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裁缝投奔苏联却身陷“古拉格”

▢奥克萨娜·宝琳娜

在布列斯特东郊有一座花园环绕、精心维护的两层白石私宅,明显不同于千篇一律的板楼。宽敞的厨房、写字间和带家庭图书馆的会客室位于下层,莉莉安和尼古拉·普罗科波维奇住在里面。尼古拉骄傲地说:“自己盖的,虽然花了很长时间逐渐完工,但是比住高楼好多了”。莉莉安点头同意:“我父亲在法国也有两层小楼,在波兰还有两栋。爸爸过去可有钱了”。

莉莉安-让·莫尼特1946年生于勃艮第小城镇埃里蒙库尔,父亲叫米哈伊尔·莫尼特,母亲叫雅妮娜——都是白俄罗斯移民。莉莉安说:“我妈妈出身布列斯特州扎拉加村,爸爸是格罗德诺州卡采维奇村的。1920年代他在波兰军队当兵,然后去了法国,因为人人都想寻找更好的生活。他在法国一住20年。父亲是个优秀的裁缝,手艺高超,回头客很多。后来故乡呼唤他回去,他是家中老幺,姐姐、哥哥都在白俄罗斯。他给每个人准备了礼物,入境的时候全没收了。一切行李和礼物都没了”。

— 除了您父亲老家的亲戚,还有其他原因促使他返乡吗?

— 他曾打算到波兰生活,之前在那边购置两栋两层小楼,但战后他确信这些房产已经毁于战火了。那阵子苏联的宣传十分美妙,许诺金山银山。他就问,如果去苏联,生活条件有在法国一半好吗?
人家答复他:“瞧您说的,乌斯季诺维奇,好得多啊!”
他说,战争年代法国每个儿童每月能得到两或三千克白糖、面粉和谷物,成人只有一千克。这可是打仗的时候啊!所以他想:作为胜利国,那边人民的生活肯定更好。就因为误信这种宣传他回来了,后悔终生。以前他常说:“法国人都挺开心的,面带笑容,并不是苏联媒体反复讲的遍地乞丐。没有叫花子”。这就是为什么他不爱看苏联报纸,他说:“都是些假话,都是些谎言”。他就这么被蒙骗了,而且不光是他。

— 您全家怎样从法国搬到苏联的?

— 我们是1947夏天坐火车离开的。长路漫漫,爸爸记得我在火车上学会走路。然后我们到达平斯克(译注:白俄罗斯南部边境城市),全体人员下车,分给我们房间——五个人一个房间。所有行李都被没收,全拿走了。爸爸本想来这儿也开个裁缝铺,他以为这边能比法国更好,所以带了不少裁好的料子。我记得我们有一张大桌台,布料成捆成卷。他在桌上缝衣服,料子都是高档的,各种颜色。结果统统没收了。

— 爸爸有没有对您说过,他什么时候意识到被苏联的宣传员骗了?

— 他刚到平斯克就知道了。他看见衣着简陋的妇女打扫车站,立刻就全明白了。一夜白了头。

— 他是否想过离开苏联?

— 他试过。甚至有一份迁移和遣返回国部门的通知书,说“我们不能签发出国通行证,因为这是警方事务”。估计他没去找过警察,没意义。

— 他是在那个时候决定穿越国境的吗?

— 条件难以忍受。他本想在家做裁缝,但东西都被没收了。又找不着工作,所以他感觉别无出路。他认为如果能够越过边界,就可以把全家接去。他就是这样考虑的,就是这样梦想的。他以前住在自由国度,不知道苏联有铁幕。1948年10月他和几个人试图穿越白俄罗斯-波兰国界,都被抓住,严刑拷问。1949年夏天判刑十年,指控他从事间谍活动。

— 送去哪儿了?他怎么描述劳改营的?

— 送去北方,科米。他在那边的生产车间工作,缝制劳动手套、棉袄和帽子。他还给劳改营各位领导的老婆缝衣服,这大概是他活下来的原因吧。他说有一次晚饭人家给他一条大面包,不可能藏在枕头下面,会被偷,所以他吃光面包之前不敢睡觉。
还有一次他亲眼看见警卫拽着一个半死之人,那人哭喊:“我还活着!”警卫说:“大夫比你明白”。直接把他拖进大坑了。他讲的就是这些:在哪儿工作、怎么挨饿、怎么白白死掉。许多许多科学家、知识分子冤死在那儿。他非常遗憾,说:“好人白死了”。而且完全不受惩罚。不过他很少谈细节,因为很难记住。

— 您小时候知道父亲在古拉格吗?

— 不知道,我听说爸爸在西伯利亚,仅此而已。妈妈没工夫告诉我任何事,她全力忙生活。但我记得其他苏联小孩不允许跟我一块儿玩,因为我是“人民公敌”的女儿。我从墙缝后面看院子,甚至不准我站在门口,打发我:“回家去吧”。高尔基街拐角住着上校家,如果他家姑娘突然跑出来找我,保姆就会很生气。隔壁住着带俩孩子的官员,我不能从他家栅栏往里看。还记得一件小事,有一次我在街上跑,有个男的看见我手腕的金链子,问我:“你手上什么东西闪闪亮”?我高兴地伸出手炫耀,他当场把金链子摘走了。我才三岁,还带着法国的手链。这事儿怎么记住的?这么清楚,甚至记得我站在高尔基街人行道的位置——就在我家住的房间外面。

— 您还记得房间什么样吗?

— 是个大房间,柜子隔开。我和妈妈、哥哥、姐姐住半边,租户住另半边。他们也有三四个人。共用一个炉灶烧饭。基本上除了铁床、床头柜和妈妈的缝纫机,再没别的什么了。我们的经济收入就是把一半房间租出去,妈妈缝衣服。妈妈不能出门工作,因为她是政治犯老婆。我不知道我们怎么熬过来的。全靠妈妈给军官妻子们做衣服。她是个好裁缝,没黑没白工作,节日前尤其忙。我家很穷。姐姐上医学院纯属偶然,因为邻居家女儿落榜了。哥哥擅长音乐,所以去了布列斯特音乐学院。有一次他的鞋磨破了,没法上课。于是旷课好几天,校长自己掏钱帮他买双新鞋。

— 您哥哥姐姐说没说过法国生活?您什么时候知道全家从法国来的?

— 大概是我上学那会儿吧,但根本没人谈这件事。我哥哥雷诺1934年出生,姐姐埃丝特莉亚1935年,比我大得多,会讲法语,经常用法语聊天,所以我不了解他们。我跟他俩沟通不多。我甚至不记得有过家庭午餐或晚餐。父亲从古拉格回来才开始对我讲法国的事情,他告诉我法国多么美好,人人善良、快乐,每天夜晚街头总有音乐,大家跳舞、唱歌。他十分后悔返回苏联。一直懊恼自己被骗了。他也不指望再回法国,因为明知是不可能的。而且让我永远别考虑回法国,太危险。甚至我丈夫都不准去法国旅游——岳父还活着呢。然而又能怎样?这就是命啊。所以青年人一定要关心政治,一定要。爸爸在法国生活舒适,对政治不关心不了解,对苏联也不了解。我上学的时候没人知道我在哪儿出生。后来斯大林死了,社会更加自由。可即使我工作后也没人知道我在哪儿出生。我没告诉过任何人。直到我55岁那年,人家偶然在我上班的学校发现了。我一点儿也不高兴,我毕生都在隐藏这件事,因为害怕。这种恐惧从童年时期就开始了。

— 您记得父亲什么时候从古拉格回来吗?

— 记得,斯大林死了以后1954年放出来的,所以他服刑六年而不是十年。我记得斯大林死后妈妈在红旗上缝了这么宽一条黑纱,镇上别人家都没有。倒不是哀悼斯大林,而是恐惧和盼望爸爸早释放。我从小到大一直有这种恐惧,至今害怕所有人,尤其怕警察。就这么战战兢兢长大了。妈妈总是早晨六点第一个去投票,她以为如果最先投票父亲就能早放出来。
斯大林死后不久,一个出狱的人到邻居家做客。不知什么心理,他们告诉我那是我爸爸,我直接搂住人家脖子,他说:“孩儿啊,你爸爸也快回来了”。这要么是邻居,要么是我哥哥姐姐恶作剧。而我撒开腿拼命跑过去!干嘛糊弄我?至今不明白。后来爸爸真的回来了,他们反而找不到我了。我不敢信。我根本不想看到他,以为又是骗局。所以他回家的时候我躲了好久没相认。
1959年爸爸平反。他又开始工作,成了共产主义劳动突击手,荣获各种证书、表扬信、奖状。再后来他退休,拿80卢布养老金。退休之后人们依然来找他,请他帮着缝衣服——我记得有个邻居任何价钱都接受。因为爸爸是专业人员!可惜他1980年第三次心脏病发作死了。

— 您从未去过法国?

— 当然没去过。怎么去啊?说起来我挺害怕的。我也没这能力,跟旅游团?那要一大笔钱。我没赚这么多。而且人家肯定去巴黎,去大城市。我只想去我出生的地方。我曾梦见在受洗的教堂祷告。不知道我能不能去那儿。我总得学法语,对吧?

— 您觉得自己身份是?

— 我?我是白俄罗斯人。我在这里成长,在这里受教育,我的丈夫、儿子、孙子孙女都在这儿。我现在当然是白俄罗斯人。怎么能是法国人呢?虽然知道我出生地的人基于某种原因都把我看作法国女人。就让他们这样想吧,我乐意。大儿子已经去过几次法国,非常开心。小儿子也向往去一次。有梦想挺好,哪怕温暖人的灵魂。这些法国照片,它们已经……对,72年了。看这质量。

尼古拉拿出一本大相册,里面是旧档案:莫尼特家在法国和苏联的照片、莉莉安的出生证、她父亲在古拉格的照片、他的犯罪记录、平反通知及各种文件。莉莉安指着照片说:“我还留着妈妈这个胸针,她从法国带来的,这是她唯一一件珠宝。妈妈很善良,人人都对她很好。她1957年癌症去世,许多人来参加葬礼。我当时10岁。这枚胸针是我对她和她法国生活的唯一记忆”。

被枪决的女权主义者萝丝·科恩

久经关押的奥莉佳·斯利奥斯贝格

米拉·热列兹诺娃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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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举贝利亚相片引发的一场风波

1953年6月26日这一天,全能的苏联国家领导人拉夫连季·贝利亚在权力斗争中落败,被逮捕并解除一切职务。当局宣布:多年来政府高层藏着一只“披羊皮的狼”,他是个强盗、阴谋家!但苏联老百姓不可能人人紧跟党的路线变化,随时关注应该歌颂谁、咒骂谁。

今天谈的这件事听起来像历史趣闻或讽刺剧,却是发生在贝利亚倒台之后几个月的真实案件,记载于一份解密的克格勃文件。

革命周年纪念日是苏联最重要的节日,无论城市乡村都要举行群众游行活动,各界劳动者从凌晨时分就开始列队准备。1953年11月7日乌克兰西南部斯塔尼斯拉夫州(伊万-弗兰科夫州)小镇格维兹捷齐同样不例外。

附近霍姆亚科夫卡村低年级学生在女校长、老师和村苏维埃主席带领下首先进入主广场。按照当年规矩,孩子们手里拿着写口号的横幅和苏联领袖肖像。举谁不举谁当然大有讲究:已故但仍受尊敬的约瑟夫·斯大林、政府首脑格奥尔基·马林科夫、苏共中央第一书记尼基塔·赫鲁晓夫,以及永垂不朽的弗拉基米尔·列宁。

学校代表团无聊地等候典礼正式开始。忽然,铁路职工代表团的一位妇女快步跑到女校长亚历山德拉·斯科琴科面前,压低声音质问:
— 你们拿他来干什么?您没看见吗?这是贝利亚!

斯科琴科顺着铁路女工手指的方向一瞧,顿时脸色大变。其中一位同学确实擎着“人民公敌”、“英国间谍”拉夫连季·贝利亚!校长急速冲过去,一把夺下相片撕碎。孩子肯定吓懵了,其他老师是否进行了安抚、解释,我们不得而知。

但可想而知的是,斯科琴科与同事们的心情肯定糟透了。她把碎片带回村烧掉,希望一切都会好起来。

岂料天不遂人愿。

1953年3月斯大林咽气后,贝利亚的权柄似乎有增无减,很快成为苏联最强力头目之一。然而胜利是短暂的。到了六月份,他已经在秘密权斗中输给尼基塔·赫鲁晓夫及其支持者,身陷囹圄、失去一切职务,自己的随从也遭遇同样命运,被苏联媒体称为“贝利亚匪帮”。

根据官方说法:贝利亚在拘押中度过11月7日,12月宣判后立即枪决。但民间猜测他刚被捕就宰了,“审判”只是做戏。倒台的同时,报纸和广播大肆宣传,连篇累牍报道“揭露了犯罪图谋”。工厂企业举行集会,呼吁严惩“卑鄙的资产阶级腐化分子”。

全国各地紧急行动起来消灭“人民公敌”相关痕迹。冠名“贝利亚”的村子、地区、学校和集体农庄一律改名。建筑和房间悬挂的贝利亚照片,包括有他的集体照都被取下。“大扫除”甚至在官方通报之前就秘密开始了,穿制服的人进入政府办公室要求摘照片,但不说明理由。

贝利亚表妹玛尔塔害怕被捕,自己烧掉哥哥照片,灰烬溶进水里,半夜悄悄到树林挖个坑埋掉相框玻璃——这些是她家邻居后来讲的。

内务部的一份特别通知要求:“布面油画及幻灯片在修改前不得展示”。俄罗斯现代史博物馆收藏一套斯大林格勒战役纪念茶具,杯身绘有苏联军队指挥员和国家领导人,其中的“贝利亚杯”虽没销毁,但脸孔抹掉了。

《苏联大百科全书》购买者1954年收到信件,请他们自行用剪子或刀片裁下两年前出版的本书第五卷某某页——尽管未明言,其实就是有贝利亚条目和照片的那一页。作为补偿,请将随信寄赠的“白令海”照片贴上。

贝利亚身为“国际帝国主义特务”,潜伏在苏联高层几十年历任要职,除了他“擅长伪装”、“阴险狡猾”还能作何解释?这套说辞听起来当然很不靠谱,实际一直是如此宣传的。比如贝利亚的前任尼古拉·叶若夫,和叶若夫的前任雅戈达。

然而人民群众没那么好糊弄。基辅著名数学家尤里·索科洛夫教授表示怀疑:“贝利亚的消息是中央给自己抹黑,因为没人相信几十年来一直担任党内高官的贝利亚突然变成人民公敌。大家都看明白了,现在党内存在一场权力斗争”。
扎波罗热卫生站医士卢涅娃表示,她相信被捕的前部长将无罪获释,“他的情况跟克里姆林宫医生案一样”。
乌克兰建筑学院基本建设系主任普罗热克托尔科认为,贝利亚案是“外国情报部门炮制的挑衅行动”,目的是在国内挑拨离间。
来到敖德萨的格鲁吉亚人叶夫季赫·阿科比亚说:“宣布贝利亚是人民公敌,等于宣布斯大林是人民公敌”。他补充道:“我们将要求政府提供拿下贝利亚的具体细节”。
基辅的银行检查员莫伊谢·库尔冈斯基担心“1937-1938年乱象”,也就是新一轮大镇压可能卷土重来。跟很多人一样他也不信“狡猾伪装”之说:“同贝利亚并肩工作几十年的党和国家领导人都去哪儿啦?”
还有些居民多次提出,贝利亚被捕可能会在格鲁吉亚引发大骚乱。

扯远了,我们说回格维兹捷齐吧。斯塔尼斯拉夫州内务局受命调查11月7日游行事件的幕后黑手,万一这是贝利亚同伙秘密安排的有组织行动呢?

调查显示,口号标语和领袖照片是五一节前在学校里准备的,换句话说是在贝利亚权斗失败之前。这些道具自从春天就一直存放阁楼没人碰过,直到校长吩咐17岁女教师玛丽亚·涅斯托拉克取出来发给同学们。这位年轻姑娘显然没注意党的人事变动,格维兹捷齐节日游行的其他参加者包括村苏维埃主席也没注意。总之,两位教育工作者要为自己的政治迟钝付出代价。

业务人员报告:“今年11月10日根据格维兹捷齐地区公共教育部门负责人的指示,А.Ф.斯科琴科已被解除校长职务,在原学校当教师。女教师М.И.涅斯托拉克已解雇”。

乌克兰共和国内务部领导命令斯塔尼斯拉夫州内务局再次彻查所有人,务必查明“将贝利亚相片混入节日游行队伍是否是蓄意的敌对行动”。进一步调查一无所获,此事告终。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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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人写在法官选票上的“题词”

1960年12月19日苏联共产党斯维尔德洛夫斯基区委会呈交苏联共产党莫斯科市委会的通报:
(译注:莫斯科市斯维尔德洛夫斯基区1936年成立,已撤销,部分位于今北部行政区内)

秘密

情况通报

莫斯科市斯维尔德洛夫斯基区投票站在统计选举本区人民法官的意见期间,在票箱内发现了针对区执委会和人民法院的呼吁、建议和批评意见,包括要求改善住房条件、重审某些案件、在商业组织和一些公寓楼建立秩序等。

区苏维埃执行委员会将对这些请求和信息进行审查并采取行动。

部分选票上写有爱国主义题词:“苏维埃祖国万岁”、“向捍卫社会主义法律的劳动者表达谢意”等,祝愿审判员工作顺利,诚实公平进行审判,在劳动者尤其青年人中间开展解释和教育工作。

“公正审判”。

“流氓必受无情审判”。

“公平必胜”。

“铲除受贿。自由世界的国家万岁,凭良心公正审判”。

“祝愿全体同志廉洁履行光荣职务”。

“我想提请人民法院注意:要客观公正……严刑峻法不是教育青年人的手段”。

针对克罗欣:“最好的法官”、“十分同意”、“感谢克罗欣”、“为众人投票”、“完全赞同”、“我很高兴投给舒欣”、“祝愿舒欣同志在生活中幸福进步”。

针对沃罗比约娃:“出色的法官,愿她永葆本色”等。

选票上还有这样的题词:票面被角对角斜线整个勾掉,写着:“胡说八道”。

针对科热夫尼科夫:“不公平。除了他谁都行。干了不少走后门的事”、“为什么投票,难道可以不选他们吗”。

“法官应该懂法律。这个法官纯属文盲”。

“我投票反对科热夫尼科夫,他不诚实”。

针对克罗欣:“贪污分子,偏心法官”。

“他们不配,都应该踢出去”。

“不要像阿里斯托夫法官那么无耻。祝你们成功”。

“我再也不选这些人和其他玩意儿了”。

“为贪污分子投票可耻”。

“法院没有科热夫尼科夫这种人的位置,别选他”。

“正确判决,不可受贿。我们是苏联人。我们应该感觉羞愧”。

“愿法院的冷酷无情烂尽烂透”。

针对舒欣:“他不配当选人民法官的崇高荣誉。此人不客观,没规矩,审理案件时粗暴。我是退休老人,没打过官司,我这番话绝不是基于任何个人不公正遭遇而发的”。

“舒欣该到点退休了”。

“阿纳托利·费多罗维奇·舒欣是个可疑的人”。

“维克多·伊万诺维奇·克罗欣不合格”。

“舒欣粗暴又冷漠。看来当法官厌烦了”。

“希望用捷尔任斯基的方式工作”。

“尊敬的法官!杀人者应判死刑。一命抵一命!小偷惯犯应严厉惩处,不允许在大城市生活”。

此外,我们认为必须报告部分选票上出现了下列题词:

“谁需要这种无耻的把戏”。

“可笑啊!!!你们已经见过人民怎样生活了”。

“虽然我投了票,但不是心甘情愿的,一派谎言、舞弊、欺骗,太过分。这叫上梁不正”。

“我发现你们的名单不具有代表性,为什么我们要相信这些大多数人一无所知的人”。

“不想投票的话,就别想好过!”

“正规的选举,候选人数必须多于应选人数。所以这不是选举”。(全部划掉)

“如果你们自称民主国家,那么至少要多放进几个候选人才像话”。(全部划掉)

“共产党员处处统治。苏联共产党就是独裁党。不信任党外之人。搞选举就是嘲讽民主”。

“没有自由的选举,也没有候选人”。

苏联共产党区委秘书(无签名)

(紫色墨水签名:索科洛夫)

资料来源:莫斯科中央国家档案馆

翻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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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4年CIA关于苏联集成电路产量的估计

附件A

对苏联集成电路产量的估计

在新信息的帮助下,可以估计出1970年和1972年苏联集成电路产量(1600万件、3000万件)。“产量”是指生产商交付给最终用户的零件数量,正如文中所解释的那样,在用户设施中会有很高的废品率。1970年产量数字是由苏联半导体工业的一位高级官员提供给苏联一家半导体工厂经理的,似乎很可靠。1972年的数字基于零散的工厂数据,其可靠性不太确定。在现行的两班制生产条件下,1972年沃罗涅日的集成电路(混合型和单片型)产量估计为500万件。一个消息来源报告说,沃罗涅日是三个产量水平大致相同的工厂之一,它们在1972年生产了苏联集成电路器件总量之“大多数”。因此,集成电路的总产量约为3000万件或更少。
(译注:1959年成立的沃罗涅日半导体仪器厂,又称“111厂”。另两个工厂似乎是指里加半导体仪器厂和明斯克“捷尔任斯基”半导体仪器厂)

同一来源还提供了1971年和1972年苏联计划产量的半官方数据;苏联原本希望在1971年生产4000万至5000万件集成电路,在1972年生产7500万至1亿件。这些数字被认为是对实际生产的不可靠指导:

— 在这个技术复杂行业的发展初期,可能无法制定准确计划。集成电路的产量尤其难以预测,因为其对工人技能、生产技术和制造设备品质的差异极为敏感。即使产量出现微小变化,也会被放大为可用产出的显著改变*。因此,在预测1971年和1972年产量时,制定计划者似乎严重高估了可实现的产量。

— 在年产量3000万件的水平上,集成电路几乎肯定会出现于终端消费和商用产品。我们没看到多少这方面证据。

— 集成电路的生产很大程度取决于来自行业外供应商的高品质材料的不间断流动,而行业对这些材料基本无法控制。事实上,不同品质材料的不均衡交付是阻碍1970-1972年生产的一个主要因素。

预估1972年以后的产量甚至更加困难。在产量象征性好转和集成电路制造效率普遍提高的情况下,1973年苏联的集成电路产量将在4000万到5000万件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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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生产量从10%(废品率90%)提高到15%,会使可用产品增加50%。

翻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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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大林任命的15个“人民公敌”

1937年6月2日政治局批准了一份“三人小组”主席名单,包含16个人。众所周知,“三人小组”是苏联大恐怖时期执行法外镇压的机关,通常由НКВД地方负责人、州党委书记和检察院代表组成。

在名单上签字的是:斯大林、莫洛托夫和卡冈诺维奇,其他政治局成员通过电话一致表示同意。那么,被授予巨大权力、能够决定苏联公民生死的16人结局如何?

日后这份名单中:枪毙11人、死于监狱2人、死于劳改营1人、1人未定罪但自杀、1人服刑15年释放。您没瞧错,16个人居然有15个变成了“人民公敌”。如此看来,是否应该枪毙以斯大林为首的整个政治局?否则如何解释他们重用的人94%是“坏蛋”呢?

这些人的姓名和简介如下:

阿列克谢·阿列克谢耶维奇·纳谢德金(1897-1940),国家安全少校,曾任白俄罗斯内务人民委员等职,1938年12月20日逮捕,枪决。未平反。

亚科夫·阿巴莫维奇·捷依奇(1898-1938),三级国家安全政委,曾任罗斯托夫州内务人民委员局局长等职,1938年3月2日逮捕,死于狱中(可能受刑而死)。未平反。

维克多·巴甫洛维奇·朱拉夫廖夫(1902-1946),国家安全高级少校,曾任莫斯科州内务人民委员局局长等职,1946年12月18日死于赴莫斯科途中,据称系“自杀”。

德米特里·德米特里耶维奇·格列丘欣(1903-1939),国家安全少校,曾代理乌克兰内务人民副委员等职,1938年12月3日逮捕,枪决。未平反。

维克多·瓦西里耶维奇·赫沃罗斯特扬(1903-1939),国家安全少校,曾任亚美尼亚内务人民委员等职,1939年2月逮捕,死于布提尔卡监狱(莫斯科)。未平反。

德列尼克·扎哈洛维奇·阿普列斯扬(1899-1939),国家安全少校,曾任乌兹别克内务人民委员等职,1938年11月20日逮捕,枪决。未平反。

尼古拉·阿列克谢耶维奇·扎格沃兹金(1898-1940),国家安全高级少校,曾任塔吉克内务人民委员等职,1939年2月9日逮捕,枪决。未平反。

阿尔图尔·伊万诺维奇·米赫尔松(1898-1939),国家安全少校,曾任克里米亚自治共和国内务人民委员等职,1938年12月逮捕,枪决。未平反。

瓦西里·伊万诺维奇·米哈伊洛夫(1901-1940),国家安全大尉,曾任鞑靼自治共和国内务人民委员等职,1939年1月逮捕,枪决。未平反。

亚历山大·亚历山德罗维奇·梅德韦杰夫(1900-1940),国家安全大尉,曾任巴什基尔自治共和国内务人民委员等职,1939年1月逮捕,枪决。未平反。

瓦西里·安德烈耶维奇·特卡乔夫(1896-1941),国家安全上校,曾任布里亚特-蒙古自治共和国内务人民委员等职,1940年12月20日逮捕,枪决。

纳扎尔·瓦西里耶维奇·卡尔瑙赫(1900-?),国家安全大尉,曾任卡巴尔达-巴尔卡尔自治共和国内务人民委员等职,1939年1月22日逮捕,判处20年监禁。1954年7月7日因病提前释放。未平反。

谢苗·扎哈洛维奇·米尔京(1901-1940),曾任北奥塞梯自治共和国内务人民委员等职,1939年1月逮捕,枪决。未平反。

尼基塔·伊万诺维奇·伊万诺夫(1900-1940),国家安全少校,曾任车臣-印古什自治共和国内务人民委员等职,1939年1月7日逮捕,枪决。未平反。

伊万·彼得洛维奇·洛茨马诺夫(1903-1940),国家安全上校,曾任吉尔吉斯内务人民委员等职,1939年2月3日逮捕,枪决。2013年法院撤销“叛国”等罪,改判“滥用职权罪”。

帕维尔·瓦西里耶维奇·沃洛济科(1888-1951),国家安全少校,曾任哈萨克内务人民副委员等职,1939年1月7日逮捕,判处15年劳改。1951年在沃尔库塔第6特别劳改营病逝。未平反。

资料来源:俄罗斯国家社会政治历史档案馆

斯大林时代抓人杀人的荒诞理由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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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情者谈为克格勃工作的“失足妇女”

▢ 格兰特·阿普列西扬

《新观点报》 1993

出于可理解的原因,这名男士要求匿名接受媒体采访。以前他是国家安全部门高级官员,后因病辞职。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的时候,该人曾做过失足妇女监护者,她们在克格勃“保护伞”底下跟外交官、外商和贸易代表团成员进行性交易。
我国至今绝对禁止报道卢比扬卡国安人员活动,所以我请受访者详细谈一谈。

(译注:从访谈内容判断,此人可能曾在负责外勤跟踪监视的克格勃第7局)

受访者介绍:据他所知,此类业务活动是在一位副局长:萨维诺夫将军(已去世)的积极倡导下开始讨论的。将军是个精力充沛之人,特殊的工作风格近乎冒险。也许这就是他挑起这副担子的原因吧。克格勃第2总局——最高反间谍机关——基于各种原因已经从此类业务中抽身,称之为与风险类型的代理人合作。为什么说有“风险”?因为她的任何错误举动都可能给我们招来非常不好的意外后果,可能使我们同警察、同大使馆身后的外国公民发生冲突。失足妇女说不定哪天就会“出卖”你,变成“双面间谍”,为谁效劳都搞不清楚了。毕竟她们就是靠着满足人类本能讨生活,陪酒、陪睡,拿钱拿好处。这已经离人格堕落不远了。故只有少数新手愿意找这类代理人合作。
尽管如此,萨维诺夫的局仍决定组建相关队伍,既要控制、利用可能的代理人,又要从外国人里面寻找潜在的易招募者。

这是专属贵局的特权吗?
— 是的。除了跟踪监视,本单位还要保卫大使馆和外国人公寓,包括把卖淫女带过去。否则她们自己很难进去。有些女人常年足不出户,唯恐走在街上被巡逻的抓住。
我们成立了七人小分队,队长是我们副处长谢尔盖·安德烈耶维奇·罗曼诺夫,他也去世了,是个优秀的人,真正的国安人员。
工作开始。技术装备十分简陋,主要凭着失效的安全保卫系统在干活。我们同内务部建立了区域性联络,因为抓人之后得请女士走一趟警察局。另外还有别的办法来处理“妓女问题”。有时候采取行动的形式。
卖淫女年龄在15-40岁之间。命都不怎么好:父母酗酒、或没爹或没妈、自己早早沾染酒瘾、缺吃少穿…… 一些女人到莫斯科考学或找工作,因为种种原因最终流落街头,无固定住所,大街小巷游荡,偶然认识外国人,给一条连裤袜或一双亮面高筒皮靴就跟着走了。
那时候莫斯科的皮条客们已经划分了地盘,他们保护、照顾接外国客的妓女。我们有这些妓女的档案,任务是对正在发生的事情进行客观描述。要掌控这个过程。类别分为陪侍外交官的、陪侍商人的、陪侍其他外国公民的,他们为了办各自的业务进入莫斯科。
当然,我们也有自己的办法检查卖淫女,维护跟她们的关系。顺便说一句,我对她们多数人的印象非常好,她们是有公民良心的。总之挺有用。
有的外国人跟一名女子同居数年,就像养个妾。还有的人同时跟五、六个甚至十多个女子交往。

您最开始怎样跟她们联系的?是否要求她们签保证书?
— 从预防性谈话开始。假设一个卖淫女和外国人过夜,第二天走出旅馆,我们请她去警察局谈谈。对她说:已经知道您跟某某人长期同居…… 接着告诉她将有何种后果。当然了,她们不会承认犯法,我们进行的是不出示证据的公民逮捕。查明身份信息,由于这些人基本不带国内护照,所以要去问住址查询处。这时候人的反应就表现出来了。找各种借口逃避。有的尖叫不配合,有的大言不惭说:“这样吧,领导,你拿钥匙锁上门,我现在就陪你睡,咱俩和平解决。给钱也行,我今天挣了不少。就没必要写材料了吧”。第三种人直接讲:“记我电话,随时效劳。这种场面我见得多了,你又不是第一个……”

您亮明国安身份吗?
— 不用,警察先上。我们跟大使馆所在区域的警方有合作关系,必要的时候专门找个房间便于我们跟她们谈话。

您本人亲自谈过吗?
— 谈过八百次了,什么样的都见过。应该说她们的品行程度各不相同。曾经见过一个女皮条客,相当稀有,从她口中得知许多有价值信息。您现在常见的小广告:二十四小时亲密服务,电话号码多少多少…… 当年她就已经是行家里手了。她养着一批接送妓女的司机,有专职妇科大夫、公寓和外国客户群,她可以这样跟后者说话:“你个傻逼,我送女孩子给你,你只付她一戈比。剩下的钱明天赶紧派人送来,老娘不找警察也能收拾你!”她用自己方式照顾她们:给予住所和精神支持,监护保障她们身体健康。
有的卖淫女凭借语言能力、交际技巧和艺妓礼仪大把挣外汇。也有的农村妞一路走过大杂院、停车场、火车站,最后靠青春拯救自己。这就说来话长了。

罗蒙诺索夫斯基大街38号外国外交官公寓,门卫注意到近一年来有个貌似未成年的少女频频出入某非洲国家大使馆参赞房间。按照我国法律,对这种事向来睁只眼闭只眼,虽然住户拥有外交豁免权,但我们也可以就此施加压力找他谈谈。而且这位先生已经结婚,家人住在莫斯科。我们决定先访一访少女。
有一天参赞让她下车之后,我走过去请她进警察局。查明果然十五岁。既然未成年,我就遵守预防性谈话的一切规定和她交流,讲明是非,问她为什么去非洲人房间等问题。她回答的很含糊,满脸通红,不明白要她做什么。
我又去找她妈谈话。她母亲是党员,在研究所上班。我直截了当问:“您知道您女儿放学去哪儿吗?”她说:“是的,我知道,跟非洲人在一块儿。”
我试图摆出各种道理说服她,她心平气和都给我顶了回来。我就提议:“您最好能写一份声明。然后我们去用另一种方式找那位先生谈话。您想想看,在我们国家跟未成年同居…… 何况他有家庭有孩子”。这就是苏联人惯用的说辞,凡事总扯高尚道德。
她妈说:“你们政府以前在哪儿啊?怎么不来谈道德呢?丈夫领我到莫斯科,把我和小孩扔在街头不管。没地方吃没地方住。这么些年我俩面包蘸水勉强过活,从没见什么官方机构来帮我,多亏善良人伸援手”。
她轻松熟练把我摆平了。我提醒她党员身份,她回答:“您想让我立刻退党吗?您说的是早就锈烂锈穿的杠杆,只给官老爷服务,不问凡人死活。没错,我是故意迈出这一步的,我绝不会伤害这个人。为什么?因为他给她吃给她喝,给她买衣服。还帮她雇了英语老师。他是个非常正派的人。感谢命运让她认识他。我们关系很好。所以我什么东西也不签。理解理解我这个做母亲的吧。实际上她到二十岁就会结婚,凭她的教育、礼貌和打扮,我对此毫不怀疑。而且她会很幸福”。
我只剩惊讶。这事儿可不寻常,她缴了我们的枪,拒绝继续交流。我们悲惨地失败了。

我们有一位女联系人与一家奥地利航空厂的总经理保持着密切关系,此人在圈内声望卓著。而且,这位女士当过时装模特,是个非常美丽、优雅的人。

她为你们工作吗?
— 什么叫“为我们工作”?她同意跟我们合作,保护国家利益、国家安全。我们需要她探听他泄漏的任何信息、可能对苏联造成的任何损害,以及有可能出现的商业贪腐。

可她为什么同意呢?仅仅因为她拥有高尚的无产阶级情操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 她爸爸是苏联有头有脸的人,富于创造力,在市委工作,能给女儿优质教育。那些年苏联公民寻求涉外婚姻是很扎眼的行为,但她不这样认为。他对她感情很深,而且这个女人头脑机灵,模样也漂亮。
再者,我们必须知道某个人的一言一行,掌握他对苏联的看法和意愿。我们没必要招募他,通过日常生活调查了解就行了。这些她都不在话下。
这样的女代理人我们有许多。但之所以把她单独拿出来讲,是因为我俩发生过不寻常的事情。就像传闻描述的,我也会去她家里,不经常去,大约一个月一次,持续三年。

她只和您联系吗?
— 只和我联系。然后有一天她说:“给您个惊喜”。我紧张起来:“什么惊喜?”她说:“不,不,别害怕,不用叫警察,您不会有麻烦的。就是他送我一辆车,我决定转送给您。钥匙和文件都在这儿,您自己办手续吧”。
这种事情当然不允许。这样的礼物怎么能收呢?!最新款绿色“大众”啊。无论如何我都有义务汇报上级。跟罗曼诺夫讲了,他听完建议:“何不把这辆车用作掩护车呢?反正你也留不下”。
他对自己的主意很热情,给韦尼阿明·阿列克谢耶维奇·科兹洛夫将军(译注:时任克格勃7局副局长)打电话,他不反对。接着汇报更上层,他们说:“你干什么呢?什么掩护车,万一藏着窃听器怎么办?”按下葫芦浮起瓢,我开始接二连三写报告,因为上头警觉了,怀疑我是不是叛变了。
再一次跟女士见面,她说:“我没驾驶证,不能开车,你快把车弄走”。
我只好推脱,三推两推入了冬,车顶盖满一层雪,新车变成顽童的冰滑梯。好好一辆车就因为我们的人过度警惕给毁了。如果检查、测试一番,这车是能用的。但我们铁的指示丝毫不可违背。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女主人,她决定:“让它见鬼去吧,只要您别有麻烦就行”。

你们手下这么多特工女郎,有没有谁带来过真正有价值的信息?
— 问题在于反间谍部门认为我们玩的是小把戏,尤其我们的地位不允许我们自主行动——这是最高反间谍机构垄断的特权。我们把材料准备好交给交上去,他们往往不屑一顾。
可是有一天开会,上级领导突然问:“你们的大专家某某是哪位?” 罗曼诺夫叫我:“报告你掌握的情况”。
我有一位十分聪明的女护士,她跟一个伊拉克人同居。根据我们的情报,此人与间谍机关有联系。伊拉克人非常信任女护士,甚至允许她动他的保险柜。她发现里面放着一大堆苏联证件、护照及各种证明材料。我让她统统拍下来。
每当伊拉克人开车出门工作的时候,总让女护士帮他望风,比如后面有车尾随的话就记下牌号。这情况很可疑,足以证明他属于某个间谍机关。那么证件和护照是替谁准备的?他的祖国伊拉克还是第三国?要么是美国人在背后操纵他?可以有各种说法,但我重复一遍,最初信息是非常重要的。这些就是我报告领导的内容。然后总局对此采取了一些措施。

您的同事果真去监视伊拉克人了?
— 真去监视了。把女护士讲的情况跟我们查到的一对照,很多地方相符。他也注意到我们了。
我还有几个“联系人”跟阿拉伯人交往,这些家伙往往是潜在的投机商或外汇贩子。只要和他们谈起钻石,立刻两眼放光、呼吸急促。这次行动涉及法鲁克两兄弟,案值巨大。为了阻止他们,必须出动多个部门的力量。

我的一位被保护人塔季扬娜虽然五官不好看,但性格很有吸引力。她有个笔记本,写满了她所谓的“我的外国朋友”。
她的工作方向是探听联邦德国来的商人,这些商人同我国部级官员有官方联系。我的职责不包括直接接触德国人,虽然塔季扬娜好心建议我这样做。但如果我们要求她对这家公司或那家公司的老板施加压力,我认为她能够胜任。
然而最厉害的是,塔季扬娜和一个主要资本主义国家的公使衔参赞关系密切。有时候他会在下班时间、没有官方活动和来宾的情况下带她进大使馆。塔季扬娜熟悉门卫,门卫也很熟悉她,而且她的英语、德语非常流利。
塔季扬娜的一大壮举,是六九或七零年《共青团真理报》的一篇文章,详细介绍莫斯科外国使馆工作人员不光彩的生活方式,其中信息都是塔季扬娜提供的。

那么文章是按要求定制的?
— 这是一次行动。记者撰稿,文末有署名。
姑娘们提供了关于我国官员和外国商人交往的大量情况。我们知道他们找谁买东西、怎么买的,平日可以视而不见,除非发现某些部长、副部长,更不用说部门负责人直接叛国。曾发生过为了晶体管出卖经济秘密的案子,或者以对外国人最有利、对我国最不利的条件签署合同。
可惜这些事实得不到重视。毕竟调查就得深挖,可某些人不能深挖,人家官儿大。我可以举很多例子,求见高级官员处处碰壁,反倒被责骂说:“抓你们的间谍去,别乱来啊”。
姑娘们为促成签署有利合同做了力所能及的贡献。其中一位与奥地利某航空公司业务代表走得很近,成功卖出几架客机。她说:“我就对我的小傻瓜明讲:你到底买不买?买了!”
在这些被保护者之中,我遇见过有趣的,有时甚至是杰出的人物。她们语言流利,掌握某种文艺——或者擅长写诗、或者会唱歌、或者厨艺高超,还有的兼具以上特长。
从我们的角度来讲,总是尽量帮助手下姑娘们。

物质上?精神上?
— 嗯,物质帮助比较有限。但我们努力做到最好,比如保护她们免遭来自内务部门和社会组织的可能麻烦。我经常半夜出门救“女友”,她们在宾馆、饭店被突击搜查堵住,让警察给我打电话,我就直奔警局。有时候到醒酒所捞人。

这些女人的经济状况比您好吗?
— 那当然。我们的收入跟她们比简直可笑。
塔季扬娜有一次跟我说:“我坐的士出台,你坐无轨电车。我给你钱吧,你就可以打车来找我。这点钱对我不算什么,你能用上”。她讲这番话绝没有别的意思。
所以她们都挺慷慨。

有没有哪位女士嫁给外国人、出国生活之后继续为您服务的?
— 这倒没有。曾经有个男的居留期满,俩人戏剧性分手,但女的怀孕了,生下小孩。于是他继续跟她保持联系,我们尽可能利用这种联系。

这些女人后来命运怎样?
— 在国内结婚成家的不少,嫁给苏联丈夫就不能再陪老外了。但我们记得她们的贡献,给我们带来过一定好处,所以会帮她们安排工作,比如难进的大使馆。在这种地方上班,当驾驶员、女清洁工、女佣,可不是随便谁都行。但我们找到漏洞,能够渗透进去,也算办件好事吧。如果将来需要探听什么信息,总归有人可用。

您个人怎么评价您的女联系人?
— 某些人值得钦佩。尽管她们扮演的角色一言难尽,仍然保留了做人的尊严和自豪感。我们尤其赞赏那些办过不少好事的人——既是充满爱国精神的普通人,又是对自己人生定位有清晰认知的明白人,同时也是尽到公民义务的热心人。
但大部分人确实婊子,和她们相处一段时间就像传染病似的缠着你。轻信某些女人很危险,求着你跟她在某些问题上达成协议,一旦她翻脸,我们就不好看了。将会演变成丑闻的口实,对某个特定的人施加压力。

发生过这种事吗?
— 屡屡发生。有时候您认为一切正常,其实她已经拿走想要的信息了,您却毫无察觉——这种情况下您如何自保?我们采取了可靠的措施,通过技术手段检查、面对面监督和“外勤”。

您喜欢这工作吗?
— 很有意思的工作。能让人在你面前坦言许多不为公众所知的事情。当年这种行为属于道德败坏,国家想法设法拯救失足女——出席大会的模范女共青团员陪老外睡觉,那不跟噩梦一样嘛。但我们心里明白没必要采取思想专政的法子斗争青年人。姑娘们向我们寻求支持和保护,知道我们某种程度上代表国家。她们信任我们,我们帮助她们。

后记:我当然不了解那些曾经扮演秘密角色、在床上取悦法国人、德国人、意大利人的女性对国家安全做出过多大贡献,估计只有极少数当官的对此心知肚明。无论怎样,本文揭开了曾经全能的克格勃的又一秘密篇章,没准档案馆里就藏着60、70、80年代女共青团员执行危险勤务的惊奇故事。那些虽未参加修造贝阿铁路、卡马河汽车厂的人儿,为祖国立下的功劳也许并不少于建设者们?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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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拌酸辣蘑菇鸡片

所需食材:

鸡腿肉:150克
蘑菇:50克
芥末:20克
西红柿:50克

黑胡椒粉
橄榄油
柠檬汁
芝麻菜

步骤:

鸡腿去骨,切小片,撒盐、黑胡椒粉拌匀调味,淋上橄榄油。烧热平底锅,煎熟。

蘑菇切薄片,倒进鸡片锅翻炒,适量添水,盖锅盖焖煮。

半个柠檬的汁挤入碗中,加芥末、盐、黑胡椒粉和几滴橄榄油,搅拌后得到芥末酱。

装盘时先在盘底铺一层芝麻菜,西红柿切小丁,上面放鸡片和蘑菇,再浇芥末酱。

开吃!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禁止全文转载,引用请注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