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烤鸡柳

这道菜的蘑菇宜选用双孢菇、香菇之类。圆葱要小个白色的,不要紫洋葱。香草随意,如罗勒、迷迭香等。

食材:

鸡柳:1千克
蘑菇:600克
小圆葱:2个
橄榄油:6勺
奶油:200毫升
水:200毫升
盐、黑胡椒粉:酌量
香草:随意

步骤:

首先,鸡柳切大块,用少许橄榄油急火快炒。

小洋葱对半切片,同样炒至金黄色。

蘑菇也切大块,炒它。

炒好的三样材料装进烤盘,撒盐、黑胡椒粉拌匀调味,稍加些你喜欢的香草,倒入等量的奶油和水。

烤箱200度烤30分钟即可。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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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恋斯大林的人就像……

▢ 佚名

请想象您自己是某个大型会计部门的主管。这种部门照例女多男少,个个话痨,一有机会就往商店跑。她们每天早晨端着茶杯和自制小面包开始上班,工作时间的百分之十用于讨论穿着打扮。孩子三天两头生病,所以频频请假回家照顾或医院陪床。她们还经常产生内部矛盾,处理不好就爆发争吵。而且特别喜欢传播您这位主管的谣言!凡此种种,导致您部门的业绩惨不忍睹。

怎么办?可选项如下:

方案之一:低效管理

授予女员工灵活工作计划,方便她们商店购物和照顾子女。制定并不断改进奖金制度,使人人明白到手收入与工作表现紧密挂钩。举办各种团队建设活动,增进感情、化解纠纷。

宽容看待传播谣言的行为——女人嘛,算啦算啦。相反,要定期更换桌椅柜架,保证空调高效运行,让大家感到被关心。

这套方案实施起来颇复杂,效果不彰,难以持久,而且不得不一直花样翻新。当然,傻子都明白您的用意,所以没人特别喜欢您。

方案之二:高效管理

您阔步走进会计处,揪住最碎嘴女员工头发拖进您的办公室,她愿意嚎就嚎吧。约三十分钟后放她回去——遍体青紫,衣衫开裂,妆面模糊,涕泗横流,站在房间中央接受女同事围观。

第一个表达不满的人也被拖进办公室,随后员工们听见枪声。您回去巡视,再没人抗议了。

往地板上扔一包蓝色工作服,强迫大家换装。从此不准攀比谁更会穿衣服。

挑选最胆小最害怕的女人,揪头发拖进办公室,先揍一顿,接着嘘寒问暖表达关怀。从此您就知道谁背着您说什么了。

宣布新规定:下班不准离开单位,打地铺睡觉。第一个问孩子怎么办的人被您揪头发拖进办公室,遍体青紫、妆面模糊跑出来。您站在房间中央审视每个人。

宣布新激励政策:完不成工作计划的挨揍,屡次不完成的枪毙。连续六个月完成计划的有糖吃,告发同事的有糖吃。

每张办公桌摆放您的照片,窗户都用白漆粉刷。早晨唱《部门之歌》、做集体操。

由于实行这些改革,您部门的业绩提高700%。肃静和绝对秩序笼罩会计处。

一年后,您发现半数女员工用呆滞眼神看您。两年后人人都爱慕您,除了两个冥顽不灵之人——这俩人被揪着头发拖进办公室,两声枪响。您走进大家中间,掌声如雷,女员工眼中闪烁幸福光芒。

如今,每当您把违纪者拖进办公室,总有些女人投来嫉妒目光。偶尔您狠揍严重违纪者,而她会不自觉地亲吻您手。


我究竟想说什么?

我是个敬爱妇女的人。但我试图描述斯大林的统治和民众对他的迷恋的时候,脑海中就出现了上述令人作呕的场景。

为什么拿女人打比方?因为倘若一个男人迷恋斯大林,那他就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延伸阅读:

斯大林主义者十项特征

“斯大林主义者”眼中的理想农民形象

图哈切夫斯基元帅母亲遭镇压而死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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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京会见“库尔斯克号”舰员家属速记记录

您现在阅读的是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2000年8月22日会见“库尔斯克号”核潜艇舰员家属的速记记录。这份记录的来历是这样:会见现场禁止任何人使用录音机,就连记事本都会惹得联邦安全局官员吹胡子瞪眼。唯一一台电视摄影机位于大礼堂顶层,在放映室玻璃墙后面。声音被传送到德国RTL电视台大巴车上,他们的卫星天线布置在驻维佳耶沃部队军官俱乐部门外。这样做是听了国内РТР公司(译注:全俄国家电视广播公司)员工的建议,因为他们急需卫星碟子,但自己没有,所以赶快跑到维佳耶沃入口的检查站(译注:北方舰队潜艇基地驻在维佳耶沃),那里放了很多碟形天线,他们就挑了德国人的。那边还有НТВ电视台的移动转播设备,但肯定不能让РТР摄制组借走。

于是,德国人高高兴兴被领进维佳耶沃,录制人民和总统会面。不过,他们和其他来源提供的录音带,实际跟大礼堂内发生的事情毫无关系。会面的第一方:人民的声音根本没录上,第二方,也就是总统的声音虽录了不少,但不完整,他的多句讲话消失了。有人尖刻指出:总统刚一离开,便衣人员立即登上RTL电视台大巴车,迅速编辑了他们录制的带子。这种说法不知真假……

所以,本文呈现的是唯一一份或多或少还算完整的记录,它来自另一台在会面现场连续运转两小时四十分钟的录音机。只有一个缺点:个别地方听不清楚,所以总统和亲属的某些对话遗失了——这些地方在记录中予以注明。但我们的版本没有被审查篡改过。

弗拉基米尔·普京:大家好。我们原计划在舰队总部开会,但我想应该先来见你们……

大厅某男子:听不到!

普京:好,我大声说。我想和你们谈谈已经出现的形势。这是惨痛的悲剧。哀悼和其他一切,你们已经听说了。我也参加了。

妇女:立即取消哀悼!

普京:我不会讲太多。意思是我要多说几句。我想,我发言回应您的想法是正确的。很遗憾,这次可能是我们第一次无法查明海底发生情况的原因。现在谈哀悼。你们也猜到了,我和你们当中来自全国各地的许多人一样,也是海军专家(морской специалист),所以我的一切行动都是基于专家视角。我和你们一样充满希望,说实话,我内心深处的希望将持续到最后一刻。说到哀悼,宣布哀悼是因为既成事实,也就是有人死亡。我指的是那些已经确认死亡的人,任何人都不怀疑他们已死。我们知道,这是事实。但并不意味着我们就该放弃一切,停止希望和工作。对于那些肯定已死的人,我们应该……(听不清)
至于这种悲剧以后还会出现几次,已经发生过几次,我们不要忘记历史。以前也有过悲剧,当时我们相信我们生活在一个成功的国家。悲剧一直都有。问题是难以设想,包括我在内…… 你们知道我国处于困境中,武装力量也处于困境,但即便如此我也没想到会出这种情况。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应该量入为出。我们应该拥有一支较小的陆军,装备更好,技术更先进。我们不能浪费钱,我们也许不该保持一百三十万,一百万或八十万就够了(译注:指现役人数),我们也不该保持三十艘舰艇(译注:指潜水艇),或许少些,但它们要装备精良、人员训练有素,配备救援设备。这都是应该做的。

妇女:您知不知道“库尔斯克”的舰员是两拨人凑齐的?您知不知道艇上缺人手?您还跟我们说裁人?

普京:接着刚才的说。说回缩编问题。总而言之……我们要不要这么多。要多少,我们需要多少,就像不要这么多舰员,不从两条艇上凑,而是,如果必要的话,十个选一个。但不能让舰员日后遭殃,不至于痛苦而死。我们至少需要一个舰组。但绝对要保证他供给充足,训练有素,获得合适的薪饷。这就是我们需要的。这样他们就不必生活在肮脏的环境,不……(听不清)……进坟墓。

大厅喧哗,吵嚷:什么?舰员的错吗?

普京:不,我不认为舰员要为悲剧负责,我也不认为我今天应该……(听不清)……但是有各种建议,在座的某些人也有建议,要求立即处理国家的军事领导人,立即惩罚海军的首长。还有些老资格的人,所谓政治经验十分丰富、在位时间很长的人,一直在从事政治。他们也主张我立即把一些人免职,立即送交法庭。你知道,这是现在最容易做的事。可能有的人会满意,认为我们做对了。但我想,我们应当查清悲剧的真实原因。必须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是谁的错,该谴责谁?如果真的是某人过错导致,而非悲剧性巧合的话……要以清晰目光和真实信息为基础做决定。这才是应该做的。

妇女:请告诉我,为什么七号和八号隔舱搜救停止了?九号隔舱已经打开了!里面进水。会不会八号、七号隔舱没进水,为什么那边没有……(听不清)

普京:您知道,我和您一样……一模一样,一模一样的问题我也问过专家。每隔3、4个小时我就打电话问一次。原来想半小时打一次,但我只是觉得不好催他们太紧。我只是觉得如果我每半小时打电话,查问情况,只会把他们从拯救你们孩子生命的工作中拽开。所以这是他们的意见,不是我的意见。我不是海事领域的专家(специалист в области морского дела)。

众人呼喊:但为什么不行动了?!

普京:所以我也问了他们这个问题:你们确定一切都结束了吗?你们能向我证明一切都无法挽回了吗?我们的专家和外国专家都说是的。即便如此,我……当我们调查研究的时候,我见到总设计师,我亲自问他:伊戈尔·德米特里耶维奇(伊戈尔·德米特里耶维奇·斯帕斯基是个历练老成之人,70岁了,是院士,他监督我国全部舰艇……(听不清)),您可以告诉我,您不是个幼稚的人对吗?我认识他十年了,他70岁了,我不能说他是我的朋友,但是我的老同志。您能确定地说——您是总设计师——能确定地告诉我这就都结束了吗?他回答:我认为是这样。我说:但还有没有一线生机?……
挪威专家也这么说。包括英国专家。我和您一样,我也跟这些人在小船上待了一昼夜。我的心痛得比你们轻,毕竟是你们的孩子。但我目前仍在这里,我再次问他们:你们确定吗?他们说:为了确认每个人都死了,为了取回尸体,必须切割艇壳。我说:好吧,如果你们切割艇壳,万一切开了,冒出气泡怎么办?里面的人就死了!
您以为就是拿过来关上盖子这么简单吗?我知道这很难相信,严格来说这也不是我的业务,但我认为他们应该怎么做?他们应该开启每个隔舱,或者不管怎么样,确认里头没有空气了。然后再切割艇壳。

妇女(喊叫):为什么不立即叫外国专家来?为什么?!

普京:我来回答。因为会让他们以为我们没有救援船和潜水员。就是说,这些潜艇是八十年代末建造的,给潜艇配备了个人逃生装置。所以,建造过程中这些逃生装置都配备了。北方舰队也有这些救援手段。因此对于第一个问题——谢尔盖耶夫(译注:国防部长)13号早晨七点给我打电话……

男子:星期六失踪的,星期天才打电话!

普京:我马上回答。潜艇12号23点失联,开始搜索,13号4点30分找到了。所以我对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国防部长12号早晨7点电话告知我:弗拉基米尔·弗拉基米罗维奇,演习中发生紧急情况,潜艇失联,我们已经找到,发现它坐底了,确认是我们的潜艇,已经展开救援行动。我问他的第一个问题是:伊戈尔·德米特里耶维奇,反应堆情况怎样?我们能做些什么救人出来?是否需要支援什么?要不要任何部委、机关和国家方面的帮助?全国都准备帮助你们。我们会尽力支援的。如果我们力量不够,告诉我还需要什么?我们立即行动。所以答案很清楚了。现在明白了吗?部队确实认为他们拥有一切救援手段,因为这条潜艇,我重复一遍……(大厅喧哗)……等一等,我现在要回答完这个问题……因为他们相信他们手里有全部这些救援手段。这种潜艇,我再说一遍,建造的时候他们也参与了。北方舰队也有这两种设备。这就是他们行事的出发点。
现在谈外国援助。15号提出找外援,库洛耶多夫(译注:俄联邦海军司令员)立即同意。算算时间。

(大厅喧哗,呼喊)

普京:是真的,是真的。电视?那就是他们撒谎。那就是撒谎,撒谎。如今电视上有些人叫得比谁都响,他们十年如一日损害陆军和海军,损害今天死去的人们。现在他们倒成了部队的前排捍卫者了。这些人就是为了诋毁并最终瓦解陆军和海军!他们长年偷钱,现在要收买所有人、所有东西!法律就是这帮人定的!

男子:总统先生,我的问题不问您,问坐您身边的那个“**”。为什么某某舰(听不清舰名)仍在ТОФ(译注:太平洋舰队),我们的(听不清舰名)二十年才需要救一次人,却因为省钱而除役了?让那位同志回答,请。

普京:他们马上回答。这个情况我不了解。我告诉你我了解的。15号武官们(военные атташе)第一次提供正式帮助。15号、16号、17号、18号、19号、20号。21号他们进入隔舱。第六天。我们认为,假设我们的部队没有迅速依靠自己的救援手段——他们就是这样做的,那13号他们当然会立即去找挪威人,对吧?13号、14号、15号、16号、17号、18号,19号他们就能进入潜艇……
所以,现在关于这些救援手段。统统失效了,什么都没了。国内什么都没了!就是这样!

众人呼喊:有还是没有?您说过……

普京:没有,我告诉过你们,这些潜艇八十年代末设计建造的时候有特种逃生设备……所以他们马上答复我说我们有这些设备。至于潜水救援设备……(听不清)我想黑海舰队有、波罗的海舰队也有。但它们不适合救援这艘潜艇。就这样。

(大厅喧哗)

妇女:我以全体母亲的名义请求。只要你回答什么时候打开全部隔舱,什么时候把人给我们——无论死活。以总统的身份回答!

普京:我根据自己了解的情况答复你。今天早上我跟深海潜水员沟通过,你们也知道,他们在石油钻井平台工作。这些人不是海军军官,不是英国海军的潜水员,也不是挪威海军的。他们是在石油钻井平台工作的商业潜水员。那么,他们回答说愿意做这份工作,但既没有许可证也没有官方授权。我指示外交部,伊万诺夫部长联络了挪威政府。
他们协商一个半小时,然后回报。挪威政府建议那家公司继续工作。首先。稍等。第二。但需要该公司自己斟酌决定。公司商量后表示同意。他们准备好跟我们的专家合作。他们提出三个条件:第一,更换潜艇员……呃,不是潜艇员,是潜水员,更换设备和工作合同。 我们愿意跟他们签一份付款合同,但我们不能命令他们不撤下已经长时间工作的人员……他们不可能像我国救援队伍那样冒着生命危险作业。我们的人救人时不顾自身安危。外国人做不到。
可惜我们并不领导他们的行动,他们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重新开工。说到这儿,他们已经去了其他隔舱,从八号隔舱开始……他们随即报告只能抵达水密舱壁位置……就是八号、七号隔舱之间的水密舱壁。因为他们的设备,软管不允许深入了。就这样。全世界没有哪个国家——我跟托尼·布莱尔,英国首相谈过,我跟美国总统克林顿谈过——全世界没有一个国家,包括俄罗斯,有设备可以现在、明天就全部升起来打开。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我们不会放弃,我们会努力。

喊叫:一年以后吗?

普京:不会,不用一年,不会的。
(儿按:2000年10月从九号隔舱寻回12具遗体。2001年10月潜艇主体打捞出水。前后共寻回115具遗体,3名遇难者失踪)

大厅某人:船……(听不清)

普京:没有这种船。如果谈打捞的话,那么只能是国际项目,船不行,需要浮动平台(понтон)。我们愿意签合同付款……

男子:(听不清)……发誓用自己的生命保卫祖国,俄罗斯。我们现在不明白俄罗斯是什么?!

另一男子:我们全被骗了!他们又来骗我们!

儿童声音:妈妈!妈妈!妈妈!

妇女(啜泣说话):我儿子在哪?!我儿子在哪?!

另一妇女:他们要打捞多长时间,我们要在这儿等多久?!我等多久才能见儿子?!

普京:这个……我理解您、体谅您,不能离开也不能一直等着……

妇女:最后还是钱……

普京:说到钱……

大厅喧哗,呼喊:不是钱的问题,是亲属!什么时候把孩子还给我们?别谈钱!谁决定停止搜救的?!

普京:我告诉您,目前无法进入八号隔舱。我国专家不行,外国专家也不行。就是这样。很遗憾。如果我可以的话我情愿自己进去。您知道我已经到过现场了。所以我国专家和外国专家都未能进入八号隔舱。至于打捞……负责任地讲,你知道我不能今天跑来说几句又跑掉。我告诉您的是艰难的事实,但的确是事实。我国专家和外国专家都未能进入八号隔舱。

喊叫:让他们切割吧!

普京:我今天就是这样告诉他们的:切割。但你我都要明白,假使还有一线希望,那就应该明智而谨慎地切割。

喊叫:不该切!为什么不该切?!没有活人了!

普京:他们会切割的!现在我答复您说的物质方面的问题。我国有很多错综复杂的法律,不解决问题,只会把人逼到墙角。我认为这很重要,应该好好办。那个谁的夫人在吗?我不知道,应该是机械师……(听不清姓名)

大厅某人:她没来。

普京:没关系。她找司令部谈话,说她们家在这儿居住、服役只不过为了拿十年薪饷,保障孩子受教育。所以她问:能不能这样办,预支她丈夫十年的工资。你们知道,我认为如果我们这样办的话将是公平的。国家不会变得更穷……我们能负担军官的平均工资,军官的!然后我们按照这个数字给每一位舰员家属预支十年工资。所以唯一的问题是如何做到这一点。我们已准备好尽快做到。的确,是有人担心一旦人家领到钱了可能会有罪犯……(听不清)敲诈抢劫,但……

妇女:弗拉基米尔·弗拉基米罗维奇!您知不知道一个军官开多少钱?

普京:知道,有人告诉我一个军官的平均工资是……

呼喊:中尉吗?

普京:不,中尉的不知道,但军官的平均工资是……稍等……约三千卢布。

众人情绪爆发:多少?!

呼喊:校官吗?

普京:不对吗?噢,六千卢布。

呼喊:多少钱?!你说什么?!

普京:我给您念的是我手中的文件……

(大厅喧哗)

普京:请小声一点,我听不到了。

妇女:(听不清)……他拿两千五。这还叫钱吗?对军官来说是耻辱!

普京:是,是耻辱。

呼喊:补助!……三个月没发了……

普京:我们要让它不是补助而是现钱。我们不能让军官在俄罗斯的城市里因为掏不起票钱被撵下公交车。他们应该获得一份体面工资。一千五、两千没法生活。

呼喊:对!没错!

普京:所以我讲,我们应该拥有一支不那么庞大的军队,但要让军官和家属生活体面。

喊叫:那海军准尉工资呢?

普京:马上,稍等。我想我们……

妇女:您知道我们家里没暖气吗?也没热水!感谢上帝,今年确实有热水了。可电费太吓人了……

普京:我马上回答……

(小孩哭声)

普京:我认为工资确实太微薄。所以我一开始就讲,我们应该拥有一支完全不一样的军队。不能打肿脸充胖子。想想看,我们应该有一百万人,几十艘船。三十艘,十艘,但都得是安全可靠的。还要让军官们正常生活。可惜我们目前没法解决所有问题……

喊叫:请原谅,总统先生!……

普京:对不起,我先说完,那么……就是说,给我的什么文件,参谋长签的。海军准尉,军士长——三千……(听不清)……技术上尉——三千……(听不清),高级……

喊叫:假的!

普京:可能是假的吧,但我念的是我拿到的。让我念完……海军大尉,战斗部队指挥员——4800。海军少校,战斗部队指挥员……

喊叫:这是含着津贴的!三年没发津贴了!

普京:我先不说这个。海军中校——5600,海军上校——6500,海军上校指挥员——7730,海军少校,总专家——6400,海军上校参谋长——8100。平均6000。我想说的是……

喧哗,喊叫:这些数太离谱了!

普京:实际比这高比这低?

喊叫:比这低!

普京:稍等……稍等。我请你们好好听着。集中注意听我说什么……我说的是,我们将按照军官平均工资,我强调是军官的,毫无例外地支付给每个家庭,包括普通水兵,总共预支10年。明白我说的吗?不是三千,而是三千乘以12个月再乘10年。

喊叫:工资是工资,潜艇怎么办?!怎么办?!小伙子们还在里面……

前排某妇女:弗拉米基尔·弗拉基米罗维奇!您曾经说过,您以前尊重达吉斯坦人,后来车臣人入侵,他们反击,您喜欢他们。我记得是这样。潜艇上有我儿子加吉耶夫……他是民间专家……(译注:“达吉柴油机厂”技术专家马梅德·加吉耶夫,爆炸时在鱼雷舱,尸骨无存)留下妻子和两个女儿……我明白只有舰员能拿钱。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求求您了……您别走……

普京:好的,我同意。我们视同他为舰员。

妇女:谢谢!

男子:以前有个单位叫“水下特种作业队”。大家曾经都想去那儿当兵,现在没有了。我……当我听人家说苏联有两个潜艇兵,一个在ЧФ(译注:黑海舰队)、一个在ТФ(译注:太平洋舰队),我眼泪都下来了。这算什么?是个单位还是什么玩意儿?这么个特殊单位说没就没了……问问这些同志……(指着海军司令员库罗耶多夫和北方舰队司令波波夫)。

普京:我能说什么呢?谈到深海潜水员,以前苏联有,现在……(听不清)……我不知道。至于直接打捞这艘潜艇,我已经讲过了,计算的结果是,专为这艘潜艇开发的标准救援手段才有效。至于深潜,挪威人来过了,他们不是军队,是商业公司在工作……

男子:您什么时候给她们提供住所?

普京:什么?

男子:寡妇。如今寡妇们怎么办?她们什么时候有房住?

普京:所以我希望这样办。这将可能取决于信息汇总。我们可以,不是可以,而是必须……我们必须为舰员妻子购买公寓、住房……我考虑在中心地区,莫斯科、彼得堡区域。如果有人希望住别的地方,那就别的地方。这里有48个家庭,我想,住在这里,假设一切都悲惨结束了……(听不清)……很明显,她们在这儿就无事可做,毕竟以前是跟丈夫来的……

喊叫:那照我们理解,就是住房不会有问题啦?

普京:对,不会有问题。我动身的时候指示过政府,他们正在准备决议。这里每个人,比方说在现居住的和曾居住的,可能还有在其他城市住集体宿舍的,都将获得保障。

(过道上某妇女昏倒,众人从头顶托着她出去)

喊叫:那么白俄罗斯人呢?

普京:至于其他国家,无论白俄罗斯、乌克兰,来自哪个国家不重要,他们都是我们的水兵……

妇女:我儿子在北方舰队当兵15年!吃不上喝不上,没钱给小孩买东西。只有死了才给我们家挣回一套房子!为什么?应该多照顾活人啊!

普京:我本不想谈这些,但既然您提出来了。在我担任总统的100天里,我准备好了回答。剩下15年我准备好和您坐一条板凳问别人这个问题。

妇女:能在彼得堡有房子吗?

普京:您家是谁?

妇女:我丈夫。

普京:当然,可以的。

妇女:我和父母住,但不能一辈子都跟父母住……能给他们房子吗?

普京:要知道……我们不可能因为这次悲剧重新安置整个北莫尔斯克的人口……

另一位妇女:我们是乌克兰的。我家是儿子,他单身。所以,我们得离开这儿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吗?您说的——家庭成员……

普京:我们会帮助的。

妇女:如果他单身呢?

普京:我讲过了:预支十年军官平均工资!

妇女:如果带这些钱回乌克兰,我们会不会被收税?

普京:干嘛去乌克兰呢?我们将在这里以人道主义援助的形式付给您。通过一个基金,非政府基金……

妇女:我们要被征百分之二的税……您现在就给吗?

普京:现在不行……我没随身带着。

(大厅喧哗,笑声)

男子:我是预备役军官。我儿子和一个姑娘同居一年,有个孩子。他俩属于民事婚姻(译注:不举行宗教仪式的婚姻)。那么,什么都得不到吗?

普京:我不是水兵,但我是法学家(译注:普京毕业于列宁格勒国立大学法学院)。他俩是否共同生活?

男子:共同生活。

普京:那就是夫妻关系。

男子:还有一个问题!我们的孩子还会有什么消息吗?

普京:都会有!

男子(大喊):我有问题问您!不是关于钱的!你们什么时候打捞潜艇?!什么时候?!

普京:我同意您。我回答过了,但问题在于物质方面……我有责任回答。

年轻女子:好吧!大家都在解决自己的财务问题。可我要我兄弟!我不觉得他已经死了!

男子:(听不清)……拿走你的钱!活见人死见尸!(听不清)……打捞潜艇!别捞钱……

(大厅喧哗)

普京:请原谅,请小声点,否则听不到……

(喧哗,模糊的吵嚷)

妇女(声嘶力竭喊叫):您老实告诉我们……难道我国没有专家吗?我们受这种煎熬!大家都以泪洗面!说实话吧!让他们心里好受些!找专家!找专家来!我受不了啦!不要放弃!搜索啊!我们不要钱!我们要大活人!有人就有一切!孩子有父亲,老婆有丈夫!他们相信国家会救他们。您难道不明白,他们相信啊!

普京(低声说):我们已经邀请了专家,他们都……

喊叫:哪怕救五个人啊!混蛋!

妇女:人家提出帮助我们!他们为什么不接受?!我们的石油工人,摩尔曼斯克的!他们在非洲建平台!他们已经提出帮忙了。可是不,我们的人不想要。因为不相信自己的小伙子!

普京:至于我国专家的能力,无论在非洲或国外什么地方工作……不管这些专家自身能力多么优秀,即使穿刚性潜水服,如果没有安装相应设备的船只的话,也无法工作……(听不清)……非洲那边的船开过来要一个月。明白吗?

妇女:但可以谈谈……

普京:谈可以。但我们不能把船给您开来。就连黑海舰队的也不行。需要一两个月时间。我们已经召集了专家。专家也来了。

(喊叫,大厅喧哗)

普京:听着,我在讲话,但显然有些人没在听。他们不听可能是因为不想听,也可能是因为神经承受不了。同样的问题我也问过。一模一样问过。你们所说的那种专家“不存在”。挪威人来了,说:无法比八号隔舱更深入了。办不到。

(喧哗,喊叫)

男子(大喊):为什么不给他们派飞机呢?为什么不这么做?

普京:不行,不能。不能用飞机运船。潜水员没船不能干活!没船什么都干不成!

男子:机器,装不下吗?

普京:不行,办不到。机器太笨重了,只能装船运输。船只能从海上来!

(喧哗,喊叫)

普京:各位知道,没有其他信息,我们也没有别的什么说法。要么是真的发生碰撞了,要么触雷了,也可能潜艇内部爆炸——虽然专家们认为几乎不可能,但理论上成立。我再讲一遍,除了军方,我还和技术专家交流过,破口很大,一米五乘两米。看起来是爆炸形成的。爆炸威力很强,当然,一号隔舱(译注:鱼雷舱)的悲剧一分半或两分钟就发生了……

男子:请说一下!我不是在呼吁斯大林式镇压,但您认为有人应该为自己的无能负责吗?谁来判断属不属于无能?他们自己还是谁?

普京:不,不。我是说,我认为,对于无能,对于疏忽犯罪,对于导致悲剧的其他一切,如果有犯罪者,他们应当……因自己的所作所为受惩罚,咱们实话实说。或者对于渎职犯罪,如果有这种情况。但我想告诉您我的立场,就在这个大厅开诚布公地讲:您知道,对我而言最简单的就是把什么人关起来,或者把什么人撤职。我认为这样完全不公平……是可以而且必须应该这样做,但只能在查明谁犯了什么罪之后。要知道,最简单的办法是封锁一切消息。我们过去一直这么干——出了事就封锁、研究、处分。我们不应该再这样了。您要知道那些试图拯救您亲人的人……(大厅喧哗)对不起,我先说完……他们跟遇险的舰员一样,明白吗?正是这些人……他们受了……受苦。他们的家人也受苦。把一切责任归咎于他们是最容易的。但这不对也不公正。我们这样做无法消除事故原因。

妇女:星期六下午五点之前女人们都知道潜艇沉了!另外,请告诉我你们什么时候能找到我们的孩子?期限,具体期限!

普京:现在没人能给出一个具体期限。因为这取决于专家、潜水员和深潜员的工作。一旦专家们到了现场将立刻开始工作……

喊叫:什么时候?

普京:这方面我们现在准备好了。这个问题我回答过了。他们说他们需要更换潜水员和设备。他们同意在最近几天继续工作。

妇女:我们昨天听说,这两位(向库罗耶多夫和波波夫点点头)说一年后打捞!

普京:不会不会!挪威人十天内就来,再过一星期。

年轻男子:弗拉基米尔·弗拉基米罗维奇!海军现在有这种情况。我知道好几个家庭没来得及登记结婚。我自己有老婆……我是说我兄弟的老婆……他俩没去登记,但她都怀孕八个月了。所以能不能以某种形式跳过法律,办什么手续,就是说,她还可以冠夫姓,或孩子继承父姓……可以吗?

普京:我们可以这样做。

男子:应该找谁?

普京:我现在告诉您——我们来做。

男子:那我明天去找谁呢……

普京:不用去找谁!我们办,就这样!

男子:您说“我们办”,可我明天必须走:我要带我弟和我妈去莫斯科。

普京:她住这儿吗?

男子:她就在这儿。

普京:不是,她在这儿居住吗?

男子:她本来出不来的,天天打点滴。

普京:不是,稍等,她长住本地吗?

男子:谁,妈妈?

普京:不是,你兄弟老婆。

男子:对,住这儿……他俩没时间去登记……

普京:我们来解决这个问题……去找指挥员或者伊琳娜·尤里耶芙娜。伊琳娜·尤里耶芙娜您在哪儿?去找伊琳娜·尤里耶芙娜,舰长夫人(译注:舰长根纳季·利亚钦之妻)。

老年男子:(听不清)……去家里看看,人们过的什么日子。而船呢?几乎没有维修基地。今天的人不愿来这儿、来北方当兵。住这儿的人也走了。明天谁还会留下?(听不清)……
向您提个大要求:多关照部队,尤其北方……请原谅,敌人是很聪明的,要重视他们。他们首先做的就是灌输思想……半数节目,甚至超过半数,五分之四的电视节目充斥着谋杀、暴力、裸体女人之类玩意儿,这算什么?!什么时候算完呢?
如果缺钱的话,弗拉基米尔·弗拉基米罗维奇,您有您的部门。把那些个大财主,别列佐夫斯基和跟他有关的那些人……抓进监狱,让国家经济恢复正常。

普京:至于舰队的生活和维护状况,您知道,我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到这儿来的人。但您提到了重要问题。关键在于:舰队的状态、我们所需要的比例——安全委员会最近刚刚讨论过这个问题,做出了决定。

男子:军队是国家的衍生品……我们学习我们的文化,从小就学。过去我们听了那么多好听的歌,唱了那么多歌!现在呢……嘀嗒嘀嗒,嘀嗒嘀嗒!

(众人哄笑)

普京:有人偷了钱,收买媒体,操纵社会舆论。是这么回事。可惜对于大众媒体来说这不是小事情。我同意您的话,至少在这方面应该遵守某种道德标准……

男子:我们这里不能划为ЗАТО(译注:保密行政区)吗?但不是离岸(офшор)——我们这儿住的都是正经人……

普京:我跟您解释解释……您提到成立ЗАТО的问题,我就给各位讲讲ЗАТО是什么。这是一种区域,区域内成立的公司享受优惠待遇,不用向联邦预算缴税,而是给地方多缴一点。但是他们自己有……所以他们给地方缴一点,对吧?但他们自己却把几十亿收入囊中。为了让你们有更清楚的概念,这么讲吧——去年五个人在一个ЗАТО注册公司,七个月卷走八个亿跑了。另一个ЗАТО的九人公司七个月卷走150亿,失踪了。如果我们把这些钱纳入联邦预算用在海军身上岂不更好。这些ЗАТО,它们……我记不准了,大概20个……杜马没通过法律……(听不清)我们不得不接受这些。还剩两个。而我国所有的金融公司、石油公司都会一窝蜂跑去注册,坐在ЗАТО里面分文不交给联邦预算。然后他们再把钱中饱私囊。只要我们成立了ЗАТО,大批人会像苍蝇见了蜜似的扑过来,可您永远见不着他们,钱也见不着。国家就在这上面吃亏了,海军吃亏了。

男子:现实条件证明逃生舱不起作用……需要潜水员。您是否打算提出这个问题:潜水员现在怎样下水工作?

普京:好问题。我已经布置了相应任务。将制定特别方案来建立全部这些必要手段。

(听不清的问题)

普京:根纳季·彼德罗维奇告诉过我这些运动,十分详细。他是个好人。小伙子们也很好……

(念纸条)“如何解决现役军人烈士子女教育问题?”您知道,我们现在有收费教育,也有免费教育。我们会将制定定义免费教育的命令。

男子(喊叫):弗拉基米尔·弗拉基米罗维奇!我来这儿看自己亲骨肉!人还在不在?潜艇还捞不捞?我来找我的孩子……要把潜艇捞上来!……

普京:马上,请原谅……我们将会全力打捞……所以,我们准备提供帮助,包括儿童教育方面。担心钱贬值的话就请存银行,担心银行不可靠请存外国银行。这不意味着您必须把钱存到国外。在这里,在俄罗斯,存钱是可靠的。银行要按照俄罗斯法律运营。而且钱放在俄罗斯……

男子:对不起,我打断您一下……我们的潜艇沉了!100个人对于俄罗斯算什么?微不足道!要打捞!帮助那些死在里头的孩子!

(喧哗,喊叫)

普京:关于烈士纪念我无话可说……我诚心向您保证,我们一定尽全力打捞潜艇。

妇女:我问一下,听说明天起全俄罗斯宣布哀悼,是真的吗?

普京:是真的。

喊叫:为什么?!

女人(厉声喊叫):为什么呀?人还没出来呢,一个都没出来!

普京:对,我同意。那么我解释一下,我们不怀疑部分舰员已经死亡。

喊叫:为什么?!是部分舰员,不是全部!人还没下葬呢!不能哀悼!都出来了再宣布哀悼!

普京:……我国专家和外国专家目前无法穿过……

妇女:那还在这儿废话什么呀?!还开什么会呀?!

普京:那个……请原谅……什么?啊,关于哀悼……您知道发生了两次爆炸。一次非常剧烈。艇身有个大洞,一米五乘两米。您和我都确信部分舰员已经死了……

喊叫:宣布哀悼太早了!

普京:您知道挪威人停止工作是因为……他们宣布:“我们签的合同是拯救舰员,活人。如今依我们看,悲剧已经结束了……所以如果要我们搬运尸体,没签这样的合同。我们需要申请挪威政府发给我们另一种工作许可证……”

男子:这要等多久,要持续多久?能告诉吗?

普京:不能,我确实没法说。这要取决于那些水下工作的人。

喊叫:取消哀悼!

普京:我们可以停止播放哀乐之类活动。但现在是莫斯科时间23点10分,远东的早晨。已经这样了……我可以也一定会这么做……让电视台不大肆报道,不宣扬,也不播哀乐。你们这样请求我就这样说。

男子:弗拉基米尔·弗拉基米罗维奇!您知不知道每家都是一样的想法?……把我们的儿子从潜艇里带出来,埋葬在某个地方。您同意吗?

普京:我同意。

男子:那究竟……等两个月,三个月?我等不下去了……我已经让扎波罗热市那边等了……起码有个锌皮棺材,装剩下的什么……我已经等不了了……我不知该说什么,您明白就行。

普京:我认为,答案应当是这样……也许,的确,不要坐着干等……工作应该继续,尽一切努力打捞……

男子:为什么您到现在才飞过来?

普京:我从最开始就要自己拿主意:上不上飞机?我就问部队:我可以帮些什么吗?他们坚定回答:“不用!”一听这个我就来了,这边怎么样?工作停顿好几天!您能想象多少人跟我一起来吗?多少随行人员?……虽然原本可以是个很简单的解决方案,我自己找个地方坐就行了。命令传下去,他们不执行!

妇女:您相信他们吗?应该把他们关监狱!总统,他们骗您!

(有人拉妇女坐下)

普京:没必要拉她!让她讲!扶她起来让她讲!让她发表意见。我们在这儿都很痛心……

喊叫:他们骗咱们!

普京:不能说他们撒了谎……毕竟他们说的是实话。这些救援手段都在,但没起作用。

喊叫:骗人!

男子:这里坐着两位司令员。他们很清楚,自从83年紧急救援部门就瘫痪了。83年堪察加出事故。在30米深度。整个舰队的紧急救援束手无策……(听不清)而他们却告诉您全都有!这些人对总统撒谎!军官的荣誉呢?!就该把他们肩章和勋章撸下来!

普京:他们说他们有救援设备……

喊叫:五十年代的!

男子:我们理解的对不对——逃生舱的运行完全合法合规,都有文件规定……

普京:对的。

男子:……那么潜水员所做的属于即兴表演(импровизация)……不过是对我们聊表心意?

普京:说实话就是即兴表演。规定的逃生方法彻底失效。

男子:那么我们要为此感谢所有人?司令部当然也不会承担什么责任了。你们的做法我理解的正确吗?

普京:为此类深潜载具预先规定了逃生方法。

男子:那么这一切,回答关于哀悼的问题——其他一切都没有文件规定,——不过是给我们一件小礼物?我理解的对吗?

喊叫:扔块骨头给咱!

普京:我不太明白……

男子:就是说海军预见到了用逃生舱进行救援,但没预见到其他情况……

普京:就是。

男子:……然后突然出现潜水员即兴表演。这是给我们的礼物,难道没它不行吗?

普京:对,没它不行。但这不是礼物,是司令部在工作人员职责之外所做的努力。这叫……

男子:因为缺少设备、缺少时间,所以宣布哀悼并统计死亡人数?

普京:为什么不呢?

喊叫:因为潜水员!

男子:要把最好的潜水员……

普京:请注意,我们已经准备了潜水员……

男子:现在已经晚了!这很明显。

普京:他们之前就准备好了……

喊叫:那他们在哪儿呢?!

男子:那么我们就无法互相理解了。我再重复一遍问题:如果我们预装的设备只有逃生舱,别的东西俄罗斯一概没有……那么,然后,告诉我们,最好的救援手段都用上了,因为没有其他手段了……

普京:不是的,不是因为没有其他手段,而是没预料到发生什么,这些手段……

男子:我们究竟有没有深潜员?!

普京:没有。本来可以赶快从别的地方找……但预期是这些手段能够发挥作用。

(喊叫)

普京:别,稍等!

男子:他们没接收到舰员一条消息!没建立通信!这些设备都被设计成在平浮状态下工作!

普京:是计算过的……

男子:……而非设计成在真实故障状态下!“计算过的!”所以我说——这叫什么逻辑!——如果你们已经知道需要什么,按照规章制度办,那为什么不采取行动呢?!

普京:稍等。他们按规章行动,按照他们应该采取的方式行动。当他们确认他们的手段无效时,就去找了别人。就是这样。

喊叫:紧急救援耽误了!

普京:至于说耽误了紧急救援……这么说吧,或许你们不相信部队,我能理解,站在你们的角度这也难免……但外面的人总信得过吧?他们已经确认有个裂口。所以没办法……

妇女(喊叫):八天啦!第二天已经知道不起作用了,对不对?!挪威人来这儿八个小时就做完了!给我们解释解释这一切吧!您怎么评论这个?!司令部八天里什么都不知道吗?还是看到了,但干坐着八天,满嘴谎话?!(声音中断)

普京:八天救援未成功不是因为他们知道或不知道。八天未成功是由于暴风雨阻碍作业。

年轻人:挪威人一个小时就进去了!为什么保他妈的密……找人、不找人……

普京:挪威人第五天到的,第六天进入。顺便说一下,挪威政府也没有这种潜水员,他们找的商业性的……

妇女:难道全国没有一个专家吗?

普京:全世界都没有。

妇女:(听不清)……潜艇这种角度躺着,无法对接上去……这很明显……

普京:不,不,不!我讲过了……关于设备及其性能……如果潜艇水平躺着,设备就必须水平前进。如果潜艇姿态倾斜,设备也要……

喊叫:没吸上去!

普京:如果表面无损伤就吸上去。如果内部没进水的话。

(喧哗,吵嚷)

普京:这是委员会的问题,这个委员会从技术上详细梳理为什么没吸上去——因为有损伤,或者因为已经进水了。

喊叫:挪威人呢?!

普京:挪威人不这么干。他们不吸附。他们就是一般手工操作,用那种很老式的办法。就是潜下去,拿着钥匙,他们做了一种钥匙。但他们不像这种设备似的:停靠、吸附……

大厅某人:而我们却做不到。上帝啊……

男子:现在有很多可以谈的……我老伴,她今天没来……但我想替全体母亲们感谢您,感谢您今天到我们中间……

普京:我想我这不是第一次了……我走遍全国,如果您有留意的话。但1亿4000万人口……至于北方舰队,以及其他舰队,我也不是第一次视察。

另一男子:我也想致谢,但……替她们请求您……(听不清)您应当请求寡妇们和母亲们的原谅……

普京:我想,如果您仔细听了咱们刚开始的谈话……我就是这样开头的。怎么说呢。您讲的对。您讲的完全正确。只不过我实际就是这样子开始咱们会谈的。

妇女:(听不清)……因为潜艇进水所以潜水员无法工作。那么现在能不能往里打空气?

普京:我们将同专家进一步讨论。

另一妇女:菲律宾有人能够不穿呼吸器下潜六十米采珍珠!也许应该联系他们……问他们肯不肯来。进入……

(大厅哄笑)

普京:进入哪儿?

妇女:进隔舱。

普京:他们下潜60米,可不是120米……而且九号隔舱内部不仅有水,整个乱套了。泥浆很多……任何没受过训练的潜水员都进不去……

男子:(听不清)……我的理解是,你们会把潜艇留在那儿……

普京:对此我能对您说什么?我们都悲痛,你们最悲痛。我没有这个权力,我没资格谈论某些事情,但如果我被问到这个问题,那么我必须答复他们,您错了。
四艘核潜艇躺在海底上不来。这一艘我们必须尝试打捞。这将需要时间,专家们需要多久就多久。这不是我们说了算的。记住……(听不清)即使让九个孕妇凑一块儿,也不能一个月就生出孩子来。
这里也是如此。浮动平台需要调试,需要部署,需要组织这些作业。如果他们说要花三四个月,那就三四个月。我们将再次分析情况。到时候如果可以加快速度提前完成,那就全力加速。
但您知道,这是一次巨大的悲剧。咱们都明白,一艘上浮到潜望镜深度的潜艇,请原谅,您提问,我有责任回答,全体舰员进入战斗位置。75%的舰员在一号、二号、三号隔舱,这三个舱被瞬间炸毁。爆炸很剧烈,炸开一个大洞,一米五乘两米。因此……这就是事实。我们可以谈论原因、找到原因。我们必须这样做。所以我们要把它拖出水面……寻找那些年轻人。我们不会抛弃他们,会找到他们。可要说我们一星期做完……没人能一星期做完,我们不行,美国人也不行。

普京(阅读便条并回答):每个人都会得到适当款项,安排住房。

喊叫:没有援助我们没法儿活!我们以前还有儿子。

普京:我们将支付款项。预支十年!这笔工资可以替他养家!

(大厅喧哗)

普京:最后我还能说什么呢。如果将来发现,这次悲剧有着……(听不清)那么他们的行为是为了那些供养他们的人的利益。这些人很不喜欢自己被排挤。(听不清)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天良丧尽……(听不清)但人人都知道,这类人,专业的,他们就擅长这个,并不掩饰自己。他们的行动方案和逻辑很纯粹,一清二楚,就是影响大众,向国家的政治领袖、军事领袖表明我们需要他们,他们拿捏着我们,我们应该惧怕他们、服从他们,同意他们继续盗窃国家、陆军和海军。这实际是他们行为的真实目的。但我们不能对他们说:“住手!”这样说没错,但……(听不清)应该有更完善、更实在、更准确和更及时的信息政策。但这需要力量、资金和优秀的专业人士。非常感谢你们。

妇女:我们听说了可怕的话,一年后打捞他们。

普京:不!不!不!不!几星期后。

妇女:太谢谢您了。唯一的指望是您来抚养我们的小孩(哭声)。

(大厅喧哗)

另一妇女:我们已经开始废话连篇了!这个人回答了全部问题。我非常感谢您。

普京:至于文件记录……(听不清)声称人员“失踪”……我会查出来谁想的这个主意。

男子:(听不清)……因为陆地上的将军们,无论多么聪明,都不明白海军需要什么。我个人不相信如果波波夫上将——第一,手头拥有一切常规手段,第二,紧急救援力量,第三,经过演习操练——还会有人死掉。问题的另一面是革除海军上将和将军们害怕报告真实情况的毛病。他们怕说真话,其实没什么好怕的!想想库兹涅佐夫海军上将吧!他不怕告诉斯大林最糟糕的情况。的确,他惹了一身麻烦,的确,他被免职了,的确,他差点儿上法庭……因为俄罗斯如果没有海军,也就不会有俄罗斯。您比任何人都清楚,什么人在捍卫北方边界?正是这些27-25岁的小伙子。他们信赖您。过去我们也信赖自己的将军,以及其他人。我们一直有这种信念——你出海不会遇险,即使遇险也不要紧,有人来帮你救你。现在不是这样了。我们都要面对现实,包括母亲们。
而信赖,弗拉基米尔·弗拉基米罗维奇,只有当您亲自领导海军总司令的时候才会出现!否则伞兵来了——来吧,空降兵最棒,坦克兵来了——来吧,РВСН(译注:战略火箭军)来了——来吧。结果海军被打入冷宫,被扼杀……被扼杀了15年,崩溃瓦解了15年!而我们在这儿过的什么日子,六个月不开工资。我本人当过部队指挥员,军属们来找我——开工资啊!孩子们饿坏了。不是随便什么地方,就是北莫尔斯克!

普京:他们现在发工资没有?

男子:嗯,现在发了……

(喧哗,吵嚷)

男子:岁数大的眼下都走了,没有年轻人出海了……跟谁出海?

妇女:我们不会放弃自己的儿子!谁都没希望了!

普京:您现在提的不是一个问题,而是我们的任务。至于今天的会谈,我们将尽力而为。我拥抱您。

(原载《权力》杂志第34期)

翻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禁止全文转载,引用请注明

十个词助您了解“八月政变”

1991年8月18日-21日苏联首都及国内其他地区突发异常情况,史称“八月政变”。是谁最先把局势称为“政变”,谁在保卫“白宫”,坦克又是怎样开进莫斯科,以及什么人死在履带下?

ГКЧП
(国家紧急状态委员会)

七名苏联党政高官和时任苏联克格勃主席宣布他们组成国家紧急状态委员会。ГКЧП是8月18日组建的,但第二天国民已得知其存在。政变分子原计划在国内实施六个月的紧急状态,这意味着军管、宵禁、新闻检查、禁止党务活动和民众集会。ГКЧП的目的是阻止8月20日《新联盟条约》签署生效,因为政变分子认为该条约将废除苏联。(新条约规定:“苏联为平等共和国联合组成的联邦制主权民主国家”,“缔约的每个共和国均为主权国家”。)

ГКЧП头目是苏联副总统根纳季·亚纳耶夫,但许多历史学家相信幕后操纵的是克格勃主席弗拉基米尔·克留奇科夫。委员会另六名成员:苏联国防部长德米特里·亚佐夫、苏联国防委员会第一副主席奥列格·巴克拉诺夫、苏联内务部长鲍里斯·普戈、苏联总理(空前绝后的职位)瓦连京·帕夫洛夫、苏联农民联盟主席瓦西里·斯塔罗杜布采夫、国营企业联合会会长亚历山大·季贾科夫。瓦连京·帕夫洛夫最年轻——53岁,弗拉基米尔·克留奇科夫最老——67岁。

除以上八人,还有几位不参加ГКЧП但同他们密切合作之人,包括最高苏维埃第一副主席阿纳托利·卢基扬诺夫和苏联国防部副部长兼陆军总司令瓦连京·瓦连尼科夫。

福罗斯

1991年8月18日,瓦连尼科夫和ГКЧП成员巴克拉诺夫、克格勃第九局(译注:警卫局)局长尤里·普列汉诺夫同机飞往苏联总统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在福罗斯(克里米亚南岸)的别墅。时年60岁的戈尔巴乔夫正在当地度假,虽然身体抱恙(坐骨神经痛),但已决定8月20日飞回莫斯科出席条约签署。

瓦连尼科夫后来表示戈尔巴乔夫总统对实施紧急状态的提议“不置可否”——无人佐证他这套说辞。虽然叶利钦曾怀疑戈尔巴乔夫佯装不知莫斯科局势,但戈尔巴乔夫本人却坚称自己“拒不配合”。最终,苏联总统被软禁在福罗斯别墅内,切断对外通讯,停放在机场的专机被扣押(防空司令的命令,他也支持ГКЧП)。

8月19日亚纳耶夫召开记者会,宣布戈尔巴乔夫“生病休息”,权力暂归他本人和ГКЧП。

《天鹅湖》

8月19日早晨国家电视台和广播电台的播音员宣读亚纳耶夫的命令和ГКЧП声明。当天是星期一,电视台临时改变节目表,先放一段交响乐,接着播送芭蕾舞剧《天鹅湖》。顺便说一下,《天鹅湖》原本排在当天播出,但不是早晨而是晚间节目《时间》之后。

虽然苏联各地有多家电视台,但那天只允许国营俄罗斯电台和俄罗斯电视台运行,每隔一小时重播亚纳耶夫命令和ГКЧП声明。唯一的独立政论电台“莫斯科回音”上午被掐断,其记者正等待采访民主派政治家的时候,克格勃官员破门闯入。

“回声”记者电话求助“自由电台”和“国际文传通讯社”的同行。当年的“国际文传通讯社”是一家小型独立媒体,脱离苏联部长会议国家广播和电视委员会没多久,部分管理层休假未归。凑巧政变前几个月该社把自己的电话系统接上了SprintNet全球网络,以便与美国科罗拉多州编辑部直接联系(一名编辑去美国实习后建立了国际文传通讯社美国分社)。记者们采购食物储备,又封堵大楼入口(虽然没人来冲击他们),持续报道事态发展和坦克进城。他们当然不是莫斯科同外界沟通的唯一渠道,但帮助了许多外国记者正常工作。

叛乱

8月19日事件发生几小时后,俄罗斯联邦(РСФСР)总统叶利钦就把亚纳耶夫、亚佐夫、克留奇科夫等ГКЧП成员和支持者称为“叛乱分子”。抗议者涌上街头,高举标语“打倒阴谋集团!”

8月19日下午5点ГКЧП部分成员在外交部大楼召开新闻发布会,《独立报》青年女记者塔季扬娜·马尔金娜直言不讳抛出问题:“你们知不知道你们今晚发动了政变?”

亚佐夫和克留奇科夫未出席发布会,因为带头发言的必须是自封的“代理总统”——也就是副总统亚纳耶夫。53岁的亚纳耶夫谈到戈尔巴乔夫“久劳病休”、民主原则及ГКЧП的合法性,虽然他语调平和,但双手颤抖、表情不安,令一些记者怀疑他是否酒精中毒。

政变分子表示他们是根据苏联《紧急状态法》行事,坚称几个月前戈尔巴乔夫已知情同意,却翻脸背叛他们。

“白宫”

8月19日上午9点莫斯科已出现群众自发集会(其他城市也有集会,但意义比不上首都)。市民聚集在马涅什广场,去年2月份此地举行了要求废除苏联宪法第六条的集会,参与者达三十万之众,今年1月份又有支持立陶宛独立的十万人在此示威。所以很多市民一看见播《天鹅湖》,抬腿就往广场赶。

第二个抗议中心是特维尔街的“莫斯科公用事业委员会”大楼,首都市长加夫利尔·波波夫当天在喀山休假,副市长尤里·卢日科夫一大早召集代表们开会,宣布成立“抵抗ГКЧП指挥部”。第三个抗议中心是“纪念协会”工作人员设立的。

日出时分“白宫”的第一批捍卫者到达克拉斯诺普雷斯涅堤岸街,抵抗政变领袖叶利钦上午9点多也来了。今天的“白宫”是俄联邦政府大楼,但1991年是俄罗斯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最高苏维埃所在地。三天两夜间人群把“白宫”围得水泄不通并修筑路障,据参与者回忆,这些人包括政治家、大学生、音乐家、演员、阿富汗战争老兵、朋克、民族主义者、莫斯科企业工人、外地游客等。

叶利钦

政变发生前两个月叶利钦当选俄罗斯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总统,得票率57%。政变当天克格勃领导层派“阿尔法”小组前往莫斯科郊外阿尔汉斯科耶的叶利钦别墅,但未授予明确指令,特战队员们坐在灌木丛中眼睁睁看着叶利钦乘车奔赴莫斯科。

叶利钦在“白宫”大台阶前登上“塔曼”师一台坦克,向群众宣读《致俄罗斯公民》:“我们号召俄罗斯公民给予叛乱分子应得的回应,要求恢复国家的正常宪法发展。要求立即召开苏联人民代表特别大会”。支持叶利钦的力量除志愿者队伍外还有共和国(俄联邦)一级的安全部队,尤其俄联邦内务部分队。俄罗斯各城市警校学员纷纷赶来保卫“白宫”。

坦克

政变分子当然也倚仗国防部和苏联克格勃的部队。“塔曼”机械化步兵师、“坎捷米洛夫斯基”坦克师和106空降师开拔挺进莫斯科,重型装备从不同方向驶入市中心。伞兵包围奥斯坦金诺电视塔,克里姆林宫和“白宫”也被封锁。总共约四千名军人参加行动,ГКЧП成员解释说在紧急状态下投入部队是“正常的”。

为阻止坦克通过,莫斯科人运用手边杂物、无轨电车和大客车搭建路障。8月20日晚间第一批军人:叶夫多季莫夫少校手下的一个坦克连倒戈加入了民主抗议者行列。

“白宫”保卫者们时刻警惕部队动向。8月21日零点左右民众发现一队БМП装甲车沿花园环路行驶,认为构成威胁,决定在新阿尔巴特街(当时叫加里宁大街)“柴可夫斯基”隧道阻截。众人用无轨电车和沙袋迫使БМП减速,投掷石块、铁棍、燃烧弹打伤6名军人,又跳上БМП用衣物和布料覆盖观察窗。在此过程中,22岁的德米特里·科马尔不幸跌落摔死(或称履带碾死),37岁的弗拉基米尔·乌索夫被警告射击跳弹击中身亡,28岁的伊利亚·克利切夫斯基头部中弹而死(无法确定谁开的枪)。他们仨是“八月政变”仅有的三名死难者(不包括自杀的),被追授“苏联英雄”称号。

事后调查发现隧道冲突实属误会:这一队БМП执行的是宵禁巡逻命令,并非去攻打“白宫”,否则他们应当在花园环路右拐而不是进入隧道。

三色旗

1990以来全社会一直在讨论恢复革命前的白蓝红三色旗作为俄罗斯联邦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国旗。八月政变期间街头抗议者用各种材料缝制三色旗挥舞,很多人从春季的民主集会后就带在身上。

8月20日夜间一只飞艇挂着三色旗升上高空,这是莫斯科的浮空飞行员们在向抗议者表达声援。次日晨商品原料交易所加入反ГКЧП行列,交易员们扯着125米长的横幅从肉商街途经卢比扬卡广场走到“白宫”,高呼“打倒阴谋集团!”

8月24日送殡群众用巨幅三色旗埋葬科马尔、乌索夫和克利切夫斯基。两天前也就是8月22日,叶利钦宣布白蓝红旗是自由俄罗斯旗,正午时分悬挂在最高苏维埃楼顶。

“街垒摇滚”

8月22日白天“白宫”周边举行“胜利者大会”,夜晚举行“街垒摇滚”音乐会,“时光机”、“阿利萨”、“金属腐蚀”、“黑色方尖碑”等乐队的成员本身就在捍卫者之中。

其实8月21日众人防备坦克突击的时候已经举行过一次音乐会。音乐家安德烈·马卡列维奇回忆:“人家帮我拖来扬声器,又给我拿来吉他,于是晚上我就在街垒为人群表演”。“金属腐蚀”乐队的谢尔盖·特罗伊茨基演唱《俄罗斯伏特加》,其间共青团员差点儿跟摩托车手打起来。斯塔斯·纳明、康斯坦丁·金奇维等人也贡献了节目。

那时出现在街垒的其他当代俄罗斯名人包括:诗人德米特里·沃登尼科夫、女演员玛格丽塔·捷列霍娃和塔季扬娜·德鲁比奇、作家鲍里斯·阿库宁、导演阿列克谢·巴拉巴诺夫、俄罗斯医学科学院院士斯维亚托斯拉夫·费奥多罗夫等。音乐家兼指挥家姆斯季斯拉夫·罗斯特罗波维奇专程从巴黎飞回祖国。8月20日的大会上,演员根纳季·哈扎诺夫模仿亚纳耶夫口吻对抗议者说:“亲爱的俄罗斯人!我想提请你们注意,我感觉很好,此刻心里只想着一件事:干净的政治永远不能用肮脏颤抖的手完成”。

特赦

8月21日凌晨内卫部队和克格勃部队明确拒绝攻打“白宫”,空军司令员建议国防部长撤军。ГКЧП败局已定,于是亚佐夫下令从莫斯科撤军。当晚22点俄联邦总检察长命令逮捕ГКЧП政变分子。

结果ГКЧП七人落网,内务部长鲍里斯·普戈枪杀妻子后自裁。其他支持政变者也陆续被抓,苏联元帅谢尔盖·阿赫罗梅耶夫在办公室上吊。一年半后被拘押者几乎都签了“不离境保证书”释放。1993年4月开始审理,1994年2月俄联邦国家杜马宣布特赦政变参与者。陆军司令瓦连京·瓦连尼科夫拒绝特赦,但8月份法院判决他无罪释放。德米特里·亚佐夫声称自己不能像瓦连尼科夫那样拒绝,否则“就会因出动坦克压坏莫斯科街道沥青”而获刑。

延伸阅读:

1991年潜艇擅自离港案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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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苏联式排队

▢ 叶莲娜·奥索京娜

(历史学家,美国南卡罗莱纳大学教授)

……早晨八点三十分商店开门时计有4000-4500人。长队从晨八点开始形成,沿着铁匠桥街低处、涅格利纳亚巷一路延伸,队尾在炮街高处……

——1939年莫斯科,НКВД报告

随着苏联政治制度和苏联生活方式的消失,苏联式排队也成为历史。如今只能在国家机关递文件、办证的地方找到其残余。曾几何时,似乎队伍将永远排下去。今天消费的主要问题是“怎样赚钱”:什么都有,什么都贵。苏联时代消费的主要问题则是“怎样搞到”,甚至不是“怎样买”,而是拿到手——涉及一系列复杂操作,需要时间、精力,有时还需要花招。某人问你:“哪儿弄的?”回答不仅要指出商店名称,还得告诉人家你排了几个小时队、付了多少钱、找没找关系,以及评估对方“能不能也弄到”。今天的顾客逛商场看见漂亮家具,只会想“上哪儿挣这么多钱啊!”过去每件生活用品、每件衣服和食品不仅有价格,还有故事。一本大仲马小说等于若干千克废纸(译注:废纸换书),一组南斯拉夫壁柜等于排队一个月、在家具店对面门洞熬夜守候以便赶上六点钟点名——否则就白等了。我们想法设法弄到手的东西和我们绞尽脑汁没弄到的东西,都成了生活的里程碑,共同组成胜利史和失败史。

毫不夸张讲,苏联式排队几乎遍及全国。看得见的是:沮丧和激动、几小时和几天、默然和嘈杂,满载而归的幸运与空手回家的悲剧紧密纠缠。而看不见的,就像某些人排队等车子、房子多年终究落空,因为苏联的国祚比它创造的队伍短。

苏联式排队从我们生活中消失了,但档案和记忆仍在。本文写的就是关于它的种种表现及历史解释。谈起排队,有许多关于时间、人物和权力的说法。作为研究斯大林主义的学者,我选择斯大林执政的战前年代进行研究。我的材料来自内务人民委员部(以下简称НКВД)1938-1941年报告。由于苏联时代排队是社会态度灵敏的晴雨表,所以总有各部门派遣的“便衣”暗中搜集信息。至于我们这些也曾排过队的人想没想过队伍当中有警察?我反正没想过。另一方面,今天的排队还具备不具备“警察功能”?不知道。但祸福总相倚。“便衣”们汇报排队所见所闻,不仅服务了自己单位,也服务了历史。

排队是苏联生活无可避免的特征,是商品短缺的显著迹象,恰如雅诺什·科尔奈所证明的、以及我们经历社会主义生活所领悟的,这并非计划经济偶然出错或个别失误的结果,而是其固有部分,是胎记。再生产和持续性匮乏、以及随之产生的排队,属于中央计划经济的一个功能——虽不受欢迎,却无可避免。苏联历史上没有哪一年不用排队。本文所研究的战前岁月只是刚好被文件所记载的历史片段之一。

随着1920年代末开始强制工业化,以及与之相关的对农村经济和新经济政策时期市场的破坏,供应危机此起彼伏。1930年代初民生特别艰难,城市过着半饥半饱的配给制生活,农村频现大饥荒。到1930年代中期情况渐渐稳定,1935年1月1日停用面包票证,10月1日停用其他食品票证,随后轮到其他日用工业品。政府宣布了一个与1930年代前半叶票证供应截然相反的“自由”时代。然而好景不长,新一轮供应危机(1936-1937、1939-1941)和局部饥荒卷土重来,一些地区再次发放票证。国家在商品危机加剧的状态下进入世界大战,排队者数以千万计。

既然宣布了“自由”贸易和生活愉快的时代,为什么国家仍无法摆脱“个人配额”、票证、排队和局部饥荒呢?

因为“自由”贸易不等于企业自主经营。苏联经济一直是计划性的、中央集权的,国家是垄断性的商品生产者及销售者。始终优先考虑重工业和国防工业,“三五”计划对这两个方向的投资急剧增加,官方数字显示1940年军费总额占国家预算三分之一,同年生产资料在工业生产总额中的比例达60%。

虽然不能说苏联轻工业和食品工业在“一五”期间停滞不前,但总的生产水平远远不够满足居民需求。产出的少,进入商店销售的更少,因为相当数量产品被用于非市场消费——供应国家机关、进厂二次加工之类。1939年零售业统计人均肉类不足1.5千克、香肠类2千克、黄油约1千克、糖果点心和谷物5千克。工业生产的糖三分之一用于非市场消费。面粉的市场存量相对较多——每人每年108千克,但平均到每天仅300克。非市场消费同样“吞吃”了很大一部分非食物商品库存,50%的棉和亚麻织物、三分之一的毛纺品最终进入贸易流通。然而消费者实际能买到的寥寥,因为运输、储存、销售环节中的变质和盗窃损耗巨大。

1937-1938年大镇压搞乱经济,1939-1940年冬季战争和其他“军事冲突”、以及《互不侵犯条约》签署后供应德国原材料和食品,恶化了苏联进入全面战争前夕国内市场的不平衡、加剧了商品短缺。

尽管商店货架依然半空,但居民货币收入快速增加。1939年居民购买力已经达到预想的1942年水平,零售业发展却落后于计划。贸易领域商品稀少导致国家银行的现金收支计划未能实现,支付给居民的钱没有通过贸易返回国家预算。只能发行货币来弥补预算亏空。1940年底货币流通量比1938年初几乎翻了一番,而实际贸易额却下降了,人均贸易额回落到“二五”计划结束之年的水平。同时,人为遏制物价上涨的政策也在商品短缺方面起了重要作用。

计划经济体制下,苏联的选择性贸易也加剧了商品短缺问题,这种选择性体现在优先照顾大型工业城市。勃列日涅夫年间本人在国立莫斯科大学读书,我们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学系的讲师诙谐地、有点冒失地开玩笑说:苏联国家解决贸易问题的手段只是把商品送到莫斯科等几个大型工业城市,任凭民众自己想办法分配。当然,莫斯科永远是第一位的,虽然只居住全国2%人口,却在1939-1940年接受了全国40%的肉和蛋、超过四分之一的可销售油脂、奶酪和毛纺品,约15%的糖、鱼类、谷物、通心粉、煤油、服装、鞋靴和针织品。列宁格勒略微逊色,但也是精英城市之一,1939-1940年收到全国五分之一的肉、油、蛋。就此而言,莫斯科和列宁格勒两座城市“吞吃”了整个国家一半以上的商品储备。

那么,涌入大城市的所谓“购物空降兵”代表了计划经济下居民自给自足的最常见方式之一,也就不足为怪了。战前几年政治局一直在跟这些进入大型工业城市买东西的顾客作斗争。1939年秋天之前“购物空降兵”大多不是买吃食,乡村和小城镇居民基本排队求购手工业制品、衣帽、鞋靴之类。从1939年秋天开始,排队买食品的人渐渐增多。

莫斯科作为“空降兵”首选登陆城市,其排队者来自五湖四海,完全可以通过研究他们研究苏联人口分布。НКВД报告1930年代末在莫斯科各处排队的人员莫斯科户籍的不超过三分之一。1938年进入莫斯科的外地顾客增加,1939年春简直像遭了灾。НКВД报告:“4月13日夜间-14日,商店开门时排队顾客多达30000人。4月16日夜间-17日43800人……”大型百货商店门外一概人山人海:

“捷尔任斯基百货商店。居民从晨6点大批聚集,人群占据附近街道、有轨电车站和公交车站。9点钟排队者约8000人”。

“近日斯托列什尼科夫巷已经变得跟雅罗斯拉夫斯基市场差不多了”。

傍晚商店歇业后排队者仍不散去,宁愿站着熬一宿等开门。有些商品几小时就售罄了,但大家继续排队“等第二天进货”。刚到的人在朋友家、火车站和门洞过夜,在莫斯科度过整个假期。正如其中一位所言:“浪费了多少劳动日啊。这些劳动日足够莫斯科盖两座纺织厂了”。

НКВД报告还显示,苏联的排队呈现出一种独特的居民自我组织形式,有一套规则、习惯、等级、行为规范、道德甚至外观:通常穿舒适的鞋子、朴素的衣裤,如果准备熬夜则穿保暖服装:“商店关门前几小时邻近楼院即开始形成队伍。排队者中有人主动列名单,报名登记后部分人分散开来,选择人行道僻静角落、院子、门洞休息和取暖。一些公民身穿皮袄,携带棉被或其他备用的保暖衣物”。有的人拎着板凳,以便坐着排队。

但不要被这种秩序和自我组织误导了,暴风雨前总有短暂平静。只要商店大门一开,队伍立即解体,急切顾客心中的狂暴力量瞬间迸发出来:“亚麻工业总局商店(高尔基街),黎明时分可以看见许多人在店外人行道裹毯子坐等,附近门洞有人在台阶睡觉。商店开门前几分钟,楼院排队的人跑出来涌向店门,这时队伍就被打乱了。每个人都自顾自往店里跑,结果出现踩踏和打斗”

混乱,以及试图平息混乱的尝试,往往付出人命代价。商品短缺在苏联社会形成自己的价值体系——买裤子宁愿豁出命:“列宁格勒百货商店,早八点钟出现排队(千余人),但值勤警察找来10辆卡车,防止人群从桥梁方向接近商店。人群涌入‘斯巴达克’电影院前空地,挤在电影院和首尾相连卡车之间形成的狭窄走廊里,混乱和拥堵难以忍受。受挤压的人们大声喊叫,值勤警察无能为力,只好跳上卡车免得被挤死,在车内号召顾客保持秩序。商店开门之时排队者已达五千”

排队占据生活一大块时间,我不知道苏联人在排队上虚掷几年寿命!队伍可以驻足,日子不能不过,有时候排着队也能玩起来:“排队的年轻人在街边组织各种游戏和舞蹈,偶尔掺杂个别人的流氓行为”

虽然排队无法夺走人们的快乐、幽默和机智,只是浪费了不少好创意编讽刺笑话而已。但干这件事的心情终究是负面的、批判的,甚至可说是反苏的:

“没处花钱。没东西可买。村里什么都没有,来这儿还要排队吃苦头,熬夜睡不下。很多人没房子住,又不让在车站睡觉。简直受罪啊”。

“我有钱,可什么也没买到。在这儿待了4天,看来要空手回家”。

“穿着破裤子满街走。请了5天假,光排队了,裤子没买到”。

“我从德米特洛夫来的。我们那边买不到任何东西,这边至少可以排队买”。

“排队站了4个晚上,我仍然没法花800-1000卢布给自己买件漂亮的风衣呢大衣”。

但不是人人都甘心无功而返。人的倔强、智慧和忍耐力是无穷的。排队的世界好比一部生存技巧百科全书,运用身体暴力属于其中最原始章节:“一群200名顾客不愿加入排队,企图强行穿过警察人链、破坏秩序”

时任НКВД首长贝利亚呈交斯大林和莫洛托夫的报告说:“动物园对面的纺织品商店,2月24日一位公民排在队尾,开始销售的时候往店门口走。很快他身边凑来四个人,之间对话如下:‘今天没戏了,我们站的远’。另一人说:‘必须冲过去’,接着描述他之前经历:‘警察抓住瓦希卡,瓦希卡抓住警察,戈利什卡站出来和稀泥,我们四人一齐冲了过去,东西顺利买到’”

用蛮力太简单粗暴,排队的世界远比这更复杂,充满欺骗、贿赂和拉关系、走后门,有无比丰富的机巧、创造力甚至艺术。

比如利用襁褓中的婴儿,一双手递给另一双手,买东西就方便了。上述1930年代报告还描述一种商店工作人员参与的“取货单法”——头天晚上在出纳员的取货单上加盖“补交款”章子,第二天持票者径直去商店,好像他之前已经排过队,临时发现钱不够回家拿,这样店门口值守的警察会直接放行。如果认识熟人或悄悄贿赂警察,也可以免排队购物。通过结交售货员或行政人员,他们会打开服务通道放你进店,或者根本不用跑腿,在家等候送货,但要额外付费。

到哪儿排、几点排、甚至穿什么衣服都有学问。莫斯科只向本市居民销售商品那会儿,买东西须查验户籍证明,仪容仪表就很重要。化装排队成了某种形式的社会拟态:“七点二十分毛纺品商店(集体农庄广场)外形成排队,大家挨个通过铁门走进院子接受证件检查。非莫斯科户籍者一律不准入店”

此中经验之谈曰:“您应当穿得干净,就不会被揪出队伍了。检查的看人下菜碟。我穿戴整齐的时候人家甚至不问证件,可我要是穿一身油乎乎外套,戴一顶毛烘烘帽子,人家不问证件,直接就把我撵走了”。

排队者填街塞巷,既考验买家、也考验卖家的智慧。“杂食性”顾客排山倒海涌来,销售沦为按规定程序出货的机械分配。例如НКВД报告所称的售卖顺序:糖没卖完不准卖黄油,或布料紧着一卷卖,卖完这卷才可以卖不同花色的那卷。售货员省时省力,顾客们丧失选择权,不得不在排到自己时接受正在出售的东西。如此一来,排队便成了“合理化”贸易的特殊杠杆。

为节省时间,衣服、鞋子都是不试穿直接付款。结果第二天店里排两队:一队购物的、一队换货的。迫使政府出台专项法令禁止“免试”销售。

对一些人而言排队是惩罚,对另一些人而言排队是休闲,还有人视排队为挣钱营生。正如某个职业排队者说的:“如果你排队排得好,就不必上班”。НКВД注意到有些长年“风吹雨打”的熟悉面孔频频闪现各条队伍之中。购买此项服务不便宜,25-30卢布,具体价钱视距离店门远近而定。也可以雇个人帮忙夜间排队,早晨你来替换他。职业排队者还能额外收费帮买东西,例如每米布料加收2-3卢布“手续费”。

“上午9点日用工业品商店排队者变了面孔:成年人走来取代青年和老年人,不少‘邻居’和‘老熟人’又出现了。做法是:新到的凑近某人打招呼,后者确认他是来排队的,出列离开。于是队伍中站立穿毛皮大衣、戴礼帽的妇女,以及西装革履的男士,他们之前不在这儿”

本人不到场同样可以雇人排队,市民和乡民建立起互惠性易货贸易。基辅州一位集体农民说:“我们村是这么干的:寄钱给莫斯科熟人,付给他排队钱,买了东西寄来。或者自己跑一趟莫斯科排队,熟人也在队伍里,俩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运气不好,认识的人都怕上班迟到。他们说如今工作纪律可严可严了”。

НКВД报告指出:“队伍里站着农村‘特派员’,之后30-40个人乘坐早班火车来加入她”

综上所述,苏联式排队的历史首先是一部生存史,但也有其独特的政治性质。在昔日某些时刻,排队事实上成了公民不服从的一种形式。

1930年代末国家领导人向排队者“开战”。当局的理由包括太多人撇下工作长途旅行买东西,外埠居民挤在火车站、门洞和街头过夜,模范城市变成脏乱大杂院,犯罪率上升,且有传染病流行风险。大型工业中心的市民也在求购商品的斗争中站出来捍卫自己权利,造成混乱。

打击排队买东西的“战争”始于人民委员会《关于反对在莫斯科市商店排队购买工业品》的决议(1939年4月),几天后宣布列宁格勒亦照此办理。没多久又把“工业品”扩大到“食品”,1940年1月17日发布《关于反对在莫斯科和列宁格勒排队购买食物商品》的决议,同年春、夏推广到俄罗斯联邦及各共和国境内一长串城市。

这些决议要求对排队者和附近居民进行解释性谈话、新增一批商店、寻找额外商品储备。但欲收立竿见影之效,还是镇压手段最快捷。НКВД和НКПС(交通人民委员部)开始盘查城市外来人口,每个大型百货店均派驻警员查验证件、驱逐外地人。火车站和车厢内也有巡逻队,НКПС实行车票限购政策。农村行政部门被禁止向农民出具乘车进城证明,НКВД一旦发现排队农民就移交检察院,以便追究开证明之人的责任。无证入城的处以罚款。

清理外来人口的同时,又采取措施打击“投机分子和采买人”——对超额购买商品者进行罚款和刑事处分。警察动手搜查顾客的篮子、提包,当场没收多买的商品交回商店。1940年8月1日莫斯科禁止“私下买卖”。公审公判投机分子,典型案件登报宣传。

最终政府彻底禁止排“长队”,每天营业时段允许在商店内排队,开门前、关门后或营业时段皆不许店外排队,否则罚款。当局在管理排队方面颇有些小聪明,手段之一叫“倒转”,就是营业之前派警察(有时骑马)重新安排队伍,把本来的队首拉到队尾。

然而逮捕、审判、罚款、没收的效果终究昙花一现。尖锐的商品短缺仿佛永动机,扯着人往前跑。

“穿官衣的来啦。准备好50卢布!”——排队者望见警察一哄而散,等警察走了才返回原位。既然店门前不让站,那就躲在附近楼院、广场和花园。为了让新来者找准队伍,避免形成另一队,安排两三个人在队伍和人员聚集处穿梭带路。后来政府不光禁止站店门前,连楼院、广场和花园也禁止了,于是大家就分散排队,在电车站“等车”,或干脆在店外踱步,互相问话确定顺序。

НКВД报告说:

“小群人员和单个人员沿着街道、墙根散步”。

“情况如下:车站聚集约100-150人,拐角处达千人。有轨电车运行被扰乱,因为警察沿电车路轨列队维持秩序。8时许车站人群增加到300,忽然喊叫着跑向商店围栏,站在那儿排队”。

“莫斯科第2百货商店(集体农庄广场街8号),7点30分人群开始聚集,沿集体农庄广场街前后走动,途中围观工农红军部队5月1日游行操练。8点钟已经排起2500-3000人长队。店里只有棉布”。

“莫斯科第101百货商店(古姆,红场),晨8点之前未见排队,但古比雪夫街和旧衣巷有多人散步,从种种迹象来看他们在等待古姆开门。当商店开门时,街巷涌出大量人员冲向店门,瞬间挤满古姆”。

“10-12人小团体假装在商店所在街道上行走,部分人利用夜间营业的美食店,在里面待到早晨,试图趁销售开始前第一个进入商店”。

“从晨7点开始一些等候商店开门的人把自己伪装成购买肉类、牛奶和其他商品的顾客。他们看似拿着牛奶罐,实际进店不买牛奶,反而再次排队……排队买肉的人也伪装自己躲避警察”。

由于购买直达莫斯科的火车票很困难,人们改为购买经停莫斯科的长途火车票,在首都外小站下车,然后转乘郊区火车、公共汽车和有轨电车。买完东西回家时,为避免大包小包引起盘查,他们派一个不拿行李的人买票,其他带行李的匿迹附近街道,算准开车前几分钟跳进车厢。

群众想法设法绕过人民委员会的限购规定,比如全家多次排队或到不同商店排队。有人把多买的东西藏于手提箱、缝纫机抽屉、毡靴、线帽和衣服下面,有人一拿到东西就做“毁形处理”——面包撕碎、面粉混入谷物,这样即便警察发现了也没招,因为商店不回收损坏商品。

苏联式排队的确是个多面体,无论人员构成或表现形式上皆然。斯大林统治时代的排队证明了:虽然极权制度运用镇压手段,仍无力保证秩序和服从法律(这与当今流传的神话正好相反)。物资匮乏条件下排队既是一种生活方式,也往往是一种保命方法。终于,苏联式排队连同催生它的计划经济双双退出历史舞台。

引用和注释:

(儿按:太长,略)

延伸阅读:

1928年人民致《真理报》的信函

战前苏联上等人的生活

索洛乌欣笔下的苏联七十年代生活

谈谈苏联的“票证供应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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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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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剧《公民之死》

▢ 佚名
2009

第一幕:

摩天大楼阴影下的城市贫民区,街道脏乱差。6路电车在车流中动弹不得,奔驰、宝马迎面驶来。
一位公民走下电车小心翼翼观瞧,一名胖大警察摇晃着走到他身前。

警察(故作礼貌):早安!我是西多连科少校。请出示您的证件。
公民(急忙伸手摸兜):你好,怎么啦?
警察(抡起警棍打公民头):你说怎么啦?!你说怎么啦?!
公民(哀声道):啊,好痛!你怎么敢打我?我是纳税人!
警察(打公民头,凶恶地):哈!哈!哈!你们交的税我拿一万五,另外四万五是我自己做生意赚的。
警察边说边没收了公民的护照。
公民:哎呦,痛死了!这算什么生意啊?
警察(抡起警棍打公民头):比如说,我卖护照。对了,你想不想买自己护照啊?

警察(撕碎护照扔地上,抡棍打公民头):行,既然你没证件,我只好抓你回去了,送拘留所仔细审审。
公民:啊,好痛!我不想去,我不想进拘留所!听着,你从我交的税里拿了一万五,难道我没权利获得什么服务吗?
警察(打公民头):有啊,我刚才客客气气跟你说了15秒话,这就是服务。然后不好意思了,另外45秒纯属生意。人总得糊口嘛,对不对。

警察反剪公民双臂,押上警用客车。
公民在车内屈辱悲泣、痛苦呻吟。警察打公民头,幸灾乐祸看着。

警察(满脸坏笑):现在我要扒光你衣服,狠狠肏你!
公民(激愤地):禽兽!我要找部长投诉!
警察(轻蔑地):可以,现在就投诉吧。

警察从公民衣兜掏出手机,拨通内务部长电话,递给公民。公民接过来……
(按照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此处长时间停顿)

第二幕:

公民(焦急地):先生,呃那个……部长同志!您的手下打我!
部长(关切地):深表同情,公民同志!希望没打疼你。
公民(急切地):很疼啊!很疼啊!
公民嚎啕大哭、涕泗横流。
部长(坚定地):哎呀,那我更同情你了。同志们,应该整肃我们的队伍了。
公民(急切地):应该!应该!
部长(瞥一眼自己十万美元的手表):今天到这儿吧。我要去开会了。
公民(迅速抹一把鼻涕):什么?你可是我们交税供养的!
部长(凶恶地):哈!哈!哈!你们交的税占我工资2%,就这还主要是国家垄断油气的钱。所以我每分钟要花58秒处理私人业务,1.5秒应付公差,半秒接听投诉。所以,再见啦。
公民(激愤地):可恶!我要找议员投诉!
部长(轻蔑地):可以,现在就投诉吧。

部长一键把电话转给议员。警察抡棍打公民头……
(按照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此处长时间停顿)

第三幕:

议员:屁民有何冤情?
公民(气得跳脚):混账!亏我当初投你票!警察打我!当官的不来保护我!作为你的选民我要求……
议员(凶恶地):哈!哈!哈!你投什么票还不是被电视洗脑。而且我告诉你,你投票选我不是事实。谁得多少票早就安排好了,议员是他们让我当的!
公民:究竟谁让你当的?
议员:行政机关啊。没时间跟你废话了,我要去杜马投票通过一部新法律。
公民:什么法律?
议员:授权警察打击屁民挣外快的法律。
公民:上帝啊!谁想出来的?
议员:内务部长提交的法律草案。其实我也感觉不妥,但没法子,总不能跟领导对着干。毕竟人家默许我罩着企业收保护费呢。
公民(激愤地):败类!我要找媒体投诉!
议员(轻蔑地):可以,现在就投诉吧。

议员一键把电话转给国家电视台台长。警察抡棍打公民头……
(按照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此处长时间停顿)

第四幕:

台长:您好,亲爱的观众朋友!
公民(满怀希望):您好,亲爱的编辑部!救命啊!警察敲诈我,部长干私活,议员通过反人民法律!
台长(激动地):竟有这种事!咱国家怎么啦?
公民(高兴地):对啊对啊,就是说嘛!
台长(疑惑地):您希望我怎么做,亲爱的观众朋友?
公民(急切地):立刻做节目曝光他们!
台长(惊讶地):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公民(支支吾吾):收视率……肯定很高……
台长(疑惑地):然后呢?
公民(口齿不清):……然然后你们赚……赚很多广广广告费……
台长(凶恶地):你说的广告费,只够我情妇买杯卡布奇诺。我们的预算来自政府直接拨款,你也知道,卖石油的钱。再就是各种小零头:收费采访、软广告之类。
公民(支支吾吾):这……这是什么意思?
台长:也许,我会在节目上用20秒说你小时候是个好孩子,再用40秒谴责你恶意袭警。
公民(激愤地):人渣!我要找总统投诉!
台长(轻蔑地):可以,现在就投诉吧。

台长接通总统办公室专线。警察抡棍打公民头……
(按照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此处长时间停顿)

第五幕:

公民(难以置信):总统吗?
总统:当然总统啊。有什么疑问吗?
公民(迟疑地):不不不,没疑问。
总统(字正腔圆):我看了“因特耐特”,想了很多。我一直在“因特耐特”上面,在Яндекс上面,这是我的工作。所以,应该使我国现代化了!前进吧!
公民(激愤地):对!对!警察犯法!官僚贪赃!议员当走狗!媒体污蔑人!
总统(疑惑地):胡说。总体而言,我们一定要发展公民社会,必须的。不如此国家就没有未来。顺便说一下,现在我要发个关于诽谤的帖子。
公民(有气无力):我交的税一分钟买你几秒?
总统(凶恶地):大约一毫秒。
公民(心如死灰):谁任命的您?
总统(惊讶地):当然是总理啊。
公民(绝望地):奸贼!我要找总理投诉!
总统(轻蔑地):可以,现在就投诉吧。

总统一键把电话转给总理。警察抡棍打公民头……
(按照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此处长时间停顿)

第六幕:

总理(语气生硬):正好,就是你。要努力,不能像退休大妈闲得慌。
公民(认真地):直说吧,我交的税买您几毫秒?
总理(反应迅速):你交过税吗?
公民(大窘迫):交的不多。我工资不多。
总理(认真地):还有什么问题?
公民(绝望地):有。谁任命的您?
总理(得意微笑):当然是前总统啦。
公民:他呢?
总理:前前任总统啦。
公民:那么前前任总统怎么了?
总理(笑着):他死喽。
公民(厉声大喊):混账!我要找上帝投诉!找上帝投诉!
总理(轻蔑地):可以,现在就投诉吧。

总理设法联系上帝。警察抡棍打公民头……
(按照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此处长时间停顿)

第七幕:

公民(热烈地,嗓音颤抖): 神啊,这个世界不完美!
上帝(威严地):诚然,我的孩子。
公民(高举双臂):一切都在您的手, 神啊!为您的孩子做点儿什么吧!
上帝(教训他):实在告诉你,我的孩子,一切都在我手。只是教会开销的奉献款越来越多。
公民(垂头丧气):我也曾买过一支蜡烛……

(按照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长时间停顿)

第八幕:

警察夺下公民手机,公民自行脱光衣服背对警察。警察连踢带打,公民尖叫着望向车窗外:

手握酒瓶的屁民扭过头假装没瞧见;自由主义者在使馆外来回踱步问东问西;他们身后是扛肩章的狼人撕咬落单者喉咙;穿时髦皮靴的德国-俄罗斯法西斯游行队伍紧随其后;下一支队伍举着红色战旗、斯大林圣像和祖国母亲;锈迹斑斑的原子弹招摇过市;纳什运动成员欢呼着蹦蹦跳跳跟着跑;惊奇的外国记者贴着墙根行走;青年无产者扮作英国光头党处决一群塔吉克儿童;白领苦力驾驶贷款买的外国轿车赶赴商务午宴;愤怒的车臣人紧紧追赶大喊“阿拉胡阿克巴”;企业家用真皮公文包装着贿款希望比官员到的早;瘾君子用肮脏针头戳刺自己;穿白衣的斯拉夫本土教徒跳过火堆;穿草鞋的君主主义者焚烧维什万卡;博主们低头噼里啪啦敲键盘。

忽听一声凄厉刺耳垂死呼号,警用客车鲜血横流。灯光缓缓熄灭……

延伸阅读:

八十年代讥讽警察的俏皮话

“解冻”时期举报警察滥权的群众来信

《二百个警务趣事》(节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