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行累累的切雷舍夫兄弟团伙

1990年代俄罗斯社会犯罪猖獗。黑帮分子打打杀杀,公墓每星期加添新坟,大多刚二十几岁的帮派暴力受害者们从昂贵的墓碑上俯视弔客。一名有组织犯罪团伙成员后来告诉记者:“我没想到在俄罗斯当杀手这么容易!”

起初,安德烈和谢尔盖·切雷舍夫兄弟俩开始犯罪生涯的时候,是替列宁格勒犯罪头目当马仔。安德烈身强力壮,曾在海军陆战队潜水部队服役,精通各种枪械,人送外号“费尔干纳人”(因为他生在乌兹别克斯坦库瓦赛市,位于费尔干纳山谷)。谢尔盖当过空降兵。两人退伍后一时没工作没收入,过不惯平民生活,心烦意乱。恰好在小饭馆遇见两个中年男子提议跟他们混,跑跑腿就有钱拿,遂爽快答应。跑腿的内容很简单——揍人、威胁人而已。

日后安德烈回忆说,还有一个情况使他无法回头。某位老相识请他协助亲戚越狱,切雷舍夫兄弟同意帮忙,但贿赂狱警需要一笔巨款——20万美元。他俩当时欠了满屁股债,债主是莫斯科的某位将军,让安德烈做工抵偿:杀一个人5千美元。不久又从毒贩子那儿来了“工作”,报酬好得多,7000-25000美元,当然大部分钱要上交头目,自己只留小部分。

于是切雷舍夫兄弟纠集若干年轻罪犯组成团伙,包括“战士”谢尔盖·波波夫、尼古拉·斯米尔诺夫、谢尔盖·雅科夫列夫、谢尔盖·雷斯利亚耶夫,前科犯奥列格·德罗任和阿列克谢·捷列申科,破坏专家和徒手格斗专家亚历山大·瓦西利辛,切雷舍夫家表兄弟:武器专家阿纳托利·沃尔科夫和运动员尤里·沃尔科夫等。这些坏蛋总共八十几个,自立门户单干,在俄罗斯和乌克兰境内活动。

不得不说苏军培养出来的人确实技能熟练,只不过他们不再为了祖国或某种崇高信念战斗,而是为充实自己腰包。令人惊讶的是,警方后来发现积极怂恿、鼓动团伙的居然不是切雷舍夫两兄弟,而是他们的老娘安东宁娜!这个女人不仅负责介绍潜在客户,就连武器弹药都藏在她家。

尤里·沃尔科夫则充当团伙常驻圣彼得堡和莫斯科代表。他跟客户在餐厅见面,拿到所需的受害者信息和付款,过程就跟好莱坞电影一模一样。

切雷舍夫团伙以其高度专业性和隐秘性在各路犯罪组织中鹤立鸡群,供应枪支的、供应汽车的、调度协调的、直接动手的分工明确。团伙从俄罗斯各地广招“能人”执行单次谋杀合同,把他们带到坦波夫附近基地,等候其他成员追踪受害者并制定计划。1993年做下第一起命案,两兄弟的朋友:利佩茨克州乌斯曼市的尼古拉·亚季莫夫欠女商人瓦莲京娜·莫尔恰诺娃15000美元,不打算还钱,聘请切雷舍夫团伙杀掉瓦莲京娜,酬金4000美元。亚季莫夫说服莫尔恰诺娃一同开车去沃罗涅日“出差”,奥列格·德罗任坐在后座,行至高速公路空旷处突然用绳索勒死莫尔恰诺娃,最后把尸体埋入附近森林提前挖好的大坑。

1997年4月团伙又在坦波夫谋杀莫斯科石油商人弗拉基米尔·罗戈沃伊,“下订单”的是后者竞争对手。由于罗戈沃伊身边总有警卫随行,跟踪多日好不容易逮到机会,由阿列克谢·捷列申科埋伏在此人家门口击杀成功。

同年8月份团伙再次出手,杀死另一位商人弗拉基米尔·罗加乔夫,原因是此人挡了米丘林斯克市黑道头目的财路。罗加乔夫日常出行必偕警卫乘两辆车,于是切雷舍夫团伙故技重施,在他必经之高速公路附近挖两条壕沟,派人拿着带瞄准镜的卡拉什尼科夫步枪和手榴弹守候。当罗加乔夫座车驶近,两支步枪同时开火,首发命中罗加乔夫,其警卫毫发无伤。

杀掉罗加乔夫,团伙紧接着干了他们这辈子最大一票——行刺圣彼得堡副州长米哈伊尔·马涅维奇(儿按:圣彼得堡市属于俄联邦主体,最高行政长官称”губернатор”,约定俗成也可译为“市长”)。事发时副州长和夫人坐在车内,狙击手藏身街角阁楼通风窗后,使用南斯拉夫制造的带瞄准镜卡拉什尼科夫步枪连续射击。马涅维奇颈部、胸部中五弹,送医途中死亡;夫人受轻微伤。狙击手扔下凶器,走屋顶从临近楼栋下至地面开车逃离。

案发后俄联邦内务部长命令成立联合调查组,叶利钦总统亲自过问。切雷舍夫及另一个犯罪团伙:艾拉特黑帮同时列入重点嫌疑对象。

除行刺马涅维奇之外,警方怀疑切雷舍夫团伙还涉嫌记者弗拉德·利斯季耶夫被杀案,犯罪头目奥塔里·科万特利什维利和马克西姆·斯米尔扬金遇刺案,企业家费利克斯·利沃夫、瓦季姆·亚夫亚索夫、奥列格·坎托尔被杀案等血案,但之前都未引起足够重视。枪杀政治家非同小可,太高调又有挑衅性质,终于令该团伙在成立七年后被执法部门盯上。

罗加乔夫谋杀案后,切雷舍夫兄弟已经察觉到危险迫近,决定先下手铲除团伙内不可靠成员,但他们纷纷藏起来避风头。1998年亚历山大·瓦西利辛酒后打架被捕,在拘留所吹嘘自己认识犯过大案、双手沾血的人。于是他立即成为重点侦讯对象。当局部署特别行动抓捕团伙头目,虽没逮住切雷舍夫兄弟,却在其家中搜出大量犯罪证据,甚至还有警局泄露的秘密文件。支持切雷舍夫团伙刺杀马涅维奇的证据包括:安德烈·切雷舍夫家缴获的铜管与阁楼的顶门铜管完全相同,现场遗留的头发经鉴定属于尼古拉·斯米尔诺夫;步枪弹匣是1989-1990年期间军事体育学院失窃的,尤里·沃尔科夫当时正在该院学习;侦查发现狙击手穿着橡胶套鞋,安德烈和谢尔盖·切雷舍夫日常习惯穿这种鞋;专家认为安德烈家的一瓶枪油曾用于润滑作案步枪…… 另外,警方的“内线”也提供了重要情况,比如1997年夏天谢尔盖·切雷舍夫在圣彼得堡寻找带瞄准镜的步枪,后来有人目击他携带瞄准镜。

根据查获的证据,坦波夫州检察院正式对团伙成员提出谋杀罪指控,列入联邦通缉名单。两兄弟带着老娘和几个手下跑遍全俄各地躲避РУБОП(译注:地区反有组织犯罪局),走投无路逃回老家费尔干纳山谷。РУБОП小队穷追不舍,乘飞机赶赴塔什干,深入山谷长时间搜索,1998年7月查明他们藏身地点。这次老天帮忙,突发的泥石流堵住切雷舍夫兄弟去路,于是缴械投降,双方未交火。经过同乌兹别克斯坦政府漫长谈判,切雷舍夫一家、波波夫和雅科夫列夫被驱逐出境,刚下飞机就受到重兵“迎接”,当局出动大批警力押解他们进看守所。团伙另外六名成员也陆续落网,从而及时阻止了俄军某师长被杀。

审讯期间团伙成员拒不合作,用事先准备好的说辞搅混水。时而承认杀了不是他们杀的人,时而又否认确凿事实。至于声称的“不在场证明”,几乎无一得到证实。但调查组最终只能证明三起谋杀案和六起抢劫案。1999年谢尔盖·切雷舍夫肾病复发死于看守所。2003年12月利佩茨克州法院判决本案八名被告犯谋杀罪、抢劫罪、非法持有武器罪,安德烈·切雷舍夫和奥列格·德罗任在严管监狱服刑20年,阿列克谢·捷列申科和亚历山大·瓦西利辛监禁15年,其他四人分别获刑14年、8年。庭审期间团伙成员试图把三起谋杀推卸给已故的谢尔盖·切雷舍夫,未被法院采信。安东宁娜·切雷舍娃和米哈伊尔·波塔波夫无罪释放。

2004年1月利佩茨克州检察院就安东宁娜·切雷舍娃和米哈伊尔·波塔波夫的无罪判决向俄联邦最高法院提出抗诉,认为二人罪行有充分证据证实。安德烈·切雷舍夫和奥列格·德罗任也提出上诉,认为刑期过长。

2007年“扎利波夫团伙”成员之一阿列克谢·加尔多茨基因涉嫌多起谋杀案被捕,2009年11月供认是他亲手开枪打死了米哈伊尔·马涅维奇。2023年4月俄联邦安全局宣布已确认当年雇凶谋杀马涅维奇之人,原来是坦波夫黑帮头目弗拉基米尔·巴尔苏科夫(库马林),他已经于2019年被判处24年监禁。但也有报道称在阁楼开枪的是阿尔卡季·努西莫维奇,已于2020年被判处22年监禁。

延伸阅读:

柯尼金团伙抢劫百货商店案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禁止全文转载,引用请注明

访问远赴苏联的维吾尔移民及后人

斯大林死后苏中关系快速恶化。1955年新疆省改称新疆维吾尔族自治区,北京开始遏制当地的民族主义和东突厥斯坦伊斯兰运动。1940年代投身民族解放的斗士受镇压,维吾尔人大批迁入苏联。最后一波移民潮出现在1950年代末-1960年代初。

记者采访了几位移民及移民后代,听他们讲述当初如何以及为何背井离乡。

塔什波拉特·阿姆拉耶夫,生于巩留县,67岁

1959年我们从中国去哈萨克斯坦。我忘了什么月份,只记得抵达第二天就下雪。父母生了13个孩子,活下来的只有我和妹妹,其他孩子死于天花等疾病。

我家在中国住的地方是巩留县中心,距离伊宁100公里。父母都是农民,种麦子为生。前院养了几头牛、几匹马,养牛的基本是哈萨克人,父亲和一个哈萨克家庭关系很好,他们是我们的租客。他们有牛,我们有果园和田地。日子过的还算殷实,盖了两间房,每间都是多居室的。果园有杏树、苹果树。后院有马厩,后来被人民政府改造成公共食堂。

我家不远有个巴扎,熙熙攘攘十分热闹,羊肉串、烤包子香气扑鼻。渐渐形势变了,办公社了。

大概1958年吧,中国共产党禁止人民在家做饭,只准吃食堂。自己家做买卖、做工也被禁止,比如他们不许我奶奶做针线活。巴扎空空荡荡,就像隔离期间似的。成年人一律下地务农,我们这些小孩进幼儿园。父母天黑才回来,爷爷奶奶看家。

我家住进两位个头不高的汉人政治领导,身量差不多。他俩允许我奶奶夜里点着煤油灯缝衣服。有一回我在幼儿园感觉无聊,就约了别的孩子跑出去逛巴扎,结果根本不见人影。

每天吃完晚饭,汉人官员召集村民开会,歌颂毛泽东。我全家都去,我坐父亲腿上,听着赞扬伟大舵手的话睡着,然后在家醒来。父亲告诉我这种会开三小时,众人深夜才回家,次日早晨一切从头开始——公社食堂吃早饭,下地劳动,收工吃晚饭,歌颂毛泽东,睡觉……

舵手命令消灭一切害虫,免得它们偷吃粮食、传播疾病。家家户户准备苍蝇拍,死苍蝇装入火柴盒,交到清真寺。我家干这个活儿的就是我,拿着一盒又一盒苍蝇往清真寺跑,清真寺有个文员,用小本本记录谁家交了多少盒苍蝇。12-14岁的大孩子打鸟、杀狗,也交到清真寺。

公社的权力越来越大,开始抓捕维吾尔族起义人士,宣布他们是人民公敌,关进监狱。我父亲算是1944年伊宁事变(译注:“三区革命”)参加者,那时候他兼职做“阿尔巴克什”,赶大车往来城镇之间替富人运货。有一次在伊宁巧遇贾尼巴图尔(译注:贾尼·玛玛特巴基耶夫,事变领导人之一),自愿帮助他。父亲虽没扛枪打仗,但运送过起义军伤员,害怕因这段经历遭迫害,决定搬家去哈萨克斯坦。

父母收拾行李的时候,汉人已经住进我家了。父亲想把能带走的都带走:几张矮桌——虽然一张就够用、几个柜子、旅行箱、皮毯子、宗教书籍等。这个可怜人自己把东西统统装上车,我坐在小山似的行李最顶端,就这样前往伊宁。我还记得全村人追着我们跑,边哭边道别。

因为要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十周年,我们在伊宁停留三天。接着从伊宁赶赴中苏边境,我仍然记得中国边防军人怎样检查证件、打开拦路竿。我们过了桥(伊犁河),老人们大声欢呼。再后来走过一个苏联哨所,扎尔肯特就像某种隔离区。安排我们住简易房,立刻拉去冲澡,查验护照,3、4天后我们到了阿拉木图的“东方之光”集体农场。我父亲和母亲先后在奶牛场找了工作,又贷款买地(译注:原文如此)。祖父当伊玛目,成为受人尊敬的人。我满了上学年龄,第二年才入校,因为刚开始不会俄语呀。

2007年我和老伴去伊宁探亲。留在中国的亲戚说我们走后压迫愈发严重,文化大革命期间红卫兵肆意打人,我的大表哥被十五个红卫兵当街围殴,成了瘸腿。

我仍然思念故乡,一直没能回去看看,一直说等将来有机会。如今我不知道机会是否还能等来。假如维吾尔族真的独立了,我要回去住到死。首先我生在那儿,其次我从小听说我的族人多次尝试夺回自己土地,屡战屡败,甚至苏联军队也帮着中国镇压我们。我父亲曾参加民族解放运动,他弟弟,就是我叔叔,组织过维吾尔族青年运动,因此被汉人扔进矿山劳动,忍饥挨饿没水喝。

塔什波拉特在哈萨克斯坦读完十年级,参军入伍,后从事机床木匠、无轨电车司机、出租车司机、保安等工作。膝下两个儿子、八个孙辈。

贾法尔(化名),65岁,生于伊宁

我妈妈家本来住在阿拉木图州乡村,务农为生,外祖父应该挺有钱的。强制集体化开始后外祖父进了监狱,将要遣送西伯利亚。外祖父设法联系他妻子,就是我外祖母,说他要被送走了。于是外祖母召集孩子们宣布搬家。这大概是1930年代末的事。

听妈妈讲,临走那天故意点燃煤油灯,假装全家在屋内吃饭的样子,摸黑悄悄跑了。那时候远近亲戚都聚居一个大公社,妈妈的舅舅帮她们逃走。

外祖父的朋友把他救出监狱,带到集合地点,赶大车直奔中国方向。那年月边境线只是名义上存在,并无巡逻队。走桥过河,对岸就是中国。我舅是共青团员,随身携带余粮征集表,进村收缴百姓粮食要用到这个东西。舅舅出示表格,声称去征集对面维吾尔人的余粮运回,人家抬手放行。于是在中国住下,开始生活。我妈家就是这样到的中国。我爸怎么去的不记得了。他也是哈萨克斯坦的,我看他护照写着生于阿拉木图州扎尔肯特市——以前叫潘菲洛夫市。

所以我父母虽然生在哈萨克斯坦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实际是中国长大的。他俩1954或1955年在属于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的伊宁市结婚,我本人生于伊宁。后来苏联驻伊宁领事馆宣布愿意去苏联的人可以报名登记,他们首先找的就是那些跟苏联有关系的人。

我妈妈的一位兄长当兽医,经常去阿尔泰和蒙古出差。给蒙古人医羊的时候,一包茶叶换一头羊,所以总牵着五六头羊回中国。文化大革命开始他就被抓了,严刑拷问出境做什么。所以大舅被迫害算是逃离中国的动机之一。妈妈在学校教植物学,爸爸先是在学校上班,然后调到市政府。他可能看文件得知正在进行大清洗,遂决定快跑。

爸爸托关系找了即将出国的人,请他把我们全家登记为亲属带出去。填表的时候他用了祖先姓氏。妈妈的父母用自己本姓走,父亲用另一个姓,妈妈怕途中搞混,也用了父亲那个姓。就这样我们坐上去苏联的长途车,1958年进入哈萨克斯坦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
(儿按:文革1966年开始,叙述人记忆有误。考虑大舅的职业,或是反右期间受冲击)

我们起先暂住阿拉木图。说实话我对那段日子没印象了。一年半之后叔伯接我们去吉尔吉斯,我记得田野和小麦,因为爸爸在集体农庄工作。我在当地村校读一年级,全家又搬去伏龙芝(译注:比什凯克),我在那儿大学毕业。

爸爸说他在中国当过数学教员。我清楚记得小学时候经常把算术题从俄语翻成维吾尔语,告诉他条件是什么,他就讲解给我听。我们全家都说维吾尔语,搬家后父母只好自学日常俄语。

我们很庆幸来到这个共和国,因为吉尔吉斯语接近维吾尔语,父母同当地居民交流无障碍。妈妈特别喜欢一支歌叫《十八岁》,边唱边流泪,感怀青春年华。我们也庆幸逃出中国,改革期间一些远房亲戚从中国来探望,哭着念叨:“真倒霉。为什么我们不能离开?”

移民远赴他乡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儿女。自愿迁移的人明白到了新地方要当二等公民,毕竟文化不一样,观念不一样,语言不一样。我家搬到伏龙芝后爸爸去建筑工地干活,砖头掉落砸伤脚,他甚至不知道可以请带薪病假住院治疗。爸爸一个月没工作,我们失去收入,妈妈三天两头上亲戚家讨面包。当然,他俩在这儿没挣着什么,料定会粗衣淡饭,但他俩读过书,知道孩子可以有更美好未来。

坦率地说,我很感激二老当年不畏艰难,抛下中国的旧生活毅然离开。其他亲戚是1970年代末非法偷渡逃走的,幸运者得以穿越边境。

古丽娜拉·哈姆拉耶娃,58岁,生于扎格斯台

本人1962年生于新疆扎格斯台村,次年全家迁往哈萨克斯坦。小时候父母常说起在中国的生活,言辞沉痛,妈妈总是哭。

听爸妈讲,他们逃离中国的原因是维吾尔人和整个穆斯林群体遭遇种族灭绝。父母都是识字之人,但他俩像其他维吾尔人一样没工作,只能下田种地。妈妈说人人都在公社食堂吃饭,家中不许开伙。后来妈妈在食堂当厨师,爸爸给她打下手,整天吃玉米面、土豆和米饭,食物单调又匮乏。

妈妈告诉我,谁想吃饭必须打死20只苍蝇用火柴盒送来,那么五口之家就要100只。工间不准休息,汉人命令捕捉麻雀,防止麻雀啄粮食。一个人每天至少上交麻雀一只,久而久之死鸟太多开始发臭。于是改为不杀死麻雀,砍下爪子交差。

共产党这样做的目的是迫使维吾尔人无暇顾及自由和土地,每日只为三餐劳碌。父母和亲戚们受不了虐待决定逃离,但不是人人都走的成,我祖父、祖母和几个叔伯姑姨留在当地。他们后来说,我们走后中国共产党反复盘问他们,说我家是“两面派”,认为我父母企图反华。拒绝招供的坐牢受刑,尤其男人挨打最厉害,脖颈、手、脚带着沉重镣铐。男亲戚出狱时遍体鳞伤,已经病入骨髓,失去劳动能力。还有很多死在牢里的。

搬家到了哈萨克斯坦,定居在阿拉木图州维吾尔地区提戈尔门村,爸妈牧羊为生。生活在哈萨克人中间,我很快学会哈萨克语,但上学是在维吾尔人学校。我们平常不区分谁是哈萨克人、谁是维吾尔人,同吃同住关系很好,但妈妈动不动就哭,她说挂念新疆的老爹老娘。

1990年代和我妈妈回去探亲,外祖父母早已离世,只见到孙辈。那时候他们的生活仍然很简单,自己下地种粮,汉人不准他们做其他工作。2016年最后一次去新疆,亲戚不让我戴头巾逛街,说:“否则你走后他们会抓我们进监狱的”。从那之后我再没联络他们,不知是生是死。

鲁斯兰·艾萨罗夫,37岁

我祖母图拉罕·艾萨罗娃1935年生于扎格斯台村,家中孩子五个,两兄弟两姊妹。她父母务农养牛为生。祖母20岁结婚,三月份办的婚礼,夏天就和丈夫忙搬家,没带任何重东西,手拎行李轻装出发。

1949年共产党建政,所有人都被强行集体化,先是华中地区,然后推及各省。我祖父目睹1950-1951年汉人士兵开进他们村,把最富裕的维吾尔人拖到田野枪毙。

1959年祖母的妈妈和她儿子也到了哈萨克斯坦,家族其他人决定留在中国。他们一部分坐马车走,一部分乘船过伊犁河。哈萨克斯坦的区委工作人员把他们安排在阿雷斯(土尔克斯坦州),大概是不希望维吾尔人全住在阿拉木图州,但那个地方十分炎热干旱。祖母曾说夏季酷暑难当,白天不敢出门耕作。于是她和祖父去了阿拉木图,因为那边有其他维吾尔族人可以互相关照。祖父母开始种小麦,两人不懂俄语或哈萨克语,难以适应新生活。

祖母回忆中国对维吾尔人的压迫始于城市,恐慌和流言散播到乡村,人人自危,做父母的都想尽快安排子女结婚,自己去谋活路。祖母至今不忘那种感觉——明天就要有人来夺走你的房屋和土地。所以移民给了她一个机会过好日子。

我妈妈那边的祖先是富商,家里养着仆役。可惜他们去世太早,我不知道更详细情况。只听说外祖父被汉人派去矿井工作。

新世纪初祖母去中国看外甥,回来说新疆维吾尔人的生活更糟糕了。当时她一个外甥关在监狱,我问:“他犯了什么罪坐牢?”祖母说,党认为谁有罪谁就抓谁,无需解释什么。现在彻底联系不上那边亲戚了。当我们告诉祖母新疆的消息,她说年轻时候如果没走的话,不知能否活下来。

苏联政府对罗姆人的斗争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禁止全文转载,引用请注明

橙味烤肉串

猪肉搭配水果——比如李子、苹果——总能产生奇妙滋味,今天来试试酸爽的橙子。

所需食材:

猪肩肉:1千克
橙子:1千克
大蒜:5瓣
百里香:1束
辣芥末酱:1匙
黑胡椒粉:酌量
盐:酌量

步骤:

取一个橙子去皮,充分挤榨橙汁。

大蒜细切。

猪肉切块深碗盛装,加入橙汁、盐、黑胡椒粉、芥末酱、撕碎的百里香和蒜末,搅拌均匀腌制半小时。

其余橙子连皮切块。

竹签预先泡水,一块猪肉一块橙穿起。把竹签两头架在烤盘边缘,使肉串不接触盘底。如果你的烤盘有一定深度,可以把腌肉剩余的汤汁倒入。

烤箱预热至180℃,烤制20-25分钟。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禁止全文转载,引用请注明

克里米亚的洛丽塔

人出生时被赋予的名字可能并非偶然。一对幸福父母肯定没料到,他们用希伯来传说人物“莉莉丝”(洛丽塔)为女儿取名,注定了她将过着淫荡生活。

双亲的希望

洛丽塔从来不像个孩子。学龄前她就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千方百计求父母满足。13岁那年洛丽塔感觉叶夫帕托利亚这个小地方太无聊,而摆脱父母掌控的唯一途径是就读辛菲罗波尔音乐学院——虽然她讨厌小提琴和与之相关的一切。她爸爸当兵,妈妈是单纯的家庭主妇,心中充满喜悦,仿佛未来的小提琴家近在咫尺!

洛丽塔考入音乐学院的时候,爸爸抹着泪说:“洛,你是我们的希望”。洛丽塔努力实现所有希望,首先是自己的。揽镜自照,这位丹凤碧眼的苗条佳丽绝不可能只当个普普通通女大学生,至少得是美国电影明星!上帝不憎恶美貌,听凭祂赐予幸福人生吧。但洛丽塔不愿坐等上帝赐福,而且不怕失宠,就像远古时代的同名人物——亚当的第一个老婆、夏娃的前任。

希伯来传说:莉莉丝咒骂丈夫亚当,不肯屈居他身下,飞离伊甸园逃走。 神派遣天使追赶,莉莉丝拒绝返回,扬言自己被创造出来就要戕害婴儿。最后 神只好另造温顺的夏娃代替莉莉丝……

但叶夫帕托利亚的洛丽塔不肯扮演“温顺夏娃”,很快便在音乐学院宿舍如鱼得水。1970年代的音乐学院和医学院名声不好,社会传言学生们滥交、吸毒、听摇滚乐。但洛丽塔不需要廉价享乐,男同学也不会花钱睡她的稚气肉体。于是开始从事报酬丰厚之工作:拍裸照。

今天找不到苏联色情业统计数据,这些材料即便有也是严格保密的。但根据美国“淫秽和色情调查委员会”估算,1970年代全球性产业年收入高达5.74亿美元。

起先洛丽塔穿不怎么性感的苏联内衣在业余摄影师镜头前搔首弄姿,然后一丝不挂,终于发展到跟英俊男伴模拟性交…… 这种裸照每张售价50戈比到1卢布,取决于“构图”怎样。那么谁会购买业余摄影师拍摄的光腚少女照片呢?当然是苏联中学生啦!

警方接获的首次报案来自基辅某学校——教师发现淫秽物品。渐渐其他学校也发现同一位裸体少女的照片。这些照片印数成千上万,在青少年和成年人中间快速传播。洛丽塔果然没辜负爸爸希望——她出名了,但不是作为小提琴家,而是色情明星。

餐馆、皮衣和珍珠

瓦西里·利特维诺夫(化名)在刑侦部门工作五年,调查大案要案,颇受上级器重。这次他负责侦办克里米亚学校色情照片事件。

追踪“制片人”的唯一线索是照片中的碧眼裸女,利特维诺夫对她早有耳闻。曾经某位州委某高级干部在市苏维埃执委会门外遭遇诈骗,骗子自称市执委会员工,有“关系”买毛皮帽子。虽不知讲了什么花言巧语,反正州委干部上当,掏出钱给对方,自己站原地等。结果等啊等啊等不来,恍然大悟,尽管为时已晚仍选择报警。受害人描述骗子“像一阵风”径直穿过市执委会大楼,瓦西里·利特维诺夫赶到后立即展开追踪。他穿过市执委会,来到一间公共澡堂,见两个男人鬼鬼祟祟走进厕所,猜想会不会团伙作案啊?赶紧跟上去。俩男的挤进一个隔间,片刻传出奇奇怪怪声音。利特维诺夫果断踹门,瞬时后悔了:二人正在进行……同性性行为!事后查明其中一人是“男娼”,异性恋,失业养两个孩子,不得不在辛菲罗波尔公厕卖身。利特维诺夫审讯此人,对方毫不在乎,说:“女的能这样挣钱,我也行啊。”利特维年科反感同性恋话题,但故意表现得对小妞儿很感兴趣,让“男娼同志”推荐靓女,此人脱口而出:“音乐学院的洛尔卡,全克里米亚都知道她”。

所以当利特维年科受命调查色情照片案,立即想起“音乐学院的洛尔卡”。同一天他动身去找16岁小提琴学生,二人四目相对,利特维年科意识到“校园艳星”正冲着他傻笑呢。

在洛丽塔父母家的搜查引发了家庭悲剧。碧眼女儿一言不发,任凭警察翻遍自己房间。妈妈边哭边喝“伐力多”(译注:一种抗焦虑药),爸爸攥紧双拳反复念叨“误会了、误会了”。可惜当场从小提琴盒搜出一叠照片,赤裸的洛丽塔仪态万方、光彩照人。这个时候洛丽塔已经把童贞高价卖给某个“州委老伯伯”。原来,从学生手中没收的艳照呈交州委“审查”,随即下落不明,而洛丽塔收到了好处可观的亲密邀约。广告作用十分巨大,洛丽塔在多个“伯伯”之间翩翩起舞,迅速过上吃餐馆、穿皮衣、戴珍珠的潇洒生活。

由于“伯伯”的关系,洛丽塔不上课也没被音乐学院开除。她不住宿舍租公寓,当然也是托了“伯伯”的福。偶尔回一趟叶夫帕托利亚父母家,衣衫朴素,腋下夹着小提琴,爸爸妈妈不胜欣喜。

纸包不住火,女儿的秘密忽然曝光,妈妈突发心脏病死在医院。16岁的洛丽塔被警察局正式逮捕那天,爸爸朝自己头上打了一枪。

自甘堕落

我们每个人的灵魂皆有阴暗面。洛丽塔失去双亲的心境大概只有上帝知道,但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结局明显使她生活轻松许多,再不必遮掩和编谎话了。

利特维诺夫通过洛丽塔抓获了色情照片制作者和销售者,根据《刑法典》第121条他们被处以监禁。洛丽塔本人未成年免于刑罚。

七年后的一天,利特维诺夫和同事在“海洋”餐厅庆祝生日,一位衣着光鲜的漂亮女人请他跳舞。利特维诺夫感觉此女有点眼熟,想不起来是谁,直到她说出自己名字,利特维诺夫这才亲眼目睹洛丽塔16岁父母双亡后的生活:在高级餐厅物色嫖客,改行做了“外币妓女”。

又十年后,瓦西里·利特维诺夫正在单位值班,夜间巡逻队押来一个过马路差点儿被车撞的醉酒妇女。这个酩酊委顿的女人赌咒发誓说不放她走就吐桌上,写张字条自称市立第六医院护士。利特维诺夫威胁她再胡闹就打电话叫主治医生来,于是一夜平安。第二天女人酒醒,表示很愧疚,哀求切勿通知医院,否则会被辞退。利特维诺夫没这样做,因为他终于认出面前酒鬼是洛丽塔——曾经的碧眼美人、高级妓女如今沦为粗鄙落魄之泼妇。

此次见面后利特维诺夫开始关注洛丽塔命运,得知她很快被医院撵走,主治医生怀疑她酗酒和盗窃麻醉药品。但洛丽塔入狱却不是因为这些事。克里米亚出了一桩轰动性谋杀案:辛菲罗波尔郊区惊现六月龄婴儿碎尸。利特维诺夫主持侦查,发现婴儿遍身带抓伤,脖颈有勒痕,通过体表指纹迅速锁定凶手。利特维诺夫无法相信命运再次把他跟洛丽塔联系到一起!原来洛丽塔生下同居姘头的孩子,婴儿整天饥饿哭闹,洛丽塔就抓他、掐他……

……事实证明莉莉丝的诅咒果然难逃。

(儿按:都市传说,未可尽信)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禁止全文转载,引用请注明

谁倡议组建红军女子步兵旅

1942年11月3日国防委员会决定组建“第1独立女子志愿步兵旅”。这支部队相比战争年代声名鹊起的女子航空团鲜为人知,其倡议者:共青团员、两枚勋章获得者、近卫军军需少校维拉·克雷洛娃命途多舛。

一封举报信

1941年6月21日,战争爆发前一天,联共(布)新西伯利亚州委通过了《共青团员В.П.克雷洛娃同志关于鞑靼斯基地区事态的声明》的决议,称:
“联共(布)中央监察委员会派驻新西伯利亚州全权代表格里申同志检查确认,共青团员В.П.克雷洛娃同志写给斯大林同志的信中叙述的情况完全属实”。

女教师维拉·克雷洛娃给领袖写的信不太遵守俄文文法,她要反映什么事呢?

“我是共青团员,今年20岁,在新西伯利亚州鞑靼斯克市第2保育院教育科当副科长。

我区党组织领导正在犯政治错误,需要立即纠正,使我们伟大的全党走上正确道路。我不知道我们地区的人为什么身为党员却装聋作哑。

我向您简单汇报一下我们这个不大的地区发生了什么。我区(鞑靼斯基)几千头牛死亡。牛的大量死亡是管理不善所致。以前和现在都有饲料,只不过潮湿霉烂了,而且这些属于集体农庄的饲料放在车站,急需立即运往集体农庄,但当每天死牛不是几十头而是近千头的时候,这时候人们才起来从市里找运输工具向集体农庄运饲料。不光一个村死牛,也不光一个集体农庄死牛,鞑靼斯基全区都在死牛。防止死牛是可以的也是完全可以的。从最小的村子克拉斯诺亚尔卡到鞑靼斯克市,主路上满是死牛,堵塞了集体农庄和村庄的通道。在可以避免的情况下路上死牛遍布。这些死牛本该掩埋,但不知为什么人人袖手旁观。为什么区党委默不作声不建议坏领导改正错误。41.5.14我和第1保育院院长、区团委书记视察鞑靼斯基地区揭露出(注:原文如此)这种丑恶现象。集体农庄和村民情绪很差。我们跟他们座谈。他们直接说有人在苏联这个狭窄的地方广泛进行反苏活动。

除了牛的问题,这里的机器也不适合播种。不仅种地的牛糟蹋了,机器维修也停了。各种农具如拖拉机、犁铧之类都在农机站检修,但他们的修法是,拖拉机手开着下田,又得返回重修一遍。队长们拿不到好拖拉机,但他们的上级强迫他们相信拖拉机维修率百分之百。可如果以布尔什维克的身份说话,就像国家要求我们的,拖拉机和别的机器并没修好,即使修过也是破坏分子修的,他们想阻挠播种,已经得逞。今天是41年5月26,但播种工作尚未结束,即使播种了也是用坏机器干的。播种被破坏了。此外面包房一片混乱,面包标准也是。”

谈完农业,克雷洛娃接着反映她工作的保育院的问题:

“除了党的领导干部的这些丑行,国家教养儿童也不理想。保育院院长库雷舍娃是党员。共青团区委书记滕辛同志收集了她的材料,材料是在保育院工作的共青团员们提供的。材料交给区党委第一书记古尔扎同志,可他不调查、不澄清,不按照布尔什维克的方式办事,反而掩盖事实,辞退揭露种种弊病的共青团员们。提交区党委的材料绝对真实,我个人敢以共青团员身份担保。以布尔什维克方式了解和确认情况的同志们都知道以下事实:偷窃保育院食品、瓦解劳动纪律、在孩子们中间进行煽动,和最关键的——非苏维埃教养儿童。库雷舍娃有党证,但没受过任何处分,实际上达尔楚克大尉证明她早就被开除党籍,她丈夫是上过法庭的人民公敌。我亲自找过古尔扎,请他以共产党员身份谈话,他竟然如此答复我向您汇报的所有这些反苏问题——‘出去!黄毛丫头乳臭未干,党的工作轮不到你管。’之后他口头指示开除我,没有任何书面文件。又禁止共青团区委书记检查儿童教养情况,不仅禁止他去保育院,甚至不准他打电话。区党委对发生的一切心知肚明,却因为某种缘故置若罔闻,维护反苏利益。我写这封信的动机是纯粹的、坦率的,我认为这不仅是共青团员的责任,也是每个苏联公民的责任。”

保育院黑幕

克雷洛娃举报信的风格、内容跟1937年党中央和НКВД收到的几千份举报信大同小异,不知为何引起斯大林重点关注,责成联共(布)中央监察委员会主席А.А.安德烈耶夫(他也是出身新西伯利亚州的РСФСР最高苏维埃代表)调查鞑靼斯基地区情况。新西伯利亚州党委根据中央监察委员会的调查结果做出决议:

“据不完全数据,鞑靼斯基地区1941年前五个月死亡:马匹——1988、牛只——4722、绵羊——8055、猪——351。牲畜死亡原因是饲料缺乏,多个集体农庄的饲料被挪用,收到的7200公担油粕仅投喂了3000公担。倒毙牲畜尸体出于挑衅目的被堆放在大路两旁直到最近。区农机站拖拉机维修工作恶劣,四个农机站有三个未完成春季拖拉机维修任务。春播工作受到干扰。”

第二保育院的可怕内幕也被揭开:

“现已查明,地区教育局副局长、联共(布)预备党员什洛莫夫道德败坏,伙同鞑靼斯基地区第二保育院院长、联共(布)党员、全文盲者库雷舍娃把保育院变成了儿童放荡之地和淫窟,地区负责干部和部队指挥员都来光顾。库雷舍娃还长期挪用喂养儿童的食品。”

早先克雷洛娃不仅向鞑靼斯基地区领导写信举报,还向新西伯利亚州党委反映情况,都没引起重视:

“克雷洛娃同志把该问题反映给当时在鞑靼斯基地区的联共(布)州委书记索科洛夫同志,但索科洛夫同志不仅未当场采取任何措施,过后亦未向州党委汇报。”

州委决定:

“1.建议州检察长鲁缅采夫同志紧急调查集体农庄公有牲畜灭失及鞑靼斯基第二保育院违法行为,并将肇事者绳之以法。

2.由于А.В.古尔扎同志默许本地区公有牲畜灭失、未采取措施制止在道路上抛撒死畜的挑衅行为,以及回应共青团员克雷洛娃同志声明时的不诚实表现,免除其联共(布)区委书记职务。

3.鞑靼斯基地区地政科副科长В.Г.柯尔帕希科娃同志放任集体农庄牲畜灭失,管理农业工作失败,免除其职务。

4.由于把鞑靼斯基第二保育院变成淫窟并组织保育院儿童发表挑衅性言论反对任命新院长,免除库雷舍娃的保育院院长职务,开除联共(布)党籍,送交法庭审判。

5.联共(布)州委书记Л.К.索科洛夫身在鞑靼斯基地区,明知克雷洛娃同志反映的丑恶行为,不但未采取任何措施,甚至不告知联共(布)州委书记,予以通报批评处分。

6.免除鞑靼斯基地区教育处副处长П.С.什洛莫夫的职务,撤销其联共(布)预备党员资格。

7.第二保育院免除克雷洛娃同志保育院教育科副科长职务的命令不正确,予以撤销。

责成州国民教育局副局长雅科夫列娃同志和联共(布)鞑靼斯基区委限期二十天内为克雷洛娃同志安排学校教师工作。”

岂料次日战争爆发,哪还顾得上执行州委决议?古尔扎从事党务工作前是国安人员,并未失去党籍,而且被认为仍然是个负责任的干部。

阵前杀敌

于是维拉·克雷洛娃奔赴前线,做了相当于中尉衔的助理军医,1941年8月调入步兵107师586团。九月份该师官兵在叶利尼亚攻势中表现英勇,被授予“近卫步兵第5师”荣誉称号。

1941年11月28日西方面军司令员格尔奥基·朱可夫命令授予军医维拉·克雷洛娃等立功军人“红旗”勋章。授勋申请写得磕磕绊绊不通顺:

“克雷洛娃同志八月份到团工作,在为指战员提供医疗帮助方面表现出自己是最佳医务工作者之一,她还积极参加战士和指挥员中间的党群工作。41.10.13我团在安德烈耶夫斯克-佩索奇纳亚地区作战,随即被围,许多指挥员因伤掉队,克雷洛娃同志率领失去联络的辎重队,携带104辆四轮马车、250匹马、586名战士和36名初级、中级指挥员,外加49名伤员,全副武装突出包围圈。”

1942年《共青团真理报》采访克雷洛娃,讲述了关于那次突围的更多细节:

“十月份维拉·彼得洛芙娜所在部队陷入包围。卫生连连长负伤,军医克雷洛娃接替他职务,率领连队随团向东边莫斯科转移,路途艰难,夜晚穿行林间小道和泥沼。部队在А.村附近遭遇德军伏击,机枪扫射。前一天维拉·彼得洛芙娜被流弹打中受轻伤,正乘坐辎重队马车前进。

枪声一响,政委快速跑到辎重队通知克雷洛娃:‘连长,拆掉马车、疏散人员。我们单兵作战自行突围。’

克雷洛娃问:‘移动药房也拆吗?’

不知为何她此时最惋惜的是不得不打碎药瓶。或许她记挂这些玻璃瓶的原因是她要补足团的药品配置。

但政委再也无法回答。他被冲锋枪打死,扑倒在地。

克雷洛娃跳下马车,拉紧缰绳。卫生员、伤员搬运工和驭手们都看着她,她是连长,要等她发令。一些胆小鬼跑向森林。维拉·彼得洛芙娜自己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骑上马的。

她朝着逃兵大喊:‘你们去哪?跟我来,打德国人!’勇敢之人紧随其后。那些原本怯懦的在姑娘面前感觉羞愧,纷纷跟着勇敢者走了。

这个艰苦的夜晚,维拉·克雷洛娃出现在战斗最激烈的地方。几个绝望的战士围拢到她身边,既保护她又协助她。

德军经不住打击,开始撤离。

克雷洛娃说:然后我呼唤战士佩图宁,让他带头战斗,别让德军靠近道路。就在我转移辎重队的时候,德国人醒悟过来,又发起进攻。此时我们的炮兵到了,大炮和迫击炮迅速就位开火。而我们听见自己的炮响,都欢呼着冲向德军。有些骑马,有些步行,风卷残云势不可挡。打死他们多少人啊,太可怕了!我们好多还是伤员呢。”

文章还透露了维拉·克雷洛娃短暂被俘之经过:

“她骑马冲得太快,稀里糊涂误把德国人认作自己人。一个德国军官抓住缰绳,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德国兵拽下马。维拉·彼得洛芙娜脑袋挨了一枪托,失去知觉。好在舒尔巴诺夫离得不远,操起冲锋枪击毙军官、士兵。等克雷洛娃睁开眼,一切都结束了,舒尔巴诺夫搀着连长上车,进了森林。”

很难讲这篇战地采访有多少符合实际,又有多少是为了鼓舞前线、后方士气之虚构。反正文章描写的战斗比申请授勋报告写得多。《共青团真理报》称维拉·克雷洛娃带领自己部队两星期打三仗,冲破敌人包围,10月19日抵达谢尔普霍夫。又介绍她曾在阿列克辛市郊和尤赫诺夫市郊负伤,1942年1月在孔德罗沃攻防战中表现突出:

“进攻孔德罗沃期间她随一个滑雪营迂回德军后方,发动钳形攻势把他们挤到城外。那是一条穿越雪堆、白茫茫田野、冻河、沼泽的艰难行军路,但姑娘顽强跟上战士们的脚步。С.村一役,维拉·克雷洛娃痛失团长。她说:我刚从团部出来,见副官牵一匹空马飞跑。我问他团长呢?他说团长死了。我说:你撒谎!他说:是真的,刚刚被打死了,不可能把他拖下战场。”

克雷洛娃说她孤身跑进雪地寻找团长布雷宁少校,帮他包扎伤口拖回树林,遗憾没救活。

之后她再次负伤,治疗后归队。与《共青团真理报》记者谈话的时候,克雷洛娃胸前除了1941年11月的“红旗”勋章,还挂着一枚“劳动红旗”勋章,但不是因战功授予的。原来,1942年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命令授予身在前线的维拉·克雷洛娃“劳动红旗”勋章,表彰其鞑靼斯基地区共青团员女教师的工作。另外由于某种原因,她还获得了“农业杰出成绩”奖。

名声大噪

今日很少人记得,几乎每一位战争期间担任前线记者的苏联作家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有人主要写水兵,有人主要写飞行员和游击队员,还有人写自己熟悉的指挥员麾下部队。

女作家Л.Н.谢伊福琳娜1920年代声名鹊起,战争开始后她着力描写红军新组建的近卫部队和舍身杀敌的年轻英雄。所以,当她读到关于共青团员兼近卫军官维拉·克雷洛娃的报道,认为她很适合做新书女主角。谢伊福琳娜约见克雷洛娃详谈,1942年10月17日给写信斯大林:

“衷心敬爱的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

我怀着激动心情写信给您。毕竟直接向您发出个人呼吁这件事本身就足以令我国任何公民心潮澎湃。我要提一个多少冒昧的请求,请允许我向您和斯大林时代的人民表达满腔热枕。但这封信不是为我自己而写。

1941年女共青团员维拉·彼得洛芙娜·克雷洛娃从西伯利亚给您写信。她发现了一些非法行为,甚至包括直接破坏。由于她勇敢的警觉,这位姑娘遭到坏同志的迫害。您命令安德烈·安德烈耶维奇·安德烈耶夫同志到新西伯利亚调查此案,克雷洛娃因而获平反,并被授予劳动红旗勋章(原文如此)。安德烈耶夫同志1941年6月20日抵达新西伯利亚,6月22日莫洛托夫同志在电台用激动的声音通报法西斯入侵的消息。于是克雷洛娃替自己争取了第二份荣誉——自愿奔赴前线。

这位姑娘在西伯利亚是区教育处视察员,但之前毕业于顿巴斯中等医科学校。她以助理军医身份走上战场,从战争之初就一直在战斗——何等残酷的战斗啊!姑娘刚满21岁,已是近卫军大尉,因最近一次负伤第三次获奖。数一数,她身负四处弹痕,战场上痊愈的不计在内。至今她精确击毙德军近千,被她救助的、拖下战场的我军战士大约不少于此数,许多人都听说过军医维拉·克雷洛娃。师长和政委牺牲后,她率领师残余人员突出包围圈。短短一封信说不尽斯大林世代的这位奇女子。我正在撰写关于她的书——分别给孩子和大人看。”

作家、宣传家添油加醋描述克雷洛娃的事迹本不足为奇。但为了让自己的书被出版社快速认可并大量印行,需要得到国内读者赞同,至少要赞同女主角。于是谢伊福琳娜请求领袖:

“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您曾在高尔基剧院当面称赞我写的《维里涅娅》,又在瓦赫坦戈夫剧院贵客登记簿留下您对这部剧的评语,令我的写作生涯终生受用。但对我而言,这位新涌现的女英雄、21岁近卫军大尉,比‘维里涅娅’更亲切。青年女英雄有个心愿:今生能够面见您一次。请满足她吧,斯大林同志。这是我大胆的请求。您在她个人命运中起过重要作用,因为您是她灵魂的工程师。受此殊荣,她将怀着您活生生的形象重返战场。我再次请求您原谅我就此事向您发出的个人呼吁。但在大多数情况下,有话直说最可靠。所以我斗胆直接向您提出热切请求,维拉·彼得洛芙娜目前住在莫斯科大都会宾馆332房间”。

组建部队

看来,克雷洛娃不仅请谢伊福琳娜写信转告心愿,还拜托高官朋友:联共(布)中央政治局委员兼中央监察委员会主席А.А.安德烈耶夫促成她跟斯大林会面。克雷洛娃大尉求见最高统帅的理由很充分:提议组建女子步兵部队。1941年9月8日国防人民委员命令成立女子航空团,1942年3月开始征召女共青团员参加防空兵,4月安排女性逐步替换通信部队男兵,5月海军接收女性服役。克雷洛娃用自身经历证明了女步兵在战斗和指挥方面不比男性差。

不过这项提议并非首创。1917年玛丽亚·波奇卡列娃组建女子突击营,主要目的在于鼓舞二月革命后前线俄军的低落士气。虽然波奇卡列娃的试验昙花一现,但到了1942年红军损失惨重、斯大林格勒岌岌可危之际,建立女子步兵部队的想法被认为是及时且必要的。

1942年10月24日深夜斯大林接见安德烈耶夫和克雷洛娃,他们仨的部分谈话由莫洛托夫和贝利亚作陪。于是国防委员会和共青团中央奉命筹备组建女子步兵部队。

一周后,1942年10月31日别利亚科夫少将和共青团中央第一书记Н.А.米哈伊洛夫向斯大林提交了与А.А.安德烈耶夫共同商讨的国防委员会《关于组建独立女子步兵旅》草案,最高统帅审阅后仅修改拟组建部队名称。1942年11月3日决议通过。

不测风云

尽管女子步兵旅的选拔标准十分严格,教育程度、政治背景、家庭出身经过重重审视。但待遇很差,训练繁重,三餐单调,住房恶劣,甚至有扒火车去邻镇洗澡丧命轮下的。一些学员苦中作乐,把部队缩写ОЖЗСП解释为:“哦女人你何必来此”。

历史学家В.И.彼得拉科娃2013年博士论文指出,女性编入步兵旅后问题层出不穷:
“指挥员经常违反军纪,加之学员有时无法忍受道德和心理压力,导致从1942年12月起该旅逃兵现象频发”。

种种乱象之下这支部队实际无法遂行作战任务,但上级似乎认为加强训练就可以改正过来。与此同时,副旅长克雷洛娃少校继续沉浸荣光中。作家谢伊福琳娜写给孩子看的书已经由国家儿童文学出版社发行,写给大人看的正奋笔创作。采访克雷洛娃的记者无不钦佩她的英雄气概、漂亮大辫子、勋章和伤疤。报道越来越多,描述跟着走样。比如《共青团真理报》介绍克雷洛娃战前是十年制中学地理老师,而谢伊福琳娜则称克雷洛娃是区教育处视察员。新书描述孔德罗沃市战斗细节,卫生连连长克雷洛娃赫然成了空降营副营长,营长阵亡后她带领官兵发起冲锋,“同时肉搏三个德国兵”,圆满完成收复城市的任务!

另外,克雷洛娃短暂被俘受苦的经历也被扭曲,似乎引起个别人对“忠诚”的议论。克雷洛娃觉得自己和领袖的私交足以抵御任何飞来横祸,可惜她想错了。

此人1943年具体遭遇什么,如今只能一点点拼凑。但所有已知细节共同指向以下情况:库尔斯克会战前夕,上级准备调动女子步兵旅上前线,配发了新军服和口粮。克雷洛娃对这样做的合理性表示怀疑,说万一女战士被俘将使国家蒙羞,希特勒的宣传机构肯定大做文章诋毁红军太虚弱,竟派女人上前线。

众所周知告密比音速快,国安机关立刻掌握克雷洛娃言论。闹了半天,原来这女人故意欺骗上级,说服领袖建立根本无力作战的部队啊?如此一来,逮捕就是必然的了。此外战友还多次投诉她酗酒、财务欺诈、跟下属谈恋爱等,甚至怀疑她被俘投敌、暗通德国。1943年11月НКВД逮捕克雷洛娃,1944年4月НКВД特别会议判处她劳改营服刑三年。亲属透露克雷洛娃1951年在克拉斯诺亚尔斯克去世,享年31岁。另有说法称遭枪决。死后未平反。

克雷洛娃被捕也连累了作家谢伊福琳娜。她的书中止出版,自1920年代之后的首部重要作品永远停留在草稿阶段。谢伊福琳娜陷入严重创作危机,至死没缓过劲儿来。

1943年10月29日总参谋部副总参谋长陆军上将安东诺夫向莫斯科军区各部队首长传达命令:

“国防人民委员会命令:
1.驻扎在奥恰科沃的女子志愿步兵旅,限11月20日之前就地移交给НКВД部队。
报告执行情况”。

随后该旅调往斯摩棱斯克州并入后卫部队,女兵们继续在哨所执勤,执行查验证件、围剿匪帮和破坏者、缉拿逃兵、保护重要设施等任务,期间偶有战死和自杀者。1944年7月31日女子支援步兵旅解散,多数人回原籍,少数人编入其他部队。

一个基辅女人的战时日记

略论伟大卫国战争期间的酗酒问题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禁止全文转载,引用请注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