须谈谈他错误的干部政策。他对待干部态度轻率。一段时间以来我们撤换了多少人啊,要么不合他的心意,要么只是由于一些琐事和他的随意任性。另一方面,他却支持各种可疑甚至危险的人,包括滥竽充数和偷奸耍滑之徒。

以国安委前主席谢罗夫为例,此人是贝利亚心腹之一,从头到脚沾满鲜血,亲自主持过一百五十次三人小组会议,害死了数以万计的无辜苏联人民。有文件证明,谢罗夫是为关押党的干部设立的“特别监狱”的组织者之一。

谢罗夫的罪行罄竹难书,却被授予苏联英雄称号。为什么中央第一书记如此坚定地支持这样一个人?费解啊。
(译注:1945年5月29日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授予伊万·谢罗夫“苏联英雄”称号,1963年3月剥夺称号,1965年4月开除党籍)

赫鲁晓夫同志既不关心干部工作也不了解干部情况。他几乎不见任何人,包括部长们。共青团中央和全苏工会中央的书记见不到他,苏共中央各部部长也见不到他。甚至中央书记处书记即便获得接见也是匆匆说两句算完。他不听取中央主席团成员的意见,各加盟共和国共产党中央书记和州委书记也是同样待遇。请问,这如何能够领导党和国家呢?

中央主席团内部职责划分不明确,成员的作用被削弱。主席团成员多次就此提出实质性意见,但即便是最轻微的异议也被粗暴否决。中央书记处的处境更艰难,倘若它对某个重大问题作出决定,就会被斥责。看来赫鲁晓夫同志对这个机构戒心颇重,企图限制其权力,近来频频谈论要进行改组。

再看看我们苏共中央全会的情况。这些年来几乎没开过真正意义上的全会,开一次会人数动辄几千。这种情况下自然无法指望听到批评和不同意见,也不会有人提出大胆建议。

在苏共中央内部设立了若干委员会:农业委员会、意识形态委员会、化学委员会、重工业委员会。但这些机构同样有职无权,决定不了什么,没必要存在。至于说按目前这种方式成立中亚局和外高加索局,恐怕也没什么必要吧。不过这些问题应该另外单独讨论。

我国苏维埃机关的作用被严重削弱。赫鲁晓夫同志甚至在处理属于这些机关职权范围内的最简单的问题时也绕开它们行事。事情有时到了荒谬的程度,比如至今未向基辅市、基洛夫州及其他一些地方授予勋章。按规定应由最高苏维埃委派代表授勋,但赫鲁晓夫要求由他亲自授勋,只好一拖再拖。

他对加盟共和国及其领导人的态度也招致愤懑。已经形成一种局面:未经他批准,各加盟共和国政府甚至无法决定完全属于自身职权范围的事项。例如他曾严厉批评乌克兰在基辅修建体育宫,格鲁吉亚也因同样问题受到严厉斥责。他在多次中央全会和会议上嘲讽白俄罗斯同志。他同样不了解俄罗斯联邦的情况,对莫斯科党组织的领导也持错误态度。

还必须提请大家注意他对我国武装力量和安全机关的不当态度。他实际上轻视军队,不尊重我国功勋卓著的将领。他自认是军事理论家,提出了一连串部队不支持的设想。他毫无根据地把科涅夫、索科洛夫斯基同志撤职,实际上也让莫斯卡连科、扎哈罗夫、崔可夫等人靠边站了。至于国防部长马林诺夫斯基同志,近来更是连番臭骂和侮辱,说人家游手好闲、浅陋无知、办任何事都不用心,应当撤职等等。当然,这些话不是当面讲的,只在背后议论。为了搞“平衡”,国防部长在场时又对其大加赞赏。坦率地说,这难道不是典型的政治虚伪吗?

至于军官队伍,赫鲁晓夫几乎一概称为懒汉,提议取消他们的各种待遇。此外,在解决涉及国家防务的最重大问题时,他无视军方意见。例如签订禁止核试验条约,没有在中央主席团会议上听取国防部长和总参谋长的意见。结果,我国与其他社会主义国家在这个问题上协调行动时出现严重失误。

总之,我们都应当更加珍惜和重视我国的骄傲——光荣的苏联军队。不能像赫鲁晓夫同志那样对待它,不能鲁莽和主观地处理涉及武装力量建设和国防实力加强的问题,否则很容易遭受灾祸。

实际上,作为党中央第一书记和政府首脑,他同样忽视国家安全机关。他很少关注国安工作,也不重视国安委定期向他汇报的众多情报资料。

几乎方方面面都是如此!

国民教育领域的情况是一个令人遗憾的例子,证明赫鲁晓夫同志凡事都要且只能按照他认为正确的方式办事所带来的意外失败。苏联的学校直到1958年总体较好地完成了自身任务,理所当然地被认为是全世界最优秀的教育体系。但我们的领导人却觉得情况不好,坚持改革,尽管这种改革并没有任何成功的现实条件。五年过去了:普通教育品质下降,学习兴趣显著减退,中学数量减少,高校缺乏优质生源。

那么为什么把十年学制缩短为八年?为什么优先发展夜校而非日校?为什么在学校和教师队伍尚未做好准备、物质技术基础欠缺的情况下推行劳动教育?这些问题,无论改革的发起者或是其他人都无法回答。这既没有科学依据,也未获得实践证明。然而一个既不了解学校、也不懂教育科学的人却硬要改革教育。在培养下一代这样重大的社会问题上,岂能如此不负责任地搞试验呢?

在这方面,苏联科学院的情况很有代表性。我们的改革家在最近一次全会上猛烈抨击科学院,以关门停办相威胁。怎么回事呢?原来在选举新院士的时候,某个姓努日金的人(李森科的门生)以137票中的114票被否决。因为这事就要威胁停办苏联科学院——这可是享有世界声誉的科学摇篮啊,受到全体人民的热爱与敬仰!自从罗蒙诺索夫创立以来,它在近两个半世纪的岁月里始终无私而忠诚地服务国家利益。作为苏联科学家大军的战斗司令部和组织者,为祖国作出了无数或大或小的贡献,难以逐一列举。如今有人把这一切都忘了,竟然要对科学院下手。

无需多言,苏共中央绝不纵容此等专横行径。我们有责任让这个人规矩点,不该碰的别碰。

我党及其中央委员会一贯并将继续高度重视苏联科学技术的发展,珍惜我们光荣的科学家,因为没有科学就建不成共产主义!请允许我向苏联科学院和科学院的领导机构保证,苏共中央绝不会让科学院受欺负!

同志们,事实就是这样。它们清楚地表明一个着魔似的追求独裁的人会做出什么来。这种追求的根源在于,赫鲁晓夫同志真心相信自己比任何人更高明、更聪慧、更有远见。他处处都想扮演主角:要做重工业的总冶金师、做农业的最高农学家和畜牧家、做建设领域的总建筑师等等。他不明白自己不过是领导集体中的一员,是党让他坐上这个位置的,我们的党不是他缔造的也不是为他缔造的,他是党的公仆。

请允许我谈谈关于这个人的谦逊的一些问题,同时也涉及他个人生活的某些方面。同志们都清楚,缔造我们国家的В.И.列宁是何等谦逊和朴素。这一点众所周知,我国人民也习惯用列宁的标准衡量任何一位领导人。遗憾的是,赫鲁晓夫同志完全达不到这一标准。他毫不羞愧地宣称自己声名远播,而且这种声望具有重大意义。报刊,尤其《真理报》和《消息报》,几乎成了他家的报纸,充满了对他的吹捧。他讲的每一句话,哪怕无关痛痒也要见诸报端。至于出版了多少赫鲁晓夫的书籍小册子,简直难以统计!准确地说,这些都不是他亲笔,署他姓名而已;他本人根本不会写作。

他追求声望无所不用其极。最近有报道称他主持苏联部长会议主席团开会,讨论1966-1970年国民经济发展计划草案,他在会上提出了极其重要的指示和意见。实际那天并没有举行主席团会议,只开了一次讨论居民肉类供应问题的会。赫鲁晓夫同志到场并发表了一番空洞讲话。之后这次会议被包装成主席团会议,报告刊登在报纸上。

最近中央主席团与部长会议联合开会,商讨把远景规划期限从五年扩大到七至八年甚至更长时间的问题,他同样发表了前言不搭后语的讲话。这项提议是赫鲁晓夫提出的,目的是便于掩盖七年计划失败。可是到了报刊上,竟变成伟人的新启示。

总的来说,同志们,应当指出,这种想要时刻被公众关注、想要在报刊上天天看见自己和自己姓名的渴望,已经变得病态了。赫鲁晓夫同志竭力确保每天都有他的报道。有时看似没什么可写的——不过是寻常的外出视察而已——他也能找到办法:发表他跟别人谈话的速记记录。这些记录传达的思想大家早听腻了,却被奉为金科玉律传播。

他在国内的视察如同外访一样大张旗鼓,报刊、广播和电视广泛报道。每到一处必须用面包和盐迎接,动员成千上万人走上街头,而他习以为常。地方和共和国领导人的处境可想而知:敢不照办?那就像人家自己说的——让你认识认识库兹马的妈。
(译注:这句俗话有多种含义,1959年赫鲁晓夫访美时讲过,大意是“更厉害的在后面”)

赫鲁晓夫一直声称自己是列宁主义者,似乎一切都为了人民。但他的实际行为跟小市民一样,做了对于一名党员而言完全不可接受的事情。有些事甚至连沙皇都不敢。举个例子:遵照他的指示在克里米亚和皮聪达(高加索)的别墅修建了游泳池,花费约五百万卢布。

看看他家多少汽车!儿子四辆,女婿两辆,夫人和女儿稍微低调:各一辆。此外,为这个家庭又专门配备了四辆汽车。服务和警卫人员多达一百一十名。这就是所谓的“列宁式谦逊和朴素”。

这位“列宁主义者”对奖章和礼物的贪恋程度甚至难以想象!任何人的馈赠他照收不误,无论劳动者的还是资本家的。他拿的奖章几乎没地方挂了。当谈起他过生日送什么礼,据说,他毫不掩饰地宣称愿意接受各加盟共和国的礼物——虽然人家根本没这打算。最近他甚至笑纳了舍甫琴科奖,理由不明,大概因为他曾偶尔引用一些事先替他挑选好的舍甫琴科名句吧。
(译注:“塔拉斯·舍甫琴科奖”1961年设立,赫鲁晓夫是1964年获奖者之一,表彰他“发展和巩固乌克兰苏维埃社会主义文化之巨大贡献”)

他自己领奖的同时不忘亲属。他儿子谢尔盖是个初出茅庐年轻人,尚无重大成绩,已经获得列宁奖和社会主义劳动英雄称号,授予技术科学博士学位。女儿拉达几乎不出来工作,也获得勋章。女婿阿朱别伊拿过两枚列宁勋章,同样获得列宁奖。

他的讲话不知节制,动辄持续几个小时,在党的二十二大上他的两次报告长达十三个小时。人们不禁要问:难道我们这个一千万党员的大党竟然找不出另一位报告人吗?再者,为什么要拍摄长篇电影《我们的尼基塔·谢尔盖耶维奇》?这岂不是荒唐至极吗?

赫鲁晓夫同志自负到何种程度、狂妄到何种地步,最近竟敢用不敬之词议论列宁、指责列宁。在一次约两千人参加的大型招待会上,来宾包括不少外国人,他竟声称:(列宁领导的)伟大的十月革命似乎不是工人阶级和武装战士完成的,而是娘们儿(бабы)完成的。这种说法若不是企图贬低弗拉基米尔·伊里奇的作用、抬高自己,又能是什么呢!如此亵渎的话他也敢讲!

鉴于此,我们必须批判性评价赫鲁晓夫同志在反对个人崇拜斗争中的立场。难道可以仅仅把斯大林描绘成只靠斧头和绞架治国的精神分裂狂躁独裁者吗?如果是这样,长期忍耐他掌权的党和人民又算什么呢?斯大林确实对党和人民犯了重罪,我们已对此作出严厉谴责。

但也不能歪曲事实、篡改真相。事实表明斯大林亦有丰功伟绩,他为巩固和发扬十月革命成果作出诸多贡献,此乃众所周知。承认这一事实绝不意味着企图恢复斯大林个人崇拜,今天没有这种可能性了。但贬低斯大林的功绩——更不用说全盘否定——也是不应该的。

由此引发了一个合乎逻辑的问题:赫鲁晓夫同志这样做的目的是不是标榜自己?看起来很像啊!顺便说一句,近期他越来越频繁地把自己与斯大林相比较。这就让人警惕了:今天只是比较,明天可能变本加厉。这种嫉妒相当危险。

再谈几句赫鲁晓夫同志的贴身政治圈子。如果说他同主席团成员和中央书记们保持一定距离,对他们心存猜疑和不信任,却又把一小撮人拉拢到自己身边。这些人实际形成了一种“非正式内阁”,蔑视党和国家的任何最高领导机构。这些人试图通过赫鲁晓夫同志推行自己的意志和主张,对他施加着非常强大的、决定性的影响,成了他的支柱,替他加工所谓“思想”,赋予其政治和理论外衣。简而言之,正是这些人塑造并决定了赫鲁晓夫实行的政策。

这些人巧妙赢取了他的信任,令他相信没有他们就要坏事,不遗余力吹捧这位所谓的国家一号人物,向他灌输一种观念:仿佛他永远不犯错误,天生具有非凡的实践甚至理论才能,诸般德行无不齐备。他们这样奉承绝非无私,纯粹出于名利目的。而且他们毫无羞耻地笑纳了不配获得的奖章、学术头衔和荣誉职位——这些都是赫鲁晓夫同志感谢他们忠心服务的慷慨赏赐。

现在,既然大家已经了解了赫鲁晓夫同志行为不当的大量事实和例证,就面临着怎样进行评价的问题。有人或许会问:这难道是新的赫鲁晓夫崇拜吗?某种程度上是的。更确切地说,我们要对付个人崇拜死灰复燃。

众所周知,共产党员和人民群众早已对赫鲁晓夫同志的行为感觉愤慨,公开指出他建立了自己的个人崇拜。这表明我们的党员和劳动人民政治上高度成熟。显然,赫鲁晓夫同志无法不考虑这种形势,所以现在他不得不掩饰自己的意图,耍滑头搞佯动,花言巧语蛊惑人心。他不断宣称斯大林个人崇拜时期的那些做法一去不返,我们回归了列宁的工作作风。但正如你们所见,这种掩饰已经被揭穿,蛊惑不起作用。

同志们,必须明白,赫鲁晓夫的个人崇拜尚未完全、彻底形成。可以说我们是在其形成过程中、在复发复萌阶段将之遏止。如果试着从其他角度看待这一令人遗憾的事实,就有可能严重损害我党的威望,甚至散播一种错误观点:似乎党及其中央委员会在揭露斯大林个人崇拜之后,未能阻止出现赫鲁晓夫个人崇拜,在这种现象面前软弱无力。这是不正确的。召开本次中央全会清楚证明了这一点。

请允许我阐明这一消极现象以及赫鲁晓夫同志错误行为产生的原因。为什么起初走在正确道路上的领导人会偏离正途?首先,这是权力过度集中于一人的结果。大家都记得,列宁在他著名的《给代表大会的信》中曾指出权力集中的严重危险。他察觉了斯大林把无限权力集中于一身的威胁,并对斯大林能否始终谨慎运用这些权力表示怀疑。事实已经证明伊里奇当时的判断无比正确。

揭露斯大林个人崇拜之后,党遵照列宁的警告,并未立即把大权交付赫鲁晓夫同志手中。最初他仅领导苏共中央,即担任第一书记。虽然在此期间犯过一些错误和过失,但总体而言他能够谨慎地行使权力,重视领导集体的意见。因此当1957年讨论部长会议主席人选问题时,党中央提名了赫鲁晓夫,认为他在这个岗位上也能够正确行使权力。当时他的表现并未引起担忧。而且,当时权力集中也是基于一系列内政外交问题的考虑。

依靠马克思列宁主义理论,我党过去反对、现在仍然反对个人崇拜。同时党也主张拥有权威性的领导人——我们都清楚二者的区别。我们需要的是受到党和人民尊重爱戴的领导人,能够像列宁说的那样作出决断、提出建议,使全体党员和劳动群众都明白这些决策是正确的。

我们列宁主义的中央委员会及其主席团正是这样一支由权威领导人组成的团队。如果说伟大的列宁曾设想拥有十位才华出众、经验丰富、久经锻炼且彼此配合默契的领导人,那么今天我党的权威领导人已不止十位而是数以百计。仅中央委员会就汇集了约四百委员。而且围绕着他们正涌现出一批将来能够接班的新一代杰出组织者。

推举赫鲁晓夫同志担任苏共中央第一书记和苏联部长会议主席职位时,我党及其中央委员会自然始终关心他能否胜任这两个最高职务,尽量减少错误和过失,使他的威望不断增长和巩固。也确实塑造了他的崇高威望,这是苏共中央和全党共同努力的结果。

必须承认,起初赫鲁晓夫同志似乎能够清醒认识现实状况,也没有误解自己威望的来源。我们每个人都由衷地为此感到高兴,或许正因为这个缘故,我们的警惕性在某种程度上有了松懈。在提升一个人威望的过程中,我们显然没有察觉他本人已逾越这一重大事务的底线。

当时的形势在某种程度上也助长了这种局面。我指的是党受到派系分子(斯大林个人崇拜拥护者)攻击的那段时期。他们自然也攻击赫鲁晓夫同志。而我们在反击过程中,出于斗争的逻辑,不得不对他大加赞扬,有时难免说了过头话。大家看到了,他却因此产生完全错误的自我评估。

权力集于一人无疑潜伏着严重危险,这在今天已经不足为奇。但要使这种潜伏的危险转化为现实,还需另一个条件——领导人的个人品质。列宁曾指出:“个人品质看来可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从防止中央委员会发生分裂的角度来看,这不是小事,或者说,这是一种可能具有决定意义的小事”。
(译注:此言出自《给代表大会的信》)

弗拉基米尔·伊里奇同样被我们的党和人民赋予几乎无限权力。但他具备的个人品质,今天以及永远会被以他的姓氏称为:列宁式品质。凡熟悉列宁的人都表示:与伊里奇并肩工作、执行他的指示,是莫大的幸福。

很遗憾,赫鲁晓夫同志不具备这些品质,甚至不具备近似的品质。相反,列宁曾经批评斯大林的那些负面个性他几乎都有,其中一部分甚至更严重。

事实上,我们现任领导人的典型特征不仅是极度粗鲁和不忠诚、任性和易怒。他还具有家长作风和莽撞急躁,判断问题带偏见和成见,牢骚满腹、动辄骂人,尤其最近一段时间表现出过度自夸和自信,以及被列宁形象地称为“粗暴的大俄罗斯的杰尔席莫尔达”的其他品质。
(译注:出自1922年《关于民族或“自治化”问题》,“杰尔席莫尔达”是果戈理《钦差大臣》中的愚蠢粗野、喜欢用拳头打人的警察)

起初赫鲁晓夫同志即便没有刻意压制,至少还知道掩饰这些品质。然而渐渐地这些品质占了上风,成为他性格的主要特征。他内心滋长起一种顽固信念,似乎中央委员个个昏庸,身边同事渺小虚弱,唯独他自己是格列佛、是伟人。

当然,我们记得赫鲁晓夫同志并非从来如此。他曾表现为一名优秀的组织者,是一个在党和国家工作中拥有丰富实践经验的人。诚然,那时的他和现在一样不擅长理论,更确切地说,对理论的理解很浅薄。但这项弱点被党的集体工作弥补了,他也深知自己的严重不足,能够倾听同志们的意见。可惜这都是过去了。今天正如大家所见,情况发生了急剧变化。

谈到赫鲁晓夫同志的个人品质,不能回避年龄因素。或许他的诸多负面个性在某种程度上是由于步入暮年,尽管他本人绝不承认,声称自己只是岁数大了。但自然规律谁也无法改变。从人情上说,我们理解不愿变老之人的心境。但事业高于一切。评估事实和事件的时候我们必须以事业的利益为出发点。

总之,目前我们面临的局面是:领导人的个人特质已从细枝末节转变为决定性因素。赫鲁晓夫同志把自己与全党领导层对立,他的行为束缚了中央委员会的工作,可能导致危险后果。

实际结论

问题在于:如何摆脱当前的局面。我们认为纠正现状的唯一正确做法是遵照列宁的建议。

请回忆,他谈及斯大林时曾写道,此人“在总书记的职位上就成为不可容忍的了”,因此——弗拉基米尔·伊里奇指出——“我建议同志们仔细想个办法把斯大林从这个职位上调开,任命另一个人担任这个职位,这个人在所有其它方面只要有一点强过斯大林同志,这就是较为耐心、较为谦恭、较有礼貌、较能关心同志,而较少任性等等”。

可见,除了职务调动之外,列宁不认为还有对付此类现象的其他办法。他认为其他所有措施都无法达到目的,毕竟领导人已经独揽大权,而他又表现出滥用权力的倾向。类似如今我们面临的情况。

或许有人会问,这样的措施是否过分严厉?我认为必须按照列宁建议的去做。至于为什么必须如此,历史早已给出答案。众所周知,党的第十三次代表大会没有采纳弗拉基米尔·伊里奇的建议,代表们认为他的要求过分苛刻。斯大林承认了错误,保证悔改,所以大会让他继续担任总书记。事实证明是列宁而非大会代表们正确,后者犯的错误最终付出了极其沉重的代价。类似的局面今天很可能重演。

在全面思考这个问题的方方面面、权衡所有“利”“弊”之后,我们得出结论:这次必须毫不动摇地严格执行列宁的指示,必须听从弗拉基米尔·伊里奇的意见。

当然,列宁关于职务调动的建议是考虑到斯大林当时年富力强,今天的赫鲁晓夫不是这种情况。所以在当前形势下,遵循弗拉基米尔·伊里奇的另一条建议更恰当;该建议并不与前一条建议矛盾,而是一种补充。列宁指出:“埋怨组织内缺乏人才的组织者……最好是引退(列宁加了着重号!),让位给年轻人,这些年轻人的充沛精力足以补偿那些陈规老套……只是需要让主动性和首创精神得到充分发挥”(《全集》第9卷第306页)。
(译注:这段话出自1905年3月8日文章《新的任务和新的力量》)

我们认为最合理的做法是请赫鲁晓夫同志主动辞去其担任的各项职务。这样的举措将在我党内部、在劳动群众中间、在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间得到正确理解。同时也有助于巩固苏联共产党的威信,表明我党将事业的利益而非维护某个领导人的个人声望放在第一位。最后,这也符合赫鲁晓夫同志多次发表的声明,即:随着进入高龄,他打算为了共同事业的利益辞职。

因此,现在需要采取并提交你们审议的实际措施归结如下:

1.解除Н.С.赫鲁晓夫同志担任的苏共中央第一书记、苏共中央主席团委员、苏联部长会议主席、苏共中央俄罗斯联邦局主席的职务。

2.制定并通过一系列有效的补充措施,以彻底杜绝党和国家再次出现任何一位党和国家领导人的个人崇拜。

党纲预定的措施不能完全防范这种危险。正如前面指出的,列宁认为导致个人崇拜的主要原因是把无限巨大的权力集中于一人。因此,必须从限制一个人所能拥有的权力入手。必须基于这样的原则:权力应掌握在党的中央委员会手中,并根据其授权由中央委员会主席团行使。

为此需要:

第一,今后严禁一人兼任苏共中央第一书记和苏联部长会议主席两个职务;设立中央第二书记职务;大力提高党的中央全会的作用,真正按照党中央全会的形式召开;必要时可以召开全联盟会议,但不能像现在这样用全联盟会议取代中央全会;

第二,在实践中确立中央全会每年一次听取中央主席团的年度工作报告;在全会上完全恢复对党和国家任何领导人的批评与自我批评;严格划分中央主席团成员与中央书记之间的职责,扩大他们的权限,提高每个人对其具体负责领域的作用和责任。同时,制止利用报刊、广播和电视吹捧个别领导人个人声望的企图;确保在主席团内进行自由、公开和务实的讨论,集体审议一切原则性问题;

第三,消除违背列宁原则的、对共产主义建设事业有害的将党一分为二的做法。过去设立的农业和工业两个州委及边疆区委,恢复为原本的领导体制,在边疆区和州重建统一的苏共边疆区委和州委,并恢复相应的苏维埃及其他机构;

第四,大幅提高农村党组织的作用,增强其领导机构对农村整个社会政治、经济和文化生活的影响。

在采取这些关于党及其领导机构活动的措施的同时,还必须着力改善苏维埃机关的工作,首先是要提高苏联最高苏维埃和苏联部长会议的作用。

为此,有必要:扩大由苏联最高苏维埃直接处理及在其监督下解决的问题范围;在最高苏维埃会议上定期听取部长会议主席关于政府工作的简要报告;加强最高苏维埃代表的活动,赋予他们定期向政府及各部部长提出质询等权利。类似的工作程序也应当在各加盟共和国、自治共和国最高苏维埃及地方苏维埃加以确立。

至于即将召开的苏共中央全会,会议应当:第一,听取中央主席团关于进一步推进党和国家民主化生活的措施,以及国际共产主义运动问题的报告;第二,听取苏联部长会议关于改善苏联人民生活条件、提高其劳动成果物质激励措施的报告。

亲爱的同志们!我们有足够的力量和手段坚决而果断地扭转当前局面,消除赫鲁晓夫同志在领导党和国家过程中犯下的严重错误。我们有责任毫不拖延地行动。

我们一贯并将继续坚定站在列宁主义的立场上,捍卫苏共党纲,捍卫党的第二十次和第二十二次代表大会的历史决议。我们的党是一个强大而高度团结的组织;我们的目标明确,并且知道如何实现目标。这正是苏联社会沿着通向光明未来、通向共产主义胜利的道路不断前进的保证和坚实基础。


附注:德米特里·波良斯基是苏共中央政治局委员,曾任РСФСР部长会议主席。原本设想如果赫鲁晓夫拒绝辞职,就在全会上宣读这份报告。但赫鲁晓夫别无选择,主动让步,因此这份报告没有公开宣读。其中一些片段被纳入勃列日涅夫等人的发言。

俄罗斯著名档案学家鲁道夫·皮霍亚指出,《波良斯基报告》不仅(也不主要)由德米特里·波良斯基起草,而是在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内部酝酿形成的。这份报告经过精心准备,充满了各种专门信息,当时分管农业政策的中央主席团成员波利扬斯基本不可能掌握。报告包含的经济统计数据显然是专门为这份报告挑选的,涉及所谓宏观经济指标——增长放缓、社会总产品年均增长率、А类与Б类工业发展比例失衡、全国劳动生产率下降等。当年收集此类信息并准备此类统计材料必须经过中央委员会批准,或者是(很可能正如本报告)应苏共中央和苏联部长会议下属的党和国家监察委员会的请求进行。报告中还有大量数据只能出自外交部和国安委……由于报告的形式与内容极不相符,不禁让人想到它是秘密准备的,由熟知内情的人起草——很可能来自国安部门,负责打印的则是某位老打字员……
1999年皮霍亚将这一发现告知1964年担任国安委主席的В.Е.谢米恰斯特内,后者听了,“不能说感到高兴”。此人证实《波良斯基报告》是国安委内部经济学家起草的,由两名年长的国安委打字员负责打印。谢米恰斯特内还说,《波良斯基报告》本不应该被保存下来……

勃列日涅夫在1969年12月中央全会的秘密讲话

六十年前赫鲁晓夫被下台

维克托·涅克拉索夫的声明

《这是为了谁?》


(维克托·涅克拉索夫的声明文章,1974年3月5日写于莫斯科,交给《世界报》等外国记者,1974年4月11日首次发表在巴黎《俄罗斯思想报》)

几天前我送别弗拉基米尔·马克西莫夫去法国,他是一位优秀作家,也是命运坎坷之人。在此之前我送走了挚友:诗人科尔扎文(译注:1973年移居美国波士顿市)。再往前,送走了安德烈·西尼亚夫斯基。作曲家安德烈·沃尔孔斯基、电影导演米哈伊尔·卡利克、数学家亚历山大·叶赛宁-沃尔平也都离开了。还有许多人,作家、画家、诗人和普通朋友。亚历山大·索尔仁尼琴被“驱逐”——他们居然找了这样一个词!达尔的词典都没收录——仿佛地主把雇工撵出院门。
(译注:弗拉基米尔·达尔是十九世纪语言学家,曾编纂大词典和谚语集)

走的已经走了,还在走,还会继续走……不禁令人深思。为什么?为什么聪明的、有才华的、严肃的人选择离开?这些人并非轻易做出这项决定,他们热爱祖国而且,唉,将会深切怀念祖国。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陷入沉思……在作一番总结的时候,不由得想起自己的命运……尽管这是你的而非别人的命运,但它终究是一个出生在俄罗斯、大半辈子生活在这里、在这里学习、工作、为它作战(在最艰苦的战场)、身上带着德国弹片和子弹造成的三处伤口的人的命运。这样的人太多了,成千上万。我只是其中之一……

为何在我六十三岁这一年回顾总结人生的时候,心中萦绕挥之不去的苦涩呢?

我将尽量简要说明。

事情是这样的,三十五岁那年我出乎自己和所有人的意料成为一名作家,忽然名满全国。这样谈论自己可能太不谦虚,但事实的确如此。我的第一本书《在斯大林格勒的战壕》起初受到不少批评,但获奖之后(译注:1947年斯大林奖)多次出版和再版。随后又写了其他作品,同样毁誉交加,但都能出版和再版。我开始觉得自己大概在做有益的事情。我的作品被翻译成三十多种语言,在全球出版了一百二十次便是证明。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1963年3月8日,那天尼基塔·谢尔盖耶维奇·赫鲁晓夫在高高的讲坛上对我的随笔《在大洋两岸》进行了我们常说的“最严厉批评”,并对我是否适合留在党内提出疑虑。在他的带动下,稍微低一些的讲坛、各种会议和报纸纷纷抨击声讨,党内对我个人立案,并因我访美时不仅仅看见贫民窟和失业者排队领糊糊的场景,而给予我严重警告。可想而知,也不允许我发表作品。

赫鲁晓夫下台稍微改变我的命运。人们发现美国也有一些值得肯定的东西,所以我那部倒霉的随笔终于出版了单行本。曾有一段时间,文学的大门再次向我敞开,直到1969年又一次关闭——那年我签署了关于乌克兰文学家切尔诺沃尔案件的联名信,并且在纪念娘子谷大屠杀二十五周年当天发表讲话。
(译注:维亚切斯拉夫·切尔诺沃尔是乌克兰异见人士、记者、文学评论家,1960-1980年代多次因“反苏宣传”获罪,1990年从政)

之后本人被第二次党内立案,第二次严重警告处分,几乎紧接着,我尚且来不及喘息,1972年第三次党内立案。这次干脆不找新借口了(就像人家说的:算旧账),还是那封联名信,还是娘子谷……他们终于把我开除出党,理由嘛,正如决定所写:“……因持有与党的路线不一致的个人观点”。

我就这种方式“欢度”入党三十周年纪念(没差几天)。三十年前,我在斯大林格勒,马马耶夫岗,战斗最激烈的时候火线入党。

从那以后,作为一个作家的我(也就是不仅撰写而且能发表作品的人)实际上不复存在了。《新世界》杂志撤稿,禁止“艺术文学”出版社出版我两卷文集,各种文集中凡是评论本人作品的文章一律撤下,我的小说被移出纪念卫国战争的文集,我编剧的关于基辅的一部电影停止拍摄。总之,若非每月还能领一百二十卢布养老金,我要发愁的就不仅仅是创作问题了。

十年三次党内立案,意味着要与党的调查人员进行三到四个月甚至长达半年的谈话,要在党委员会上进行解释说明,聆听对你的种种指控(最后一次纯属诽谤、污蔑)。这难道还不算多吗?

结果发现不仅不多,甚至嫌少呢。

1974年1月17日,九个人出示了签字齐全的正式手续,搜查我的住宅长达四十二小时(诚然,中间休息一晚)。必须承认时代变了,这些人礼貌但坚决,一边说“请原谅”一边翻看我的私人通信,一边说“可以吗?”一边从墙上取下挂画。检查偶然登门的访客,既不打也不骂。

对于女性,由专门叫来的克格勃女工作人员请入浴室(多么客气啊,本来自己也可以的!),让她们脱光衣服,强迫下蹲检查,摸摸耳朵摸摸头发。一切都做得精细认真,仿佛这不是作家的住所,是间谍联络站。

第二天搜查结束,他们把动过的东西归位,但拿走了七袋手稿、书籍、杂志、报纸、信件、照片,打字机、有磁带的录音机、两部照相机甚至还有三把刀——两把猎刀和我妈妈的一柄外科手术刀(译注:他母亲季娜伊达做过医生)。诚然,七袋当中有两袋装的是《巴黎竞赛》、《生活》和《观察家》等杂志,而且部分物品已归还(包括刀,他们肯定明白我没打算挥刀砍人),但最重要的东西:我那些尚未变成打字稿的手写稿,至今仍在审查中。

手续上写明,由于我是六十二号案件的证人,搜查我的住宅。六十二号案件究竟是什么案,我至今不知;本案被告是谁,同样成谜。但就在同一天,我的五位朋友因同一案件被搜查,其中三位被讯问,有一位是党员作家,被党内立案。讯问他们主要是问我的情况。至于我本人,搜查之后连续六天被传唤至克格勃办公室,接受一名特别重大案件侦查员的讯问。

搜查令亦写明,此次行动的目标是“查找包含反苏和诽谤性质的文字”。基于此,除本人手稿外,他们还没收了扎伊采夫、什梅廖夫、茨维塔耶娃、别尔嘉耶夫的书,拿走了意大利文的(!)《伊万·杰尼索维奇的一天》(俄文版却没拿走)、希伯来文的亚历山大·普希金作品集(后归还)、《萨罗夫的圣塞拉芬传》(也归还),扣留了《动物庄园》。此外还有斯大林格勒战役时期的德文和乌克兰文报纸,以及前面提到的《巴黎竞赛》杂志——这些后来归还了一部分,其中某几期,尤其尼基塔·赫鲁晓夫下台的那一期(1964年10月),被认为不适宜。

谁能给出“反苏”概念的精确定义?

想当年,巴别尔、佐申科、阿赫玛托娃、布尔加科夫、曼德尔施塔姆、布宁等人都被视为反苏作家,如今他们的著作却能够出版、再版,虽然印数有限制。

再者,比方说,目前健在的В.М.莫洛托夫在1939年10月最高苏维埃会议上的讲话,又该如何看待呢?是亲苏还是反苏?要知道他在讲话中重新诠释了侵略的概念,表示不能与希特勒主义作战,因为与思想(希特勒主义是一种思想!)开战是荒谬的、有罪的。假设,如果在我家查获刊登这篇讲话的报纸,要没收吗?

贝利亚的讲话呢?《苏联大百科全书》的订户被建议剪掉书中带贝利亚大幅照片的页面,替换为寄赠的“白令海”条目页。至于斯大林时代死难的几百万人,又算亲苏还是反苏呢?

谁来回答这个问题?

因此,虽然很难精确定义何谓“反苏”,但我明白:法西斯报纸依然是法西斯报纸,作家的资料室终究只是作家的资料室——既用于工作,也是作家出于各种兴趣搜集的物件的集合。我可以断言,马克西姆·高尔基、阿列克谢·托尔斯泰或亚历山大·法捷耶夫这样的作家,他们收藏的所谓“诽谤性”文字的数量,无论如何远超过我。我还敢说,许多仍在世且身居要职的作家,其藏品中此类材料不比我少甚至更多,但他们既未被搜查也未被传讯。

搜查是国家对本国公民不信任的最高表现形式,审讯则是令人难堪和侮辱性的(虽然形式上彬彬有礼)盘问方式,逼问你保存某一本书、某一封信的原因和目的。那么,我不禁自问:这一切是为了什么?为了恐吓、威慑、羞辱吗?不过,比目睹别人翻检自己信件更屈辱的,或许是那些以此为业且薪水不菲的人翻检别人信件,并认为拿走作家收藏的玛丽娜·茨维塔耶娃的诗对国家有利。这一切究竟对谁有利?谁需要这一切?难道国家需要吗?或是有人以为使用恐吓、胁迫手段就能迫使对方作出某些举动?

曾经在不少机关部门(我接触太多了),高层的、低阶的、大权在握的、位卑言轻的人士告诫我(有的严厉,有的微笑):早该向人民表明我站在哪一边。怎么表明呢?人家给我提示,或直截了当或拐弯抹角,说不是有报纸吗,别人(什么人啊!)都能给报纸写信,那么你呢?

对此我只能表示惊愕。难道果真有人认为一个正直的人会允许自己加入可耻的谩骂洪流,谰言攻击我国两位最值得尊敬的人——萨哈罗夫和索尔仁尼琴吗?

莫非要以这样的代价换取写作和发表的权利吗?可是,尊敬的同志们,各个部门的人都对我讲过(无论是否微笑):您应该写,一直写,读者翘首以盼,一切都掌握在您手中……

我的回答干脆利索、开诚布公:不,宁可让读者暂时读不到我的书,他们会明白因为什么。读者在等待,但他们等的不是诽谤不是污蔑,而是真相。我绝不会用谎言侮辱读者。我的读者知道我有时写得稍好有时写的稍差,但借用特瓦尔多夫斯基的话:“……曾经为了取乐而撒谎,绝不为了欺骗而撒谎”。

紧接着又冒出一个更复杂的问题。作家可以不发表作品,但不能不写作,不能装聋作哑。这是他的责任、他的义务。可如果那些手持搜查令的人随时闯进你家,没收你墨迹未干手稿的话,又怎样履行这项义务呢?

他们带走了一部我尚未完成的作品(篇幅不长但对我十分重要),是关于娘子谷的,关于1941年那场悲剧,关于深达四十米的沟谷在战后怎样被填埋至齐平、洪流一冲几乎无人挂怀,关于在屠杀地点只放了一块破石头、纪念碑至今未建立,关于每年9月29日人们带着花圈和花束来凭吊,以及那里发生的种种事情。

于是手稿没收了,我拍摄的娘子谷被填埋各阶段的照片册没收了,底片也一起带走了……能归还吗?不知道……手稿可以重写,但他们会再来没收。这样拉锯到什么时候?直到生命尽头吗?底片?会被烧掉吗?

行文至此,我这些忧郁的思考和某种总结也到了尽头。朋友们纷纷离去。我没劝阻他们,尽管我知道人人都有自己的(或许也是共同的?)理由迈出这样绝决甚至悲剧性的一步。我没劝阻他们,尽管每一个离去的朋友都像心尖被扯掉一块肉。不仅是你自己的心,也是俄罗斯的心。我没劝阻,惟默默拭泪,陷入沉思,深深沉思……

这是为了谁?为国家?为政权?为人民?我们是否过于轻率地抛弃了那些本应引以为傲的人才?画家夏加尔、作曲家斯特拉文斯基、航空设计师西科尔斯基、作家纳博科夫都成了别国的文化财富。我们还剩谁呢?克格勃侦查员既不会为我们写书,也不会创作绘画或交响曲。

至于所谓站在哪一边……我从未在街垒打仗,但我曾在战壕(极其狭小破烂的战壕)趴过,趴了很长时间。我为祖国、为人民、为素未谋面的孩子维佳而战。我曾希望维佳成长为音乐家、诗人或者就做个普通人。但不是为了让这个孩子长大后拿着搜查令进我家,翻动我的藏书,搜查我的访客,以他自己的方式教训我什么是爱国主义而战。

1974年3月5日,莫斯科

(儿按:1974年9月维克托·涅克拉索夫与妻子飞往苏黎世,随后搬到巴黎工作生活。1979年5月被剥夺苏联国籍,1983年成为法国公民)

《25人公开信》和《13人公开信》

库列涅夫卡惨剧因何发生

克格勃怎样纠缠萨哈罗夫院士

克格勃迫害索尔仁尼琴的尝试

猪头肉豌豆浓汤

今天介绍一道爱沙尼亚传统菜肴,过去是农民家庭给主要劳动力吃的——早餐补充体能,晚餐恢复元气。而且通常煮得十分浓稠,放凉之后几乎变成羹状。可想而知,农家烧这汤用肉不多,一般是比较便宜的部位,甚至完全不放肉!如果您感兴趣,请参考莫斯科“大都会”酒店主厨安德烈·什马科夫的做法。

所需食材:

猪头肉:350克
黄豌豆:400克
圆葱:150克
胡萝卜:150克
植物油:2大勺
月桂叶:4片
盐、黑胡椒粉:酌量

步骤:

拣选干豌豆,去除缺损变质的,用大碗或锅轻轻搓洗,倒掉脏水换清水,重复洗三遍,最后把豌豆沥干。

圆葱和胡萝卜去皮。取三分之二的熟猪头肉,与圆葱、胡萝卜一起切成大小一致的小丁,撒适量盐拌匀。

拿一个容量不少于2升的厚底锅——导热均匀保温好,避免糊锅——倒入植物油,烧热后放入肉丁和菜丁,小火翻炒约10分钟。

干豌豆入锅,与菜和肉继续小火翻炒约10分钟。这时候用烧水壶煮沸1.2升饮用水。

沸水倒入锅内浸没豌豆、菜和肉,根据口味撒盐和黑胡椒粉,放月桂叶。慢火炖煮3小时直到豌豆稀巴烂。

上桌前将剩余猪头肉切成中等大小肉块,用干锅煎至略微焦黄。豌豆浓汤盛入小碗,每碗放入几块刚煎的猪头肉。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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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捕НКВД人员的狱中信

伊万·米哈伊洛维奇·科拉布列夫,1899年生人,1920年参加红军,1921年调入“契卡”,1938年2月晋升国家安全少校,任文尼察州内务局长。1939年1月14日免职,开枪自杀未遂受重伤。伤愈后被捕,1941年5月6日基辅军区军事法庭判其死刑,6月24日苏联最高法院军事审判庭改判十年监禁。1942在喀山被征召入伍,最迟于1946年居住古比雪夫,1948年亡故。曾获荣誉勋章(1944年6月被剥夺)、“红军服役二十年”奖章。

“被捕的伊万·米哈伊洛维奇·科拉布列夫致莫斯科克里姆林宫联共(布)中央委员会书记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斯大林

声明

1940年5月28日,我被УССР内务人民委员部根据УССР刑法典第206条”b”款逮捕。指控我:伪造侦查案卷、在审讯时肉体逼供被捕者,以及进行毫无根据的逮捕。经调查查明,这些情况在我任职期间的州内务局机关中确实或多或少存在。但我并未蓄意实施被指控的犯罪行为,其中一部分我完全无辜。

我究竟犯了什么罪?罪在我像其他某些肃反工作人员一样盲目地、无条件地执行了苏联和УССР内务人民委员部敌对的前任领导的全部业务命令和指示;我也被当时灌输的思想毒害,把德国人、波兰人及其他类似民族的人统统视为苏维埃政权的仇敌、间谍和破坏分子。这体现在逮捕此类人员时采取了更宽松的标准。

我来到乌克兰,置身完全陌生环境,又正值大规模行动高峰期,我既没有承担如此重大工作的经验(我是从科长职务上调来的),也没有副职或助手,确实忙得不可开交,没时间也没可能思考、分析自己的行为。显然,我不可能不犯错,结果也确实犯了错。

由于缺乏履行内务局长职务的经验,面对许多不清楚的问题,我向原人民委员、人民公敌乌斯宾斯基(译注:1938年乌克兰内务人民委员亚历山大·乌斯宾斯基),或向更有经验的老局长扎布列夫和科尔津请示——此二人在乌斯宾斯基逃跑后立即被捕,显然是同党。现在明白了,他们不可能给我正确解释或建议,而我却遵循了这些指示。

我曾不得不批准对个别被捕者使用肉体逼供手段。我考虑到对年轻肃反人员可能产生的不良影响,在开会时总是强调他们不该这样做,禁止他们殴打被捕者。

现在一些工作人员正在对我作出明显虚假的指控以求开脱自己并诬陷我。这是难免的。

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

我满怀希望向您申诉,盼望您抽出时间深入了解我的案件并作相应指示。

从客观上讲我有罪,主观上则没有,因为我从未产生损害祖国的丝毫念头。在那种环境中我能有别的工作方式吗?

请查阅当时的业务命令和指示,它们教导肃反工作人员把几乎每个人都视为敌人——这种观念又被不断揭露出来的反革命组织案件以及电话和当面训话的压力所强化。

我自认做的是有益于苏维埃政权的事。

我是雇农的儿子,童年放过牧,后来成为工人。1919年联共(布)党员,红军志愿兵。自1920年起在契卡/内务人民委员部机关工作,先是普通职员,后任科长。1938年我在文尼察担任内务局长仅10个月。

难道仅仅因为我犯了错误,并且像许多其他肃反工作人员一样被敌对的前领导利用、执行了他们的命令和指示,就必须承受如此沉重的惩罚吗?毕竟我爱自己的祖国!我是苏联人。

1940.6.17 被捕的科拉布列夫”

斯大林任命的15个“人民公敌”

“斯达汉诺夫式”刽子手

卡累利阿林海密电

▢ 谢尔盖·皮亚诺夫(卡累利阿国家档案馆首席专家)

2014年12月卡累利阿共和国国家档案馆解密了一批历史文件,包含1942-1944年在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沦陷区抗战的地下党/共青团小组的活动情况。除了涉及个人信息的文件需再保密五年,大多数解密文件已经可以到阅览室查阅。

战争年代,联共(布)卡累利阿-芬兰中央委员会(指挥游击队和地下党的活动)设立了一个专门部门,负责无线电通信和党的密码工作。当时就连科幻作家也无法想象今天小型智能手机和平板电脑所依赖的数字技术,地下小组和游击队配备的是“北方型”便携无线电台。许多人可能看过苏联谍战电视剧《“欧米伽”方案》,大概还记得它的外观。

实际上这款电台功率只有两瓦,使用起来并不容易。它依靠沉重电池组供电,每组电池的尺寸就像一盒燕麦片,里面是碳锌电池元件。开机工作需要同时连接四块阳极电池和两块白炽电池,并架设两段各十二米长铜线组成的天线,把它们向相反方向尽量高悬在空中。之后,无线电操作员把电台调到指定频率,旋转变阻器调节电子管灯丝电流,既保证最佳通信质量又不能过热烧毁。由于使用飞机给地下小组补给物资总是断断续续,所以旧电池不会立刻丢掉,埋在地下一段时间,以备再进行一或两次通信。

为避免敌人测向定位,发报地点必须距离主基地三千米远,并且禁止长期逗留同一地点。因此报务员不得不频繁变换位置,携带整套沉重设备四处奔波。但即便如此也无法保证稳定联络,因为通信效果取决于天气条件和地形地貌。

战争条件下必须发密码电报,每个地下小组都有自己的专属密码。指挥员和报务员必须熟记密码,每次都要坐在树桩子上凭记忆重写,报务员使用这张表把电文转换成莫尔斯码发往空中。地下工作者最初使用的密钥是一些简单好记的单词,例如“鲑鱼”、“鳕鱼”、“地毯”、“桩子”等。把这些词转换成数字,为了保险还要再用事先约定的短语或口号二次加密。口号内容多种多样,从政治性、历史爱国主义的“打倒法西斯占领者”、“持剑而来的必死于剑下”、“我的祖国多么辽阔”,到抒情的“荒凉的角落我向你致意”、“海鸥勇敢飞越银白浪涛”、“孤帆碧空尽”等,甚至还有像民歌小曲的“陡峭山坡累坏了灰马”、“大鳄鱼逛大街”、“芦苇沙沙响,树木弯下腰”。此外,事先约定了特殊的应急暗号,防备电台被敌人俘获时受胁迫发报。

总之,经过一通数学换算般的操作,即使是原始文本中相同的字母也不会在最终数字中重复出现。因此不知道密钥、口号及密码表的生成方法就不可能破译。关键在于报务员在战斗环境中不能遗忘或弄错任何步骤,如果在这个精细过程中稍有疏忽,中心就无法破译收到的电报,只好等待下次重发。每次通信结束,地下工作者写的字纸被立即销毁,中央委员会则将所有发出和接收的电报(包括无法破译的)整齐归档,永久保存。

历史学家今天阅读的正是这种极其简洁又充满戏剧性的无线电通信记录,有些发着发着忽然中断。打仗虽然艰苦,人们并未丧失幽默感。例如有一次飞行员向某地下小组空投补给时偏离位置,小组长乐观地报告中心说:“一切顺利,仅一袋沉入沼泽”。

有时会使用大量发行的小册子作为密钥,例如《林业和林木栽培安全技术与生产卫生强制规定》(莫斯科国家林业技术出版社,1937年)。严禁标记关键段落,因为这种小册子如果原样落入敌方反情报机构手中,不太会怀疑其持有者的身份,可一旦出现标记,专家立刻就能识破真实用途。已经解密的档案中有此类书册,其中部分带有暴露身份的划线——这是战争时期严重违反保密制度的行为,如今却具有重要历史价值。

随着地下工作经验逐渐丰富,中央委员会开始尝试让密码复杂化,目的在于避免在敌后使用可能落入敌手的纸本。密钥不再是普通单词,改用虚构的无意义词语如:“瑞阿思托尔”、“利思托拉”、“克罗帕仪”、“斯替尔那耶”、“斯利托维”,报务员二次加密时甚至要牢记一串数字乱码。

结果很糟糕。1944年4月孔多波加地下党/共青团小组突然失去了报务员雷蒙德·帕夫洛维奇·马特松,暂时与外界断联。小组长拉尔夫·谢利韦尔斯托维奇·尼基(化名“韦列夏金”)当然也受过电台发报和译码训练,几天后他把旋钮调到指定波段,在约定时间用正确呼号建立联络。但他搞不懂复杂密码,被迫用明文向中心请求派人来接替。档案中有接收这份明文电报的报务员的报告,此人通过发报手法认出了对方,能够证实确实是尼基在操作电台。鉴于情况紧急,没有其他办法,中心也只好用明文给出肯定答复。所幸芬兰方面始终不知道敌后人员最初的空降地点,否则新来的报务员将会在同一地点落入埋伏。此后这个小组在“韦列夏金”的指挥下继续在芬兰军队后方成功开展破坏活动,使用无线电向中心提供重要情报,直到占领军被完全逐出卡累利阿。

女报务员在敌后作战最艰难,因为她们携带全部战斗装备跳伞落地,除了冲锋枪、手枪、匕首、枪弹和手榴弹,每人还要背负十千克重的无线电台和电池,时时小心不能撞坏。另外携带一份应急口粮,以防寻找空投主物资的时间过长或被迫单独行动。她们并未因女性身份和年轻获得任何优待,自己也从未索取特殊照顾,勤奋钻研无线电技术和军事知识,在极端困境中的耐力甚至超过男战友。

1943年5月15日,伊万·米哈伊洛维奇·福明(化名“伊万”)指挥的塞戈泽罗地下党/共青团小组伞降到敌后。命运狠狠捉弄了他们:起飞前分配给二十二岁女报务员奥莉加·尼基福罗芙娜·芬格鲁斯的二次加密密钥是一句口号:“孤松矗立在荒凉的北方”,偏偏她的降落伞就挂在一棵孤松上。奥莉加竭尽全力,始终无法抱着树干滑到地面。长时间悬挂高处有致命危险,于是奥莉加先把背包、电池和电台扔下去,割断伞绳自由落体。她因猛烈撞击短暂昏迷,苏醒后发现站不起来了。

随后几天,战友们用自制担架抬着她躲避追兵。电台已经摔坏,小组陷入孤立无援,芬兰军队多次尝试俘虏他们。奥莉加咬紧牙关重新站起来,随大家一起搜集沦陷区的侦察情报。主要任务完成后,小组长决定硬闯前线,途中与敌人交火,结果误入雷区。一颗地雷在奥莉加身边爆炸,唯一活着的战友被破片击中身亡,奥莉加仅受轻伤。她继续在森林中跋涉整整四昼夜,最终抵达红军驻地,将宝贵情报送达游击司令部。勇敢的奥莉加又被分配到德米特里·格里戈利耶维奇·扎伊采夫(化名“格里戈利”)指挥的普里亚任斯基地下党/共青团小组,仍做报务员,1944年3月-7月期间成功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由于在敌后表现出的英勇无畏气概,1944年8月提议授予奥莉加·尼基福罗芙娜·芬格鲁斯“一级卫国战争勋章”。这份提议是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共(布)中央第一书记兼卡累利阿方面军军事委员会委员Г.Н.库普里亚诺夫亲自签署的,但遗憾的是,目前暂未见到证明奥莉加·尼基福罗芙娜荣获该奖章的档案材料。

卫国战争初期红军无线电通讯状况

关于打击苏联游击队的三份文件

红色游击队的黑色秘密

解体前夕白俄罗斯社会一瞥

1991年8月25日白俄罗斯在法律上成为一个独立国家,不久将更改国名,宣布“柏康理亚”(Погоня)国徽和白红白国旗(译注:1995年6月改用红绿国旗)。独立最初几年的日子虽然艰难,但充满了对主权与光明未来的期望。

白俄罗斯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БССР)曾是经济和社会状况较好的一个加盟共和国,但同样酝酿着危机:成千上万人走上街头示威抗议,民众开始不信任共产党,转为认可主张民族复兴的反对派。本文从几个切入点讲述1991年8月白俄罗斯的社会情况。

空荡荡的“苏联装配车间”与切尔诺贝利遗毒

濒临崩溃的苏联体制冲击每个共和国,加之切尔诺贝利核灾难,给白俄罗斯经济造成了深刻影响。

曾经的БССР被视为“苏联的装配车间”:国内拥有多个大型工业企业,既吸纳公民就业又为全联盟供货。明斯克摩托车和自行车厂、汽车和拖拉机厂、新波洛茨克炼油厂、日洛宾冶金厂、索利戈尔斯克钾肥联合厂、若季诺市白俄罗斯汽车制造厂(“别拉斯”)的产品不仅内销,亦出口国外。例如“明斯克牌”摩托车在全球四十五个国家有售,1980年代末“别拉斯”是世界最大的重型采矿设备制造商。1980年代БССР还生产了相当一部分电子计算机设备,钾肥产量占全联盟总产量50%以上,化纤产量占24%以上。

可是到了1980年代末,苏联各加盟共和国经济状况一落千丈,白俄罗斯生产的大量拖拉机、计算机和电视机滞销。而且经过几十年运营,这些巨型企业本身及其设备早已严重老化、技术落后。苏联无力承担更新费用,БССР自己更掏不出这笔钱。到1990年代初,失业的大型企业员工多达几千人。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切尔诺贝利灾难阴影下,白俄罗斯已经与事故后果斗争了五年。这个共和国受影响的程度远高于乌克兰和俄罗斯,白俄罗斯紧急情况部数据显示,国内约四分之一的森林(1.73万平方千米)被放射性核素污染。“沾染区”内3678个居民点生活居住着220万人,这些土地已不能产生经济效益(1988年建立了波列斯基国家放射生态保护区),479个居民点被废弃。政府协助疏散13.77万人离开切尔诺贝利灾难影响地区,主要是戈梅利州居民,另有约20万人自行迁出。

政府为离乡者建造新住房,提供医疗救治并发补助金。但仍有数十万白俄罗斯人继续生活在污染程度低于首批疏散区的地方,这些被划为“后续迁移区”、“有权迁移区”以及定期进行辐射监测的区域需要特殊的保障和监测——换句话说都要钱。

1990年7月БССР最高苏维埃宣布共和国全境为生态灾难区。白俄罗斯在这段时期实际被迫独力应对切尔诺贝利灾难的后果。据白俄罗斯国家科学院经济研究所数据,在为期三十年的治理过程中,切尔诺贝利灾难给该国造成的损失约2350亿美元,相当于1985年БССР年度预算的三十二倍,这个数据载入白俄罗斯紧急情况部撰写的报告《切尔诺贝利事故三十年:克服后果的总结与展望》。

白俄罗斯陷入了严重经济危机。也正是这些年里,共和国的民族自觉性开始迅速生长。

库拉帕蒂——首次集会和首次驱散

1988年7月《文学与艺术报》刊登齐亚农·波兹尼亚克与工程师叶夫根尼·什梅加廖夫的文章《库拉帕蒂——死亡之路》,全世界因此得知白俄罗斯境内最大的集体枪决与被镇压者埋葬地(译注:库拉帕蒂森林在明斯克市东北郊)。根据不同估计,НКВД人员在库拉帕蒂杀害的人数从三万(БССР总检察院数字)到二十五万(波兰教授兹季斯瓦夫·维尼茨基)不等。

白俄罗斯科学院历史研究所考古系高级研究员齐亚农·波兹尼亚克早在1970年代已知晓库拉帕蒂,一直潜心收集材料,直到改革开始才决定撰文发表。当局被迫挖掘调查,最终承认是НКВД人员实施的处决。波兹尼亚克认为关于库拉帕蒂的这篇报道号召了国内积极且富有责任感的人们联合起来。他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我意识到我们的社会在精神上充满活力。这也使得争取独立成为可能”。

同年10月30日,白俄罗斯传统节日“祖灵节”这一天,明斯克发生了第一次大规模游行。活动由青年团体“塔拉卡”和“图泰什亚”的积极分子组织,但未获得政府许可——拒绝理由是“1988年10月29日-30日将举行共青团成立七十周年庆祝活动”。但民众(据不同估计约1.5万-2万人)仍然在首都东部公墓集合,步行前往市郊的库拉帕蒂(地铁最后两站临时关闭)。

如此规模的民众集会,政府大吃一惊,调动警察和内务部队驱散,使用了催泪瓦斯和警棍,逮捕七十二人。社会舆论顿时沸腾,人们在家、在工作场所或在商店热议此次游行及被镇压的经过。人权活动家、“图泰什亚”青年文学家协会当时的负责人及活动组织者阿列西·别利亚茨基回忆,这是几十年来人们第一次在白红白旗帜下走上街头,并引用齐亚农·波兹尼亚克的话:“去祖灵节的是人群,回来已经成为民族”。这既是民间第一次自发集合这么多人,也是警方第一次动用强硬手段驱散和平集会参与者。

莫斯科也感觉惊讶。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曾询问作家瓦西里·贝科夫:“白俄罗斯人怎么会上街反对苏维埃政权?他们是温和、守纪律的民族啊”。记者兼政治活动家谢尔盖·瑙姆奇克回忆,贝科夫耸耸肩没答话。

次年,民众再次前往库拉帕蒂并竖立七米高十字架,纪念“大恐怖”受害者。2007年这座十字架被恶意毁坏。

1988年政府组建的专门委员会发布БССР最高苏维埃主席团决议,指责集会组织者试图将游行用于“丝毫无关追悼怀念之目的”,要追究行政责任。如前所述,阿列西·别利亚茨基是活动组织者之一,如今是“春天”人权中心的人权卫士。接受“自由欧洲”电台白俄罗斯语部采访时别利亚茨基指出,正是从1988年“祖灵节”游行被驱散开始,一股强大的民主运动逐渐形成。“这对苏维埃政权是非常沉重的打击。我们就这样一步一步动摇了那个让白俄罗斯人无法呼吸的、钢筋混凝土般的苏联体制”。

在随后若干年间,参加库拉帕蒂游行的人数不断增加,直到卢卡申科总统的政府千方百计施加阻挠。尽管如此,每年“祖灵节”期间明斯克市仍然举行纪念政治迫害罹难者的集会。

白俄罗斯人民阵线与文化复兴

库拉帕蒂游行之后,白俄罗斯的民主运动开始蓬勃发展。当时已成立了“复兴”白俄罗斯人民阵线筹备委员会——这是一个旨在推动社会民主改革和白俄罗斯民族复兴的社会政治运动,领导人是齐亚农·波兹尼亚克。1989年2月人民阵线组织了首次反对派大会,并征得政府批准。约四万人齐聚明斯克“迪纳摩”体育场,挥舞白红白旗帜,要求废除宪法规定的共产党领导地位。

1990年2月,最高苏维埃选举前夕,白俄罗斯人民阵线举行了另一次大规模集会。齐亚农·波兹尼亚克带领约十万民众在明斯克市中心列宁广场抗议选举过程不民主。集会者最终转移到国家电视广播委员会大楼前,要求为人民阵线领导人提供电视播出时段——这个要求被接受了。据谢尔盖·瑙姆奇克回忆,人民阵线代表发言之后,电视播放长达四十分钟的音乐静态画面,接着播出БССР最高苏维埃主席尼古拉·杰缅捷伊的讲话。

而且就在“八月政变”之前几天,即1991年8月16日,明斯克举行了一次反对同俄罗斯签署新联盟条约的集会。

1990年3月第十二届最高苏维埃选举,白俄罗斯人民阵线的三十七名代表当选,议会中首次出现反对派。随后这个党派又取得诸多成果,例如倡议将白俄罗斯语确立为唯一官方语言,并通过《白俄罗斯主权宣言》。莫斯科政变之后,反对派议员还推动白俄罗斯共产党暂时停止活动。白俄罗斯人民阵线是当时国内最具影响力的政治力量之一。

差不多同时,明斯克市开办了“雅库布·科拉斯”白俄罗斯人文中学。这所学校拥有独特的师资力量、先进的教学大纲,使用白俄罗斯语授课(2003年被政府取缔,此后一直以非正式形式办学)。

白俄罗斯文学家扬卡·库帕拉的经典剧作《本地人》长期禁演,如今重返国内最重要剧院的舞台(2020年8月“库帕拉剧院”演员集体辞职,抗议暴力与违法行为,不久后他们发布了该剧的在线视频版本)。白俄罗斯历史最悠久的报纸《我们的田野》也得以复刊(2021年7月8日该报编辑部遭搜查,主编及数名员工被逮捕)。

明斯克大罢工与封锁铁路

1991年春季白俄罗斯爆发了历史上最大规模的罢工。4月3日-4日明斯克市内数十万工人拒绝上班,很快演变为全国行动。整个四月各地抗议不断,格罗德诺、索利戈尔斯克、利达、奥尔沙等地企业纷纷响应。政治家、2006年总统候选人亚历山大·米林凯维奇接受媒体采访时说:“抗议起初是针对经济形势的。戈尔巴乔夫政府推动市场改革不利,人们不完全明白国家将走向何方,于是上街要求涨工资、降物价。很快,经济要求附加了政治要求。党的权威减弱。人民主张生产管理去政治化,呼吁政府辞职。这是对当局威望的一记重击。地方官员辩称:‘不是我们的错啊,是莫斯科考虑不周’。但大家都领悟、都明白——再也不能不重视工人了,不能不把他们当作‘人’来看待了”。

4月3日,明斯克市“科兹洛夫”电气技术厂、自动生产线厂、齿轮厂、拖拉机和汽车厂工人开始罢工。仅一天后,约十万人的有序队伍出现在市中心政府大楼前。周边城市的工人也专程赶赴首都参加集会,媒体报道称索利戈尔斯克的矿工甚至步行前往明斯克。

此期间的一个标志性事件是4月24日-26日封锁奥尔沙铁路枢纽。奥尔沙市的抗议活动早在4月初已开始,工人们成立了罢工委员会,甚至印刷自己的报纸《工人意志报》(共出版四期)。奥尔沙是白俄罗斯最大的铁路枢纽,其铁轨网可接纳来自六个方向的列车并发往任一车站。4月24日在奥尔沙市中心广场的大规模集会上抗议者决定封锁铁路,他们向明斯克政府发电报,提出自己的要求:降低物价,撤销企业党委,党的财产收归国有,取消党内高干特权,将国家行政机构规模缩减三分之一。

第二天工人们继续阻挡列车,罢工委员会代表去明斯克谈判,结果无功而返。时任警察局局长亚历山大·德卢加什在纪录片《奥尔沙1991》中透露:政府派出特战小队驻守火车站,防止抗议者闯入调度室。所以奥尔沙铁路的封锁持续两天,4月26日复通。广播电台报道,罢工参与者有组织地进入一间修道院,举行宗教仪式纪念切尔诺贝利事故五周年。

1991年春季的罢工活动至今仍是白俄罗斯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工人抗议。当局作出让步,同意重新调整劳动条件和工资。同时国内也出现了最早的独立工会。

主权宣言与(未)投票的卢卡申科议员

一方面是严峻经济危机、切尔诺贝利事故的重负,以及不明朗的前景,另一方面则是复兴的新风、自由与希望——白俄罗斯在“伟大的苏维埃帝国”解体前夕就处于这种状态,同时也终于迎来独立。

1991年8月19日早晨,莫斯科宣布成立所谓“国家紧急状态委员会”(ГКЧП),РСФСР总统斥其为叛乱分子,指控这伙人企图夺取联盟政权。白俄罗斯人民阵线的反对派议员立即谴责政变,要求火速召开最高苏维埃特别会议。但最高苏维埃主席团却声明ГКЧП的活动具有“宪法合法性”,拒绝通过谴责ГКЧП的声明。当天晚间在政府大楼前举行了集会。

8月24日БССР最高苏维埃主席尼古拉·杰缅捷伊辞职,斯坦尼斯拉夫·舒什凯维奇成为独立白俄罗斯的首位领导人。数万群众响应白俄罗斯人民阵线号召在明斯克市列宁广场集会,有人举着白红白旗进入最高苏维埃会议大厅。

1991年8月25日白俄罗斯正式宣布成为独立国家,《国家主权宣言》被赋予宪法法律地位。1991年9月最高苏维埃通过了《白俄罗斯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名称法》,正式更改国名为“白俄罗斯共和国”,简称“白俄罗斯”。确定“柏康理亚”国徽和白红白旗是白俄罗斯共和国的国家象征。独立日最初定为7月27日,因为1990年的这一天通过了《国家主权宣言》,但该宣言当时仅属于倡议性质。1996年卢卡申科发起全民公投,独立日改为7月3日,即1944年明斯克解放日。

8月25日投票表决独立文件的时候,登记到场的265名议员中有253人投赞成票,未投赞成票者包括“共产党员争取民主派”议员亚历山大·卢卡申科。在谢尔盖·瑙姆奇克展示的会议记录上,此议员姓名旁标注“缺席”。政治家阿纳托利·列别季科也证实投票时卢卡申科没露面,他曾接受采访称后者躲藏厕所内。

1990年,三十五岁的“戈罗杰茨”国营农场经理亚历山大·卢卡申科成功当选什克洛夫选区人民代表,尽管当时他因动手打人被立案侦查。至于他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政治学家瓦列利·卡尔巴列维奇在文章《卢卡申科上台之路》中写道:“卢卡申科扮演了保护普通民众、对抗蛮横官僚的捍卫者角色,要求建立真正的人民政权。例如他提议召开地区劳动集体代表大会,向地区领导提出具体要求。选举前一天,卢卡申科在地区报纸上表示:‘我不指望掌权者的支持。对他们而言我是最不合适的候选人。我倚靠工人、农民、知识分子,以及一切无权者的支持’。”卡尔巴列维奇评价当年的卢卡申科,认为他可以被称作天生的民主主义者,政治观点在很大程度上与白俄罗斯人民阵线的反对派纲领相契合。

兼任“戈罗杰茨”国营农经理和议员的同时,卢卡申科也在最高苏维埃发起了“白俄罗斯共产党员争取民主派”。“八月政变”前几个月,这位议员在最高苏维埃机关报《人民报》上发表文章《独裁:白俄罗斯版本?》,批评政府和总理提出的方案是“经济和政治独裁”,“扼杀近些年艰难取得的一切最好成果”。瓦列利·卡尔巴列维奇评价他:“自从开始议员生涯,卢卡申科就把自己塑造为正直、真诚和公道的政治家,扮演人民的捍卫者。他经常批评议会多数派与反对派纠缠‘原则问题’展开政治斗争,呼吁为实际利益折衷妥协。”卡尔巴列维奇还写道,当时卢卡申科频繁与选民会面,每次谈三、四个小时,倾听群众申诉,替遭受不公的人主持正义。

但这一切很快就变了。1991年11月卢卡申科投票反对白俄罗斯建立自己的武装力量和货币体系。批准标志着苏联不复存在的《别洛韦日协议》时,他是唯一未参加投票的议员。再后来,卢卡申科多次将苏联解体称为“二十世纪最大的地缘政治灾难”。

失去了怎样的国家

苏联科学院和国家计委眼中的1983和2005年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