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哈什拉玛

土豆哈什拉玛是传统高加索菜肴“哈什拉玛”的一种做法,这道菜在格鲁吉亚、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很受欢迎。虽然各国的成品各具特色,但有一点是共同的:配料必定包含肉(羊肉、羊羔肉、牛肉或猪肉)和蔬菜。土豆不是每家必用,不过我们非常喜欢这个点子,因为可以增加饱腹感。最重要的是选择合适的炊具来烹饪,并用最小火盖锅盖长时间焖煮,让食材充分吸收彼此的味道和香气。

所需食材:

肉:800克
水:600毫升
土豆:600克
西红柿:300克
圆葱:300克
红甜椒:200克
大蒜:6瓣
香菜:3枝
欧芹:3枝
罗勒:2枝
植物油:2汤匙
多香果:2粒
月桂叶:2片
盐、黑胡椒:酌量

步骤:

备好所有食材。肉类可按个人喜好选择:牛肉、小牛肉、猪肉或不太肥的羊肉皆宜。即使带筋也无妨,长时间炖煮就软烂了。把肉切成中等大小的块,厚约1㎝,长6-8㎝,宽4-5㎝,每一块都抹盐和黑胡椒粉。

土豆去皮洗净,切大块——小土豆可以切四块,大土豆每块厚约1㎝。甜椒纵向对半切开,去籽,切成宽条或任意大小的片。

西红柿去蒂,切厚约5㎜圆片。圆葱切成半圆圈或瓣状。大蒜用刀拍扁切碎。摘下香菜、欧芹和罗勒的嫩叶,细切。

制作哈什拉玛的最理想炊具是铸铁锅,如果没有,也可用厚底厚壁的汤锅。食材在这样的容器内受热均匀,成品味道会更浓郁。总之,倒植物油铺满锅底,先放入一半的肉块,把月桂叶掰开撒一半在肉上,再依次堆放一半的香草、圆葱、蒜末和甜椒,接着放土豆(也是一半)。用杵臼捣碎多香果撒在土豆上,加盐调味。

接着放一半的西红柿片,略微加盐和黑胡椒。然后从肉开始重复上述步骤,把另一半食材放完。用手轻轻按压,慢慢地倒入清水。

先用大火煮至沸腾,随后调至最小火,盖锅盖焖煮约三小时。肉质会变得非常软烂,充分吸收蔬菜的味道和香气。上桌前也可点缀新鲜香草。

顺便一提:亚美尼亚人民认为土豆哈什拉玛是“家乡菜”。传说古代出征的兵卒会用能够得到的一切肉类烹制类似菜肴,由于肉通常比较老,所以必须长时间焖煮。今天介绍的土豆哈什拉玛既可以做成“炖菜”,也可以做成“浓汤”,取决于加水多少(用高汤代替清水完全没问题)。请选择自己喜欢的做法。

警卫赫鲁晓夫轶事

斯大林去世后,撤销苏联国家安全部警卫总局,国家安全部并入内务部。1953年3月24日在原先基础上成立第九局,承担保护国家领导人的职责,其中当然包括同年9月继任苏共中央第一书记的尼基塔·赫鲁晓夫。有人私下传说这个局的编号并非偶然——昔日有九名随身警卫驻守斯大林的郊外别墅。1954年3月国家安全机关连同第九局一起脱离内务部,新组建国家安全委员会(“克格勃”),归苏联部长会议领导。政府高层的警卫工作当时由第九局第一处负责,例如1954年赫鲁晓夫的随身警卫员是国家安全上尉斯托利亚罗夫。

国安委高级学校是培养高级首长卫士的摇篮,只招收有直属上级担保推荐并且在国安机关至少服役三年者。培训课程主要以保护苏联前任领导人的实际经验为基础,但不可避免进行了调整,因为新时代提出新要求。斯大林在位期间出国仅两次,而赫鲁晓夫热衷到其他国家访问,警卫部门必须采取截然不同的工作方式。国安委第九局工作人员米哈伊尔·索尔达托夫的儿子回忆:“我们对国外的情况两眼一抹黑。军官们只能根据自身经验得出某些想法,小心翼翼呈交上级过目,仿佛是上级自己想出来的主意,而这个路子确实奏效。上级看一看、想一想、权衡评估,下令——可以,行得通,照此办理!”

每当“九局”工作人员收到赫鲁晓夫出访的信息,必须预先派人出国打前站。他们要汇报该国特勤部门的工作特点、研究政治与治安形势、制定紧急情况下的撤离方案,根据当地情况筹划警卫方案。赫鲁晓夫抵达前几天,先把车辆和驾驶员空运过来,利用剩余时间在街道来回穿行,熟悉交通状况,牢牢记住车队行驶计划的全部路线。

谈到这儿顺便指出,赫鲁晓夫不信任年轻驾驶员,坚持给自己开车的必须是多年驾龄的老员工。赫鲁晓夫本人坐后排,身边的位置留给他的卫队长——1957年国安委上校尼基福尔·利托夫琴科接替了斯托利亚罗夫。

“赫鲁晓夫的草率想法让我们头疼”

凡涉及苏联领导人出访的信息(无论国外或国内)都要尽可能严格保密,但难免出纰漏。1963年菲德尔·卡斯特罗访问苏联,赫鲁晓夫本应从皮聪达市上火车与他会面。前往第比利斯的行程按惯例也被严格保密,但就在赫鲁晓夫进入车站前不久,专列附近竟然聚集大批群众。原来是车站员工“热心过度”,提前广播宣布了苏联领导人即将离开的消息,用意是提醒旅客维持秩序。还有一种情况则是,精心安排的种种安全措施因为赫鲁晓夫的突然举动而付诸流水。警卫员之一维克托·库佐夫列夫回忆:“有时他脑子里突发奇想,立刻就要去做,事后才发现根本不该这样做。他这些草率想法真让我们头疼。”

其中一幕发生在1955年11月访问印度期间。赫鲁晓夫在加尔各答广场看见欢迎他的民众,吩咐驾驶员停车,开门就往外跑,与苏联国防部长尼古拉·布尔加宁一起奔向人群。大喜过望的的印度民众瞬间突破警察封锁线,紧紧包围苏联贵宾,出现了混乱拥挤。卫士们能把他俩救出纯属奇迹,别无选择,只好扛起赫鲁晓夫和布尔加宁举过头顶送回车内。

自1960年2月开始,国安委第九局第一处原第一科改称第十八科,编制约二百人,负责国家元首出访(国内和国外)期间的安全保障。这些人员分成十个小组,在公开活动、剧院、体育场等场合保护赫鲁晓夫及其党内同事。卫士们还要监督报道苏联领导人活动的记者的工作,若有贵宾造访莫斯科也派他们出勤保护。

战斗蛙人

从1956年开始,赫鲁晓夫的空中安全由特种航空支队负责(1959年改称第235航空支队),基地设在“伏努科沃”机场,两个伊尔-14机组成员都是全国最优秀的飞行员。如果海上旅行,除“九局”工作人员外,还会抽调特种水下工作队的战斗蛙人支援。1956年4月苏共中央第一书记远赴英国,乘坐的交通工具是最新型“奥尔忠尼启则号”巡洋舰,由两艘驱逐舰护航抵达朴次茅斯。战斗蛙人于此发挥了关键作用。

巡洋舰在港口停泊,某天夜晚甲板值班水兵发现水下有人影轮廓,立即报告上级。随即派出潜水员爱德华·科利佐夫前去侦察,他很快发现了入侵者——英国潜水员、同时也是军情六处(MI6)的莱昂内尔·克拉布。随后发生的事情两国说法不一:英国声称克拉布的任务是研究苏联最新军舰的船底和螺旋桨结构,但科利佐夫坚持认为“英国同行”正在安装一枚水雷,并且挑选了最佳位置——靠近所谓弹药舱,也就是军舰的炮弹库。由于赫鲁晓夫此次出访半年前发生了“新罗西斯克号”战列舰爆炸事件,约五百水兵遇难,一种说法认为是恐怖袭击。科利佐夫当机立断让螺旋桨旋转一圈,克拉布死矣。赫鲁晓夫得知此事,命令授予苏联战斗蛙人科利佐夫“红星勋章”。

另外,国安委第九局出动潜水员(这次不是战斗蛙人,是运动潜水员)不仅限于执行警卫任务。热衷钓鱼的赫鲁晓夫喜欢和志趣相投的朋友一起垂纶,但他很不喜欢别人比他钓的鱼更多。于是第九局叫来潜水员,在水下把鱼悄悄挂在钩上。这个安排没告诉赫鲁晓夫,因为他本人试图缩减卫队规模。赫鲁晓夫曾亲眼目睹斯大林提出(在他看来属于过分的)警卫要求,认为那种行为是“病态思维的产物”。

赫鲁晓夫相信自己深受人民爱戴,不必担心任何威胁。怀着这种信念,他有一次竟下令撤走利瓦季亚(译注:克里木半岛南部)别墅外围的警戒。这一轻率举动立刻导致了意想不到的后果,一对本地夫妻深夜翻越围墙,藏身灌木丛。次日早晨赫鲁晓夫去海滩,两口子趁警卫员正在游泳毫无防备之机,突然跑向总书记。万幸的是二人无意行刺,只是请求分配一套独立住房。但这并没有让警卫员免于惩罚,第九局局长尼古拉·扎哈罗夫紧急赶赴别墅,彻底清理卫队,许多人被立即遣返莫斯科并解雇。

“他已经在心里与所有人告别”

另一位警卫员米哈伊尔·索尔达托夫也不止一次处置过“请愿者”的突发举动。在白俄罗斯的一次活动中,某个女演员走近赫鲁晓夫,试图从自己的低胸上衣内掏出一封信。索尔达托夫把她的动作视为威胁,迅速抓住此女手腕。“嫌疑人”虽被控制,但后果是她衣服的上半部分被扯裂、胸部裸露。场面搞得挺尴尬,赫鲁晓夫非常满意随身警卫的专业反应。

1961年访问奥地利期间发生的事情更吓人。当时在维也纳火车站,一个圆柱形类似炸弹的物体突然飞到赫鲁晓夫脚边。米哈伊尔·索尔达托夫儿子回忆:“父亲完全明白自己在做什么,飞身扑在‘炸弹’上。他知道自己除此之外做不了别的,那一刻脑子飞快运转,他甚至已经在心里与所有人告别。”有惊无险,金属圆筒不是自制炸弹,而是罗马尼亚侨民的一封信,请求赫鲁晓夫帮他返回祖国。

有惊有险的情况也出现过。1961年底基辅召开又一次农业工作者会议,乌克兰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小卖部的女服务员持刀硬闯警戒线,被赫鲁晓夫的卫士及时阻截。同年访问第比利斯期间,政府车队被市民袭击,因为当地人对苏联领导人下令拆除斯大林纪念碑深感愤怒。石块如雨点般飞来,警卫员拼尽全力将首长从暴民的围攻中救出。

此类险情在赫鲁晓夫视察新西伯利亚、卡拉干达、戈尔基等城市时屡屡发生,民众基于各种原因想要把怒火发泄到总书记身上。即便出了这么多意外,赫鲁晓夫仍坚持冒险坐敞篷车出行。警卫员维克托·库佐夫列夫回忆:“尼基塔(赫鲁晓夫的孙子)常常走到守卫他祖父别墅的卫士身边,对我们说:斯大林坐防弹车,因为他害怕自己的人民;而我爷爷坐普通汽车,他相信自己的人民,人民也尊敬他。”

1961年国安部门逮捕了莫斯科大学的几个学生,他们正准备刺杀赫鲁晓夫,同案犯之一瓦列利·列姆尼科夫最终被认定为精神病人,他计划在尼基塔·谢尔盖耶维奇乘坐敞篷车出行时用狙击步枪射击。此事未引起赫鲁晓夫重视,真正让他提高警惕的是1963年美国总统约翰·肯尼迪遇刺身亡——李·哈维·奥斯瓦尔德正是利用总统乘坐敞篷车的机会,架起狙击步枪远距离命中。然而,赫鲁晓夫依旧在国事访问期间站立豪华敞篷轿车内挥手致意,例如1964年5-7月远赴埃及、瑞典、捷克斯洛伐克、丹麦和挪威。不过,这些场合的安保力量经过加强,车队由首长座车、警卫车及载有卫士的小客车组成,摩托车手一个挨着一个行驶,形成两侧隔离线。随身警卫在赫鲁晓夫座车内近距离掩护他。

另一方面,肯尼迪遇刺事件促使苏联国安机关开始排查潜藏的阴谋。不久,莫斯科国际关系学院六名学生被押上法庭,最初的指控是“阴谋刺杀苏联领导人”。侦察人员把他们的讲座笔记当成“组织的加密章程”,把一大瓶办公胶水认定为“张贴反苏传单的工具”,嫌疑人之一持有的报时挂钟摆锤则被说成是“准备投向赫鲁晓夫太阳穴的凶器”。由于所谓的刺杀证据荒谬至极,指控最终被撤销,但其中三人仍被判处三到五年不等刑期,罪名是“反苏宣传与鼓动”。

“赫鲁晓夫对待卫士粗鲁”

赫鲁晓夫与身边警卫员的关系不很融洽。比如忠心耿耿的索尔达托夫深得尼基塔·谢尔盖耶维奇青睐,而其他人常常因为他的急躁脾气挨训。克格勃将军米哈伊尔·多库恰耶夫回忆:“国家安全人员记得赫鲁晓夫是个对他们永远不满意的人。他严苛要求属下,有时甚至态度粗鲁,不关心这些随时可能为他献出生命的人。”

总书记对于围身边的卫士颇不耐烦,他们不得不与赫鲁晓夫保持相当距离,工作因此变得更加困难。赫鲁晓夫往往不提前告知自己的行程安排,经常在最后一刻才讲。既然无法事先勘察环境,就只好现场随机应变了。任何一个警卫员如果忘记穿传统的白衬衫上班,都可能惹怒赫鲁晓夫,只有在酷暑季节尼基塔·谢尔盖耶维奇才允许穿稍微宽松的短袖衣服。

参加公开活动的时候,警卫员还扮演联络员角色,不动声色地将来自不同渠道的重要信息传递给赫鲁晓夫。有时警卫员必须承担洗衣工职责,在出国访问时替苏联领导人洗内衣。第九局工作人员阿列克谢·萨利尼科夫回忆:“首先是基于安全考虑,其次是避免国家蒙羞。那时候的内衣实在不体面,送出去洗太难堪。公家发的,裤腰系绳子,长衬裤的前开门钉纽扣。如果送洗衣房,被人看见可就丢脸了。”

警卫员的另一项棘手职责是在各种宴会上控制赫鲁晓夫的饮酒量。如果是国内场合,专门为赫鲁晓夫准备厚壁的特制酒杯,盛放的酒比普通玻璃杯少很多。出国访问期间警卫员采用另一种办法,事先征得赫鲁晓夫同意,往他的酒杯倒茶水,总书记戏称:“茶味白兰地”。

尽管赫鲁晓夫总体上不是滥饮之人,但也难免失控,给警卫员徒增额外麻烦。这种情况通常发生在尼基塔·谢尔盖耶维奇参加非正式友谊聚餐时,轻松的气氛最适合“再满上”。一次在扎维多沃,赫鲁晓夫与芬兰总统乌尔霍·吉科宁在官邸附近的林中餐桌推杯换盏。阿列克谢·萨利尼科夫回忆:“尼基塔·谢尔盖耶维奇喊:‘阿廖沙,阿廖沙!’我上前说:‘这边没有啦,都在屋里呢。’我们的目的是让他俩进屋,引导二人回去。这话不能当面直说吧。他就开始骂我……但危机时刻还是过去了,任务完成,赫鲁晓夫与客人起身走向房子。”

到了最后,唯一让赫鲁晓夫随身警卫无能为力的是推翻他下台的阴谋。РСФСР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主席尼古拉·伊格纳托夫的卫士长曾秘密警告赫鲁晓夫党内同事的暗中勾搭,但赫鲁晓夫却轻率认为他说的是昏话。在克里姆林宫闭门决定赫鲁晓夫命运的那些日子里,持自动武器的警卫员日夜把守官邸,准备好应对任何突变,包括可能有人发动袭击、刺杀。

1964年10月被迫下台并移居莫斯科州彼得罗沃-达尔内别墅之后,赫鲁晓夫的安全依然由国安委第九局派员轮班负责。但这份工作已不再被视为荣誉,担任退休领导人警卫的多半是曾因某些过失受处分的国安人员。

警卫列宁轶事

警卫斯大林轶事

警卫勃列日涅夫轶事

警卫戈尔巴乔夫轶事

警卫斯大林轶事

1924年列宁病故,约瑟夫·斯大林成为苏联新领袖,布达佩斯轻歌剧院理发师兼化妆师出身的卡尔·保克尔开始负责斯大林的安全。时年31岁的保克尔曾在撒马尔罕州“契卡”机关工作,搜查和逮捕“人民公敌”,但理发手艺帮助保克尔获得了管理斯大林卫队的机会——他本是“契卡”副主席维亚切斯拉夫·缅任斯基的私人理发师和亲信,副主席把这位勤勉同事推荐给总书记,令他官运亨通。前情报员亚历山大·奥尔洛夫回忆:凡是与斯大林及其家人有关的一切事务,皆由保克尔处理。未经保克尔知悉,任何一块食物不准端上领袖餐桌;未经保克尔批准,任何人不得进入斯大林住所或郊外别墅。

保克尔在短时间内成功赢取斯大林充分信任,而且这种信任不仅体现在言语上——他刮胡子的时候敢于把咽喉暴露给手持锋利剃刀的保克尔。保克尔还向斯大林敬献了自己的发明:带内增高鞋跟的靴子,让身材不算魁梧的领袖看起来更高些。保克尔甚至充当“宫廷小丑”角色,用笑话、滑稽小品和在克里姆林宫新年枞树庆典上扮演“严寒老人”来取悦斯大林。作为对阿谀奉承的赏赐,保克尔获得了豪华轿车、敞篷车及多个政府奖项。

“我们来保护您,可您呢?

保克尔管理斯大林警卫工作期间,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的随身警卫员是国家政治保卫总局(ОГПУ)特派员、曾保护费利克斯·捷尔任斯基的伊万·尤西斯,他是1927年夏天开始担任新职务的。尤西斯身材矮小、体格瘦弱,根本不符合今天公认的警卫员体格标准。然而,当时的国家政治保卫总局局长维亚切斯拉夫·缅任斯基亲自挑选、批准尤西斯做斯大林的随身警卫。1927年11月7日纪念“十月革命”十周年阅兵式上,尤西斯经历了第一次“战斗洗礼”。

由于斯大林等领导人要在观礼台致意,为了加强警卫力量,从“伏龙芝”军事学院挑选数名学员,其中包括阿尔卡季·盖勒、弗拉基米尔·别坚科和雅科夫·奥霍特尼科夫三人。仨小子抵达红场迟到,因此被ОГПУ工作人员盘问,三人强闯观礼台,值勤的卫士立即迎头拦截。一阵扭打,学员奥霍特尼科夫奋力挣脱(他是狂热的托洛茨基分子,憎恨斯大林),冲到斯大林面前高喊:“我们来保护您,可您呢?”说完挥拳重击斯大林后脑。奥霍特尼科夫抬手准备打第二下,尤西斯抓住他手腕,用匕首把他刺成轻伤,被随后赶到的卫士控制。奥霍特尼科夫奇迹般暂时逃过了殴打斯大林的惩罚,但十年后被镇压、处决。

此后,斯大林出席红场活动时警卫力量大幅度增强:在紧挨列宁墓观礼台的位置部署机枪火力点,周围楼顶埋伏狙击手,游行队伍最靠近观礼台的方阵则由国安机关工作人员组成。

1928年尤西斯一家喜迁新居,分给他们克里姆林宫内的一套住房,位于大克里姆林宫底层公寓,毗邻斯大林的住所。斯大林本人对尤西斯态度亲切,时常邀请尤西斯和老婆孩子到他郊外别墅作客。忠心耿耿的尤西斯陪伴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旅行,无论乘坐装甲列车或客轮,斯大林最终选择的出发时间与交通方式在动身之前都是严格保密的。

1930年,十年前为保护国家最高领导人设立的“契卡”主席团特别处被撤销,ОГПУ行动处取而代之,负责人当然仍是卡尔·保克尔。保克尔用短短数年成功把克里姆林宫的卫戍部门排除在外,大幅强化了对斯大林的个人警卫。例如,保克尔将克里姆林宫内一些接待大量访客的机构撤出,还搬迁了兼职驻防的全俄中央执行委员会学校,因为保克尔十分担心发生政变,认为这所学校构成严重威胁,1500名受训学员完全有机会轻而易举劫持国家最高领导人做人质。不过,虽然保克尔竭尽全力,喜欢徒步遛弯的斯大林却经常无视“乘坐防弹轿车在莫斯科市内移动”的要求。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1931年,某天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收到一份简报,内容令他深感不安,从此开始乘坐防弹车出行。呈送斯大林的简报写道:“11月16日15时35分,我们的人员与您一起行经伊林卡街,走到5/2号旧客栈院子对面,英国情报机关的一名间谍偶然与您迎面相遇,试图拔出转轮手枪。据我方人员报告,他成功抓住英国间谍的手并将其拽向自己,阻止了危险企图……”

“这项工作不是人做的”

1931年尤西斯心脏病发作逝世,斯大林深感悲痛。不久之后,出身贫农家庭、经验丰富的“契卡”人员尼古拉·弗拉西克接任卫队长,此前弗拉西克一直是斯大林的普通警卫员之一,负责管理他的郊外别墅等事务。与前任不同,弗拉西克体格强壮、膂力惊人:有一次一个小贼想偷他钱包,他紧紧抓住小贼的手,将对方整只掌骨捏碎。警察赶来,弗拉西克反倒请求警察不要拘捕小贼,说:这家伙永远不能偷东西了。

为确保斯大林的安全,弗拉西克设计了一套保密制度:在指定时刻,数辆外观一模一样的公务车与领袖座驾同时驶出克里姆林宫,有时竟多达十五辆,分别往不同方向开,外人无从判断斯大林究竟坐哪辆。或者采取类似措施,安排两列完全一致的公务车队同时出发。从1932年起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的座驾始终跟随两辆警卫车,每车四名警卫员。

更绝的是,弗拉西克命令下属给斯大林频繁途经街道的所有住户登记建档,凡被弗拉西克认为“不可靠”的家庭一律搬去其他地方,国安人员入住他们的公寓。弗拉西克任内还建立了苏联领导人的“替身”制度:在一些只需要斯大林短暂露面的场合,由化妆成总书记模样的人替他出席。尼古拉·弗拉西克之女娜杰日达回忆:“那时确实有安排替身的做法。我有艺术家的眼睛,作为一名肖像画家,我可以精准分辨面部特征,所以能瞧出外貌上的差别。所有分散注意力的招数都是我父亲想出来的。”

如果斯大林决定亲自出席某个重要活动,活动现场就要采取最严格警卫措施。在重要日期前几天彻底检查整座建筑及周边房屋,并在其中设立岗哨,派人昼夜轮班执勤,进入这些区域者按照事先拟定的名单核验放行。警卫部门尤其担心斯大林到大剧院看戏,领袖专用包厢在他抵达之前要仔细检查,斯大林进出剧院的时候彻底清空走廊和休息区,闲杂人等不得逗留。

可是尼古拉·弗拉西克不仅仅保护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1932年斯大林妻子娜杰日达·阿利卢耶娃死后,照料三个孩子的责任也落在了弗拉西克肩上。斯大林女儿斯韦特兰娜不喜欢尼古拉,认为他“特别没文化、粗鲁、愚蠢又狂妄自大”。斯大林亲儿子瓦西里和养子阿尔乔姆则对弗拉西克颇为欣赏,也理解他背负的重担。阿尔乔姆曾言:“保卫斯大林安全是他主要职责,这个活儿真不是人干的。要对一切负总责,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十分了解斯大林的朋友和敌人……弗拉西克平常怎么履职?通宵达旦,不存在6-8小时换班这种说法。他毕生工作,不离斯大林左右,斯大林房间隔壁就是弗拉西克房间……”

1931年(或称1935年)弗拉西克舍身替斯大林挡子弹。此事发生在加格拉市郊外坐汽艇观光期间,岸边忽然有人向小船开枪,据称是边防军人所为,他们“不知道”今天有高级首长出行。弗拉西克瞬间跳起,用身体遮掩斯大林,所幸二人毫发无损。命令射击汽艇的边防军官先被判处五年徒刑,之后枪决。另外,弗拉西克从不相信这是边防军“误会”,他认为是有预谋的刺杀。

特殊的别墅

经过弗拉西克不懈努力,在莫斯科郊外及苏联南部为斯大林建立起一整套别墅和行宫体系,按最高标准进行生活服务与保卫。1933年斯大林决定离开首都的城市喧嚣到乡间居住,选择了位于莫斯科州沃伦斯科耶村的“近郊别墅”作为自己长期住所。在别墅直接保卫领袖的共九人:尼古拉·弗拉西克本人以及从驻守此地的三十五名卫士中精选出的七人,外加一名来自国安机关的专职驾驶员;不久之后这支队伍被扩充到十二人。别墅外面设置双重围栏,共约二百人时刻警戒。尼古拉·弗拉西克回忆:“我们的职责是斯大林走到哪儿跟到哪儿。就算他在自家花园闲逛,也始终有三、四个卫士跟随。”

斯大林对警卫员的态度冷热不一。有些人回忆说某同事在下班时间喝多了,被扭送警察局,但斯大林拒绝解雇他;另一个警卫员上班爱打瞌睡,斯大林也表示宽容,经过调查,得知此人疲倦的原因是生活条件差——他与妻子和生病的女儿挤在一居室,没多久便根据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的亲自指示分给他一套住房。斯大林有时还会邀请个别警卫员下棋,或者送给他们别墅旁边柠檬树结的果子。另一方面,据其他卫士回忆,斯大林对他们的态度十分轻蔑。比如卫士弗拉基米尔·瓦西里耶夫就说:“领袖并不把我们这些随时准备为他献身、替他挡子弹的警卫员视作活生生的人。他与我们碰面时目光直接穿过我们,看我们如同空气。主动跟他说话是被禁止的,我们甚至签过保证书承诺不向他提出任何个人请求。”

1934年夏天在ОГПУ的基础上成立了新的内务人民委员部(НКВД)下属部门:国家安全总局(ГУГБ)。为了加强对斯大林(他经常在莫斯科市内短暂逗留)与其他政府要员的警卫,1936年在克里姆林宫建立了巡逻制度,为此抽调一千二百名军人组成内务人民委员部特种团。

不祥之地

克里姆林宫的“灰衣主教”卡尔·保克尔1936年11月出任ГУГБ第一处处长,管理政府要员的警卫工作。次年1937年春天,乌云开始在他头顶聚集,从斯大林的宠臣沦为人民公敌。保克尔跌入深渊的原因是他过分卖力,积极参与政治审判,包括促成消灭“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联合反苏中心”案的被告,即反对派分子列夫·加米涅夫和格里戈利·季诺维也夫。谁知短短一年时间他自己竟也落得同样下场,被指控为“德国间谍”、甚至说他谋害斯大林,1937年夏天枪决。多年后,保克尔成了极少数未获得追认平反的“大恐怖”受害者之一。

继任的两位第一处处长亦未善终:弗拉基米尔·库尔斯基只做了几个月,1937年6月调任第三处(反间谍)处长,同月不明不白“自杀”身亡;下一任处长伊兹列·达金任职约一年被逮捕、枪决,而且与保克尔一样未获平反。

那么从1938年至1952年,国家安全总局第一处处长长期由尼古拉·弗拉西克担任。他用较短时间建立起近乎完美的斯大林警卫制度,希特勒的随从们筹划纳粹德国的政府要员警卫制度时正是参考模仿了“弗拉西克模式”。

“有学问的人想太多”

伟大卫国战争爆发,弗拉西克又要承担以斯大林为首的政府成员疏散后送任务。他确保了党内高层迁往古比雪夫,并在当地着手新建警卫体系。这个忠诚的卫士始终伴随斯大林左右,仅凭他的行踪人们就能推断出苏联最高领袖的位置。因此,斯大林赴前线视察的时候,苏联内务人民委员拉夫连季·贝利亚严禁弗拉西克随行。

战争年代,苏联情报人员和特工在保卫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正是他们在苏联境内拦截了企图暗杀斯大林的纳粹间谍与杀手。德黑兰、雅尔塔和波茨坦会议期间,领袖的警卫队伍扩大到几千人,动用几十台技术装备。例如斯大林乘坐道格拉斯C-47运输机飞往德黑兰途中,指派二十四架战斗机护航。弗拉西克在德黑兰为斯大林安排了三层警卫,包括部队的军人和国安特工。

1946年特勤部门再次重组:莫斯科克里姆林宫警卫局与两个警卫机构合并,成立苏联国家安全部警卫总局,年度工作预算最初为1.7亿卢布。此时已晋升将军的尼古拉·弗拉西克出任新机构负责人,掌管着几千人的队伍。其中部分人员(不同年份约400-600人)被编入警卫总局1队,任务是保护斯大林本人。1952年给警卫总局的拨款已超过6亿卢布,队伍规模扩充到1.5万人。

有意进入国家领袖卫队者纷至沓来,因为这个职位既光荣又高薪。但门槛很高,筛选极其严格,没有党委推荐信根本不可能。莫斯科市民入选的机会最大,因为审查他们的政治背景最容易。候选者已有住房或未婚显然是加分项——单身汉不用分房子,给他一个集体宿舍房间就行。同时,高等教育不仅不是必需的,反而会成为减分项。警卫总局负责人事的副局长谢拉菲姆·戈雷舍夫曾言:“我们工作人员的受教育程度不能超过十年制中学,有学问的人想太多。”

幸运入选者必须接受业务培训,为此在诺金斯克地区设立了专门的训练中心和军营。

“斯大林把我交到敌人手里”

尼古拉·弗拉西克多年来忠心耿耿、鞍前马后,终究未能躲过暗算——他的潜藏仇家竟然是拉夫连季·贝利亚。弗拉西克女儿娜杰日达回忆:“他就是妨碍了贝利亚接近斯大林,因为父亲绝不会让他死掉。他不可能像1953年3月1日值班的那些警卫员在门外傻等一整天,等着斯大林‘睡醒’。”

第一次尝试扳倒弗拉西克是在波茨坦会议之后,指控他从德国运出一头公牛、一匹马和两头奶牛,交给自己家人使用。弗拉西克对此不否认,他说战争期间德军洗劫了姐姐家村子,不仅把外甥女抓去德国做劳工,还把家中牲口都抢走了。所以,他这是恢复公道。那时斯大林仍站在弗拉西克一边,命令停止调查。

第二次尝试发生在1948年。斯大林别墅的卫队长被捕,他在审讯中供称弗拉西克“阴谋毒杀领袖”。斯大林得知亲信遭人检举,认为纯属胡言乱语。但贝利亚不罢休,1952年提议对弗拉西克领导的国家安全部警卫总局进行工作检查,结果查出了职务侵占的事实:斯大林不在的时候,警卫员和服务员狂欢聚饮,大吃大喝储备食品与昂贵名酒。丑闻既发,弗拉西克被免职,外放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州巴热诺夫斯基劳改营做副主任。

不久之后,1952年5月,苏联国家安全部警卫总局改组为国家安全部警卫局,国家安全部长谢苗·伊格纳季耶夫兼任局长。但是对弗拉西克的迫害并未停止,最终压垮这位斯大林前卫队长的是所谓“医生案”。某些人借这个案子指控尼古拉未将克里姆林宫心脏科医生莉迪娅·季马舒克的信件转交斯大林,她在信中举报她的同事进行破坏活动并篡改诊断结果。

弗拉西克被逮捕、审查,劳改营关押五年,1957年12月重获自由。十年后他逝世,2000年亲属才为这位将军争取到平反。弗拉西克至死无法原谅斯大林不愿说句话保护自己,他的回忆录写道:“我被斯大林深深伤害了。我在二十五年无可指责的工作中从未受过任何处罚,只有表扬和奖励,却被开除党籍、扔进牢狱。我付出了无限忠诚,他把我交到敌人手里……”

难逃一死

斯大林生命最后几年都在“近郊别墅”度过。此时别墅及周边地区的警卫措施比早年又有了显著加强,进出的道路始终有警察驻守,而且不是“一般警察”,都是挂上尉、少校警衔的执法人员。环绕别墅的森林加装铁丝网,警卫员牵着大狗巡视。最靠近别墅的两层围栏,第一层安装了从德国缴获的运动感应器,能够让值班员确定闯入者具体位置。两层围栏之间则安装了船用信号探照灯。

别墅上空划为禁飞区,预置了防空武器以备突然袭击。如有必要,领袖可以进入地下十七米、面积十二平方米的防空洞,这个设施建于1942年。斯大林警卫员弗拉基米尔·瓦西里耶夫回忆:“……住所附近值守的是随身警卫’九人组’。在安保措施的复杂程度与精密性方面,他的别墅恐怕只有希特勒的Wolfsschanze(“狼穴”)能够相提并论。”由于规定要求全天紧闭窗帘,即使守在院子的警卫也不知道斯大林某个时刻坐在哪个房间。

可惜一切警卫手段在疾病面前都显得无能为力。1953年3月1日斯大林突发中风(他被投毒的说法始终是无凭据猜测),四天后不治身亡。当年有些人把他的死归咎于随身警卫——明明看见斯大林深夜饮酒,却对斯大林一整天闭门不出、无声无息的反常情况不做反应,还以为他睡过头了。警卫员直到深夜22点才敢推门去看,病人已经奄奄一息。不过最后未追究警卫员责任,贝利亚解散斯大林的卫队,其中许多人员被分配到莫斯科之外的单位。

警卫列宁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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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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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卫列宁轶事

俄罗斯对弗拉基米尔·列宁的人身保护可以追溯到1917年4月,即他从瑞士归国之时。最初负责领袖和随行布尔什维克安全的是芬兰人,彼得格勒“芬兰火车站”的所谓工农警察。不久之后,警察队副队长——坚定的共产主义者埃诺·拉希亚承担时任人民委员会议主席列宁的随身警卫。

1917年7月临时政府开始动真格的搜捕列宁,地下工作经验丰富的拉希亚被委以将领袖紧急撤离至芬兰的重任。拉希亚不负众望,动用自己全部人脉,与志同道合者一起把弗拉基米尔·伊里奇伪装成蒸汽火车司炉工,秘密送至目的地。

十月初拉希亚又护送列宁平安返回彼得格勒。这一次革命领袖变身芬兰牧师,在忠诚的拉希亚陪同下几乎没遭遇什么险情,顺利回到俄罗斯。把革命总部设在斯莫尔尼宫之后,负责此建筑以及在其中活动的布尔什维克安全工作的是列宁战友弗拉基米尔·邦奇-布鲁耶维奇。

由于历经几百年培养训练的皇室卫队此时已经分崩离析,只能从零开始重建。斯莫尔尼宫卫队长帕维尔·马尔科夫凭借自身努力,建立了由六十名水兵和赤卫队员组成的警卫队伍,随后拉脱维亚步兵也被吸收进来。大楼的外部边界有装甲车把守,列宁办公室门口设了一个岗位,派两名持机枪的武装哨兵站岗,其勤务由领袖本人编写的《人民委员会议主席警卫职责》明确规定。其中有这样一条:“除人民委员外,任何人一律不准放行,如果传令兵(即哨兵)不认识来者,应当要求其出示证件。对于其他访客,必须请他们在纸上写明姓名和来访目的。传令兵把纸条交给主席,未经许可不准放任何人进房间。”

1917年底,决定在12月20日成立的全俄肃反委员会(“契卡”)框架内设立专门警卫小组,其职责除了主要任务——保卫党的高级领导干部之外,也包括打击投机者和匪帮。

“我小心翼翼不让弗拉基米尔·伊里奇发现转轮枪”

负责保护革命领袖的还有驾驶员斯捷潘·季利,但要说他是贴身警卫员则未免有点夸张,因为这位驾驶员完全不懂警卫业务。列宁对此十分满意,毕竟他从最开始就坚决反对身边跟随专职警卫。季利并不同意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据他回忆:弗拉基米尔·伊里奇“每天数次面临致命危险”。列宁从不携带武器——除了那支从未射击过的小型勃朗宁手枪,并且要求季利也不带武器。季利回忆录写道:“有一次他瞅见我腰间皮套的纳甘转轮手枪,温和但相当坚定地对我说:‘季利同志,你为什么带这玩意儿?快收起来吧!’不过我仍然把转轮枪带在身边,小心翼翼不让弗拉基米尔·伊里奇发现。”

顺便指出,斯捷潘·季利早年曾给亚历山德拉·费奥多罗芙娜皇后开过车,这段经历并未妨碍他接近列宁,因为那个年代要寻找一位称职驾驶员颇不容易。另一位给领袖开车的专业驾驶员是经验同样丰富的塔拉斯·戈罗霍维克,此人在列宁遭遇的第一次刺杀事件中发挥了关键作用。1918年1月初,领袖乘坐的Turcat-Mery牌汽车在驶往斯莫尔尼宫途中被德米特里·沙霍夫斯基公爵的追随者枪击,列宁身边的瑞士共产主义者弗里德里希·普拉特滕及时按低列宁头部。列宁妹妹玛丽亚·乌里扬诺娃后来回忆:紧握方向盘的戈罗霍维克用尽全力踩油门,短短几秒加速冲出射击区。拐过街角,他停车开门查看:“都活着吗?”伊里奇问他:“真的开枪了吗?”“那还用说!我以为你们早就没了,可真走运。如果子弹打中轮胎,咱们都跑不掉。”

由于德国政府要求俄罗斯割让部分领土并从芬兰和乌克兰撤军,导致两国关系恶化,布尔什维克与左翼社会革命党之间的国内政治斗争随之加剧,后者要求逮捕同意接受德国最后通牒的列宁。为此加强了对家最高领袖的警卫力量,1918年2月底全俄中央执行委员会主席雅科夫·斯维尔德洛夫组建了第一支“汽车战斗队”。他们使用加装“马克沁”机枪的装甲车和卡车,以及多辆摩托车和小汽车,驾驶员都随身携带轻机枪。战斗人员共三十名,除俄罗斯人也有奥地利人、匈牙利人和德国人,全部配备转轮手枪、毛瑟手枪和手榴弹。除了驻守斯莫尔尼宫,“汽车战斗队”还负责保护政府成员在市内交通时的安全。

“无政府主义者开始逃跑并跳过车厢”

与此同时,芬兰内战也对列宁和同志们造成了威胁,因为该国毗邻彼得格勒,所以1918年3月作出了政府成员迁往莫斯科的决定。旅途中的警卫任务由邦奇-布鲁耶维奇承担,他严肃认真地筹划布置。由于准备出行的消息已经在城内传开,故意释放假新闻,让报纸刊登布尔什维克将于3月11日出发。实际上列宁是3月10日傍晚动身赴莫斯科,乘坐的是预先安排好的三列火车中的一列。

除汽车战斗队和“契卡”人员外,保卫列车及领袖车厢安全的还有一支拉脱维亚步兵小队,其中许多人曾在斯莫尔尼宫做过哨兵。列宁的警卫员配备了机枪、日本步枪和手榴弹。当列车驶入小维舍拉站,他们不得不动用武器——此站已被态度咄咄逼人的无政府主义者(陆军和海军逃兵)占据。为了保卫政府专列,步兵将一挺机枪架到某节车厢顶部准备扫射。

保护列宁车厢的拉脱维亚步兵爱德华·斯米格拉回忆:“当无政府主义者冲向列车时,我们对空鸣枪以示震慑。袭击者显然没料到会这样,他们成群跳下站台让开道路,躲避面前的步兵……刚开始很害怕,后来就无所谓了,无政府主义者开始逃跑并跳过车厢的时候,甚至感觉挺好玩。”

党的高级干部抵达莫斯科后,参照斯莫尔尼宫模式成立了莫斯科克里姆林宫卫戍局,局长马尔科夫。第4拉脱维亚步兵团(后来改由第9团接替)和第1汽车战斗队共同保卫建筑周边与内部安全,总兵力约一千。

列宁本人依然不接受随身警卫。曾在马利采沃-布罗多沃村疗养期间保卫列宁的老警察在回忆中有所提及,据此人说,弗拉基米尔·伊里奇当面告知随身警卫员“他个人不需要任何特殊保护”。邦奇-布鲁耶维奇只好耍点手段,给列宁配了四个拉脱维亚人,严令他们务必不能被领袖看见。

“对伊里奇动手的畜生”

1918年8月30日傍晚,列宁在米歇尔逊工厂参加集会并发表讲话,正要返回汽车。当天早晨彼得格勒传来噩耗:彼得格勒“契卡”主席莫伊谢·乌利茨基在内务人民委员部大楼内被枪杀。有人建议列宁取消所有计划活动,可他不听同志劝告,照常在无警卫的情况下现身集会。距离汽车仅几步之遥,忽然听见一声枪响,紧接着第二声——开枪的是站在汽车左前翼子板旁边的社会革命党员范妮·卡普兰。事后驾驶员季利报告:集会前卡普兰曾问他列宁来没来,季利谨遵规定未给她明确回答。

一颗子弹击中列宁左上胸部,第二颗射入左肩。卡普兰继续瞄准,季利迅速跳出驾驶室,拔出自己的纳甘转轮枪对准女刺客头部,稍稍分散了她的注意。斯捷潘·季利回忆录写道:“她的手抖了一下,就在那一瞬间,第三声枪响,后来发现第三颗子弹击中了站在那边的一个妇女的肩膀。再过一秒我也要开枪了,但那个打列宁的女刺客把她的勃朗宁手枪扔到我脚下,迅速转身冲进人群,朝出口方向奔跑。”

一位恰巧在附近的医生迅速赶到受伤的列宁身边,协助季利把他抬上汽车。大家决定不送医院,直接返回克里姆林宫,找全国最优秀的外科医生救治。顺便一提,子弹并未立刻取出,其中一颗直到1922年才拿出来,另一颗则是在列宁死后取出的。

女刺客当天落网。在搜捕过程中,一些出于好奇心长时间尾随卡普兰的孩子提供了线索,告知执法人员卡普兰逃窜的方向。此女在克里姆林宫院内被枪毙,执行死刑的是克里姆林宫卫戍局长帕维尔·马尔科夫,此人在回忆录声称:“如果历史重演,如果再次有畜生对伊里奇动手,而我的枪口正瞄准他,我扣动扳机时绝不会迟疑,正如我当年一样。”

“躲进灌木丛不见啦”

在这次轰动性的刺杀之后,强化了领袖的保卫措施,专门从德国为他订制一件防弹衣,用金属丝织成,穿在普通西装底下几乎无法察觉。1918年9月费利克斯·捷尔任斯基在“契卡”斯韦亚堡分队的战士中亲自挑选二十人,全部以随身警卫的身份派往戈尔基庄园(波多利斯克县),列宁正在这个地方恢复健康,实施了最严格的保密制度。

但麻烦的是,即使遭遇枪击之后,列宁仍然对配备随身警卫不满,认为这二十个身强力壮的“契卡”人员围着他纯属无所事事。尽管波多利斯克县附近闹土匪,列宁却偏爱独自外出散步,令警卫人员的工作十分难做。革命家季莫菲·萨普罗诺夫回忆:“列宁同志总是甩开警卫员,躲进灌木丛或森林不见啦,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好去寻找列宁同志,但又不能被他察觉。”

领袖在小河游泳乃是对警卫员真正的考验——列宁游泳技术高超,随身警卫都不太擅长。弗拉基米尔·伊里奇凭借此项优势不止一次孤身游过河去,在对岸悠闲享受独处时光。

列宁返回莫斯科之前,克里姆林宫的警卫制度有了变化:1918年12月拉脱维亚步兵被派赴前线,其岗位由莫斯科机枪班第1期学员接替,他们三班轮岗,每个岗位两小时一换人。学员之一米哈伊尔·佐托夫说:“最光荣、最要紧的工作是保卫政府大楼,尤其是保卫列宁的住所。”

列宁的随身警卫对这些学员多少带点儿轻视态度,如果有人称呼他们是领袖卫士,“契卡”人员就说:“他们是看门的,我们是看列宁的”。与此同时,领袖的贴身保护仍不尽人意,他常常从大家眼皮底下溜走。但纵然跟着警卫员,列宁也未能躲过1919年1月的一次抢劫式袭击。

那天,列宁、他妹妹和随身警卫出门办事(据一种说法:去疗养院探望老婆娜杰日达·克鲁普斯卡娅),由忠实的驾驶员季利开车前往索科利尼基。他们在某个啤酒厂附近发现一群人,这群人打手势示意停车。列宁误以为陌生人是巡逻队,吩咐驾驶员停下。岂料车刚停稳,车内所有人立即被手枪威胁,匪徒要求他们下车。警卫员无法抵抗,因为此时他正捧着一只牛奶罐子。

幸运的是匪徒没有立即发现拦截的是谁,他们听错了姓氏,把惊愕的领袖和随行者撇在路边,抢了车逃离。几分钟后恍然大悟,匪首雅科夫·科舍利科夫命令掉头,打算劫持列宁做人质。但为时已晚,匪徒返回刚才分手的地方,警察已经赶到,科舍利科夫侥幸脱身,数月后拒捕被击毙。

追赶和保护

1919年4月根据中央组织局的提议,弗拉基米尔·伊里奇的警卫力度再次加强。根据新规定:列宁每次离开克里姆林宫必须有两辆车跟随,每车配备五人小组,并且领袖身边要有一名持枪警卫。住宅和办公室的哨兵必须是共产党员(党龄不低于一年),哨兵身边有脚踏式报警按钮(遇袭时使用)。访客进入弗拉基米尔·伊里奇的住宅,必须持有列宁同志本人签发的特别通行证。

无政府主义者不会放弃消灭布尔什维克领袖的图谋,1919年9月他们炸毁了俄共(布)莫斯科委员会大楼,目标是当天本应出现在这儿的列宁。恐怖袭击造成12人死亡、55人受伤,但列宁临时改变行程,幸运躲过一劫。不久之后,决定让莫斯科特别委员会派员保护列宁经常发表演讲的工会大厦(联盟宫),于是这些人也切身体会到了列宁随心所欲甩脱警卫的习惯。领袖顽固地无视安全建议,动辄走备用出口离开。针对这种情况,在街上部署了机动分队,队员们随时准备好在几分钟内行动起来寻找列宁。

承担领袖警卫任务的另一个部门是1921年全俄肃反委员会主席团特殊任务支队,编制包括一个骑兵连、一个步兵营、一个机枪小队和中央执行委员会“斯维尔德洛夫”装甲车小队。自1922年起列宁频繁居住在戈尔基庄园,由于脑部重病他几乎丧失语言能力,记忆衰退,行走困难,右手无法写字。在庄园保护他的仍是二十人小组,这些“契卡”人员一直陪伴他直至1924年1月逝世。

列宁的随身警卫乘坐灵车护送遗体,身穿为追悼仪式特别定制的带银色纽扣的大衣出席葬礼。告别了领袖,“契卡”二十人小组宣告解散,但守护列宁的任务并未就此结束。

死后的袭击

人们决定不埋葬领袖遗体,而是进行防腐处理并停放在克里姆林宫参议院塔楼附近的临时墓室供人瞻仰。这座墓室门前设立了著名的荣誉岗哨(第一岗),最初的执勤者是普通农民和工人志愿者,几天后由全俄中央执行委员会军校学员接替。学员们也在墓室内部执勤,他们与特殊任务支队的战士并肩承担警卫任务。1924年8月列宁遗体被转移至红场的木制陵墓内,如今人人皆知的那座花岗岩建筑直到1930年才竣工启用。

1934年发生了第一起针对领袖陵寝的袭击:莫斯科近郊的一个农民两次向列宁墓开枪,均未击中,并在警察将其逮捕之前自杀身亡。此后加强了保卫:国家警卫团接替工农警察执勤,站岗的军校学员把任务移交给红军战士,玻璃棺旁边永远有“契卡”值守。相对平静的局面一直持续到1959年,当时一名精神病患者进入列宁墓,用携带的锤子砸破玻璃棺。一年后特意换装的厚玻璃棺又被另一名仇视列宁的人大力踢碎。

自1960年代初开始,破坏列宁遗体的企图增多,有人向玻璃棺吐唾沫,有人扔石头,甚至用信号枪射击。由于每天前来瞻仰遗容的队伍十分庞大,安保人员无法对每一位“朝圣者”进行彻底安检。结果在1967年发生了第一次爆炸事件,作案者是立陶宛游客,他制作了“自杀式腰带”,在陵墓入口处引爆,造成数人死亡,部分伤者终身残疾。1973年9月1日又有一颗炸弹在陵墓内部爆炸,当时正好有一群学童在参观。幸运的是没有小孩丧生,但恐怖分子身旁的一对夫妇受致命伤。作案人尸体损坏严重无法辨认,至今身份不明。

1992年某个教派的信徒试图强闯列宁墓,执勤战士及时封闭内部门,玻璃棺安然无恙。1993年“第一岗”被撤销,1997年哨兵重回红场,但站岗位置挪到了无名烈士墓“长明火”前方。

目前,俄联邦警卫局下属单位:莫斯科克里姆林宫警卫处负责保护列宁墓。昔日在陵墓入口大排长龙的热潮早已无存,但必要时仍会将参观者分组,每组都要接受安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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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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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库曼的运河与生态灾难

▢ 彼得·勃罗戈夫

1953年3月5日,苏联“万民慈父”约瑟夫·斯大林在莫斯科郊外别墅去世。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个人崇拜似乎还将持续很久,但仅仅四个月后,7月份召开的苏共中央全会上已经开始揭穿他的神话形象。昔日战友纷纷批评斯大林的领导方式,报告人列举的昔日“不犯错的”领袖犯下的主要错误之一就是修建土库曼运河——此项工程的计划规模超过苏联的所有建设项目,意图把卡拉库姆沙漠变成繁花似锦的园圃。本文回顾这一项目及后来出现的替代方案:卡拉库姆运河,并思考最终导致中亚生态灾难的原因。

昔日荣光

今天位于现代乌兹别克斯坦和土库曼斯坦北部的花剌子模绿洲,只不过是千年前那个各方面高度发达文明的黯淡影子。古代和中世纪的花剌子模是从中国到里海之间辽阔土地上最重要的经济、政治和文化中心。这里商路交汇,各种重要行业云集,伊本·西那(译注:中世纪波斯哲学家、医学家)与比鲁尼(译注:波斯学者,生于花剌子模,擅长数学、天文学、物理学等)曾在此工作。花剌子模王朝的统治从绿洲向外延伸至边陲,几百年之后才出现阿拉木图、比什凯克、杜尚别、阿什哈巴德。

花剌子模的国家形态早在公元前已经形成。比鲁尼写道:“他们(花剌子模的居民)从有人定居本国之初开始纪年,事在亚历山大东征之前980年”,也就是说大约公元前十四世纪。随着时间推移,花剌子模文明吸收了希腊、波斯、突厥等文化的元素,尽管其立国根基是琐罗亚斯德教。自公元四世纪起统治该地的君王号称“花剌子模沙阿”,逐渐在十二世纪中期至十三世纪初达到鼎盛,最后被成吉思汗的毁灭大军终结。

十三世纪蒙古入侵、十四世纪帖木儿征服,加之随后的政治动荡和气候变化,导致二十世纪初的花剌子模只剩无数堡垒废墟与黄沙掩埋的古老灌溉设施,徒增访客铜驼荆棘之思。苏维埃政权到来之前,统治这片土地的希瓦汗国无论怎么说也只是一个偏远小国,既没有充足人力,也缺乏坚实财源。花剌子模已沦为落后边陲:古尔干杰和克亚特这两座大型古城的人口昔年堪比巴格达或大马士革,如今仅存几座简陋乡镇。

对历史学家而言,这片土地长期以来一直是未知之地,几乎没有好古之人能够踏足咸海之南。直到1937年,由苏联青年学者谢尔盖·托尔斯托夫率领的考古队抵达此处,他们重新发现古代花剌子模的意义不亚于哥伦布发现美洲新大陆。托尔斯托夫的挖掘揭示出该地区曾经存在规模宏大的城市建设、灌溉工程与农业体系,而在当时学者眼中这里不过是一片荒凉贫瘠之地,局部适合放牧。

1942年8月托尔斯托夫题为《古代花剌子模》的博士论文答辩通过,1949年凭借该论文出版专著获得一级斯大林奖——他最初被提名二级奖,但领袖本人对托尔斯托夫的研究产生兴趣,亲自提升为一级奖。

活河与死河

咸海地区的实地考察成果,以及学界提出的古埃及与古花剌子模的相似性,显然给苏联大元帅留下深刻印象,并很可能坚定了他要让该地区重振昔日繁华的愿望。但实现这一目标的先决条件是拥有充足淡水资源,而当地淡水短缺一直是老大难问题。

《真理报》1951年第106期文章《在乌兹博伊河谷》写道:“诚然,在这片荒漠之地将建起大城市和最重要的经济中心。充足的水源与电力不仅会改变周边地区,还将为整个土库曼斯坦西南部注入强大生命力,催生亚热带果园和棉花种植园,推动地下财富的开发利用。但要实现这一切,需要苏联人民付出巨大的努力与能量”。

花剌子模绿洲最主要的灌溉水源是阿姆河,这是一条极不稳定的河流,时常改道。阿姆河之于花剌子模就好比尼罗河之于埃及,虽然水量稍逊那条非洲大河,但阿姆河携带了更多矿物质,在中下游沉积,为农业创造出优越条件。阿姆河淤积物的石灰含量是尼罗河的2倍,钾含量更是后者4倍。尼罗河水可为每公顷灌溉面积提供367千克天然矿物肥,阿姆河水能提供1914千克。

乌兹博伊河的研究成果也对苏联领导层的计划产生重要影响。这是一条早已干涸的河流,故河道将咸海地区的萨雷卡米什盆地与土库曼斯坦西南的里海相连。早在此地出现最初的文明中心之前,阿姆河水曾注入咸海和萨雷卡米什,再沿着长达700千米的乌兹博伊河道流入里海,勾勒出卡拉库姆沙漠的北部边界。历史上乌兹博伊的水量时大时小,中世纪彻底断流——在河岸发现了可追溯至十七世纪的定居点遗迹。如今这里零星散落一些盐碱化小湖泊,定期接受萨雷卡米什出来的水。

1929年,在阿姆河上游更远处、今日土库曼斯坦东南部,长100千米的巴萨加—凯尔京斯基运河深入卡拉库姆沙漠。自1932年起关于修建一条直通里海运河的勘测工作已经启动,但最终决定权掌握在斯大林手中,领袖更倾向于北部方案——几乎从花剌子模腹地出发。此运河原计划的起点位于塔希亚塔什地区,距离卡拉卡尔帕克斯坦自治共和国首都努库斯约12千米。最初设想是花八年时间把萨雷卡米什盆地注满水,为此要从阿姆河分流高达40立方千米。为了便于理解,这个水量约等于现代中亚最大水体:巴尔喀什湖的三分之一。但后来放弃该方案,最终决定让运河绕过萨雷卡米什,沿乌兹博伊故河道延伸至克拉斯诺沃茨克(译注:土库曼巴希市)。同时阿姆河水不会直接注入里海。

世纪工程

1950年9月12日报纸公布了苏联政府《关于修建阿姆河-克拉斯诺沃茨克土库曼主干运河,灌溉和供水西土库曼里海沿岸南部地区、阿姆河下游及卡拉库姆沙漠西部土地的决议》。除建设长达1100千米的干渠外,文件还规划了三座大坝、两座水库、三座总装机功率10万千瓦时的水力发电站、若干水闸与总长超过1万千米的排水渠和管道系统。运河宽度计划超过100米,深度6-7米。

修建土库曼运河预计花费300亿卢布。1947年苏联进行货币改革:10个旧卢布兑换1个新卢布。1950年之前卢布对美元汇率1:5.3,也就是说工程造价约56亿美元,按今天币值相当于600亿美元——几乎是白俄罗斯、克罗地亚或委内瑞拉的国家年度预算。

再看规模。土库曼运河的设计目标是分流阿姆河总水量四分之一,建成后将成为当时世界上长度第二的同类工程,仅次于中国的大运河。只不过中国人用了近两千年完善大运河,而苏联政府却准备在七年内(到1957年)完成,速度之快令人咋舌。长227千米的白海-波罗的海运河在斯大林年间仅用两年建成,长100千米的伏尔加河-顿河运河则花了近三年。诚然,土库曼运河的施工难度有所降低,因为其走向与天然形成的乌兹博伊故河道基本重合。

苏联媒体夸耀运河建设为“世纪工程”,是斯大林改造自然计划的最重要组成部分。苏联将因此新增约130万公顷耕地(主要种植棉花),外加700万公顷新牧场。形象地说,此水利工程带来的灌溉面积相当于捷克或阿塞拜疆国土面积。另外莫斯科还设想用这条通航运河建立中亚和俄罗斯中部的水路联系,也就是说从列宁格勒或莫斯科出发的船只最终能够停靠努库斯或铁尔米兹。

早在1947年斯大林已决定使用铁路将花剌子模地区与外界连接起来。这条铁路计划经过咸海地区,具体而言是从南部的查尔朱(译注:土库曼纳巴德)延伸至昆格勒,最终在斯大林去世后的1957年建成。而咸海南部与苏联欧洲领土的铁路连接直到1972年才实现,当时铺设铁轨穿过乌斯秋尔特高原和曼吉什拉克半岛。

起始

当然,正如斯大林年间的其他“世纪工程”一样,囚徒将是主要劳动力。1950年铁路已延伸至乌尔根奇(译注:乌兹别克斯坦花剌子模州首府),苏联部长会议决定在此成立内务部“中亚水利建设联合体”负责开凿运河。1950年12月在阿姆河收窄至600米的塔希亚塔什岬开始修建两座各可容纳1500人的劳改营。与此同时,当地居民也被强制征召参与施工,但自愿报名者同样不少:仅1952年第一季度就提交了1000多份申请,第二季度697份。

1952年新建的塔希亚塔什工人新村拥有平房住宅80栋、两层的八户住宅楼4栋、食堂、澡堂、面包房和砖厂,其中部分房屋是用驳船从查尔朱沿阿姆河运来的。1953年随着铁路开通,塔希亚塔什正式升格为城市,人口约1万,其中半数是囚徒。

约1.7万人参加运河与塔希亚塔什水电站建设,包括1万劳改犯,他们大多因“盗窃国家财产”判刑。规定劳改犯工人的居住面积每人2平方米,实际甚至不足1平方米。工地上无论干活的或看守的同样饱受严寒、酷暑、沙尘、蚊虫、痢疾和淡水短缺折磨。

1953年7月苏共中央全会,苏联部长会议主席格奥尔基·马林科夫发言:“再来谈谈关于土库曼运河的决策。是否事先明确了修建这条运河的必要性?是否测算过所需开支和经济效益?党和国家领导机关有没有讨论过这个问题?没有。一切都是个人决定,没经过任何经济计算。后来发现,这条运河及其灌溉系统造价高达300亿卢布。运河沿线本来无人居住,必须从中亚已有人定居的地区迁移居民,而这些地方却有大量尚未开发的土地非常适合发展棉花种植。中亚的同志们及农业工作者都可以证明这一点。”

1953年3月初斯大林去世时,工人们才刚开始挖掘运河主干道,多数人仍在修建工地、进出道路、仓库和供应基地。虽然工程实际未正式开工,但不可挽回的损失已高达约210亿卢布。然而,卡拉卡尔帕克斯坦获得了价值1.53亿卢布的完工与未完工建筑、工程设备和交通工具,整个战前时期投入该地区工业发展的资金仅为该数字的一半。工程宣告结束时——此前施工现场已经充斥着典型的苏联式敷衍和盗窃——剩余的未登记设备,包括拖拉机和推土机,相当一部分被盗卖。

运河已死,运河万岁!

接替斯大林的苏联领导人深知这些“世纪工程”会给国家财政和老百姓钱包带来沉重负担。何况大元帅去世后,他们必须设法巩固自己在贫困民众心目中的声望,哪怕略微接近斯大林曾享有的那种信任程度也好——尽管他的统治手段备受争议。

最终1953年3月底,在内务部长拉夫连季·贝利亚的书面倡议下,部长会议根据其信函作出决议:放弃修建土库曼运河。工程事实上被废弃,因为即便封存维护也要额外耗费几十亿卢布。除土库曼运河外,斯大林的继任者们还放弃了:伏尔加河-乌拉尔河运河、延伸至鄂霍次克海和楚科奇的跨北极铁路、穿越鞑靼海峡通往萨哈林的海底隧道,以及通往堪察加的铁路。

苏联政府并没有彻底埋葬灌溉卡拉库姆沙漠的构想,虽然因循旧路线修建新运河在意识形态层面是不可能的。继任总书记尼基塔·赫鲁晓夫不仅揭露了个人崇拜,还发动了“垦荒运动”,把克里米亚划给乌克兰。在土库曼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领导层许诺将来用当地棉花供应全苏联的鼓动下,赫鲁晓夫决定:在阿姆河南部、已有巴萨加—凯尔京斯基运河的地区修建排水管。

1959年卡拉库姆运河首段(从阿姆河至穆尔加布400千米段)正式投入使用。第二年起咸海水位开始灾难性下降,最终演变成一场全球性生态灾难。1971年运河第四期工程开工时,阿姆河45%的水量被土库曼方面截流用于农业,导致这条河未流入咸海却灌满萨雷卡米什盆地。这种情况自 十九世纪中叶以来从未发生过。

此后萨雷卡米什湖虽然不再干涸,但湖岸并没出现“繁花似锦的园圃”——灌溉后二次排入湖中的水含有大量农药、苯酚和重金属。结果这些水既未补充咸海,也未能拯救萨雷卡米什湖,因为它既不宜浇灌庄稼也不能养鱼。1990年代初土库曼斯坦首任总统萨帕尔穆拉特·尼亚佐夫认为萨雷卡米什的水完全适合种植扎扫帚的剑麻,但这一“战略构想”是否顺利发展,不得而知。

消逝

进入二十一世纪,土库曼政府重启了苏联1970年代提出的计划:向位于卡拉库姆西北部的卡拉绍尔盆地注水。依旧要利用饱受折腾的阿姆河,经由绕过萨雷卡米什的集流-排水系统注入卡拉绍尔。土库曼政府以其一贯的浮夸作风将该项目命名为“黄金时代湖”。

似乎从2013年开始,受污染的阿姆河水被排入该湖。2019年库尔班古力·别尔德穆哈梅多夫总统甚至视察了“黄金时代湖”岸边,表示:“目前这一地区已成为生态清洁区,应当在此建设居民点”。此后几乎没有关于开发这篇染毒湖岸的报道见诸报端,但阿什哈巴德方面不断强调“项目正在实施中”。

1400千米的卡拉库姆运河至今仍然为土库曼斯坦提供淡水,尽管正是它的修建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阿姆河和咸海的命运。当然,还有对水资源的极度低效利用。注入运河的水大约四分之一因渗漏流失,加之河道不断淤积、泛滥,宝贵的淡水白白蒸发。

尽管政府曾多次承诺推广现代化灌溉技术,比如滴灌,但今天土库曼斯坦的农业大多仍沿用传统方式。结果,在灌溉上真正应用1升淡水,背后却要浪费掉110-170升。目前土库曼斯坦国土面积五分之四被沙漠覆盖,人均每日耗水量逾16000升,稳居全球第一,比美国高4倍,比中国和俄罗斯分别高15倍和14倍。该国年耗水量甚至超过德国,如果中国人以土库曼人的速度消耗水资源,那么一年之后地球就“干涸了”。

不过,阿什哈巴德兴建的豪华喷泉已载入吉尼斯世界纪录。必须承认,古代花剌子模对淡水的利用更合理。当尼罗河持续滋养数千万埃及人、苏丹人和埃塞俄比亚人时,苏联领导人及其继任者却在短短半个世纪内就把流量与之相当的阿姆河摧残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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