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亚历山大·索契涅夫
1990年9月9日,俄罗斯最著名神甫之一亚历山大·莫恩(大司祭)被害。他倒在自家住宅门外、莫斯科州扎戈尔斯克地区谢姆霍兹车站附近,医生确认死因为头部被打击致失血过多,时年五十五岁。著名神甫之死在社会上引起巨大反响,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和鲍利斯·叶利钦亲自督办调查。然而,此案至今仍未侦破。
当天清晨6点30分莫恩神甫离开家,前往他的教区——位于普希金区地区新村的奉献节教堂。通向谢姆霍兹站的小路几乎空无一人,他身后不远有几位带孩子的妇女也朝车站行走。一名或多名凶手在“视线盲区”,也就是道路唯一拐弯的位置袭击神甫,亚历山大·莫恩头部被利斧重击,袭击者夺走他的手提包,随即逃离。浑身是血的神甫以为手提包掉落,四处寻找,之后踉跄往家走。
赶火车的妇女未目睹案发经过,仅看见神甫转身往回走。双方擦肩而过,孩子们最先发现他脸上有血。妇女们伸出援手,但神甫表示可以自己解决,继续走到自家篱笆外,力竭而死。亚历山大的妻子娜塔莉娅·格利戈连科听见大门口传来呻吟声,推开入户门查看,隐约望见一个血淋淋的男人,但她没能立即认出是自己丈夫(雾气浓重,而且他家房子在小树林内)。娜塔莉娅急忙回屋打电话叫救护车,急救人员20分钟赶到,但正如后来调查所确认的——打击手法十分专业,已经无法挽救。
1993年娜塔莉娅·格利戈连科回忆说:“我听见某种声音,仿佛临终前的喘息,但我刚睡醒,一时不知道怎么了。我从窗户里喊:‘谁在那儿?发生什么事了?’然后我跑出去,走近一看,天色半明半暗,有个人倒在篱笆门外地上。我没认出是谁,光线不好,而且我近视”。
据邻居回忆,莫恩遇害前一天傍晚,他们曾发现两个陌生人在他家附近徘徊,后来被一辆巡逻警车惊走,猜测可能原本打算9月8日夜间杀人。《共青团真理报》记者谢尔盖·比奇科夫写道:侦查人员找到了莫恩遇害时火车站月台上的每个人,逐一问话,之后得出结论:当时站台上有两名年轻男子(30-35岁),但本地人都不认识他们。比奇科夫写道:“看起来,应该立即绘制嫌疑人画像。毕竟目击者见过疑凶,已经掌握他们的体貌特征!”但侦查人员并未画像。当地居民尼古拉·西拉耶夫(后来被列为嫌疑人之一)的母亲回忆说:“那天早晨人们要去上班,很多人看见这两个人坐在站台长椅上喝葡萄酒”。
寻仇谋杀?
社会各界催促案件调查,舆论追问“是谁对神甫下毒手?”——塔斯社甚至以此为标题发表报道。警方逐一排查全镇居民,9月12日逮捕莫恩家邻居:有前科的根纳季·博布科夫。上级部门收到报告称案件已侦破,凶手已落网。博布科夫确实承认谋杀,按照他最初的供述,杀人动机是亚历山大神甫曾向警方举报他,又供称把手提包和斧头扔进了谢姆霍兹的池塘。
俄联邦总检察院特别重大案件侦查员弗拉基米尔·索洛维约夫透露:“博布科夫是在催眠状态下承认谋杀的,全程摄影记录,顶尖专家密切监视”。之后,该嫌疑犯推翻供词,开始讲述完全不同的故事:案发前十天有个“穿黑衣的人”找过他,怂恿他杀死神父,实施犯罪的同伙是他的酒友尼古拉·西拉耶夫。在博布科夫的进一步证词中,所谓“黑衣人”逐渐变成谢姆霍兹镇居民、莫斯科牧首区教会对外关系部工作人员约瑟夫修士大司祭(俗名亚历山大·普斯托乌托夫),以及后者的“同伙”——乌杰利纳村教堂执事米哈伊尔·罗加乔夫。侦查员弗拉基米尔·索洛维约夫回忆博布科夫的供词:“那个黑衣人问我:‘你是不是俄罗斯人?’我答:‘是俄罗斯人。’那人说:‘你觉得该怎样杀掉一个犹太裔神甫?’答:‘得想一想……’”
于此同时,潜水员探摸池塘底,又请消防员连续三天抽干池塘,同样花费三天寻找斧头和手提包,一无所获。做侦查实验重现案情,博布科夫前言不搭后语,说辞自相矛盾。内务部和检察院的“破案成果”很快被РСФСР国安委专家们质疑:“分析调查过程中获得的材料以及通过业务渠道获取的信息表明,Г.А.博布科夫、Н.А.西拉耶夫、А.П.普斯托乌托夫和М.П.罗加乔夫参与此案的指控系故意伪造(……)Г.А.博布科夫愿意承担杀害А.莫恩罪名的最可能原因是,某个警察曾对他施加心理与肉体逼迫”。国安委专家的结论得到了测谎结果的印证,此外,法医精神病学鉴定表明博布科夫心智不正常。更蹊跷的是,博布科夫的口供录像和侦查实验的录像竟然从案卷中消失了。乡亲们回忆:“他被捕后在隔离侦讯室被殴打,他自己说被人拽着走过一队人,边走边挨揍,被迫认罪。凶案发生后侦查人员走访全体住户,询问:‘你觉得谁可能杀人?’还把大家的斧头都没收了”。
1990年10月底,专案组负责人阿纳托利·久巴接受《工人论坛报》采访时表示亚历山大神甫遇害是预谋犯罪,对博布科夫的涉案表示怀疑。1991年2月底久巴领导的专案组被解散,久巴本人也辞职离开检察院。
一包黑材料
除了日常生活矛盾这一说法外,还出现了另外四种猜测。第一种认为此案是出于大国民族主义动机实施;第二种假设亲犹太复国主义分子行凶,目的是制造舆论宣称苏联存在严重反犹主义行为;第三种观点认为谋杀神甫有利于他在社会宗教活动中的意识形态论敌;第四种怀疑可能是极端主义倾向者或精神病狂热分子所为。
所谓莫恩在教会内部的对头可能涉案的说法,是《论据与事实报》率先提出的。1991年秋该报称:“在遇害前不久,亚历山大·莫恩神甫获得了一些材料,足以败坏教会高层、党政机关和国安委领导人的名声。这些文件放在莫恩的手提包,在那场由两名不明身份者实施并导致悲剧的袭击后,手提包神秘消失了”。据说消息来源是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国安委“教会口”前工作人员,按照此人说法:“亚历山大之死,以及后来发生的莫恩的两位朋友(同为神甫)遇害,都是国安机关受某些利益相关者指使所为”。侦查人员核实过这一说法,未发现任何确凿证据。亚历山大的亲属也认为可能性极低,他们不相信他曾持有任何“黑材料”,因为他本人对这种东西持强烈否定态度,并告诫熟识的神甫勿使用此类材料,应当付之一炬。
阴谋
莫斯科州检察院特别重大国家案件侦查员伊万·列先科夫被任命为专案组新组长。他比前任更具创造性地侦办此案,开始研究“亲犹复国主义”和“反犹复国主义”两种谋杀版本。这样做的原因是出现了一些匿名者和狂人的挑衅性来信,尤其是“记忆”民族爱国阵线领导人德米特里·瓦西里耶夫的声明。瓦西里耶夫公然宣称亚历山大神甫是异端,说他作为布道者“不仅有害,而且非常危险”。
据谢尔吉耶夫镇历史学家奥列格·乌斯季诺夫透露,“记忆”组织的成员曾到亚历山大·莫恩的教区找他理论。国家杜马议员格列布·亚库宁神甫发表声明说谋杀案是俄罗斯民族主义者所为。民族主义者拒绝承担罪责,指控以色列情报机构摩萨德杀害莫恩。尽管这些说辞看似荒谬,但当时的人们相当重视——许多人相信“记忆”组织有能力实施谋杀(值得注意的是,民族爱国运动认为摩萨德也是当时俄罗斯政治的实际参与者)。各路媒体纷纷热炒此类“线索”,导致专案组成员陷入其中。
列先科夫专案组编写调查问卷,要求亚历山大神甫教区的信众填写,但前者似乎关注一切,唯独不关注神甫之死。49个问题没有一个基于案卷材料,仅3个问题涉及犯罪本身。其余问题无不受到某些报纸文章的影响,这些文章宣称亚历山大神甫的教区存在“犹太人阴谋”,旨在从内部摧毁俄罗斯东正教会。列先科夫本人亲自收集了这个主题的剪报。
但此中悖论在于,抹黑莫恩的许多出版物实际是国安委“教会口”策划炮制的,包括所谓莫恩在俄罗斯东正教内部建立“犹太会堂”的流言。结果,专案组几乎像宗教裁判官一样认真追问诸如:“在东正教会中能否恪守犹太会堂的仪礼?”、“犹太人生而被视为天选之民,这是否体现了种族主义理论?”、“受传统犹太教教育之人如何看待亚历山大·莫恩神甫?”甚至出现了这样的问题:“1985年梵蒂冈宗座委员会通过一项决议,其中第12条:‘罗马号召天主教徒与犹太人共同准备弥赛亚降临。’您是否知道这个决议?同意吗?”侦查人员也提到了自“贝利斯案”以来越传越邪门的“仪式谋杀”,声称拉比犹太教一贯采用这种行为。显然,如果这样办案的话,列先科夫专案组更有可能找到钉死基督的人,而不是谢姆霍兹神甫谋杀案的凶手。
(译注:“贝利斯案”指的是1913年3月世俗化犹太人梅纳赫姆·门德尔·贝利斯被指控“仪式谋杀”基辅-索菲亚神学院12岁学生安德烈·尤希钦斯基。庭审后贝利斯无罪释放,真凶至今不明)
奥尔加·柴科夫斯卡娅在《文学报》发文描述新专案组的工作风格:“侦查人员冗长的推论违反法律规定,其中没有一处引用案卷页码,也就是说根本没有任何证据。”事实上,调查并未找到任何证据证明犹太复国主义或反犹太复国主义势力参与谋杀神甫——显然是在故意拖延。列先科夫则巧妙运用侦破其他案件的“成绩”来掩盖谋杀调查的彻底失败,他接受《公开报》采访时说:“顺便提一下,在调查莫恩谋杀案的同时,侦查行动小组侦破了141起案件:包括1起谋杀案、6起重伤害案、3起强奸案、73起个人财产被盗案和16起国家财产被盗案,收缴枪支4件”。值得注意的是,其中一起盗窃案的被告不是别人,正是前文提过的博布科夫。
1991-1994年列先科夫不断安抚社会舆论,声称凶手“已经接近忏悔,准备自首,但因为害怕不敢下决心。”然而始终无人自首。拖延调查的策略原本有些作用,但1994年10月《共青团真理报》记者德米特里·霍洛多夫在莫斯科遇害(巧的是他也生于扎戈尔斯克),此案在媒体和社会上引起强烈愤慨,声讨浪潮中人们再次谈论谋杀亚历山大·莫恩的凶手至今未落网。结果,俄罗斯总统鲍利斯·叶利钦直接要求内务部长必须查明两起轰动性案件的真相。
重归琐碎
1994年,莫斯科州检察院侦查员维亚切斯拉夫·卡利宁接替沉迷“犹太复国主义谋杀”的伊万·列先科夫,成为专案组负责人。卡利宁否定了前任的调查方向,并于1994年7月8日中止案件侦查。然而正如前文所说,此案并未就此搁置,1994年12月2日发表声明称:杀害亚历山大·莫恩神甫的凶手已被逮捕并认罪,此人被宣布为伊戈尔·布什涅夫,是个嗜酒如命的前科人员。历史再次重演。
据专案组说:莫斯科居民布什涅夫和未婚妻加莉娜·阿尼凯伊奇克9月8日前往霍季科沃探望岳母。他们当时喝醉了,在电气列车上被几个青年人找茬,后者把布什涅夫推出车厢扔到“伊里奇遗训”车站月台(距霍季科沃还有八站),加莉娜则留在车厢内。布什涅夫搭乘下一班电气列车赶往阿尼凯伊奇克娘家,但未婚妻不在。事后查明加莉娜·阿尼凯伊奇克的遗体当晚(9月8日至9日夜间)在谢姆霍兹站铁轨上被发现,系电气列车撞死。布什涅夫暂不知情,留宿岳母家。次日晨宿醉未醒,拎着一把斧头寻找欺负他的人。但由于头脑昏沉坐错方向,到谢姆霍兹站后忽然瞥见一个人,以为是昨天推搡他的人之一,抡起斧头砍砸。
但他如果是在这种情况下遇见莫恩,必须先从站台攀爬一个小坡,再沿着林带疾走五分钟才能到达案发地点。这个矛盾之处未引起侦查人员怀疑,他们认为人情绪冲动的时候什么都做得出来。
在自己的“认罪供词”中,两次前科者布什涅夫展现文学才华,表示:“我因失误实施了非故意杀人……我神智混乱,两耳轰轰作响,仿佛被巨浪吞没,我没搞清楚就挥舞斧头扑向一个好人,以为他是坏人”。这种高度艺术化的顿悟,来源和当年的博布科夫如出一辙。
布什涅夫案开庭之前,侦查员卡利宁意外宣称“布什涅夫无罪”,于是被撤换,莫斯科州检察院重大国家案件侦查员米哈伊尔·别洛图罗夫接任专案组负责人。布什涅夫终究站上被告席,尽管他在侦查实验中不能指认确切行凶地点,而且律师成功证明了他不在场——9月9日清晨布什涅夫并未从霍季科沃乘车前往谢姆霍兹,而是返回莫斯科寻找未婚妻,甚至向她的邻居借过钱。
1996年6月5日,俄罗斯的法院发生了一件难以想象的事。检察官费利克斯·萨迪科夫当庭发言:“被告伊戈尔·阿列克谢耶维奇·布什涅夫没有实施亚历山大·莫恩神甫谋杀案。我请求法院对被告作出无罪判决。”辩护律师当然支持检察官的主张,请求法院向莫斯科州检察院发出特别裁定。1996年6月10日布什涅夫被宣告无罪。
刨根问底委员会
再次试图将亚历山大·莫恩之死嫁祸给偶然者的做法,让亚历山大的朋友和社会公众愈发坚信此案与克格勃有关。国家内部发生的变化:镇压ГКЧП、苏联解体以及叶利钦本人对克格勃的负面态度,也产生了一定影响。当时РСФСР最高苏维埃成立了一个议会委员会,负责接收苏共中央和苏联国安委档案。亚历山大神甫的挚友格列布·亚库宁神甫也参加该委员会,使得国安机关的若干秘密文件被民主派人士掌握。
由此获得真凭实据证明:早在1960年代初已经开始监视亚历山大神甫,莫恩被国安机关称为”ДОН”(长期观察对象),在“教会口”档案中的代号是“传教士”。不仅跟踪监视他,还通过安插在媒体的“记者特务”抹黑、打压他。以下是一份克格勃文件的典型示例:“针对ДОН传教士,继续通过代表开展工作,研究因马库斯在中央电视台演讲而形成的态势。代表尼基京前往扎戈尔斯克地区接触传教士,与其进行多次谈话。就此问题获得了值得国安委关注的信息。(落款)西切夫”。
不仅亚历山大·莫恩本人被监视,也监视他朋友们的聚会地点、教区信徒和各种社会关系。特务窃听、观察莫恩的住宅和教区,出席他的公开演讲。这套做法持续多年,可以推测:亚历山大神甫的社会声望越高,监视的力度就越强。
或许,当国家陷入动荡,国安委对莫恩的关注可能减弱,以至于外勤特务未察觉正在策划谋杀的极端分子?但当地居民的证词反驳了这种推测,他们至今仍记得克格勃特务一直监视神甫直到最后一天。案发前不久,谢姆霍兹镇委会主席米哈伊尔·奥斯特列诺克曾在莫恩家附近遇见一名克格勃特务,对方出示证件,长时间询问神甫的情况。历史学家奥列格·乌斯季诺夫说:“他想知道一切细节,包括院子里养的猫的毛色”。
俄联邦总检察院特别重大案件侦查员弗拉基米尔·索洛维约夫接受“第五频道”采访时提到,他们曾核实国安机关涉案的说法,但查不出结果。这并不奇怪,因为关于“传教士”的多个卷宗至今仍未解密,国安委也未主动提供监视莫恩住宅的任何材料。以当时那种严密、细致的监视力度,在亚历山大神甫身边出现的所有人,无论他们策划谋杀几星期或几个月,应该都被窃听、拍摄所记录,当然也会引起外勤特务警惕。内务部和总检察院侦查员的结论是:谋杀经过长期准备、精心筹划,以高度专业的手法实施(完全没留下物证)。
最终,调查仅限于讯问原国安委“教会口”工作人员,而他们的供词仅允许记者谢尔盖·比奇科夫一人接触。下面引用负责监督新村教区的原国安委上校弗拉基米尔·谢乔夫1992年5月18日的讯问笔录:“莫恩进入我们的视线,是因为他与外国公民和资本主义国家的代表有联系。莫恩接触过访问他供职教堂的外国公民,并与他们保持私人交往。我们关心的是交往的内容和性质”。
谢乔夫承认至少两名特务:尼基京和福金被安插在神甫身边。这不是他们的真名,他们也没有接受讯问。假设克格勃确实与谋杀有关,那么此二人应当以隐蔽或公开的方式参与准备工作——记录神甫的行动轨迹、掌握他的日程安排,同时不引起怀疑。雅科夫·克罗托夫神甫在自己网站写道:“社会舆论早已对本案件作出了裁决:亚历山大神甫是被克格勃指使杀害的。责备民意没有意义:对于卢比扬卡不存在无罪推定”。亚历山大神甫的弟弟帕维尔·莫恩也支持克格勃涉案的说法。
国立莫斯科大学世界文化研究所所长维亚切斯拉夫·伊万诺夫间接证实:“我和亚历山大神甫关系亲密,他在1990年遇害,很可能是克格勃所为——至少巴卡京在短暂担任部长期间曾在一次私人谈话中证实过”。伊万诺夫说的巴卡京就是苏联国安委最后一任主席瓦季姆·巴卡京,但他的回忆录和公开访谈从未提及此事。所以,在关于教会和持不同政见者的国安机关档案未全部解密之前,我们无法知晓克格勃参与谋杀的程度。
2000年9月9日,亚历山大·莫恩神甫遇害案终止侦查,俄联邦总检察院新闻与公共关系中心的官方解释是:“由于所有可能的侦查行动已经完全用尽”。
亚历山大·莫恩的女儿叶莲娜是圣像画家,儿子米哈伊尔2005-2013年任伊万诺沃州州长,2013-2018年任俄罗斯联邦建设、住房和公用事业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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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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