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利克的怨言》

我的剪辑师阿利克已经迟到半个钟头。真见鬼。

这时门开了,他那张冷淡的印第安人脸和飘动的齐肩黑发终于进入房间。阿利克不情愿地匆忙道个歉,大模大样开启电脑。其实他真名不叫阿利克,本姓阿拉穆罗德,是塔吉克人,但羞于承认。阿利克不喜欢莫斯科人,更讨厌自己的同乡,就是那些外来务工人员,因为大家总拿他和他们作比较。也对,毕竟阿利克是个受过高等教育、在电视台工作的青年,梳着印第安发型,哪像那些人啊……他还特意留了一双长指甲,剌肚皮割阑尾都没问题,这一切完全是为了避免跟重体力劳动产生任何联系……

但说实在的,阿利克除了大麻、嚼烟和苏联之外,啥都不喜欢。

我问他,为什么迟到?

“那个该死的快递员没等我跑出浴室就走了。只好去城市另一头的邮局拿我的破运动鞋。一团乱!”

阿利克扯开塞满皱巴巴外国报纸的包裹,取出崭新的、散发皮革香味的运动鞋,面带不满地进入工作状态。

我感慨道:赶上好时候啦,轻轻松松就能从美国订购超酷运动鞋,没直接送到手就说它们是“破”鞋……我刚刚想起差不多三十年前在利沃夫的时候,也就是你热爱的苏联时代,我在百货商店,靠着一堵死气沉沉的米色墙壁。快乐的苏联人从我身边走来走去视若无睹,我就一直靠着米色墙。过了一会儿,几位心领神会的人加入我,其中一位说:“哥们儿,别这么明显地靠着墙,不然人家会注意哒,把我们全赶走。你假装等人,放松些,我们知道你排第一。”

我环顾四周,认为这两句话很有道理。四处走动的人群像恐怖片的僵尸一样急躁,如果他们稍微察觉到活人气息,就会把我们这几个知情人士生吞活剥得渣都不剩……我们可没有火焰喷射器,甚至都没有弓弩。

那天我好容易逃学离校,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事情的原委是,鄙人运气不错,在这家百货店工作的某位搬运工朋友收我五卢布信息费,卖给我一条极宝贵的商业机密,并指出米色墙上一扇几乎看不见的米色小门。他不知道具体开门时段,只知道就是今天。

于是我在商店刚营业的时候就来了,靠着墙边地板一直坐到傍晚。忽然墙内咔哒一声,一个不透明的小窗开了,女售货员恶狠狠喝道:“尺码!”

我把早准备好的四十卢布钞票卷成雪茄状塞进去,长吁一口气:
— 四十二码!
— 四二的没有,有四四的。要不要?
— 当然要!

扭头一看,窗户这边已经挤不出去了,场面大乱。僵尸们嗅到了“新鲜血液”——阿迪达斯鞋啊!哪还顾得上温良恭俭让。咒骂、撕扯、尖叫声此起彼伏:“大家退一退,肋骨都要被墙顶折了!哎,松开耳环,耳朵快扯掉了!大家等等,你们踩着女士了!”

但嗜鞋僵尸何曾被叫喊阻止过呢?他们一个劲儿往前冲,只为满足对“新鲜人类阿迪达斯”的渴望。运动鞋还没真正开始卖就售罄了,短短三分钟,反正本来就是应付ОБХСС的……

唉,那时候我太高兴了……阿迪达斯穿了快两年,一直穿到参军前。塞着报纸、套着羊毛厚袜,满心骄傲。妈妈哄我说看起来一点也不大,尽管多年后她终于承认:“虽然不想让你不高兴,但你穿这鞋看起来活像小穆克”。(译注:小穆克是德国作家威廉·豪夫童话故事的角色,身材矮小,有一双神奇拖鞋)

阿利克听完我的故事,说:不可能吧!我就比你小两岁,那时候的事记得很清楚。虽然我们住的是个小城镇,才四万人口,但从小到大吃的、穿的或者别的什么都不缺啊。我还记得家里有两个慈祥老太太做饭、打扫卫生,因为我妈实在太忙了。我家走廊一直堆着不少运动鞋,全是名牌货。我穿美国牛仔裤跟男孩子们在建筑工地没心没肺乱跑。十三岁我自己开车去迪斯科舞厅,日子挺好呀。你不喜欢苏维埃政权,但也没必要胡编根本不存在的事儿吧?尤其我就是活生生的见证人。

我大吃一惊,追问:你说你小时候穿美国牛仔裤在工地玩?你知道那时候牛仔裤要180卢布吗?

阿利克说:这种鬼话我这辈子听得多了,事实绝非如此。牛仔裤不可能那么贵,纯粹是敌对势力瞎编的。180卢布,整整一个月工资!还不是最低工资。

我环顾四周,找找有没有隐蔽摄像头。怎么可能有七十年代末的苏联人过着如此浮夸的“非苏联式”生活?阿拉穆罗德继续侃侃而谈:还老有人说什么铁幕。哪儿来的铁幕?我是个苏联塔吉克小孩,小时候就跟我妈去过英国、南斯拉夫、民主德国,保加利亚海边去过不知多少次,全免费!结果到了咱的资本主义时代,我最多能去趟破土耳其。唉,好好的国家被杂种毁了……

我瞠目结舌,问他:
— 阿利克,你爸爸做什么工作的?
— 很小的时候爸爸就去世了,我完全没印象。我们跟妈妈和外公生活。
— 那外公做什么的?
— 外公是我们市的警察局长,妈妈市委第一书记。你问这干啥?

失去了怎样的国家

“重返苏联”简便指南

索洛乌欣笔下的七十年代生活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禁止全文转载,引用请注明

《文学批评家》

▢ 德米特里·佐蒂科夫

“维萨里昂·格里戈利耶维奇·别林斯基坐着出租马车驶过傍晚的彼得堡街头。马车夫扭头一瞧——这位顾客面相忠厚,衣着朴素,穿一件单薄旧外套,戴短檐军帽——像是个可以随便聊聊的人。于是问:
— 老爷,您做什么的?
— 哎呀,弟兄,我是个文学批评家。
— 这工作……是做什么的啊?
— 就是作家写了本书,我挑毛病……
马车夫挠挠胡子,嘴里嘀咕:
— 嘁,什么玩意儿……”

瓦夏·克罗利科夫拎着一瓶伏特加和一圈克拉科夫香肠,跑到莫斯科郊区探望他的文学学院同窗列哈·谢尔盖耶夫,告知:
— 编辑部吩咐了,让我臭骂你的新小说。

列哈打开厨房灯,拿出两个杯子:
— 那你就骂呗,来找我干啥?
瓦西里老实回答:
— 我可不忍心。你是我朋友,咱俩在学院逃了多少节课啊!

列哈斟两杯伏特加,把香肠切成两段:
— 那就别骂。来吧,喝吧。

他们喝了一杯。瓦西里从衣兜摸出香烟点燃:
— 那稿费呢?我要是推辞,这钱可就归梅兰霍夫斯基或丘马科娃了。还有坦卡。

列哈也点上烟,推开换气小窗:
— 他们答应给多少?
— 说了你也不信。五百!

列哈吹了声口哨。编辑部可从来不曾为一篇尖刻评论出过这么多钱。
— 五百呀……够我还清欠债了。
— 我就是想说这个。咱俩何必把钱让给丘马科娃?但我又不忍心写文章诋毁朋友。所以我提议:这篇骂人的书评你自己写,稿酬平分。你拿动笔费,我拿署名费。

列哈沉思着:
— 需要狠狠骂呀?
— 批倒批臭。什么反苏、什么歪曲普通人生活、什么不理解党的路线。就像当年骂布罗茨基那样,只是要更狠些。
列哈又给两人各斟半杯:
— 也就是说,你让我亲手埋葬自己的文学事业?
— 反正早晚都得被埋呀。排队骂你的人太多了,这不用怀疑。但如果你把自己骂出花样来,说自己是文学弗拉索夫分子,那你的小说以后肯定要在西方发表。到时候你出国享福,我们继续留在这儿建设共产主义。凭你的才华,列哈,保准没问题!

……

四十年过去了。著名作家阿列克斯·谢尔盖耶夫坐在日内瓦湖畔自家别墅,手拿一份《文学报》,上面刊登了突然辞世的俄罗斯作家联盟主席瓦西里·克罗利科夫的讣告。阿列克斯回忆起当年那场谈话,回忆起他在各种会议上被如何训斥,别人念的是他自己写的檄文片段;继而回忆起怎样托一个途径维也纳飞往以色列的朋友把手稿夹带到西方,以及自己后来怎样被驱逐出境的。

阿列克斯从酒柜寻出一瓶俄罗斯伏特加,倒了半杯,遥遥祝愿文学评论家兼老朋友瓦西里·克罗利科夫的灵魂安息。这个人曾给过他人生中最宝贵的建议:别跟他一起建设共产主义。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禁止全文转载,引用请注明

《二百个警务趣事》(节选)

米哈伊尔·米哈利奇和哑巴

这事发生在1986年。警察在“国际旅行社”宾馆附近抓住一个倒卖外国货的小贩,此人拒不开口,手舞足蹈以示聋哑。值班同事说:“哦?哑巴?行啊……”,将小贩交给侦查员审问。

原来,昨天在相同地点抓了三个从事投机倒把活动且装聋作哑的。警员刚开始信以为真,一度想释放这三位可怜的残疾人。侦查科副科长及时出现,迅速看穿诡计,走到一个贩子面前,突然猛踩他脚趾。“哑巴”大叫:“啊呀我X!”之后另两人也装不下去,只能招供了。

可今天副科长没在,于是找来米哈伊尔·米哈利奇——全区都知他拳头最硬、脾气最暴。当米哈伊尔·米哈利奇的魁梧身躯遮住整个门框,被拘留者瞬间变了脸色。大块头走近小贩,亲切摸摸他脑袋说:“哎,走吧!”把他带去旁边房间锁上门。大家挤在走廊翘首等待,几分钟后门开了,出来的不是众人期待的“痊愈哑巴”,而是满脸困惑的米哈伊尔·米哈利奇,谁都没见过他这副模样。米哈伊尔·米哈利奇惊讶地瞪着眼睛,尴尬说道:“他真是个哑巴……”

“一号在线!”

警用电台使用年头久了,难免经由各种渠道流失,毕竟数量那么多呢。有组织犯罪团伙作案时总是尝试监听警察电台,有时甚至会给追捕者制造假情报。

有一次某户住宅防盗器响,警局派遣小队出警。他们刚抵达住宅楼下,忽然接到局里撤回命令,于是就撤了。半小时后值班室人员问那边什么情况?为何不报告?原来根本无人下令撤回,只能猜测窃贼也有警用电台,小队在近处听到了假指令,值班室却没听到。住宅果然被洗劫一空,从而证实猜测。

但搜查和没收流失警用电台的大规模行动,既不是这次案件之后启动的,亦不是此类案件频发之后启动的,而是一位警察局大领导亲自部署的。因为在某次全市范围突击任务期间,电台里面竟有人把这位大领导骂的不堪入耳,同事们自然也都听见了。于是命令调拨警力大规模搜查。尽管上级强烈怀疑辱骂将军者实际是内部人,却毫无凭据。

密……什么玩意儿?

ОБХСС某侦查员长期追查一伙在加油站作案的罪犯,可惜毫无进展。多次突击搜查,人家文件手续俱全。直到有一天侦查员参加完朋友小聚,酒喝多了不走直线走曲线,曲曲拐拐走到熟悉的加油站。加油站办公室出来一名拎手提箱妇女,虽然脑子不清醒,但侦查员直觉认定手提箱装的是假票据,快步撵上叫她跟自己走一趟。妇女当然问了:“你谁啊?”

这个问题不好答。证件放在家,醉醺醺模样怎么看怎么可疑。侦查员心头一怒,脱口而出:“我是密肏!你要证件?!”伸手就去解裤子拉链。妇女吓得六神无主,跟随这人到区分局。警察们围过来讯问,案件进入正规程序。酒后无德侦查员逃避上司追究,很快跑去莫斯科加入其他部门……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禁止全文转载,引用请注明

迷恋斯大林的人就像……

▢ 佚名

请想象您自己是某个大型会计部门的主管。这种部门照例女多男少,个个话痨,一有机会就往商店跑。她们每天早晨端着茶杯和自制小面包开始上班,工作时间的百分之十用于讨论穿着打扮。孩子三天两头生病,所以频频请假回家照顾或医院陪床。她们还经常产生内部矛盾,处理不好就爆发争吵。而且特别喜欢传播您这位主管的谣言!凡此种种,导致您部门的业绩惨不忍睹。

怎么办?可选项如下:

方案之一:低效管理

授予女员工灵活工作计划,方便她们商店购物和照顾子女。制定并不断改进奖金制度,使人人明白到手收入与工作表现紧密挂钩。举办各种团队建设活动,增进感情、化解纠纷。

宽容看待传播谣言的行为——女人嘛,算啦算啦。相反,要定期更换桌椅柜架,保证空调高效运行,让大家感到被关心。

这套方案实施起来颇复杂,效果不彰,难以持久,而且不得不一直花样翻新。当然,傻子都明白您的用意,所以没人特别喜欢您。

方案之二:高效管理

您阔步走进会计处,揪住最碎嘴女员工头发拖进您的办公室,她愿意嚎就嚎吧。约三十分钟后放她回去——遍体青紫,衣衫开裂,妆面模糊,涕泗横流,站在房间中央接受女同事围观。

第一个表达不满的人也被拖进办公室,随后员工们听见枪声。您回去巡视,再没人抗议了。

往地板上扔一包蓝色工作服,强迫大家换装。从此不准攀比谁更会穿衣服。

挑选最胆小最害怕的女人,揪头发拖进办公室,先揍一顿,接着嘘寒问暖表达关怀。从此您就知道谁背着您说什么了。

宣布新规定:下班不准离开单位,打地铺睡觉。第一个问孩子怎么办的人被您揪头发拖进办公室,遍体青紫、妆面模糊跑出来。您站在房间中央审视每个人。

宣布新激励政策:完不成工作计划的挨揍,屡次不完成的枪毙。连续六个月完成计划的有糖吃,告发同事的有糖吃。

每张办公桌摆放您的照片,窗户都用白漆粉刷。早晨唱《部门之歌》、做集体操。

由于实行这些改革,您部门的业绩提高700%。肃静和绝对秩序笼罩会计处。

一年后,您发现半数女员工用呆滞眼神看您。两年后人人都爱慕您,除了两个冥顽不灵之人——这俩人被揪着头发拖进办公室,两声枪响。您走进大家中间,掌声如雷,女员工眼中闪烁幸福光芒。

如今,每当您把违纪者拖进办公室,总有些女人投来嫉妒目光。偶尔您狠揍严重违纪者,而她会不自觉地亲吻您手。


我究竟想说什么?

我是个敬爱妇女的人。但我试图描述斯大林的统治和民众对他的迷恋的时候,脑海中就出现了上述令人作呕的场景。

为什么拿女人打比方?因为倘若一个男人迷恋斯大林,那他就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延伸阅读:

斯大林主义者十项特征

“斯大林主义者”眼中的理想农民形象

图哈切夫斯基元帅母亲遭镇压而死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禁止全文转载,引用请注明

话剧《公民之死》

▢ 佚名
2009

第一幕:

摩天大楼阴影下的城市贫民区,街道脏乱差。6路电车在车流中动弹不得,奔驰、宝马迎面驶来。
一位公民走下电车小心翼翼观瞧,一名胖大警察摇晃着走到他身前。

警察(故作礼貌):早安!我是西多连科少校。请出示您的证件。
公民(急忙伸手摸兜):你好,怎么啦?
警察(抡起警棍打公民头):你说怎么啦?!你说怎么啦?!
公民(哀声道):啊,好痛!你怎么敢打我?我是纳税人!
警察(打公民头,凶恶地):哈!哈!哈!你们交的税我拿一万五,另外四万五是我自己做生意赚的。
警察边说边没收了公民的护照。
公民:哎呦,痛死了!这算什么生意啊?
警察(抡起警棍打公民头):比如说,我卖护照。对了,你想不想买自己护照啊?

警察(撕碎护照扔地上,抡棍打公民头):行,既然你没证件,我只好抓你回去了,送拘留所仔细审审。
公民:啊,好痛!我不想去,我不想进拘留所!听着,你从我交的税里拿了一万五,难道我没权利获得什么服务吗?
警察(打公民头):有啊,我刚才客客气气跟你说了15秒话,这就是服务。然后不好意思了,另外45秒纯属生意。人总得糊口嘛,对不对。

警察反剪公民双臂,押上警用客车。
公民在车内屈辱悲泣、痛苦呻吟。警察打公民头,幸灾乐祸看着。

警察(满脸坏笑):现在我要扒光你衣服,狠狠肏你!
公民(激愤地):禽兽!我要找部长投诉!
警察(轻蔑地):可以,现在就投诉吧。

警察从公民衣兜掏出手机,拨通内务部长电话,递给公民。公民接过来……
(按照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此处长时间停顿)

第二幕:

公民(焦急地):先生,呃那个……部长同志!您的手下打我!
部长(关切地):深表同情,公民同志!希望没打疼你。
公民(急切地):很疼啊!很疼啊!
公民嚎啕大哭、涕泗横流。
部长(坚定地):哎呀,那我更同情你了。同志们,应该整肃我们的队伍了。
公民(急切地):应该!应该!
部长(瞥一眼自己十万美元的手表):今天到这儿吧。我要去开会了。
公民(迅速抹一把鼻涕):什么?你可是我们交税供养的!
部长(凶恶地):哈!哈!哈!你们交的税占我工资2%,就这还主要是国家垄断油气的钱。所以我每分钟要花58秒处理私人业务,1.5秒应付公差,半秒接听投诉。所以,再见啦。
公民(激愤地):可恶!我要找议员投诉!
部长(轻蔑地):可以,现在就投诉吧。

部长一键把电话转给议员。警察抡棍打公民头……
(按照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此处长时间停顿)

第三幕:

议员:屁民有何冤情?
公民(气得跳脚):混账!亏我当初投你票!警察打我!当官的不来保护我!作为你的选民我要求……
议员(凶恶地):哈!哈!哈!你投什么票还不是被电视洗脑。而且我告诉你,你投票选我不是事实。谁得多少票早就安排好了,议员是他们让我当的!
公民:究竟谁让你当的?
议员:行政机关啊。没时间跟你废话了,我要去杜马投票通过一部新法律。
公民:什么法律?
议员:授权警察打击屁民挣外快的法律。
公民:上帝啊!谁想出来的?
议员:内务部长提交的法律草案。其实我也感觉不妥,但没法子,总不能跟领导对着干。毕竟人家默许我罩着企业收保护费呢。
公民(激愤地):败类!我要找媒体投诉!
议员(轻蔑地):可以,现在就投诉吧。

议员一键把电话转给国家电视台台长。警察抡棍打公民头……
(按照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此处长时间停顿)

第四幕:

台长:您好,亲爱的观众朋友!
公民(满怀希望):您好,亲爱的编辑部!救命啊!警察敲诈我,部长干私活,议员通过反人民法律!
台长(激动地):竟有这种事!咱国家怎么啦?
公民(高兴地):对啊对啊,就是说嘛!
台长(疑惑地):您希望我怎么做,亲爱的观众朋友?
公民(急切地):立刻做节目曝光他们!
台长(惊讶地):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公民(支支吾吾):收视率……肯定很高……
台长(疑惑地):然后呢?
公民(口齿不清):……然然后你们赚……赚很多广广广告费……
台长(凶恶地):你说的广告费,只够我情妇买杯卡布奇诺。我们的预算来自政府直接拨款,你也知道,卖石油的钱。再就是各种小零头:收费采访、软广告之类。
公民(支支吾吾):这……这是什么意思?
台长:也许,我会在节目上用20秒说你小时候是个好孩子,再用40秒谴责你恶意袭警。
公民(激愤地):人渣!我要找总统投诉!
台长(轻蔑地):可以,现在就投诉吧。

台长接通总统办公室专线。警察抡棍打公民头……
(按照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此处长时间停顿)

第五幕:

公民(难以置信):总统吗?
总统:当然总统啊。有什么疑问吗?
公民(迟疑地):不不不,没疑问。
总统(字正腔圆):我看了“因特耐特”,想了很多。我一直在“因特耐特”上面,在Яндекс上面,这是我的工作。所以,应该使我国现代化了!前进吧!
公民(激愤地):对!对!警察犯法!官僚贪赃!议员当走狗!媒体污蔑人!
总统(疑惑地):胡说。总体而言,我们一定要发展公民社会,必须的。不如此国家就没有未来。顺便说一下,现在我要发个关于诽谤的帖子。
公民(有气无力):我交的税一分钟买你几秒?
总统(凶恶地):大约一毫秒。
公民(心如死灰):谁任命的您?
总统(惊讶地):当然是总理啊。
公民(绝望地):奸贼!我要找总理投诉!
总统(轻蔑地):可以,现在就投诉吧。

总统一键把电话转给总理。警察抡棍打公民头……
(按照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此处长时间停顿)

第六幕:

总理(语气生硬):正好,就是你。要努力,不能像退休大妈闲得慌。
公民(认真地):直说吧,我交的税买您几毫秒?
总理(反应迅速):你交过税吗?
公民(大窘迫):交的不多。我工资不多。
总理(认真地):还有什么问题?
公民(绝望地):有。谁任命的您?
总理(得意微笑):当然是前总统啦。
公民:他呢?
总理:前前任总统啦。
公民:那么前前任总统怎么了?
总理(笑着):他死喽。
公民(厉声大喊):混账!我要找上帝投诉!找上帝投诉!
总理(轻蔑地):可以,现在就投诉吧。

总理设法联系上帝。警察抡棍打公民头……
(按照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此处长时间停顿)

第七幕:

公民(热烈地,嗓音颤抖): 神啊,这个世界不完美!
上帝(威严地):诚然,我的孩子。
公民(高举双臂):一切都在您的手, 神啊!为您的孩子做点儿什么吧!
上帝(教训他):实在告诉你,我的孩子,一切都在我手。只是教会开销的奉献款越来越多。
公民(垂头丧气):我也曾买过一支蜡烛……

(按照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长时间停顿)

第八幕:

警察夺下公民手机,公民自行脱光衣服背对警察。警察连踢带打,公民尖叫着望向车窗外:

手握酒瓶的屁民扭过头假装没瞧见;自由主义者在使馆外来回踱步问东问西;他们身后是扛肩章的狼人撕咬落单者喉咙;穿时髦皮靴的德国-俄罗斯法西斯游行队伍紧随其后;下一支队伍举着红色战旗、斯大林圣像和祖国母亲;锈迹斑斑的原子弹招摇过市;纳什运动成员欢呼着蹦蹦跳跳跟着跑;惊奇的外国记者贴着墙根行走;青年无产者扮作英国光头党处决一群塔吉克儿童;白领苦力驾驶贷款买的外国轿车赶赴商务午宴;愤怒的车臣人紧紧追赶大喊“阿拉胡阿克巴”;企业家用真皮公文包装着贿款希望比官员到的早;瘾君子用肮脏针头戳刺自己;穿白衣的斯拉夫本土教徒跳过火堆;穿草鞋的君主主义者焚烧维什万卡;博主们低头噼里啪啦敲键盘。

忽听一声凄厉刺耳垂死呼号,警用客车鲜血横流。灯光缓缓熄灭……

延伸阅读:

八十年代讥讽警察的俏皮话

“解冻”时期举报警察滥权的群众来信

《二百个警务趣事》(节选)

斯大林主义者十项特征

▢ 德米特里·塔拉托利

本文尝试描述斯大林主义者的标志和特征。不带情绪,不估计数量,只求给这类人做个定义。

1. 他认为:他这个人存在的意义应当是国家赋予的。

2. 他认为:社会正义可以甚至必须通过镇压来实现。不相信其他途径。

3. 他不认可思想自由、言论自由、集会自由是有价值的。

4. 他需要一个“领袖”作为国家化身,意义在于:公正和惩罚皆出自领袖。

5. 他凭借自己是伟大国家一分子的荣耀感,授予领袖“挥金如土”的权力。

6. 他抵触个人权利的概念,认为集体永远优先个体。

7. 对他而言,正义不是机会平等,而是消费平等。

8. 他相信忠诚是安全的保证,并且同意任何形式的不忠都应受惩罚。

9. 任何超出国家规定轨道的个人倡议,即便不是颠覆性的,至少是有害的。倡议的范围(比如一人看管多台机床、斯达汉诺夫式劳动)应当由国家给出。

10. 他能够接受东正教作为国家的属性和信仰的表现,但决不接受耶稣。因为他有一个“领袖”就够了,也就是旧约意义上的弥赛亚、新约意义上的敌基督先锋……

上述某些特征不仅限“苏联人”,但苏联确实使其具象化了。今后的情况取决于这些特征在非苏联出生人群中扩撒蔓延的能力。

延伸阅读:

斯大林主义者眼中的理想农民形象

重返苏联简便指南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禁止全文转载,引用请注明

“老爷,他在等您呢!”

阿列克谢·费多罗维奇·奥尔洛夫是尼古拉一世皇帝肱骨之臣,曾掌管负责政治犯、宗教政策及宪兵事务的皇帝秘书处(Собственная Его Императорского Величества канцелярия)第三厅,外交方面亦有建树。虽然晚年头脑昏沉、记忆力衰退,但亚历山大二世依然重用先皇的朋友,委任奥尔洛夫做帝国议会主席、帝国部长委员会主席。

1861年,74岁的奥尔洛夫退休了。华沙警察总监И.Я.阿布拉莫维奇去拜访他,此人脾气急躁、容易激动。奥尔洛夫亲切接待阿布拉莫维奇,立即询问自己老朋友:担任波兰王国总督几十年的伊万·帕斯克维奇元帅近况如何?阿布拉莫维奇答:
— 亲王老爷,帕斯克维奇元帅逝世已经五年了。
— 啊,他死了!— 奥尔洛夫悲伤地说, — 太遗憾了,真是国家的损失!

阿布拉莫维奇赶快转移话题,但奥尔洛夫屡屡打断他,反复询问帕斯克维奇的健康。终于,当老亲王再一次用浑浊的双眼盯着天花板,说:
— 你既从华沙来,将军,请告诉我,我亲爱的朋友帕斯克维奇元帅在做什么?

阿布拉莫维奇脱口而出:
— 老爷,他在等您呢!

言毕迅速起身,鞠躬离开。

尼古拉一世皇帝的几件趣事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禁止全文转载,引用请注明

尼古拉一世皇帝的几件趣事

曾经在波尔塔瓦担任师长的В. И.圣罗兰少将是法国移民后代。1826年在违背他意愿的情况下被任命去管理人口稀少的鄂木斯克省。他后来说,当时他恳请尼古拉一世收回成命,不要派他做无法胜任的职位。皇帝答复:
— 你既善于指挥一个师,亦能治理一片国土,此非难事。我曾做师长(译注:近卫第2步兵师,1825年3月),今治理全国,且如你所见,干的并不比别人差。


1830年莫斯科首次出现霍乱,尼古拉一世得知消息决定去视察。皇后亚历山德拉·费奥多萝芙娜畏惧这种未知疾病,请求丈夫切勿身临险境,但皇帝坚持己见。于是皇后把两个孩子带进办公室,希望丈夫看在儿女面上回心转意,结果皇帝说:
— 朕的莫斯科有三万儿童生命垂危!
说完就动身出发了。


某个地主希望送儿子去一所学校上学,为此向尼古拉一世请愿。他从没写过这种请愿书,更要命的是不知道该怎样称呼皇帝。这个呆头呆脑的家伙想起曾听过“至尊”一词,恰时值九月份,于是提笔就写:“九尊陛下!”尼古拉一世展信读完,笑着说:
— 务必送儿子去念书,好教他别像父亲这般愚蠢!
(译注:августейший形容“至尊、至圣”,地主望文生义,误以为“八月”)


1835年尼古拉一世任命亚历山大·古里耶夫伯爵做基辅总督,叮嘱说:
— 你知道的,波兰造反之后我就不喜欢波兰人。但是如果我出于偏见和激动,将要对他们采取什么不公正措施,你有义务立即提醒我。


1830年代俄罗斯再次遭遇农作物歉收。尼古拉一世立即命令免除粮食进口税,暂停赋税和征兵,又发拨大笔资金购买粮食种子。
当时有人禀告皇帝:一位大商人囤积粮食甚多,以不合理高价销售。尼古拉一世派自己的侍从武官去问大商人能否降价,商人说:
— 我不能,本来买的就贵,岂可赔本做生意。
皇帝闻言,表示:
— 既然如此,我也不愿强人所难令他破家毁业,但我要求,必不许他低于自己定的价格卖粮。
同时皇帝下令开放国家粮仓,以采购价销售。商人的贵价粮全部砸在手里,损失惨重。


有一回尼古拉一世途径客栈,正好看见一个军官步履蹒跚走出来,明显喝多了。皇帝命令停车,传那军官过来问话。从人摇摇摆摆几乎跌倒,扶着头盔勉强跑上前挨训:
— 如果你是我,遇见这副模样的军官,你会怎么说?
— 我……我会,陛下,我才不跟这样的猪说话呢。
皇帝被逗笑了:
— 赶紧叫辆车,回家睡觉吧!


1847年莫斯科周边闹狼灾,甚至窜入城区街道。步兵将军、莫斯科总督阿列克谢·谢尔巴托夫是个勇敢且鲁莽之人,给皇帝打报告禀明此事,请旨:“部署围猎消灭狼,或,至少把它们撵到邻近省份”。尼古拉一世读了报告,哈哈大笑:
— 行啊,他大概会把狼撵到彼得堡啊!
但皇帝并未因此责备受信赖的谢尔巴托夫,随即命令设立省和县一级猎兽人职务捕杀害兽。


柏林画家弗朗茨·克吕格为尼古拉一世画像,皇帝说:
— 亲爱的克吕格,你能要多少钱就要多少钱,因为那个吝啬鬼(指宫廷部大臣彼得·沃尔孔斯基亲王)生怕我们穷成乞丐,必然强迫你降低工价。
肖像画成(译注:见本文题图),尼古拉一世非常满意,吩咐赏赐克吕格镶钻石金表,但表上的钻石经过宫廷部官员层层转手之后消失了。后来皇帝再看见这块表,对克吕格说:
— 知道了吧,朕就是这样子被偷的!可朕若惩办全帝国的窃贼,西伯利亚也不够地方,而整个俄罗斯将会如西伯利亚般荒凉!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禁止全文转载,引用请注明

1980年代讥讽警察的俏皮话

灰灰的大衣红红的脸,大盖帽眯着两只眼;
刑侦警察前边走,终日醺醺拧眉头;
别哈瑟斯跟在后,免费喝酒不用愁;
交通警察排第三,买醉从来不买单;
检查处长摇摇晃,酩酊如泥没人样;
第五原是醒酒所,连偷带抢又勒索;
第六却是小保安,半夜盗窃把杯贪;
楞眉横眼巡防队,做派活像党卫队;
地段警察走最后,脑涨胃疼真难受!

(译注:“别哈瑟斯”——打击盗窃社会主义财产和投机倒把局)

《二百个警务趣事》(节选)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禁止全文转载,引用请注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