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因迪吉尔卡号”重大船难

1939年12月12日,“因迪吉尔卡号”轮船在日本海岸沉没。船上七百多人丧生,大多是刑满释放人员,正在从马加丹劳改营前往符拉迪沃斯托克途中。该船后来被各国媒体称为“苏联的泰坦尼克号”。

应《俄罗斯报》记者的请求,俄罗斯科学院远东分院(马加丹)东北综合科研所历史和考古实验室高级研究员亚历山大·科兹洛夫讲述了多年来一直笼罩在神秘和猜测中的此次船难:

从纳加耶夫湾(马加丹)定期往返符拉迪沃斯托克的“因迪吉尔卡号”轮船遭遇强烈风暴,迷航失去方向,在日本海岸沉没。日本渔民向当局报告了这一惨剧,并将遇难者埋葬在猿拂村附近陆地上。1971年10月12日又在此处用日本平民捐助的钱款建造了纪念碑。

而在苏联,“因迪吉尔卡号”的真相大约半个世纪后才公之于众。这很可能是因为苏军和日军刚刚打完哈拉哈河战役不久,政府认为不应当报道“敌人”表现出的仁慈和人道主义。如今马加丹档案馆和其他НКВД档案馆的文件纷纷解密,我们得以非常客观地讲述六十年前的海上惨剧。

虽然就人员伤亡数量而言,“因迪吉尔卡号”足以名列人类最大海难之一。但在二十世纪上半叶的日本海和鄂霍次克海屡次发生同样悲惨却鲜为人知的事故。比如1912年9月“惠子丸号”轮船在本州岛附近遇台风沉没,一千多人死亡;1954年仅日本沿海就有876艘船沉没!所以日本民众对海难逝者的悼念尤为隆重,其中也包括“因迪吉尔卡号”上的俄罗斯人。

那么,究竟哪些人参与了这次不幸的航程呢?根据1940年的案件材料显示,当时轮船上共有1173人,包括39名船员、835名已服满刑期的前囚犯、50名因案件重审而被押回的犯人、10名押送人员,其余则是普通工人——正在休假的、已完成合同期的,以及他们的家属。

不幸中的万幸是,1939年底谢尔盖·巴甫洛维奇·科罗廖夫本应被从科雷马矿区押送符拉迪沃斯托克劳改营(之后再送莫斯科重审)。但他因故在马加丹逗留到12月底,错过了“因迪吉尔卡号”轮船的最后一班航程,免于葬身异国。


附:

《起诉书》

№156号诉讼案件
根据РСФСР《刑法典》59-3条”в”款第二部分起诉
Н.Л.拉普申
根据РСФСР《刑法典》59-3条”в”款第一部分起诉
В.Л.佩斯科夫斯基、Т.М.克利先科
根据РСФСР《刑法典》193-17条”б”款起诉
И.П.科皮钦斯基

1939年12月12日当地时间凌晨2点20分,“因迪吉尔卡号”轮船从纳加耶沃驶往符拉迪沃斯托克途中,在拉彼鲁兹海峡(译注:宗谷海峡)撞击“托多”暗礁(北纬45°21’,东经142°11’)。事故导致船只沉没,741名乘客及4名船员遇难。根据这些情况,Н.Л.拉普申和В.Л.佩斯科夫斯基于1940年1月15日被逮捕,Т.М.克利先科和И.П.科皮钦斯基于1940年2月13日被逮捕。

本案现已查明:
1939年12月8日10时,隶属于苏联内务人民委员部远北地区建设总局远东边区分局的“因迪吉尔卡号”轮船从纳加耶沃港出发,计划驶往符拉迪沃斯托克。船上未载货物,乘客1134名、船员39名。负责指挥的人员是:
船长:远洋船长Н.Л.拉普申,大副:近海船长Т.М.克利先科,二副:近海领航员В.Л.佩斯科夫斯基。

“因迪吉尔卡号”轮船搭载乘客出航的事实严重违反航海规章,因为“因迪吉尔卡号”是纯货运船舶,运送乘客违反了海事法律的相关规定。

深秋时节常发恶劣天气,使用这种不适合载客的船只运送乘客属于犯罪性质的冒险行为。载客出航的命令系远东边区分局海运部门负责人科尔萨科夫下达,尽管该命令明显违法,该船管理人员依然予以执行,而纳加耶沃港的港务长斯米尔诺夫则在未履行其法定职责(即阻止船只出航)的情况下,批准了轮船出海。无论是下达犯罪命令的海运部门负责人科尔萨科夫,还是执行该命令的船长及副手,亦或是负责监督航行安全的港务长斯米尔诺夫,都未采取任何措施为船只配备救生设备(救生筏、救生衣、救生圈等)。涉及科尔萨科夫和斯米尔诺夫的案件材料被单独立案处理。

船上的救生设备仅限两艘各可容纳40人的救生艇、与船员数量相当的救生腰带和12个救生圈,而船上共1173人(乘客与船员)。

上述负责人员都没有在开船前组织乘客,指导他们在船只遇险时遵守纪律和秩序。

本次航程中,船员未遵守规定分配好事故情况下的职责,且船员编制未完全配齐。三副和四副的职位长期空缺。货舱内的乘客被安置在没有铺位的光地板上,卫生状况极差,四处肮脏潮湿,空气污浊。既没有医生也缺乏必要的药箱。

1939年12月11日航行期间,大副克利先科在“因迪吉尔卡号”轮船驾驶舱值班,当日19时15分船只驶过“阿尼瓦”灯塔正横方向,灯塔位于船只北方约4海里处,随后船长指示将船舶调整至罗盘航向264度(西偏12度)。由于船员人手不足,1939年12月11日20-24时的值班由船长拉普申亲自负责。

1939年12月12日0点,二副佩斯科夫斯基接替值班,船只继续保持罗盘航向264度(西偏12度)。0时30分船只被暴风雪覆盖,能见度降低。当时值班的二副佩斯科夫斯基和船长拉普申都在驾驶舱内。既然船上载有乘客,航行时本应格外谨慎和警惕,但船长拉普申却冒着犯罪性质的风险,试图通过拉彼鲁兹海峡,全然不顾西北偏北方向9级强风和暴雪天气。在风速9级的艉侧风条件下,且船只未载货物,势必会产生明显的左向漂移,但船长拉普申和二副佩斯科夫斯基对此未采取任何措施。更有甚者,12日凌晨1时20分,当发现右舷前方约1个罗盘方位出现灯塔亮光时,船长和值班二副判断他们在航线上偏右,并将该光源误认为是“危险岩”灯塔。

在不利于航行的气象条件和可能出现航位推算错误的情况下,船长拉普申和值班二副佩斯科夫斯基始终未采取测量水深的方法来确定船只具体位置。

由于误以为看见了“危险岩”灯塔的亮光,凌晨1时30分船长拉普申和值班二副佩斯科夫斯基将船只调整至罗盘航向192度(西偏12度)。经过20分钟行驶3.3海里后,于1时50分再次调整航向为罗盘航向282度(西偏12度)。约在凌晨2时15分,船艏方向显现陆地轮廓。当时船正以全速航行,拉普申看见危险未下令全速倒车,反而冒着犯罪性质的风险试图不减速、右转舵闪避,当迎风转向失败,拉普申又下令“左满舵”,但在发现陆地约五分钟后,船左舷水下部分撞击海岸,他随即下令“停车”。从那时起轮机就无法工作了,因为螺旋桨被岩石撞击后卡死了方向舵。

船只被撞后继续漂浮至2时40分。随后又向西南漂移约一海里,右舷多次碰撞暗礁,开始向右倾斜。2时50分该船最终右舷触底,部分船体沉入水下达9米,仅有4米高于海面。

第一次碰撞暗礁时,无线电台发出了”SOS”求救信号,但由于附近没有任何船只,外界无法立即提供帮助。

乘客们陷入恐慌,因为没有任何救生设备,他们从船舱奔向甲板,四处乱跑,随着船体倾斜有人落水。乘客中有50名待审嫌犯和835名服刑期满的前囚犯,他们由押送人员看管。一名押送人员于慌乱中向离开船舱的乘客开枪射击。八名船员和两名乘客割断右舷小艇的缆绳,释放小艇入水,其中四名船员系擅自登艇逃离。弃船人员中四名船员和一名乘客在小艇上幸存并登岸。

12月13日中午悬挂日本国旗的“桦太丸号”轮船抵达事故现场,转移了滞留在“因迪吉尔卡号”船舷上的幸存乘客和船员。但失事的“因迪吉尔卡号”船舱内仍有部分乘客未能上到甲板,因为船体侧翻,舱口被水淹没无法通行。

拉普申船长弃船登上“桦太丸号”,尽管在他指挥的失事船只舱内仍有活人(多达200名)。

舱内被困人员直到1939年12月16日才被日本当局通过船体裂缝救出,但第四号船舱未能施救。

即便这样仅有27人获救,他们尚有力气抓住日本人放下的绳索,而那些体弱多病者因无法抓紧绳索注定丧生。

管理人员撤离失事船只时甚至没有告知被困船舱内的人:上面已经知道他们的存在并将提供救援。结果这些乘客无助地煎熬了四天,断定上面不知道舱内有人,于是割腕或投水自杀。

“因迪吉尔卡号”轮船全员共428人获救(含35名船员),745人遇难(含4名船员)。

在本案中作为被告的受审者:拉普申完全认罪,且本案其他被告:佩斯科夫斯基、克利先科的证词,以及他们之间的对质、证人证言和卷宗的文件充分证明了其罪行。

佩斯科夫斯基和克利先科部分认罪,通过科皮钦斯基、佩斯科夫斯基、克利先科和拉普申之间的对质,证人证言和卷宗文件充分证明了其罪行。

科皮钦斯基完全认罪,且本案被告佩斯科夫斯基、克利先科的供述、证人证言和卷宗文件充分证明了其罪行。

………
(译注:此处阙文)

事实表明,他作为船长的二副,与被告船长拉普申共同实施了在不适合载客的船只上进行违法运输的犯罪行为。当通过拉彼鲁兹海峡时,他在值班期间严重违反航海规则,未考虑船只漂移,未通过测量水深确定船只位置,混淆了“宗谷岬”灯塔的灯光与“危险岩”灯塔的灯光,导致船只偏离航线并失事。他在船只遇难时未采取措施组织救援,未能保护船上文件,构成了РСФСР《刑法典》第59-3条”в”款第一部分规定的犯罪行为。

3.季莫费·梅福季耶维奇·克利先科
1913年生于克拉斯诺达尔边疆区叶伊斯克市,俄罗斯族,苏联公民,因不服从共青团组织的决定而被开除出共青团,农民,“因迪吉尔卡号”大夫,中等技术教育,1938年根据《刑法典》第146条第1部分受审——无罪释放,住址符拉迪沃斯托克市科马罗夫街24号4户。

事实表明,他作为船长的大副,与被告船长拉普申共同严重违反航海法规,允许无载客资质的“因迪吉尔卡号”轮船搭载1134名乘客。他未采取措施为乘客提供救生设备。在出航期间未根据航程制定应急部署表,也未组织或指导乘客当船只遇险时应如何行动,从而构成了РСФСР《刑法典》第59-3条”в”款第一部分规定的犯罪行为。

4.伊万·彼得罗维奇·科皮钦斯基
1914年生于卡缅涅茨-波多利斯基州新乌什茨基地区斯塔夫昌尼村,乌克兰族,共青团员,苏联公民,贫农,曾在马加丹市独立第一师任警卫连长,住址符拉迪沃斯托克市1号邮政信箱,临时在НКВД东北劳改营警卫队工作,无前科。

事实表明,他作为押送“因迪吉尔卡号”轮船上待审嫌犯和前囚犯的押解队长,未采取措施核实其负责押送的人员数量。出航时未指示押解队在船只一旦遇险时应履行的职责。结果押解队员出现恐慌,一名押解员向从船舱跑出的人开枪,部分押解员忙于自救,囚犯们则趁混乱抢劫。

科皮钦斯基在危急时刻脱离押解队和委托他押送的人员,从而构成了РСФСР《刑法典》第193-17条”б”款规定的犯罪行为。
根据РСФСР《刑法诉讼法》第208条之规定,本案应移交太平洋区域军事检察长管辖处理。

起诉书于1940年3月9日在符拉迪沃斯托克市起草。

“签字同意”:
国家安全中士 德拉尼什尼科夫

说明:

  1. 被告人
    Н.Л.拉普申和В.Л.佩斯科夫斯基于1940年1月15日被逮捕,Т.М.克利先科和П.И.科皮钦斯基于1940年2月13日被逮捕——他们都关押在符拉迪沃斯托克市监狱。
  2. 本案没有实物证据。
  3. 科尔萨科夫和斯米尔诺夫的材料已另案处理。
  4. 被告人的个人文件已移交给滨海边疆区内务局第一特别处,交接文件的收据已载入案卷。

国家安全中士 科雷哈耶夫

“莱蒙托夫号”邮轮沉船始末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禁止全文转载,引用请注明

“胜利号”火灾和冯玉祥之死

尤里·加加林的最后一次飞行

1968年3月27日,第一个进入地球轨道的人类尤里·阿列克谢耶维奇·加加林与45岁的飞行教官、空军一级飞行员弗拉基米尔·谢廖金驾驶米格-15УТИ战斗机不幸失事遇难。政府宣布国丧,这是苏联历史上首次为逝世时不是现任国家元首的人举行全国悼念。

官方对这次空难的调查材料在苏联时期从未公布。关于加加林的死有许多传言,有些甚至是奇谈怪论。茹科夫斯基博物馆航空历史学家安德烈·西蒙诺夫在“跑道”俱乐部的一次例会上对此做了最客观的描述:

在完成了令人惊叹的轨道任务后,尤里·阿列克谢耶维奇·加加林开始担任苏联宇航员分队长兼宇航员培训中心副主任的职务,但他对行政工作感到厌倦。加加林是一名飞行员,不开飞机的“飞行员”又算什么呢?负责航天事务的空军副总司令尼古拉·卡马宁将军也担心宇航员分队的军官们长期不练习飞行会失去驾驶技能。

为了保持飞行状态,1962年决定成立一支混合航空中队,由经验丰富的试飞员、苏联英雄弗拉基米尔·谢廖金担任指挥员。1967年又以谢廖金中队为基础成立了独立试验训练团,重点解决与宇航员分队相关的问题,包括基础和复杂特技飞行训练、跳伞及短时失重任务。

加加林在一架米格-15УТИ飞机(双座教练型)上进行了飞行练习。1968年3月底加加林与一名教官的飞行计划基本完成,他本应获准单独驾驶米格-17战斗机。但在此之前,决定于3月27日对加加林的飞行技术进行检查,同样使用双座型米格-15,担任教官的即谢廖金。如果一切顺利没有问题,计划允许尤里·阿列克谢耶维奇单独飞行。

1968年3月27日10时18分,加加林和谢廖金驾驶米格-15УТИ教练机升空。虽然天气不理想,但对于经验丰富的飞行员来说没什么困难。何况任务并不复杂,在特技飞行区的活动时限被定为20分钟。10时32分加加林向地面报告任务完成,请求允许返航。此后加加林和谢廖金再无任何联系。由于估计飞机燃料即将耗尽,展开了大面积搜索。14时50分,米-4直升机驾驶员扎米奇金少校报告:“发现加加林飞机残骸,距离奇卡洛夫斯基机场64千米,距离新谢洛沃村3千米。”

卡马宁将军在日记中写道:“飞机坠落在茂密森林,撞击地面时的速度为每小时700-800千米。发动机和驾驶舱前座埋入地下6、7米深。机翼、尾翼、油箱和驾驶舱炸成细小碎片,散落在200米×100米区域内。我们在高高的树枝上发现许多飞机部件、降落伞和飞行员衣物的碎片。不久又发现一块上颌骨碎片,有一颗金牙和一颗钢牙。医生报告说这是谢廖金的颌骨。”

加加林本可能更早遇难——这已经不算秘密了。他乘坐的“东方号”宇宙飞船是专为进行近地轨道载人飞行设计的,曾进行过五次实验飞行,只成功了三次,而且1961年4月12日任务期间险象环生。4月10日尤里·加加林曾给家属写了一封告别信,长时间以来这封信一直保密,直到他空难丧生后才交给妻子瓦莲京娜·加加林娜。

空难的真正原因至今仍存在争议。例如,宇航员А.А.列昂诺夫将加加林和谢廖金之死归咎于格罗莫夫飞行研究所的一名试飞员违规操作。但是,格罗莫夫飞行研究所资深专家、加加林和谢廖金飞机失事调查委员会成员阿尔谢尼·德米特里耶维奇·米罗诺夫公开否定了这一说法,他写道:“我确认,1968年3月27日在格罗莫夫飞行研究所进行了两架苏-15战斗机的测试飞行。第一位飞行员是功勋试飞员阿尔卡季·帕夫洛维奇·博戈罗德斯基,他在18000米高空测试新型发动机,起飞时间为9时45分,降落时间为10时24分。由于飞行高度较高且发动机可能停转导致座舱失压,飞行员穿着宇航服,这套装备虽然严重限制了飞行员的行动,但也减少了偏离任务规程的可能性。第二次飞行由功勋试飞员、苏联英雄亚历山大·亚历山德罗维奇·谢尔巴科夫执行,飞行高度为14000米。他的起飞时间是11时20分,已经在米格-15УТИ坠机发生之后。时间分析表明,博戈罗德斯基降落时,加加林的飞机仍在爬升。而谢尔巴科夫的起飞时间远远晚于米格-15УТИ坠机。因此这两架苏-15的飞行测试根本不可能对米格-15УТИ造成任何干扰。”

2011年俄联邦总统档案馆公布了原始调查材料,其中并未包含任何轰动性内容——最可能的坠机原因被认为是加加林和谢廖金的飞机急剧机动,规避突然出现的气象气球。这种急剧机动导致飞机失速,进入尾旋状态,旋转了三到五圈。机组人员在此过程中承受10-11倍过载,但他们没有放弃挽救飞机的努力。如果再有200-300米高度或2秒钟时间,结果可能完全不同。

经验丰富的试飞员认为,在这种情况下加加林和谢廖金已经拼尽最大努力,更准确地说,是加加林一个人在操控。事实是,这架米格-15УТИ并非专门用于飞行训练,而是被改装用于演示宇航飞行员的弹射训练。为了方便弹射,教官座舱内阻碍弹射的飞机操纵杆被拆除,后舱舱盖基于同样目的也进行了改装。

正因为这个原因,谢廖金与加加林一同飞行时坐在教官座椅上无法控制飞机——操纵杆没了,另外战斗机的操纵踏板也被断开。再者,米格-15的座舱结构是:如果前座飞行员(加加林)先弹射,后座飞行员(谢廖金)的舱盖不会打开,注定与飞机同归于尽。所以这大概就是加加林不肯独自跳伞逃生的关键。

阿尔谢尼·德米特里耶维奇·米罗诺夫认为,所谓气象气球导致加加林和谢廖金遇难的说法只是一个让大家都能满意的解释,悲剧的根本原因在于奇卡洛夫斯基机场和航天航空团内部飞行组织方面的缺陷。这些缺陷确实可能导致危险的空中接触,但对象并非苏-15,而是从奇卡洛夫斯基机场起飞的另一架米格-15УТИ。

然而国家委员会并未公开事故调查的真实结果。因为已获得确凿证据表明出现了人为失误——可能是教官谢廖金、或尤里·加加林、或两人的共同失误,也可能是负责组织和执行航空团飞行的管理人员、甚至更高级别指挥员监督方面的失误,或者以上原因的某种致命组合。但这次事故毫不减损尤里·加加林和弗拉基米尔·谢廖金的功绩。

“飞行员不会死,他们只是飞走不再归来……”这句话出自作家兼飞行员安托万·德·圣-埃克苏佩里,精炼地概括了许多未能返航者的命运,包括他自己。

在烈焰中飞行的亚历山大·马姆金

英雄飞行员斯捷潘·苏普伦之死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禁止全文转载,引用请注明

库列涅夫卡惨剧因何发生

1961年3月13日,基辅市郊库列涅夫卡的街道被来自娘子谷的约十米高的泥浆洪流吞没。这次人为灾难夺去大量生命,许多家庭暂时无处栖身,史称“库列涅夫卡惨剧”。

追根溯源,如果1945年3月乌克兰共产党(布)中央委员会和乌克兰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政府的联合决议得到执行,果真在娘子谷建起“法西斯恐怖受害者纪念碑”,那么绝无人敢在这处曾发生过十余万平民被德军大屠杀的历史遗址兴建带体育馆、运动场、夏季露天游泳池、人工溜冰场、网球场、小餐厅、电影院、舞蹈广场等设施的区文化休闲公园。

但纪念碑并未竖立,部分原因是1948年克里姆林宫发起的反犹运动——所谓“斗争举目无亲的世界主义者”。这场运动不可避免影响了娘子谷,因为此地被屠杀者绝大多数是犹太人。另外,作家维克多·涅克拉索夫透露:战后曾有卑劣之人在谷底搜寻、盗掘死者的贵重物品。

于是,乌克兰当局决定将深50米、长2.5千米的山谷部分填平,在其上修建街道和公园。正是这个决定导致了日后的库列涅夫卡惨剧。

改变用途

1961年的惨剧须从1950年讲起。1950年3月11日,乌克兰工业和建筑材料部的两位副部长出席了基辅召开的一次技术会议,讨论库列涅夫卡的彼得罗夫斯基砖厂1号、2号挖掘场开采粘土时产生的废料(泥土、沙子)往哪儿存放的问题。此事的背景是:1948-1949年工厂获得新设备,砖块产量大幅提高,用于建设新的“社会主义赫雷夏蒂克大街”——旧街1941年被苏联破坏者炸毁。根据远期计划,还将在乔科洛夫卡和锡雷茨两地建造首批住宅区,这意味着对砖块的需求会持续增加。市苏维埃为砖厂划拨了额外的土地以便开采原料。

起初设想通过管道将采石场废料输送至第聂伯河的河漫滩,相关计算和图纸委托基辅“乌工建设计”组织完成。然而“上头”决定清除娘子谷,甚至将其名字从城市地图抹去——正好逢着机会。所以工业和建筑材料部开会,意图批准使用泥浆(水稀释的泥土混合物)淹没山谷的做法。“乌工建设计”的方案被否决,理由是管道数量短缺,不足以铺设3.5千米到第聂伯河边,供电复杂性也不好解决。而且安装工作需时漫长,砖厂的粘土开采应当最早在5月1日启动。与会者一致同意废料贮存在邻近的娘子谷——1.5千米管道够用,安装时间较短。

表面看这决定是出于经济考虑。但实际上,在厚厚的泥浆之下,十余万人被冤杀的记忆将永远埋葬。两个星期后基辅市执委会予以批准(3月28日第582号决议),坦率表示:“鉴于(……)淹没娘子谷支脉的合理性”云云。

此刻距离库列涅夫卡惨剧整十一年。

实验

从技术角度看,以水力机械化的方式淹没娘子谷乃是一次实验。挖掘场废料原本都是用自卸车拉走的,如今决定通过管道以泥浆形式输送。根据设计方案,水应该通过专门的排水井从峡谷流入锡雷茨河。在此之前,苏联从未有人使用这种方式运输含有大量泥沙的泥浆。

1950年莫斯科“建筑水力机械化”研究所的专家们画好了新图纸,貌似设计得当,实际暗藏缺陷。首先,他们没有对当地进行任何水文地质调查,忽略了娘子谷底部为粘土层,水很难渗透。其次,也没有计算整个建成结构的稳定性。

更大的隐患则是施工过程不符合设计要求。仅举一例:3号和4号阶地进水井本应各自包含两根金属管道,却仅安装了一根直径只有规定一半的管道,完工后未验收认证——反正等泥浆灌满就永远查不出来了。另外,几个进水井的顶部竟高于大坝……种种违规行为之所以发生,皆因设计人员疏于监督。

娘子谷淹没工程于1951年从邻近库列涅夫卡的低处开始,逐渐向上推进。谷底造了一座保护坝,又在山谷的不同部分建专用坝。这些工程委派基辅№610专业管理局执行,导致日后灾难的几乎每一项致命错误都是在这段时期犯下的。

根据技术设计,娘子谷只在每年4月-12月贮存泥浆,实际全年十二个月不歇。设计者原本将峡谷进水时间限制为每天八小时,因为接下来的八小时水需要沉淀,再用八小时进行抽排。但实际每天灌注泥浆十六小时,冬季全天不停。

而且奇怪的是,没有任何人对冲积层进行技术监督。

阿纳托利·库兹涅佐夫在纪实小说《娘子谷》作证写道:“山谷内形成了一个湖,我曾去过那里,震惊地看着这个充满泥浆的湖,它吞没了灰烬、骨骸和墓碑石。水腐臭、发绿、不流动,有管道日夜不停输送泥浆。这种情况持续好几年。大坝不断被加高,直到1961年达到了六层楼那么高。”

“年久失修”

随着时间推移,排水系统无力应对过量蓄水,大坝的负荷越来越大,危险与日俱增。政府对此知情吗?彼得罗夫斯基砖厂的主管们是否意识到情况已接近灾难边缘?那是当然了。

例如,1957年2月波迪尔区特别检查局局长格卢申科警告“联盟水利机械化”基辅分部负责人采佩纽克和彼得罗夫斯基砖厂厂长布拉齐洛,指出他们在排水方面违反了技术要求:“娘子谷的水沟一直处于危险状态。水携带沙土溢出沟岸,淹没了附近企业和组织的场地。”——四年后正是同一问题引发惨剧。

但由于意识形态方面的原因(承诺让人民过上好日子),砖块生产不能停,住房建设进度不能缓。

1958年基辅市苏维埃执委会审议水坝紧急情况,责成“基辅项目”研究所起草关于从娘子谷上游分流地表水的技术文件。除此之外,目前能见到的材料没显示政府额外做过什么。

1960年底娘子谷蓄水已达到设计高度,工段负责人在№610专业管理局的生产会议上报告了这一情况。接下来,泥浆本应被输送到旁边的牛蒡谷,但此地尚未准备好被淹没。局领导指示工段负责人“坚持下去”,即继续灌注娘子谷。在3月4日的会议上他还表扬这位负责人“顶得住”、完成了计划。

顺便说一句,上述工段被认为是该局最优秀工段,为自己争取到了“共产主义劳动集体”称号(在当年是很光荣的),其负责人也是№610局的党委书记。

如前所言,泥浆灌注根本停不了——砖厂正在高速生产。全国都在为迎接秋季召开的苏共第二十二次代表大会做准备,纷纷以超额完成计划向大会献礼。本次大会带有强烈政治色彩,将通过苏共新党纲,确定建设共产主义的计划,所以会议前的成就也必须足够亮眼。

谁还管什么设计规范?谁敢提醒中央关于1月、2月、3月禁止贮水的问题?除非他不想要党籍和公职。

娘子谷继续每天注水十六个小时,不舍昼夜。计划3月中旬向牛蒡谷转移泥浆,因此,3月6日或7日工程主任命令分阶段撤出设备。他们还停止了抽排水,因为泥浆太浑浊,容易损坏水泵。至于排水井,早已年久失修瘫痪了……

地狱般的一个半小时

早在2月份,库列涅夫卡的居民就向市苏维埃执委会投诉娘子谷出来的水淹没了菜园和房屋地下室。但他们不知道自己生命危在旦夕很久了,因为事故曾经发生过,尤其山谷上游的大坝曾被部分冲毁,每次都侥幸成功避免了灾难。

3月13日晨6点45分,№610局某工作人员例行检查时发现约1米宽的坝顶破口,尝试用沙子填堵,徒劳无功。晨7点他赶回局里,带着工段长和工程主任返回,但已经无法阻止水流。紧接着泥浆开始涌动。

又过了一小时,库列涅夫卡的积水深到了车辆无法在今天的基里洛夫街行驶的程度。交通大堵塞,两台消防车赶赴现场抽水。可惜为时已晚。8时30分,裹挟着泥沙、黏土的浊水从上游冲向库列涅夫卡,速度越来越快,摧毁了内部坝和下游的保护坝。8-10米高的泥浆骇浪在基里洛夫街席卷一切,掀翻了有轨电车、大客车和小汽车,行人、住宅、宿舍、电车车库、实验工厂的车间和生产建筑、“斯巴达克”体育场运动设施瞬间灭顶。

从今天的波多利斯基斜坡路到库列涅夫卡公园三十多公顷区域被厚达四米的泥浆覆盖。地狱般的煎熬持续一个半小时。

3月16日乌克兰广播电台报道53人死亡,3月18日报道72人死亡,3月31日政府委员会公布最终数字:145人——这是指救援队发现的尸体数量。惨剧的实际制造者:基辅市苏维埃和市党委,以及“党和社会组织”向遇难者家属表示哀悼。

但阿纳托利·库兹涅佐夫回忆,仅在库列尼耶夫卡泥浆洪流的最初几分钟就有数百人被淹死。他写道:“乘坐电车、汽车的人也许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已经死了。他们不可能游出粘稠的泥浆,也没能力挣扎脱身”。

当时在老年学研究所上班,亲历惨剧并幸存的斯韦特兰娜·伊申科表示愤慨:“什么145个?那里还死了很多人。大卡车立刻运来部队,我们每天都在研究所六楼看这些卡车,尸体装在后面。起初我们以为是些木板,仔细一看原来是死人。”这位妇女还回忆:抬尸体抬了一个星期,人们逐渐明白事故严重性。后来大家得知自己认识的谁谁谁身亡,皆目瞪口呆。

很少有人想到,3月13日之后情况依然万分危险。因为“仅”60万立方米淤积泥浆涌入库列涅夫卡,山谷中仍剩超过300万立方米泥浆。如果下大雨,灾难将以更大规模重演。果然,5月份强降雨过后娘子谷的泥土开始移动,管理部门鸡飞狗跳,所幸又对付过去了。

基辅街头巷尾流传“2000人遇难”,可至今没有任何材料能够证实。所以再让我们仔细看看官方所称的145人死亡——即截至1961年3月31日的数字。在库列涅夫卡进行的大规模挖掘和尸体搜寻始于春末,当时积水已经退去,工程持续两年。无人统计报告这期间可能发现的遗骸数量,原因如下:“32.6万立方米泥土被运出淹没区,其余32.4万立方米泥土被挖掘机铲走”(摘自乌克兰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政府监督娘子谷状况特别委员会的报告)。

失踪人数或许是估算真正受害者数量的一个间接指标,但官方报告并不包含此类信息。历史学家亚历山大·阿尼西莫夫调查认为大部分死者被埋在硬化的泥浆下。根据生活工作在被冲毁的住宅、宿舍和工人联合企业的人员名单,他得出死者为1500人,但只有电车车辆段出具了几十人的花名册。

基辅历史研究员斯特凡·马什克维奇说:“原因很清楚:谁也不希望人民觉得苏联政府做错了什么。”他确信“145人”肯定太轻描淡写,但要在六十多年后查明准确遇难人数几乎不可能。他坦率说:“由于信息灭失,一切数字都是估计。1500人有些夸张,500-1000人比较可靠,但这也只是我的猜测”。

1961年库列涅夫卡泥浆洪流惨剧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禁止全文转载,引用请注明

“莱蒙托夫号”邮轮沉船始末

▢ 弗拉基米尔·索罗柯拉特(报社记者)

“米哈伊尔·莱蒙托夫号”内燃机船的船东是波罗的海航运公司,船籍港:列宁格勒。1972年东德船厂建造,排水量18.82千吨,长176米,宽23.6米。拥有带电梯的五层乘客甲板,239个舒适客舱共550张床位。休闲设施包括5个酒吧、餐厅、电影放映室、音乐厅、赌场、泳池、网球场健身房、美容院、购物店、图书馆、豢养奇珍鸟类的冬季花园等,装修风格依照莱蒙托夫诗作中的高加索主题。该船1982年进行过一次耗资约1100万英磅的改造,随后被英国Charter Travel旅游公司包租,经营欧洲和环球水路航线。

1986年2月16日,新西兰海岸附近,堪称苏联客运船队旗舰的“米哈伊尔·莱蒙托夫号”豪华邮轮不幸沉没。这艘船不仅比同年沉没的“纳希莫夫海军上将号”更大,技术设施和舒适度方面也远远优于后者。苏联时期和后苏联时期几乎没有关于此次船难及相关国际法律纠纷的报道,这有几个原因:首先死亡人数较少,仅一人丧生;其次事故发生在远离苏联的地方,乘客只有外国人;最后,1986年2月25日苏共二十七大将在莫斯科召开,报道如此严重事故不适合大会前的社会氛围。

今天我们看到,当时新西兰交通部进行的初步调查材料及“米哈伊尔·莱蒙托夫号”事故诉讼的和解材料都表明,苏联官员隐瞒邮轮沉没的真相有其自身原因。

向礁石全速前进!

1986年2月6日,“莱蒙托夫号”告别澳大利亚悉尼港,开始环新西兰岛航行。在访问了北岛的几个港口后,2月15日抵达新西兰首都惠灵顿。接下来的路线将穿过南岛的岩礁群。“莱蒙托夫号”夜间驶离首都码头,穿越库克海峡,2月16日8时抵达位于夏洛特皇后湾的皮克顿镇,该峡湾是南岛北端马尔堡峡湾中最大的一条。

此时船上共有330名船员和408名乘客,其中327人是澳大利亚游客,而且绝大多数乘客是老年人。

从惠灵顿到皮克顿的航行由马尔堡水域资深引水员唐纳德·贾米森负责。他对新西兰沿海情况非常熟悉,一年前曾引导同级别内燃机船 “亚历山大·普希金”号在此安全通行。

2月16日15点,“莱蒙托夫号”离开皮克顿驶向南岛西海岸,通过海峡后原计划绕过杰克逊角。

16:00,高级领航员谢尔盖·斯捷潘尼谢夫、二副谢尔盖·古谢夫、舵手和瞭望水手开始值班。天空下着小雨。引水员建议船速增加到15节(约28公里/小时),逐渐靠近海岸。

16:30,船长弗拉季斯拉夫·沃罗比约夫设定好绕过海角的航线,暂离驾驶舱,告知引水员由大副(谢尔盖·斯捷潘尼谢夫)接替他的位置。接近杰克逊角之际,引水员突然改变设定好的航线,将邮轮引入海角与峭壁浅滩之间的狭窄水道,那里有一座灯塔。大副并未取消引水员指令,只是问他:“为什么你把我们带得这么近?” 二副提醒说他看到白色碎浪已经非常近。引水员贾米森安抚驾驶舱众人,表示“此处水深足够”。

17:38, “莱蒙托夫号”撞击水下暗礁,沃罗比耶夫船长和大部分高级船员纷纷跑上舰桥。

客舱服务员瓦列里·沃罗诺夫回忆:“与车祸不同,当时的冲击持续了几秒钟,而不是仅一瞬间。船速并不快,仿佛在平坦的道路开车,突然冲到路肩上继续颠簸两百米。那时候粪便收集装置被撞破了,污水涌入健身房,人们逃出来时裹着脏乎乎的毛巾,场面太可怕了。破洞很大,一切发生得非常快”。

澳大利亚游客琼·诺玛·迪伦回忆:“撞击发生时我正在自己舱房浴室洗澡,我女儿躺床上休息。冲击力把我甩向浴室对面的墙壁,同时听见一阵巨大的沉闷摩擦声。之后,我和女儿去了正在进行民间舞蹈表演和俄罗斯葡萄酒品鉴的大厅。过了片刻,邮轮经理通过广播系统告诉大家出了点问题,让我们等待进一步通知。我们返回客舱,我顺便收拾了些东西以防万一,又回到大厅。途中我们注意到船开始倾斜,楼梯井下方已经进水”。

女服务员柳德米拉·沙季洛娃回忆:“当时乘客们正在音乐厅边看俄罗斯舞蹈表演边等晚餐,突如其来的剧烈震动打断了舞蹈。但船上活动又持续约半小时,随后响起警报,召集船员到员工食堂。大副说轮船触礁,没必要担心,因为这种级别的船是不会沉的。他建议我们穿好救生衣预备着,等候进一步指示。又宣布晚餐将推迟一小时”。

17:43,船长命令关闭舱室之间的水密门。

18:01,“惠灵顿电台”收到求救信号。距离现场17海里的“塔利希霍号”油轮赶赴救援。

18:04,为了挽救船只,船长决定实施搁浅。经过多次机动,“莱蒙托夫号”驶向戈尔湾。

18:20,辅助轮机舱漏水。

19:00,主配电室进水。倾斜达到12度。船长下达了“全速前进”的命令。

19:13,主配电箱断电,水泵停转,电机关闭。

19:32,船员放弃轮机舱撤离。

19:41,“塔利希霍号”看见失事邮轮,惠灵顿电台联络附近所有船只提供援助。

19:54,沃罗比约夫船长请求一艘拖船拖拽(最近的拖船至少五个小时才能抵达),并告知“塔利希霍号”不需要派出救生艇。

20:19,终究要求援救。

柳德米拉·沙季洛娃说:“事态紧急时服务员必须召集所负责舱室的乘客,协助他们穿救生衣并护送至疏散地点。相关的指导和演习在每次启航之初都会进行,所以乘客可能一开始没意识到情况严重性。四处都有游客们兴高采烈的面孔,穿着橙色救生衣互相拍照。为了不让乘客瞅见被淹没的下层甲板,楼梯间紧急加盖了防水布”。

迪伦夫人说:“再次广播后,我和女儿前往集合地点,过了一会儿,一位乘务员带领我们这队人穿过走廊和上下的楼梯。我们多次从船的一个区域进入另一个区域,一直走到通往甲板的门前。我们站立门前墙边,抓着木扶手等候好久,终于收到命令开始向门口移动”。

扔包入水

柳德米拉·沙季洛娃回忆:“尽管船员们竭尽全力,但终究无法避免恐慌,随着船体向右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船上所有人都意识到‘莱蒙托夫号’正在下沉。许多人惊慌失措。爬到倾斜甲板边缘本就不容易,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变得愈发困难,因为斜度增加了,甲板也被雨水打湿。老人们被人推着向船舷爬去,那里有固定的绳梯。对于那些不明情况的老年女士们,不得不把她们的提包夺走,好让她们腾出手来顺着绳梯下去。逃命要紧啊,所以没人关心那些飞落到甲板和水中的提包”。

迪伦夫人也说:“我们必须抓住绳索向扶手移动,即使脚不打滑也很难站稳。我们身边有两名船员协助翻越船舷并下到绳梯,其中一人从我肩上扯下两只包,丢到船外。我们必须转过身,脚试探着往下爬。到达绳梯末端时我跌跤了,因为梯子没够到救生艇表面”。

柳德米拉·沙季洛娃接着回忆:“梯子下方有一艘小艇(苏联报纸后来报道是充气艇,全部飘在水面接收了部分乘客和船员),但不知为何入水后后没有自动展开……由于船体严重倾斜,绳梯末端比救生艇高出两米多。为了帮助下来的乘客登艇,船员们肩并肩站在一起。值得称赞的是,所有乘客都靠自己的力量爬下绳梯”。

瓦列里·沃罗诺夫说:“为了确保船上无人滞留,我必须检查从音乐沙龙到餐厅的所有商店,以及从厨房到船艏的每个区域。船已经严重倾斜,船头开始下沉。我跑向前面,看见令人恐惧的场景:一片死寂,只有灯光闪烁,走近餐厅,那边也是一片死寂。桌上的东西统统掉落在地,厨房炉子上还放着热菜。就跟恐怖电影一模一样。一位轮机员检查房间时发现了一个正在睡觉的人,事故发生时他正在机舱值班,下班后去洗澡,坚信船绝对不会沉,以至于洗完就从容上床睡觉了,直到最后一刻被叫醒带走”。

1986年2月22日的《共青团真理报》登载一位勇敢水手伊万·丹尼尔金疏散乘客时摔断手。船上酒保奥列格·戈列布佐夫回忆这个情节称:“事情并不完全是那样,万尼亚不是救乘客受伤的……当广播弃船时,天又黑又冷,我们只穿着那会儿身上的衣服,但预计要在荒凉岸边过夜。所以我们决定带些酒暖身。我们沿着黑乎乎的船舷行走,走到我的酒吧,但门变形了推不开,只好去音乐厅的酒吧。打碎玻璃柜,装了满满一袋子白兰地和草药酒……我们把袋子交给万尼亚·丹尼尔金,警告他这些酒他得用命保护。下船时万尼亚滑倒了,手被梯子卡住。搀扶他的乘客助理劝他丢掉袋子,他回答说没接到指令……”

女服务员奥莉加·克利莫娃回忆:“我们的救生艇下降时卡住了,半空摇晃,仿佛介于天地之间。吓死人了,我当时第一个念头就是跳下去。虽然神经几乎崩溃,但我还是努力控制住自己。后来救生艇继续下降,我们被放到海面。大家从邮轮旁划开,被一艘客船接起。邮轮沉没那一刻我们还在救生艇上,亲眼目睹这一切,确实太可怕了”。

柳德米拉·沙季洛娃则比较冷静:“我们疏散乘客的过程中根本没时间害怕。真正感到害怕的是,最后只剩几名船员站在绳梯旁,船内突然一声巨响,随后是水涌入的声音。旁边一名轮机员说发动机从支架脱落了。告别同志们之际,我经历了那种脑子里回放一生的瞬间。多年后观看电影《泰坦尼克号》时,我又一次体验了这种感觉”。

20:59,约100名乘客登上来援救的油轮。

21:35,库克海峡渡轮 “阿拉胡拉号”从皮克顿驶向事故现场。

22:07,渡轮望见第一艘救生艇。

22:15,邮轮右舷倾斜达40度。视野中不断出现新的救生艇。

22:40,“米哈伊尔·莱蒙托夫号”右舷倾斜至85度沉没,沉没深度43米。

“塔利希霍号”点数人头,共救起356人。唯一失踪者是制冷设备工程师帕维尔·扎格利亚季莫夫,他在触礁后被瞬间淹没的舱室岗位上遇难。

“塔利希霍号”和“阿拉胡拉号”驶向惠灵顿,那里的救援协调中心会同警察局、交通部、军队、医疗和民间服务机构,准备在国际乘客航站楼安置失事邮轮的乘客和船员。

失踪的向导

事故发生后两天,即2月18日,新西兰交通部开始对“米哈伊尔·莱蒙托夫号”沉没事件进行非公开初步调查,主要目的是找出两个关键问题的答案:邮轮为什么触礁、为什么沉没。

事故当晚在惠灵顿中央警察局值班的警督欧文·丹斯回忆:“渡轮‘阿拉胡拉’号刚刚靠岸,引水员唐·贾米森就消失了,我们很长时间不知道去哪儿找他。在渡轮上贾米森由苏联高级船员看守,他没被正式逮捕,只是由苏联人陪同。但船一到惠灵顿,贾米森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了。我听过一种说法:他通过船长室的厕所逃走,苏联船员根本不知道那间厕所有两扇门”。

之后贾米森现身,接受调查人员问讯并做供。他在碰撞事件中的过失无可争议,但国际海事法并未规定引水员对船舶负有行政责任(административной ответственности),航行期间负责的是船长或受委派管理船舶的船员。具体到本案,临时接替船长的高级领航员兼大副斯捷潘尼谢夫有权取消引水员的指令,继续按照船长设定的航线行驶。

贾米森是新西兰三位持有在峡湾水道引导大型船舶执照者之一,且在马尔堡海峡享有很高声誉。可这位毫无疑问的干练专家却在邮轮驶离海峡时做了出人意料的决定,引导“米哈伊尔·莱蒙托夫”号通过杰克逊角与礁石浅滩之间的狭窄水道。他这样做的动机至今是个谜。无人理解引水员因何会把大船引向自己担任港务长的那个港口区域的礁石。初步调查期间贾米森表示转向决定是自发做出的,他唯一的解释是“想让乘客有机会更近距离观赏”杰克逊角和海峡入口北侧的灯塔。
(儿按:解释十分牵强。雨天,且临近晚餐、大厅有集体活动,甲板此时能有几个乘客?)

初步调查中贾米森承认在苏联海员举办的皮克顿港招待会上喝了“两杯伏特加和一杯啤酒”。究竟喝多少只能任凭他自己说,而且他完全有理由少报,因为国际海事法禁止摄入任何数量酒精的引水员上岗工作。

“莱蒙托夫号”失事后,港口酒吧流传一则笑话:“贾米森最喜欢什么酒?”答:”Vodka on the Rocks.”这是新西兰人对加冰伏特加的称呼。

贾米森以健康不佳为由自愿交出引水员执照和近海航行执照,但保留了英国商务部颁发的船长证书。这样一来,他就避免了被法院通过程序吊销执照,随时可以要求领回。这位事故责任人紧接着被免除岸上职务,坚决拒绝采访或发表公开声明。几年后贾米森自称已经康复,请求发还执照,最终如愿,担任一艘小型货轮船长在惠灵顿和皮克顿之间运送家畜。据说2006年退休。

克格勃展开调查

苏联方面怀疑沉船的一个可能原因是破坏活动。“莱蒙托夫号”常任船长阿拉姆·奥加诺夫在被问及这种可能性时表示:“我无法肯定,但我们确实妨碍了外国公司赚钱。作为船长,我收到过书面和口头威胁,船也多次出事故。有一回我们停靠旧金山港,我收到消息说‘米哈伊尔·莱蒙托夫’号被放了水雷。不得不承认,美国海军基地的指挥部反应真迅速——潜水员在船底发现一枚磁性水雷,诚然,没装雷管。这件事引起了很大轰动。我认为西方竞争者需要在潜在乘客中制造恐慌。另一次他们威胁要炸毁‘米哈伊尔·莱蒙托夫’号,迫使我们退出一条国际航线。后来我们开始在澳大利亚运营,又遭遇竞争者。那次航行时我正在休假,事故发生前两小时我还通过无线电与替班船长联系。将船引上礁石的引水员后来甚至不掩饰自己的过错。邮轮在距离海岸800-900米处沉没在43米深的水域。这种事故绝非偶然”。

波罗的海轮船公司旗舰在党的代表大会前夕翻沉,当然引起了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的关注。几位“官方人士”前往惠灵顿正在进行的事故初步调查现场了解情况。目前尚不清楚克格勃工作人员是否找到破坏活动证据,但有意思的是,如今莫斯科和圣彼得堡的联邦安全局分局都否认他们的档案中存有关于“米哈伊尔·莱蒙托夫号”沉船事件的记录。

每艘执行海外航线的客轮上都有几个克格勃雇员充当乘客助理,这不算什么秘密。他们当然也参与了1986年国安委内部调查。然而,即使在沉船事件发生这么多年后,那些曾在“莱蒙托夫号”上的乘客助理早已脱离克格勃系统,仍然没能获得联邦安全局批准,以国家安全机关工作人员的身份接受采访。

新西兰交通部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初步调查。由于已经查明所有情况,交通部决定不再进行正式调查,同时决定不对引水员提起刑事诉讼。传言称新西兰交通部放弃正式调查的决定是迫于苏联方面压力,因为苏联当局基于某种原因坚决不希望此案上法庭进行公开审理。1986年4月列宁格勒市法院认定大副谢尔盖·斯捷潘尼谢夫在“米哈伊尔·莱蒙托夫号”沉船事故中负有责任,判处四年劳改缓期执行,并在此期间暂停其航海执照。另外责令他赔偿波罗的海轮船公司两万卢布。

1987年,澳大利亚法院审理了一百多起该国公民针对Charter Travel公司和波罗的海轮船公司的起诉。这些案件的原告都是当时乘坐“莱蒙托夫号”的乘客,全部胜诉,每位乘客获得2万-3万美元赔偿金。两年后Charter Travel公司和波罗的海轮船公司提起诉讼,要求马尔堡港务局赔偿船只损失、租赁/运费损失、船员遣返费用和沉船抽取燃油费用,索赔逾4500万美元。但这次案件同样未进入公开审理,1989年8月达成秘密和解,原告同意接受275万美元结案。由于协议包含保密条款,其内容直到庭审十年后才被公布。

无保险的出航

在“米哈伊尔·莱蒙托夫号”沉船事故这个看似不太复杂的案件背后,究竟隐藏着哪些事实导致了联邦安全局禁令与秘密和解协议?为什么苏联律师同意接受的赔偿金额比申索的金额少17倍?

或许,轮船公司官员和律师并未认清沉船的真实情况。如果说他们依赖于初步调查报告的表述,认为“既定事实绝对无可争议”,那么马尔堡港务局的董事会成员,包括唐·贾米森,事实上清楚在戈尔港湾发生了什么。尽管他们承认可能对船只的初步损伤负有责任,但他们认为邮轮本不该沉没。董事会将沉船责任归咎于俄罗斯船长,认为他未及时求援或未尽全力挽救船只。审判中可信证人的证词能够证实这番推测,寻找证据也不困难:无线电通话记录、潜水员报告、照片文件和目击者陈述俱全。

俄罗斯公司的律师由此面临在公开审判中公布与官方说法大相径庭的证词的可能,所以同意了一个比船的价值低得多的数额。

那么船长有什么责任呢?首先,撞击发生时舱室之间水密门是开启的,触礁五分钟后他才下令关闭,足以让海水进入各个舱室危及船舶漂浮能力。当时邮轮向右倾斜,因此官方推测系右舷触礁,然而在沉没邮轮左舷有个12米大窟窿,即使今天也可以亲自到戈尔港湾 潜入水下40米验证。这种事实和解释上的差异难道不是水密门未锁闭造成的吗?

另一个谜团是关于邮轮和戈尔港湾陆地的距离估计。船员证词表示距离8链(约1.5千米),引水员和乘客的证词及照片显示的距离约200米。这种情况下只需抛下船艏锚就足以拯救邮轮,但并没有这样做。为什么呢?后来邮轮远离岸边,进入了更深的水域。

虽然听起来离奇,但波罗的海轮船公司的旗舰并未投保。法院判决的275万美元仅够支付乘客索赔,邮轮白白损失掉了。这种情况的原因在于保险公司和船的拥有者都是“国家”,而苏联不习惯为船投保。可即使那个年代也有“国家对外保险公司”,承保国外一切需要投保的东西。波罗的海轮船公司纯粹太吝啬,最后一次航程甚至连乘客都没投保。同样矛盾的是,Charter Travel公司表面上是英国公司,实际是苏联假借虚构的英国人身份购买的,实打实赚外币卢布(Инвалютный рубль)。

你好,英雄的国度……

柳德米拉·沙季洛娃说:“在惠灵顿的几天,我们入住一家很棒的宾馆,享受冰箱美食,观看电视新闻中的自己。可能因为领导厌倦了反复强调为省钱不准从冰箱拿东西,所以他们让部分船员搬到体育馆。我们在那边睡地板上的体操垫,直到2月21日飞往新加坡”。

瓦列里·沃罗诺夫也说:“我们从惠灵顿乘坐当地航空公司的飞机飞往悉尼,在悉尼换乘一架波音747。上了飞机,人家对待我们就跟普通乘客一样,知道我们是失事邮轮的船员,还提供了饮料,我们全喝光了。到了新加坡,我们又换乘当时最时髦的伊尔-86班机,但这次态度却截然不同:空姐们一个个显得很冷淡。我们不明白,为什么机组人员是俄罗斯同胞,却没人跟我们说话。既没有‘你好’,也没有‘再见’。过后有位空姐解释说:她们被禁止与我们谈话。他们使用军用机场把我们送回来,在巴基斯坦中转,不准下飞机,整个加油期间我们坐在炎热的机舱,枪口对着我们。抵达塔什干后,我们匆匆穿过大厅,惟恐遇见熟人。这边没人知道沉船的消息,仿佛这次海难从未发生过。我们的海员护照上注明:出发——列宁格勒,抵达——塔什干……”

柳德米拉·沙季洛娃继续回忆:“我们飞完了新加坡-河内-加尔各答-卡拉奇-塔什干-列宁格勒航程,最后降落普尔科沃机场。经历海上夏季回到家乡,迎接我们的是零下二十度的俄罗斯寒冬和更加冷漠的接待。飞机舷梯旁停一辆大巴车,在车上向回家的每个人发放保暖衣物。显然这辆车是从附近监狱借调的,因为装满了绗缝棉袄、大码毡靴和带护耳帽子。几乎没人肯穿这种东西,这让迎接我们的大官儿们非常惊讶:‘怎么啦,姑娘们?干嘛不穿衣服?车上都给你们准备好啦!”

瓦列里·沃罗诺夫最后说:“我们的鼓手瓦西金穿着白鞋、浅蓝裤子和白衬衫走了出来,外头零下二十度,而他就穿着这些衣服,皮肤晒得黝黑,非常帅气。差不多每个人都被亲属朋友接走了,但他需要去莫斯科火车站,所以就穿成这样。想象一下,一个晒得黝黑的人,穿白鞋、蓝裤子、带护耳帽子和棉大衣,自然成了全体警察的目标,每走一步都要被检查证件,差点关进拘留所。他不能说自己是沉船的船员。毕竟这是英雄的国度,怎么会有灾难呢?根本没发生任何事故嘛……”

“胜利号”火灾和冯玉祥之死

1939年“因迪吉尔卡号”重大船难

捐赠本站

感谢各位的赞助

US$1.00

Click here to purchase.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禁止全文转载,引用请注明

克拉马托尔斯克居民楼辐射事故

乌克兰顿涅茨克州克拉马托尔斯克是个年轻的工业城市,人口约二十万。1970-1980年代市内基础建设热火朝天,预制板房小区拔地而起,宽敞的庭院种满树苗,幼儿园和学校纷纷开张,因为乔迁新居的大多是带孩子家庭。城市发展与企业同步推进,工作机会充足,居民们对未来充满希望。然而,个别人的希望破灭了,竟在期盼已久的新家遭遇潜伏的致命威胁。几年后此事轰动全苏联,在人们心底留下长久阴影,惟恐自己也会倒霉——毕竟谁都有可能碰上。今天很多人或许没听过这件事,但恐惧的回声绕梁不绝。

神秘的死亡

位于克拉马托尔斯克市近卫军坎捷米罗维采夫街(今玛丽亚·普里玛琴科街)7号的九层楼房建于1980年,是一栋标准的90系列预制板楼,这种民宅在苏联解体后的大中小城市司空见惯,它周围也都是同样崭新的板楼。一户四口之家入住安顿下来,逐步建立新生活。然而幸福并未持续太久,1981年夏天,此前还十分健康的18岁大女儿突然罹患重病,很快去世,一年后16岁的弟弟也亡故。母亲紧接着撒手人寰,父亲情况不详,很可能也没了。

四人的诊断结果都是白血病,俗称血癌。医生们将病因归咎于遗传。

房间既空,另一户五口之家搬了进来。岂料新房客也逐渐感觉身体不适,长子先离世,幼子患重病(两人约11-12岁),女儿和父母同样抱恙。

唉,又是白血病。医生们再次谈论不良基因。

未知的威胁

1980年代中期之前苏联普通人基本不了解什么叫辐射事故,谁也不会去担心自己家有没有辐射风险。1986年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灾难使民众一下子认识到放射性的危害。

第二户家庭患病、1987年长子去世之后,做父亲的似乎听闻了前任住户的悲惨命运,加上当时人们对辐射的普遍恐惧,渐渐怀疑问题可能并非遗传,而是与房子有关。这绝不是什么诅咒或中邪,而是真正的物理性危害。于是这位父亲开始寻求正式调查及房屋检测。

1989年政府终于委托本地卫生防疫站的放射科大夫到近卫军坎捷米罗维采夫街7号一探究竟。据当时的卫生防疫站主任医师、高级放射学专家尼古拉·萨甫琴科回忆:他和同事走近楼院就习惯性地开启辐射检测仪,岂料两台仪器都赫然显示辐射值超出最大刻度:每小时200微伦琴(每小时2微西弗),相当于做一次计算机断层扫描的辐射量。短时间承受这种剂量不会产生危险,但长时间暴露就完全不同了。

萨甫琴科在采访中说:“这个数值超出了正常值10倍,仪器读数在每小时30微伦琴以下表示是自然背景辐射,如果超过该值,放射学专家就要警觉并寻找原因;倘若读数超过每小时50微伦琴,必须立即搜寻辐射源”。

医生们走入楼道,检测仪读数明显降低,显示为每小时40微伦琴。可刚站到那间“诅咒之屋”——85号房间门口,仪器再次读数超标。他们需要更大型的设备,便立刻请民防总部送来。走进公寓,越靠近儿童房读数越高。在房间远端的墙边,距离地面约一米高度,检测仪指针停在每小时200伦琴——比室外辐射水平高一百万倍。

尼古拉·萨甫琴科对此解释说:“单次‘急性’辐射剂量超过每小时400伦琴被认为是致命的,一些人之所以幸免于难,是因为吸收剂量被分散在了较长时间里。”

亡故孩子的床就靠着这面墙放置,挂毯上有一小块烧焦痕迹。无论辐射源是什么,估计其年辐射量已达1800伦琴,这是当代俄罗斯核电站工作人员允许吸收剂量的900倍、普通人正常水平的几千倍。

清理

由于全楼辐射水平最高的地方是连续死人的85号房间、隔壁58号房间(相邻)和楼上房间,遂要求他们临时疏散出去。

很明显,那块肇祸的墙板内藏有某种辐射源,但究竟是什么,又该如何处理呢?起初人们猜测里面可能含有一块钴,但这个说法很快被推翻了:自从楼房建成已过去九年,应该已过了两个半衰期,而且钴不能释放出如此强烈的辐射。最终大家倾向认为墙体中可能是铯——它会释放强烈的伽马辐射,半衰期约30年。

查清楚的唯一办法是切下墙板。为了避免工人遭受辐射伤害,用铅板覆盖墙面,卡车司机同样被铅板和防护围裙保护。危险货物首先送到当地一家工厂的实验室,随后被基辅核能研究所的专家取走。

辐射源一消除,整个房间的伽马辐射水平恢复正常值,与室外相同。建筑工人施工前后,放射学专家在房间内取样以排除放射性尘埃的存在,所幸一切都很干净。

凶宅

消息迅速传开,不仅本地报社,当时的“中央媒体”也做了报道。虽然罪魁祸首暂不清楚,但这栋害死人的九层居民楼已被冠以“凶宅”恶名。住户们不信墙壁和家具没有“积累的辐射”,1989年12月他们要求进行医学检查和房屋检测,甚至安排集体搬家。

哈尔科夫医学放射学研究所和全苏放射医学科学中心的专家来到克拉马托尔斯克,计算每位住户吸收的辐射量。研究过程非常复杂,耗费了大量时间。1990年3月,科学家在地方政府的见证下向每一位居民发放了关于所受辐射剂量和累积辐射的报告,共有17人的剂量超过了自然本底值。但许多人表示怀疑,认为结果被低估了。

尼古拉·萨甫琴科回忆道:“那次会议开的太悲惨了——愤怒喊叫,眼泪——这都能理解。那17个人是有资格提出赔偿要求的人。但也有某些人想借机捞好处。”

因为辐射值恢复到安全标准,全楼并未搬迁,之后许多年无人愿意入住,房间既卖不出去也租不出去。核电站事故和居民楼悲剧造成一股“辐射恐慌之风”吹遍全苏联,更不用说克拉马托尔斯克本市了。例如,1990年1月当地某商场员工打电话给防疫站,声称在墙壁发现辐射源。防疫站立即派人检查,结果一切正常。

致命的遗失物

那么,究竟什么东西潜藏在墙板杀人于无形呢?1990年末答案终于揭晓——基辅研究所的科学家在钢筋混凝土内起获一枚储存铯-137的容器,这个4×8毫米的玩意儿日夜释放伽马辐射,害死六个人。

容器上带有工厂编号,通过编号确定了注册地点,查明其来源没什么困难。原来,早在1970年代末,顿涅茨克州卡兰斯基采石场发生过一起事故。该企业开采碎石和砾石,使用放射性同位素水平仪来测量物料(例如颗粒材料)的水平面。在某种情况下,工人丢失了一台此类设备的电离辐射源:装有铯的容器。大家四处寻找,并逐个通知了可能的碎石收货方。据传言,消息报送给总书记列昂尼德·勃列日涅夫,因为莫斯科奥运会场馆建设也使用优质的卡兰斯基碎石。总书记命令停止接收卡兰斯基碎石,但场馆建设不能停。

虽经努力搜索,始终未在采石场寻回辐射源。传言说一星期后“中央要求”停止寻找。事后的调查结论认为此次搜寻工作不合格。

卡兰斯基的碎石同样供应克拉马托尔斯克居民楼建设。显然,那颗遗失的容器混入一辆装载石料的卡车,随后被浇筑进预制楼板,可能出现在任何一户家中——谁挨着谁倒霉。

后续

四名儿童和两名成年人因克拉马托尔斯克居民楼辐射事件不幸离世,17名受害者评定为残疾,1993年他们甚至被比照切尔诺贝利受害者,享受相应的赔偿和福利待遇。然而这种优待未持续多久。1995年发现,最高拉达议员在通过将辐射事件受害者比照切尔诺贝利事故受害者的修正案时,违反了规章。

1995年12月16日最高拉达会议上,提出修正案的人民代表阿列克谢·谢霍夫佐夫发言:“住在受辐射影响区域被切尔诺贝利的尘埃覆盖,或是被克拉马托尔斯克的辐射笼罩,请问,对乌克兰公民来说有什么区别?那个孩子——感谢地方当局和所有提供帮助的人——被送往德国和莫斯科治疗,难道他承受的痛苦和生命的残缺不重要吗?其余家庭成员为什么也患病?每个人2000伦琴、2500伦琴、1500伦琴,他们都残疾了,只是因为这种特定的原因。他们和那些未直接参加事故清理,仅仅生活在受灾区域的人没有任何区别,噩运同样无情地降临在他们头上。”虽然他和其他一些议员提出强烈抗议,修正案仍然被废止,老住户的福利待遇也被取消。

克拉马托尔斯克悲剧之后,建筑法规中开始出现关于测量建筑材料和新建建筑物本底辐射的规定。无独有偶,就在同一时期,鄂木斯克的一些儿童开始大规模发病:1989年记录了12例儿童急性白血病,1990年25例,1991年26例。医生认为病因是住宅楼内本底辐射值偏高。这些住宅建于1976年-1989年间,使用了来自哈萨克斯坦切利诺格勒州马金卡采石场的碎石,经检测含有放射性。

前面提到的远赴德国和莫斯科治疗的那家人后来重返旧居,但小儿子却因无法承受疾病折磨离世,撇下父母带着女儿继续生活在给他们造成巨大伤痛的“凶宅”。

亲历者回忆普利皮亚季疏散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禁止全文转载,引用请注明

捐赠本站

感谢各位的赞助

US$1.00

Click here to purchase.

“胜利号”火灾和冯玉祥之死

▢ 奥克蒂亚博·巴尔-比留科夫(退役黑海舰队一级舰长,海军历史学家)

1948年秋天西方媒体报道了苏联“胜利号”内燃机船的悲剧,该船当时正执行从美国驶向敖德萨的任务,途中突发火灾,中国元帅冯玉祥及女儿身亡。该事件成为美国和欧洲的头号新闻,但苏联却低调报道,仅称“一次意外”。历史不愿揭露自己的黑暗秘密,包括被许多人视为新中国领袖候选人之一的冯玉祥之死。事实上,时至今日人们对其死因的疑问仍多于答案。巧的是,本人在人生不同阶段多次接触过这段模糊历史,并试图在幸存的事件亲历者及其亲属的帮助下扫除迷雾,得以用不同视角看待“胜利号”船难,甚至确定火灾的真实原因。

意外事故?

1948年9月5日《红星报》末版以《“胜利号”内燃机船事故》为题发表了塔斯社新闻:“9月4日敖德萨消息。‘胜利号’内燃机船八月初自纽约启程驶向敖德萨……途中因电影胶片处理不慎引发大火,造成人员死亡。死者包括冯玉祥元帅和他的女儿。该船已进入敖德萨港。调查进行中。”装殓冯玉祥的棺材用飞机运抵莫斯科,遵照元帅夫人意愿进行火化。塔斯社报道称死者亲属、苏联武装部队和社会各界代表出席了火葬仪式,向逝者致以军礼……

彼时本人正在里海高级海军学校念书,1948年夏天曾在敖德萨港和塞瓦斯托波尔港黑海舰队舰艇上见习,9月到莫斯科亲戚家休假,所以《红星报》发表的消息令我很感兴趣。我尝试通过在相关主管部门的熟人打听该事件信息,但除了得知已成立高级委员会进行调查之外,别的什么都没问到。

几个月后我顺利毕业,晋升为海军准尉,派驻敖德萨港黑海舰队某扫雷艇执行沿海排雷任务。我平日不常上岸进城,仍辗转听说了关于“胜利号”船难的传言:虽然进行了调查,但极少有人知晓事故原因及过程。再后来见习期结束,我到塞瓦斯托波尔办事,终于亲眼目睹了“胜利号”真容——它在修船厂靠泊等待施工,用双筒望远镜可以看见烧焦的前上部。

1949年秋我又到塞瓦斯托波尔,见“胜利号”停泊在本港南湾,挨着“光荣号”捕鲸船队的几条船。这次不用望远镜也能清楚瞧见船体上层建筑包括船长室、无线电室和头等舱所在的前上部火烧痕迹。修复工程已经全面展开。

我在修船厂有几位熟人,闲聊得知“胜利号”遇险的一些细节情况。火灾发生于驶过雅尔塔之后,舰桥船长岗位下方的货箱爆炸燃烧,行驶期间这些神秘的货箱曾多次被搬来搬去。起火、爆炸时“胜利号”正在放电影,部分乘客在放映室,其余乘客各在各舱准备下船。放映室通风口窜出浓烟,随即喷出火焰,乘客们惊慌失措争相逃生。火势快速蔓延至邻近舱室,个别目击者事后表示装不明货物的箱子像烟花爆竹一样燃烧。“胜利号”船员立即施救,但消防水管的水压很弱,多个灭火器和软管无法使用。最终船员们设法压制了主要起火点,借助供见习人员使用的外置式操纵装置继续驶向敖德萨……

冯玉祥的妻子、儿子和女儿同在船上。事发时女儿在舱内洗澡,其他人一起看电影。冯玉祥虽然年老、体胖,仍奋勇协助灭火,努力进入女儿舱室救人,可惜吸入过多浓烟昏迷死亡。他女儿被发现陈尸浴缸。

封闭调查持续了几个月,斯大林亲自询问进度。1949年初进行不公开庭审,宣布火灾肇事者为义务放映员科瓦连科、“胜利号”船长帕霍洛克及两位副手、无线电员(未发出求救信号)和轮船公司的一名调度员。上述被告全部服完了判处的刑期。

政府对事故的定性:“电影胶片燃烧引发火灾”令人疑窦丛生,毕竟最先着火的不是胶片而是船长室相邻房间的货箱。航行期间放映员多次放电影给大家看,之后请水手斯克里普尼科夫协助他把胶片倒卷回去存放,从未出现麻烦。

战利品

伟大卫国战争结束后,苏联打捞起一些半沉没状态的轮船,送去德国造船厂和修船厂修复,用以充实本国商船队。1928年建造的“伊比利亚号”就是其中之一,当年属于大型客轮,设计载客340人、载货4000吨。战后经过修复、改造,载客达600人,四层甲板分置不同等级客舱,另有多个餐厅、一个音乐厅、宽敞的休息室和各种公共设施供人使用。乘客行李及商业货物分别存放在船体前后六个货舱内。船上配备了完善的救生设备(十几条大型救生艇、足量救生圈、救生带),但消防设备明显不足——轮机舱的消防泵只堪应对局部起火,无法扑灭大火,也无法向驾驶舱和上层房间供水,不过人们认为在各舱室和走廊加挂灭火器即可弥补这一缺陷。1948年春改名“胜利号”,加入黑海轮船公司执行敖德萨-纽约客货运任务,并运送从地中海和黑海国家返回苏联的遣返人员。船员编制199人,船长尼古拉·阿达莫维奇·帕霍洛克是老资格水手,滨海小城斯卡多夫斯克人氏;分管消防的副手亚历山大·菲利普波维奇·纳博金受过专业消防技术培训,但性格消极被动;其他高级船员也都具备必要经验。

特殊航程

1948年6-7月“胜利号”搭载五十几名航海学校见习生平安穿越大洋,于7月31日从纽约启程,载货277吨、乘客323人,其中主要是外交部和外贸部职员及家属,另有其他部门几位代表,再就是途经苏联回中国的冯玉祥一家。行船期间发生了几件大事,但这些事不在委员会调查和法院审理范围内,包括:出港数日后船长接到黑海轮船公司指令,要求停靠亚历山大港搭载从埃及遣返的亚美尼亚人,送至巴统。8月22日“胜利号”驶离埃及前往巴统,船长报告载有2020名(译注:原文如此)遣返人员和6名苏联驻埃及使馆职员及家属。八月底“胜利号”完成最艰难的一段航程,抵达巴统卸客,8月31日驶向敖德萨,此时船上有310名乘客和船员。9月1日下午一点钟黑海轮船公司敖德萨电台收到“胜利号”的定期报告,称已驶过新罗西斯克,预计9月2日两点钟抵达敖德萨。之后该船失联,但未引起岸上警觉,9月2日上午黑海轮船公司才着手调查无线电静默原因,并请求海上船舰和沿途港口协助,但无人见过“胜利号”,也无人收到求救信号。于是联系黑海舰队司令部,海军航空兵飞机升空搜索,21时一架飞机报告在雅尔塔东南方向70海里位置发现失火的“胜利号”,附近有5条载人的救生艇。费奥多西亚、塞瓦斯托波尔和其他港口紧急派船派人前往。

调查档案的内容

那么按照政府说法:9月1日下午一点班轮驶过新罗西斯克前往敖德萨,天气平静、海况良好。无线电员兼义务放映员Н.科瓦连科准备把一批电影运往“文化舱室”,请水手В.斯克里普尼科夫看完后将胶片倒带。这些电影放在船中部一个小仓库(紧挨着不久前新建的三等客舱),一部分收在铁皮盒子内,没倒带的则打开堆放桌面上。同一仓库还存有约2000张留声机唱片。手摇机器倒带过程中胶片摩擦出火星并燃烧,引燃旁边胶片,火焰迅速吞噬小仓库,斯克里普尼科夫的衣服也烧着了。

斯克里普尼科夫逃离仓库反手关门,边跑边喊失火。仓库门被热浪顶开,龙卷风般的火蛇沿走廊地毯和胶合板舱壁蔓延,一路来到通往上层甲板休息室的船梯,再经由两个垂直梯井像大烟囱抽气似的快速烧至舰桥,所遇之物皆被焚毁。短短几分钟,船只中部的水手舱、舵手室和无线电室、船长室、领航员室被大火吞没,呼啸着穿过生活区扑向小艇甲板,逼近货舱和轮机舱。值班无线电员В.韦杰涅耶夫钻舷窗逃跑,未发出遇险信号或自己被迫放弃无线电室的消息。船长命令备用无线电台呼救,但领航室的电台也烧毁了。又过几分钟,前甲板船铃终于敲响火警警报。

高级机械员А.兹沃罗波率领的一队水手听闻警报立即各就各位,操作机器为消防水管供水。火灾刚发生几分钟,部分船员已开始疏散乘客,救生艇和橡皮艇投入海中,大部分妇女儿童分别登上五条救生艇,划到远离轮船的安全位置,大部分男性乘客留下协助灭火。经过顽强努力,火终于被扑灭了,轮船虽未丧失动力但受损严重,上层建筑中部、舰桥的全部木制舱壁、房间设备和地板、领航员室、舵手室和无线电室完全被毁,金属舱壁受热变形。

长廊甲板的餐厅、休息室和其他场所被烧毁,乘客甲板的客舱、休息室、餐厅、办公室和船梯倒塌,金属舱壁变形。船前部货舱的货物一度被点燃,后被水淹没,过火面积不大,但许多乘客的财产遭受不可挽回的损失。轮机舱水密隔板经受住烈火炙烤,阻止火势向船尾蔓延,所以船尾和船头部分基本没什么大问题。火灾造成严重人员伤亡,两名船员牺牲(В.斯克里普尼科夫和酒吧女服务员Г.古尼扬,她被燃烧的尼龙新衣服困住了),四十名乘客遇难(包括十九名妇女和十五名16岁以下儿童,多数是大火席卷客舱的最初几分钟死亡的)。9月3日夜晚救援力量靠近救生艇时明火已经熄灭。起初准备用拖船拖拽,后来发现轮船能够自行驶离。9月5日“胜利号”停泊敖德萨,获救乘客换乘“维亚切斯拉夫·莫洛托夫号”。

调查事故原因过程中,除上述官方说法,也有人提出亚历山大港登船的大批乘客会不会混入破坏分子纵火。猜测源于这样一个事实:遣返人员在巴统下船后,“胜利号”多个位置曾发现类似矿石的不明物质碎片,燃烧产生蓝色火焰,温度极高。其中一块碎片被国家安全局职员涅普尔亚辛拿走研究,但此人死于火灾,所以委员会没有理由进一步追查这条线索。

不公正的裁判

因此仍然认为电影胶片失火是船难主要原因。“胜利号”无线电技术员兼电影放映员П.科瓦连科、船长Н.帕霍洛克、政治助理С.别尔舒科夫和消防助理А.纳博金、无线电主任В.韦杰涅耶夫,以及黑海轮船公司岸上职员:无线电主任А.特列季雅克和调度员М.涅菲多夫被逮捕控制,黑海轮船公司海事监察主任、著名船长М.格里戈尔也被追究法律责任。调查持续约五个月,1949年2月8日苏联最高法院水运审判庭在敖德萨设立巡回法庭,乌斯片斯基主审,检察官和律师出席,审理“胜利号”内燃机船管理层在此次造成人员伤亡和巨额财产损失的船难中的责任问题。

法庭指出:轮船火灾是水手和义务放映员严重违反消防安全规定的结果。法庭虽未否定电影胶片摩擦起火的说法,但认为胶片起火最可能的原因是水手斯克里普尼科夫在储藏室吸烟。调查发现船长帕霍洛克及分管消防的助理纳博金在启航前明知船上已有8部电影,仍将41部宽胶片电影带上船,且允许将这些易燃胶片存放在船体中央下甲板毗邻客舱的不合适房间。

放映员科瓦连科让不具备相关知识的水手斯克里普尼科夫倒卷胶片;船长助理纳博金未给船员们上灭火课,未注意违反消防安全的行为,许多水手竟不会使用灭火器;无线电员韦杰涅耶夫急于逃离岗位,未发送火警;轮船公司无线电台职员和值班调度员玩忽职守。因此重判直接肇事者:分管消防的А.纳博金监禁25年、船长П.帕霍洛克和放映员Н.科瓦连科监禁15年、助理С.别尔舒科夫10年、无线电员В.韦杰涅耶夫8年。负间接责任的岸上人员获刑较轻:黑海轮船公司无线电主任А.特列季雅克监禁2年、调度员М.涅菲多夫在指定地点劳动改造并扣除25%年薪,海事监察主任М.格里戈尔1948年4月-9月休假不上班,无罪释放。

但基于某种缘故,调查委员会和法庭未提及“胜利号”离开纽约前夕发生的事情。启航前当地政府要求对全船进行奇怪的消毒程序,船长抗议无效,全体船员只好住了两天宾馆,美国人在“胜利号”上做过什么不得而知。另外,一对离美回国的外交官夫妇爆发争吵,妻子不想回家,逾窗而出,随即被美国人接走。她的行李已经装船,恰在船只中部起火位置(译注:前文曰乘客行李在船首、船尾货舱)。同样奇怪的是,火灾发生前美国电台提早播送了事故报道。这一切都未引起委员会和法庭的应有注意。

庭审期间传唤黑海轮船公司经理П.马卡连科出庭作证,他说:“帕霍洛克这样的船长和他的船员不该被审判,因为他们在事故中表现英勇无畏,在没有任何外界援助的情况下挽救了轮船并开回港口。”法官对此表示:“现在是庭审!‘敖德萨的事儿’不要讲了。”

“胜利号”内燃机船火灾事件至此告一段落,修复后继续跑黑海轮船公司国内外航线。1950年代中期它是该公司最好用的轮船之一,1962年古巴危机,“胜利号”曾向古巴输送苏联军队。1970年代末退役报废。

冯氏其人

冯玉祥元帅1948年途径苏联返华当然不是偶然决定。人们普遍认为他很可能在新中国的新政府担任某个重要职位,毕竟此人在一部分民众心中威望颇高。岂料未来的中国领袖之一竟“突遭意外”身亡……

冯玉祥从政之路风雨坎坷。他1882年生于直隶省泥瓦匠之家,1911年参加辛亥革命成为军官。1924年10月起兵政变,反对曹锟、吴佩孚,官拜元帅。1926年加入中国国民党,率军“北伐”,1927年支持蒋介石与中国共产党断绝合作关系。抗日战争期间呼吁建立统一战线,同蒋介石不睦,1948年二人最终决裂。为了理解冯元帅长途跋涉从美国到苏联再到中国的原因,我们不妨简单回顾一下当时他祖国的局势——国民党军队濒临被中国共产党军队(解放军)击败,建立全国政府的问题已经提上议事日程,莫斯科不遗余力发挥影响……

1954年10月,当苏联太平洋舰队水兵把一批驱逐舰、扫雷舰和小型潜艇送到中国青岛港时,冯玉祥之死的故事又被续写了。苏联支援的这批舰艇成为中国海军的基础,冯玉祥之子是上舰实习的水兵之一,俄语十分流利。他告诉苏联战友:父亲去世后有人提议让他进里海高级海军学校(当年唯一招收外国人的海军院校),他找母亲商量后同意了。之后几年维克多(自己选的名字)努力学习俄语,掌握航海技能,毕业后开始在中国军舰服役。而且他妈妈(冯的遗孀)是时任中国卫生部长。维克多与苏联水兵私下交流时多次表示父亲被敌人特务害死,他有充分理由相信这一点,但并未详谈。

曾经长期掌控河南、陕西、甘肃三省的冯玉祥元帅逝世时已然走过政治生涯顶峰。中国政界对他的态度比较复杂,因为他一生多次倒戈,早年站在蒋介石身边,之后武装反蒋,接着跟共产党作战,又与共产党合作。冯悲惨身亡之前最后一次政治转向决定投靠中共,但他始终对莫斯科怀有坚定友好情谊,反复声称:“中国人民的真朋友”过去是、现在仍然是苏联。当然了,那时候中国不少政治家都曾发誓热爱、效忠苏联,鉴于莫斯科对中国两大对立派别的影响力,这不足为怪。另有证据表明冯玉祥与蒋介石年间的苏联驻华大使亚历山大·帕纽什金关系友善,多次私下见面传达机密消息——考虑到当年不仅冯玉祥有苏联顾问(张家口顾问团副总顾问维塔利·普里马科夫),中国其他政治人物也乐于跟苏联顾问接触,他这么做没什么大不了的。

斯大林不得不做出抉择。莫斯科在新中国政治体制的形成和解决1940年代末中国政治危机中所扮演的角色至今仍未完全厘清。斯大林不太信任毛泽东,称他为“萝卜”——外红内白之人。一个奇怪的细节是:关东军战败后苏联缴获的大部分武器没交给毛,反而给了他在中国东北的党内对手高岗,此人1950年代初神秘自杀身亡。另外众所周知,莫斯科在向中国共产党提供军事和技术援助的同时,优先考虑了当时合法的蒋介石政府。

斯大林关于押注中国未来统治者的犹豫不决持续了很长时间。在思考中国命运时,他是否针对不同“备选人”制定了多个方案,冯玉祥元帅即其中之一?那么冯的回国就可能对毛泽东不利。蒋政权垮台、共产党上台前夕,冯玉祥忽然死在苏联客轮“胜利号”上,不禁令人深思。冯之死可能扰乱了斯大林对中共的部署,阻碍他即将实施的战略计划。结果,这位“万国领袖”被迫降低姿态,1950年(译注:1949年底)在克里姆林宫办公室平等地接待毛泽东。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禁止全文转载,引用请注明

被及时制止的重大铁路事故

▢ 安东·利亚古什金(机械制造工程师)

1991年6月7日本来可能成为乌克兰铁路史上最黑暗的一天。若非赫尼万车站工作人员敬业、机敏和英勇献身,事故遇难者恐怕多达几百甚至上千……

1991年6月初,我和妈妈乘坐“利沃夫”91/92次列车前往基辅(当时途径捷尔诺波尔和日梅林卡),由于种种原因严重晚点近两个小时,天亮才驶入赫尼万站。机车头发出一声长鸣,缓缓减速。12岁的我透过窗玻璃看到外面散落的煤块、残破的车厢和站台,混凝土枕木和支座横七竖八。妈妈问女列车员发生了什么,答:“出大事儿了……本来会更大的……”

许多年后我访问退休铁路工人弗拉基米尔·科洛托夫金,了解到这次铁路事故的一些细节。

1991年6月7日晨6时05分,一列45个车皮组成的满载煤炭的3225次货运列车抵达西南铁路局日梅林卡站,在这里做例行检查并更换机车头。事后查明本站值班员瓦莲京娜·基利亚耶娃指示信号员玛丽亚·马祖尔安装三个制动块,但未确认执行,10分钟后照常通知机车司机可以摘钩。玛丽亚·马祖尔承认跑去灌木丛方便了,根本没放制动块。车厢检查员В.С.米哈伊洛夫斯基和Б.М.什普利亚尔毫不知情,松开刹车进行他们的工作。

从日梅林卡延伸至文尼察方向的铁轨有自然坡度,脱离机车头的煤炭车厢缓缓溜逸。米哈伊洛夫斯基和什普利亚尔察觉险情,迅速警告值班员基利亚耶娃,基利亚耶娃立即通知距离七千米的布莱洛夫站值班员科兹洛夫斯基(布莱洛夫站位于日梅林卡站和文尼察站之间)。调车机车司机契斯季雅克目睹串联车厢溜逸,也迅速通知调车员和基利亚耶娃。那么,最早知晓这次事故的人除了基利亚耶娃,还包括车站调度员沃伊托夫、调车员库兹米奇和日梅林卡站另两位值班员斯洛博江和谢罗娃等。大家一时手足无措,忘了赶快扳道岔把煤车引入尽头线(也叫死岔线),那样的话事故结局将只是车厢慢速脱轨而已。另外,派出内燃机车拦截溜逸煤车的尝试也未成功……

这时正在布莱洛夫站内的625次旅客列车(基辅-莫吉廖夫-波多利斯基)收到煤车溜逸警告。该车显然严重延误了,因为按照时刻表它早就应该驶过日梅林卡站并经由1号铁轨通过比留列夫站。3号、4号铁轨停着未挂机车的货运车厢。由于36次旅客列车(敖德萨-基辅)即将进入2号铁轨,布莱洛夫站值班员科兹洛夫斯基立即命令625次列车发车,腾出空间让溜逸煤车通过。又命令车厢挂钩员沃洛沃德在1号铁轨安装制动块,尝试将煤车拦截在布莱洛夫站内。

挂钩员尚未来得及安装制动块,晨7点溜逸煤车高速通过布莱洛夫站。众人束手无策,科兹洛夫斯基只好将情况通报日梅林卡区段调度员帕热特诺娃。赫尼万站、秋什基站、文尼察站工作人员也收到科兹洛夫斯基发来的事故信息,警报系统随即启动。赫尼万站值班员科瓦利斯卡娅07:02得知煤车溜逸失控。

雪上加霜的是,9号国际快车(莫斯科-贝尔格莱德)刚刚以53千米时速通过赫尼万站驶向日梅林卡站,并且与溜逸煤车同在一条铁轨。后者时速已经高达100千米,一旦迎面撞击载有九百多名旅客的9号国际快车,死伤将难以估算!

07:03国际快车司机收到紧急制动指令并执行,遵照调度员指令高速倒车约两千米返回赫尼万站1号铁轨,停靠站台。日梅林卡区段调度员帕热特诺娃与赫尼万站值班员科瓦利斯卡娅考虑在秋什基站进行拦截的风险太大,决定利用赫尼万站2号铁轨实施拦截。于是派遣调车员沃洛季米尔·克罗诺兹冒着巨大风险安装制动块,迫使溜逸煤车停在2号铁轨。同时指示一台调车柴油机车(司机萨夫琴科)摘钩并缓缓开到坡道低处。至于煤车一旦溜入文尼察站会发生什么,大家想都不敢想。

07:09失控煤车高速溜入赫尼万站。第一节车皮因速度太快直接侧翻,其后所有车皮跟着倾覆。煤炭和金属“巨浪”在惯性作用下向前移动,席卷一切。萨夫琴科成功逃跑,柴油机车和未摘钩的五节车厢随即被挤压变形。不幸的是,在2号轨道奋力安装制动块的调车员沃洛季米尔·克罗诺兹无法及时逃离,以身殉职。

事故最终造成1人死亡。约300米铁轨、500米接触网、5个道岔被毁,一台柴油机车和47节货运车厢(42节煤炭+5节钢筋混凝土构件)完全报废。按1991年物价计算经济损失约130万卢布。

据说9号国际快车上很多旅客目睹此情此景,吓得精神崩溃、大喊大叫。但他们得救了!为此要衷心感谢值班员科瓦利斯卡娅、司机萨夫琴科和罹难的30岁调车员克罗诺兹。

春去秋来,社会大众对西南铁路局赫尼万站事故仍然知之甚少。现场至今矗立一座朴素的沃洛季米尔·克罗诺兹纪念碑,上面刻着:“献出自己生命,挽救几百人生命”。

米尼诺站货车、油罐车相撞事故

德洛夫尼诺站军列脱轨事故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禁止全文转载,引用请注明

关于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安全运行的秘密报告

秘密

情况通报

关于苏联核能发电站运行的若干问题

核电站的生产流程涉及反应堆(第一回路和释热元件)放射性物质的产生和积累,一旦超过规定阈值,将导致核电站厂区及周边大片地区受放射性污染。所以核电站是对操作人员和周边居民造成辐射危害的潜在来源。

因此,一旦主循环管道因金属自然老化而破裂,反应堆附近又没有紧急注水系统,10-25秒内冷却剂将从回路中泄漏。这样一来,冷却剂包含的放射性物质也将泄漏,其中最危险的是碘同位素- (译注:此处空白),能够损伤甲状腺并致死。在事故核心位置,放射性将比广岛和长崎原子弹爆炸时高60倍。

据专家估算,以列宁格勒核电站为例,万一发生事故,将造成列宁格勒市、列宁格勒州和芬兰大片地带受污染。

其他原因也可能导致紧急情况。例如1982年亚美尼亚核电站电缆起火,反应堆主要部件全数断电,向蒸汽发生器供水的水泵停转,释热元件可能故障从而引发放射性泄漏。人们开始恐慌,纷纷逃离工作岗位。幸而迅速将备用电缆连接到发电机上,避免了悲剧发生。该事件推动了反应堆紧急注水系统的建立。

目前运行的下列反应堆未具备这种安全功能:别洛亚尔斯克核电站АМБ型1号及2号机组、新沃罗涅日核电站АМБ型1号及2号机组与ВВЭР-440型3号及4号机组、科拉核电站ВВЭР-440型1号及2号机组、列宁格勒核电站РБМК-1000型1号及2号机组、库尔斯克核电站РБМК-1000型1号及2号机组、切尔诺贝利核电站РБМК-1000型1号及2号机组。
(译注: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六个机组皆为РБМК-1000型)

必须指出的是,ВВЭР-440型反应堆的设计允许在不停止核电站运行的情况下在反应堆周围建设安全壳,而РБМК-1000型的设计无法这样做(尤其在不停堆的情况下)。所以,列宁格勒、库尔斯克和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继续运行是最危险的,今后可能造成可怕后果。

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莫斯科市及莫斯科州分局
第6处第3科 科长 中校
(签名)А.И.萨莫伊洛夫

1983年5月20日

(乌克兰安全局国家档案馆分部 全宗11 目录992 卷6 )


秘密

1984年3月1日

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基辅市和基辅州分局 局长 中将
М.З.班杜利斯特内同志

关于切尔诺贝利核电站3号和4号机组的紧急情况

根据代理人“尤利娅”、情报员“艾莉莎”、代理人”Ф.В.И.” 提供的线索及官方渠道获得的运行信息,切尔诺贝利核电站3号发电机组标记高度35.5米、39.0米、43.0米位置处,反应堆厂房的承重和围护结构(墙板)出现损坏,包括楼板裂缝、横梁和楼板移位、钢筋混凝土墙板和有孔烧结粘土护板移位。

由于横梁是承重结构,承载着楼板和安装其上的工艺设备(包括气液分离器桶体),所以这种情况对3号机组的主建筑造成了特殊风险。

根据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管理部门及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建设管理局提供的信息,由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专家、设计勘察专家和”ТИДРОПРОЕКТ”研究所科研人员组成的专门小组发现,横梁的损坏过程确实正在发生,其保护层破碎深度达5㎜,整条横梁的破碎高度达200㎜。在一些地方还发现横梁保护层脱落深度达50㎜,面积400×400㎜。钢筋混凝土墙板和有孔烧结粘土护墙板移位30㎜。

专门小组成员还观察到,近期(2月份、3月份)横梁上的楼板出现了进一步滑动。

通过初步分析可以认为,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是隔热材料(岩棉)受高温和持续放射性辐射的影响被破坏,导致气液分离器桶体外壁严重过热。

依照此类核电站的运行技术规范,气液分离器桶体温度应始终保持在270℃,有隔热保护的钢筋混凝土结构墙内面温度不高于90℃。然而目前已测得这些墙壁表面温度超过160℃,混凝土将会失去其特性。

目前为防止楼板断裂和倒塌,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管理部门会同”ТИДРОПРОЕКТ”研究所采取了临时措施加固承重结构,但这无法解决问题。

同时报告:切尔诺贝利核电站4号机组也出现了类似情况。

鉴于上述情况,有必要通过上级组织和权威专家复查这些信息,以确定承重结构和围护结构被破坏的真正原因,并消除这些可能导致紧急情况的因素。

乌克兰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基辅市和基辅州克格勃分局
普里皮亚季市分处 处长 中校
(签字)Ю.В.尼古拉耶夫

(乌克兰安全局国家档案馆分部 全宗11 目录991 卷2 )

克格勃关于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建设违反标准的报告

翻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禁止全文转载,引用请注明

迪亚特洛夫登山队事件时间线

▢ 瓦季姆·孔德拉季耶夫

本文依据1959年迪亚特洛夫登山队死亡事件刑事案卷及队员日记撰写,括号内数字为刑事案卷页码。悲剧发生六十五年之后,我认为这些信息对于研究这一谜案的人会有帮助。

1959年1月23日
索格林(330页):1月23日迪亚特洛夫的队伍离开了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四个小时后我们队出发。我于2月24日返回斯维尔德洛夫斯克。
(译注:谢尔盖·索格林是另一支登山队的领队)

1959年1月24日
迪亚特洛夫登山队(和布利诺夫登山队一起)抵达谢罗夫市。

1959年1月25日
迪亚特洛夫队抵达伊夫杰利,之后坐大客车到维寨村过夜。

1959年1月26日
迪亚特洛夫队从维寨村出发,乘坐卡车到41号伐木区,在此借宿。

1959年1月27日
下午16时迪亚特洛夫队离开41号伐木区,使用滑雪板(马拉大车装运背包)前往已荒废的北方第二定居点,并在此过夜。

1959年1月27日
询问证人迪亚赫雷:1959年1月26日傍晚5时许十名旅行者坐大客车从维寨村来到此地。他们携带滑雪板和其他东西,每人一副滑雪板、一个背包。我不知道他们的姓名,他们和工人一起住集体宿舍。晚上我去宿舍看望,同其中一人谈论了他们的旅行路线。那个学生说他们将前往北方二号矿场,接着进入乌拉尔山,但没具体说怎样从乌拉尔山返回维寨村的路线。我们的谈话到此结束。

1959年1月28日
迪亚特洛夫队从北方二号定居点滑雪出发,尤里·尤金(因病)离队,赶马车返程。

1959年1月29日
迪亚特洛夫登山队公用日记:59.1.29,第二天,滑雪前进。从洛兹瓦河宿营地到奥斯皮亚河宿营地。走的是曼西人小路。天气不错,零下13度。风不大。洛兹瓦河大面积结冰。以上。科利亚·蒂博。
(译注:科利亚·蒂博全名尼古拉·弗拉基米罗维奇·蒂博-布里尼奥勒)

1959年1月30日
登山队公用日记:1959年1月3日,这篇日记写于途中、严寒中、行进中。今天第三次在寒冷的奥斯皮亚河岸宿营。渐渐习惯了。炉子是个好东西……

1959年1月30日
吉娜·科尔莫果洛娃日记:59.1.30沿奥斯皮亚河前进,寒冷。曼西人小路已到头了。针叶林。早晨阳光明媚,这会儿冻死人。我们沿奥斯皮亚河走了一天。在曼西人小路宿营。科利亚今天不值班,所以我和鲁斯捷姆值班。我们烧了尤金的手套和第二件毛衣。他总是说脏话。今天可能要搭储物棚了。
(译注:吉娜·科尔莫果洛娃全名吉娜伊达·阿列克谢耶芙娜·科尔莫果洛娃,鲁斯捷姆全名鲁斯捷姆·弗拉基米罗维奇·斯洛博金。分手时尤里·尤金将部分给养和衣物赠予队友)

1959年1月31日
登山队公用日记:1959年1月30日,今日天气较差:刮风(西风),有雪(显然是杉树飘落的),因为天空晴朗无云。我们出发较早(约上午10时)。沿着曼西人小路滑雪痕迹前进。(到目前为止我们一直走曼西小路,不久前一个猎鹿的猎人走过)。昨天我们遇见他,看来他宿营了,鹿没继续往前跑,猎人自己也没越过老路的记号,我们现在循着他脚印走。今天过夜的感觉出奇好,虽然气温低(零下18-24度),但温暖而干燥。今天走得十分艰难。痕迹不明显,我们常常跟丢或凭直觉摸索。所以每小时行进1.5-2千米。随后想出了更有效率的新走法。第一个人扔下包轻装走5分钟,回来休息10-15分钟,再追赶其他队员。不间断滑雪开路法就这样诞生了。第二个人尤其吃力,因为要背着包走第一个人的滑雪辙印。渐渐远离奥斯皮亚河,连续上坡,但相当平稳。杉树基本看不见了,只有稀疏的桦树林。我们抵达了森林边界。西风温暖强劲,风速类似飞机上升时的气流。雪面冰层光秃秃一片,建立储物棚的问题想都别想啦。约4点钟面临择地宿营。向南下降到奥斯皮亚河谷。这边可能是雪最厚的地方,1.2-2米,风不大。我们精疲力尽,开始搭帐篷。木柴不多,都是细小潮湿的杉树枝。于是用原木搭篝火,不想挖坑。直接在帐篷里面吃晚饭。挺暖和。难以置信在远离居民点几百千米山坡的某个位置,听着呼啸风声,竟能有如此舒适环境。迪亚特洛夫。

1959年2月1日-2日
推测2月1日夜间-2日某个时段迪亚特洛夫登山队全体遇难。

1959年2月6日
询问证人波波夫(刑事案卷第48页),此人是维寨林工段通信科长(询问在维寨进行,由波鲁诺奇内镇警察局长楚迪诺夫上尉主持)。

1959年2月6日
卡列林搜救队(210页)从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出发,沿奇斯托普山、奥伊科恰库尔山、祷告峰一线徒步寻找(共8人,其中包括阿特曼纳基)。

1959年2月16日
布利诺夫给市委打电话,又询问乌菲姆采夫同志,皆未收到迪亚特洛夫登山队的电报。
(译注:尤里·布利诺夫是乌拉尔工学院旅游系教职工)

1959年2月17日
布利诺夫打第二遍电话。

1959年2月17日
卡列林搜救队的阿特曼纳基(211-212页)早晨目睹一枚火箭飞过。

1959年2月18日
市委联系维寨村询问情况。

1959年2月19日
收到维寨村答复,称迪亚特洛夫登山队未归。

1959年2月20日
马斯连尼科夫(64页):59.02.20我接到体育总委员会乌菲姆采夫同志电话,叫我赶快回电。约下午3时到3时30分我给乌菲姆采夫打电话,他当即告知我迪亚特洛夫登山队失踪,本应2月12日返回,至今未归。我把我掌握的这条路线的情况给他讲了,因为乌菲姆采夫对路线知之甚少。我还说这条路十分难走,登山队实力很强,不可能迷失方向,所以肯定出大事了……
(译注:叶夫根尼·马斯连尼科夫是苏联“体育健将”称号获得者,上伊赛特冶金厂党委书记)

1959年2月20日
决定派遣布利诺夫同志和乌拉尔工学院运动俱乐部主席戈多同志赶赴伊夫杰利市。

1959年2月21日
马斯连尼科夫(65页):星期六上午9时厂长切尔纳文接到州工会委员会书记切夫塔耶夫电话,请我去谈谈迪亚特洛夫登山队的事。我于2月21日11时抵达切夫塔耶夫家,一直坐到下班时间。切夫塔耶夫家有五、六位州工会委员会领导同志,我向他们介绍了登山队、登山路线和训练水平等情况。我说,不会因为准备不充分或装备故障发生事故。与会者表示收到伊夫杰利和维寨方面的信息,但登山队情况不明。学院已经成立指挥部进行搜救。我提出可能某个队员腿部受伤,队伍协助此人下撤所以速度放慢。还有人提出某个队员患了流感,整支登山队现在隐蔽处藏身。

1959年2月21日
捷姆帕洛夫的询问笔录:“1959年2月21日苏联共产党伊夫杰利市委书记普罗达诺夫同志告知我,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市工学院九名大学生旅行者远足未归。我采取措施查明大学生旅行者的去向,并在苏共中央工作人员协调下指派迪亚赫雷先生坐直升机寻找学生。迪亚赫雷同志熟知伊夫杰利地区地形,很适合搜寻旅行者及其踪迹、确定他们的移动方向。他用两天时间从伊夫杰利市坐直升机飞往北方”……

1959年2月21日
询问证人迪亚赫雷:2月21日苏共市委И.С.普罗达诺夫同志找我,告诉我一队大学生旅行者走失了。59.02.21本人和一名工学院大学生,我不知其姓名,以及机长斯皮岑和领航员坐‘雅克’飞机飞往维寨村,然后逆洛兹瓦河飞行,越过41号伐木区、北方二号矿区、北鲁德尼克,飞抵奥斯皮亚河口,继续逆奥斯皮亚河飞行。之后我们反向飞过北方二号矿井和41号伐木区,在北托谢姆卡扭头向西,试图飞越乌拉尔山脊搜寻西坡,但乌云密布、风力强劲,我们只好返回伊夫杰利市机场。

1959年2月21日
询问证人迪亚赫雷:59.02.22我和学院代表戈多再次乘坐直升机降落维寨村,接上护林员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库兹涅佐夫飞向北托谢姆卡,去找亚历山大·普罗科皮耶维奇·阿尼亚莫夫(曼西人)的帐篷。阿尼亚莫夫表示没见过任何旅行者路过和停留。之后我们飞到维寨河上游、安丘恰支流上空。我们在此着陆,库兹涅佐夫领我去帐篷,这里有曼西人彼得·雅科夫列维奇·巴赫季亚罗夫、尼基塔和尼古拉的5顶帐篷。我们得知约16天前大学生们曾在此饮茶,但未在曼西人彼得·雅科夫列维奇·巴赫季亚罗夫家过夜。曼西人卡捷琳娜说男人们昨天即59.02.21夜晚骑着驯鹿进乌拉尔森林打肉了。对此,我们不知道巴赫季亚罗夫家9天没在帐篷,也无人告诉我们。我们再次起飞向西飞乌拉尔山,观察到巴赫季亚罗夫家帐篷到维寨河之间1.5千米清晰的曼西人滑雪痕迹。我们未发现旅行者的痕迹。

1959年2月22日
乌拉尔工学院工会委员会成立了斯洛博金(工会主席)领导的指挥部,开始全力搜救。指挥部24小时轮流值班。斯洛博金本人带领一些人飞赴伊夫杰利。

1959年2月22日
阿克谢尔罗德:2月22号星期天,我利用在斯维尔德洛夫斯克逗留的机会顺便去了趟乌拉尔工学院10号宿舍楼迪亚特洛夫的房间。我问隔壁的齐戈文采夫,迪亚特洛夫回没回来,他说还没回来,已经开始搜索了。这是我第一次听说这场悲剧、听说搜救开始。

1959年2月22日
鲍里斯·斯洛布佐夫(298页):包括我在内的第二组人于1959年2月22日坐飞机去伊夫杰利市。

1959年2月23日
鲍里斯·斯洛布佐夫(298页):我于1959年2月23日坐直升机到达现场。我是搜救队领队。

1959年2月23日
马斯连尼科夫(65-66页):59.02.23中午我接到乌菲姆采夫电话,告知我没有积极结果,学院已经投入力量搜救。之后我给学院工会委员会打电话,又联系维什涅夫斯基,他也给我打了电话。维什涅夫斯基告知我搜索无果,让我到学院跟他们一起商讨这个问题。我在学院一直待到半夜12点,把登山队的训练细节、行进路线、我认为登山队可能遭遇的情况以及我对组织搜救的考虑统统讲了一遍。学院已经派遣斯洛布佐夫率领的一支大学生搜救队,沿着迪亚特洛夫攀登路线搜索。伊夫杰利传来消息说在奥斯皮亚河中游发现迪亚特洛夫宿营地,北方勘察队的一组地质工作者正循迹搜索,还有三组曼西人已经出发:一组搜奥伊科恰库尔山,一组搜河岸,第三组搜奥托尔滕山。学院负责同志认为不应派遣更多队伍。我发表观点,认为应继续增派。在我看来最好派出一组能取得更好结果的大学生搜救队。为此,我致电维什涅夫斯基、工会委员会主席斯洛博金和党委书记扎奥斯托洛夫斯基。9点钟他们在校长办公室碰头,叫我过去。决定派出由大学生格列本尼克率领的一支队伍,搜索奥伊科恰库尔山,之后跟斯洛布佐夫的队伍会师。斯洛布佐夫从奥托尔滕出发走北坡,格列本尼克走南坡,等于之字形搜索。校长西乌诺夫立即向厂长切尔纳文提出希望借调我担任搜索小组顾问。我本人不反对,厂长同意这一请求……

1959年2月24日
季托夫(135页)乘坐雅克-12飞机空中观察搜救区域。

1959年2月24日
马斯连尼科夫(66-67页):02.24我坐飞机去伊夫杰利,格列本尼克搜救队、维什涅夫斯基和奥尔丘科夫同行。戈多和布利诺夫已经在伊夫杰利,布利诺夫是搜救组织者,戈多负责物资保障。同一天苏共市委开会决定沿着迪亚特洛夫登山队可能行走的全部路线进行搜索。

1959年2月24、25、26日
马斯连尼科夫(67页):2月24、25、26三天,搜索奥伊科恰库尔的格列本尼克队展开行动,搜索普尔马河-维舍拉河之间山口的切尔内绍夫队展开行动,搜索奥托尔滕的阿克塞尔罗德队展开行动。要求斯洛布佐夫转往奥斯皮亚河方向。

1959年2月24日
索格林(330页):1月23日迪亚特洛夫的队伍离开了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四个小时后我们队出发。我于2月24日返回斯维尔德洛夫斯克。

1959年2月24日
奥尔丘科夫(307页):1959年2月24日上级命令我去伊夫杰利组织搜救一队旅行者。同一天军区空军司令接见我,达成了调拨一架飞机、两架直升机保障搜救的协议。2月24日11时我们同乌拉尔工学院副校长Н.Ф.普列特尼奥夫同志、党委书记Ф.П.扎奥斯特洛夫斯基同志,以及运动健将、工程师Е.Н.马斯连尼科夫率领的一队大学生运动员共12人飞往伊夫杰利市。当天抵达伊夫杰利后,市委第一书记И.С.普罗达诺夫同志召集我们开会,与会的包括伊夫杰利劳改营管理局局长伊万诺夫同志、北方勘察队队长苏雷曼同志、斯维尔德洛夫斯克民航中队负责人,还有伊夫杰利地区检察官В.И.捷姆帕洛夫。决定在迪亚特洛夫和队友行进的整条路线上空降人员。

1959年2月25日
季托夫(135页):我和一组乌拉尔工学院工作人员乘坐安-2飞机沿乌拉尔山东坡飞往普尔马河、奥斯皮亚河。一队由11名滑雪者组成的搜救队已到达奥斯皮亚河边,我们向其空投信号筒,指示搜索方向。

1959年2月25日
索格林(331页):2月25日我飞往伊夫杰利。当天阿克塞尔罗德、季皮金、雅布罗夫、齐格林采夫也飞来了,后两位是无线电操作员。他们在阿尔乔莫夫斯克着陆,准备携带电台,却发现电台完全不适合救援工作(重约200千克)。于是跟斯维尔德洛夫斯克方面、跟无线电厂交涉三个小时,我们只带走两部电台(飞机装不下更多)。晚上委员会开会,我和阿克塞尔罗德应邀出席。我在会上了解到的情况表明,有效的、有计划的搜救行动直到马斯连尼科夫抵达之后才真正开始,因为原先那批人在登山和搜救方面纯属外行。

1959年2月25日
阿克塞尔罗德:我和无线电操作员、登山运动员索格林与季皮金等乌拉尔工学院学生2月25日傍晚飞往伊夫杰利,下了飞机立刻到搜救指挥部开会。我对斯洛布佐夫小队停留奥托尔滕山的决定表示疑虑,提出把我们人数较少但机动性强的小队派往奥托尔滕山——即迪亚特洛夫登山路线的最北端。经过长时间讨论,接受了我的提议……

1959年2月25日
切尔内绍夫(88页):59.02.25晚7点钟我部指挥员布雷金同志找到我,叫我跟他一起去旅馆。路上他告诉我,我将带领一支队伍搜救失踪旅行者。在宾馆见到许多我之前不认识的同志:奥尔丘科夫上校、马斯连尼科夫、维什涅夫斯基等。大家开始讨论搜救方案,要求我组建5-6人搜救队,准备于59.02.26下午13时动身前往迪亚特洛夫登山队活动区域。我的队员包括:弗拉索夫大尉、西德洛夫准尉、韦尔霍夫斯基中士和文职人员雅布隆斯基,这几位同志都曾在针叶林地区生活过多次,擅长捕猎和追踪。我们的任务是携带七天口粮,搜寻迪亚特洛夫登山队踪迹。我们要在普尔马河上游距离“1079”山口约25千米位置着陆,翻越山口并调查维舍拉河上游,之后紧贴山脊向南进发,计划在维舍拉河上游与斯洛布佐夫小队会合。

1959年2月25日
格列本尼克的小队在奥伊科恰库尔地区着陆,卡列林的小队准备在萨姆帕尔恰赫地区着陆。

1959年2月26日
失踪登山队员亚历山大·科列瓦托夫的姐姐莉玛1959年2月26日给苏共中央第一书记尼基塔·赫鲁晓夫发电报。

1959年2月26日
鲍里斯·斯洛布佐夫:我们小队于1959年2月26日发现迪亚特洛夫登山队帐篷。

1959年2月26日
切尔内绍夫:59.02.26我们起飞并在指定路线区域着陆。第二天我们抵达山口,收到飞机空投的关于改变计划的通知书,称在“1079”高地发现迪亚特洛夫登山队帐篷及两具尸体。要求我们向“1079”和“880”高地移动,距我们所在位置约25千米。我们在上述地点未发现迪亚特洛夫登山队踪迹,途中一架直升机追上我们,把我们直接送到帐篷那边。斯洛布佐夫小队、卡列林和马斯连尼科夫已经到现场了。莫伊谢耶夫和他的犬当天展开搜索,迅速找到科尔莫果洛娃和迪亚特洛夫遗体。

1959年2月26日
马斯连尼科夫(67页):02.26卡列林小队在科米自治共和国萨姆帕尔恰赫山区着陆。斯捷潘·库利科夫率领一队曼西人离开苏耶瓦特保尔村前往奥斯皮亚河。

1959年2月26日
切尔内绍夫大尉率领的一队伊夫杰利劳改营侦察员抵达山脊,任务是调查奥斯皮亚-普尔马河及普尔马-维舍拉河一带。

1959年2月26日
索格林(331页):本人参加阿克塞尔罗德小队,于2月26日坐直升机降落在奥托尔滕山东麓。我们的任务是彻底搜索交界处及各处山坡,因为研判该地区发生事故的可能性最大。

1959年2月26日
阿克塞尔罗德:尽管2月26日天气恶劣,由本人、索格林、季皮金、雅布罗夫和齐戈文采夫组成的搜救队(我担任队长)仍然于下午4点钟乘坐直升机降落在距离奥托尔滕东部高地8千米处。由于临近天黑,我决定今日不进行搜索,在苏尔帕河谷林木线以下扎营过夜。

1959年2月26日
阿特曼纳基(214页):2月26日12时我们登上直升机,在880高地洛兹瓦山口凸峰右侧凹部降落。我队包括四名旅行者、两名携犬向导,任务是分作两组,一组人寻找合适位置宿营,另一组人携犬仔细搜索从帐篷往下到洛兹瓦河之间地带。我、鲍利索夫、向导莫伊谢耶夫和莫斯托沃伊将滑雪板留在第二山口,沿斜坡走向1079高地,在第一山口遇见斯洛布佐夫小队的几个人,他们告知了迪亚特洛夫帐篷的大概位置。斯洛布佐夫小队其余队员位于山口凸峰……

1959年2月26日
证人克拉斯诺巴耶夫的询问笔录(54页):根据第八林务段主任哈基莫夫同志的指示,1959年2月26日本人前往巴赫季亚罗夫村,那边住着五户曼西人。该村距离第100号林班约36千米。我此行的目的是询问曼西人乌拉尔山和他们村之间有没有过路旅行者留下的窄滑雪板痕迹。

1959年2月26日
捷姆帕洛夫就迪亚特洛夫登山队死亡事件刑事立案。

1959年2月27日
索格林(331-332页):阿克塞尔罗德、季皮金和我2月27日离开奥托尔滕山苏利帕河营地。我们进一步搜索了每一处斜面和山口,下到南冰斗。经过10小时搜寻,我们认为迪亚特洛夫登山队不在奥托尔滕,斯洛布佐夫的队伍也不在这儿。斯洛布佐夫没上奥托尔滕山,上了1023高地。我们在山顶拾获1956年莫斯科大学登山队留下的字条。同一天,搜索期间我们接到空投通知,称在1079高地区域发现迪亚特洛夫帐篷。

1959年2月27日
阿克塞尔罗德:由我本人、索格林和季皮金组成的搜索小队2月27日晨8时10分出发,为了保持与飞机的联络(事先商量好的),让雅布罗夫和齐戈文采夫留守营地操作无线电台。我们搜索了十个小时,中间休息十五分钟吃午饭,行走约四五十千米,围绕林木线找遍苏尔帕河西部支流整个河谷,检查了奥托尔滕山、1024高地、1039高地、1041高地之间每个山口,自西南向东北横穿奥托尔滕山,绕过奥托尔滕西南峭壁登顶,拾获莫斯科大学登山队所遗留注明日期1956年的字条。大约下午1点钟,飞过我们头顶的飞机投放指令,要求我们继续搜索,并告知在我们南面约12-13千米的1079高地发现迪亚特洛夫登山队全部行李和滑雪板。我断定他们已经全员遇难,提议脱帽致哀。因为很显然,不带滑雪板的话这支登山队哪也去不了。之前从伊夫杰利出发时已约定直升机2月28日下午4点钟来接我们……

1959年2月27日
马斯连尼科夫:2月27日我们把切尔内绍夫小队从搜索路线上撤下来,转移到“1079”高地,库利科夫小队、阿克塞尔罗德小队和莫伊谢耶夫的劳改营携犬小队也撤了,这样就集合了7队人。59.02.27我被任命为联合搜救指挥部负责人,赶赴“1079”高地,傍晚在高地附近建立了36人搜索营地。克里沃尼申科、多罗申科、伊戈尔·迪亚特洛夫和吉娜·科尔莫果洛娃的尸体都是民间搜救队当天找到的。检察官捷姆帕洛夫同志参与起草了尸体发现地点的勘验记录。

1959年2月27日
卡列林(290页):2月27日直升机送我们到前一天发现帐篷的地方。我们把背包留在直升机降落的山口,派两个人下到洛兹瓦河谷择地扎营,另两个人和两位向导、两条犬前往帐篷继续搜寻。那天发现四具尸体:科尔莫果洛娃、迪亚特洛夫、克里沃尼申科和多罗申科。

1959年2月27日
询问捷姆帕洛夫的笔录:“1959年2月27日有人通知我在1079山发现一具尸体和大学生旅行者帐篷。我立即坐直升机前往1079高地,又在这个高地找到三具尸体,共四具,后来发现第五具。另外四名大学生暂未找到,因为山区积雪甚厚,但搜索仍在积极进行。我给尸体拍了照片,写了记录,把尸体从现场抬到直升机起降场。我通过无线电要求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市派来有经验的法医专家解剖尸体。”

1959年2月27日
阿克塞尔罗德:2月28日下午5时左右我的小队返回伊夫杰利,跟我们同机的是地区检察官捷姆帕洛夫,他告知我发现了四具无外衣尸体:迪亚特洛夫、科尔莫果洛娃、克里沃尼申科和佐洛塔廖夫(后来确认是多罗申科)。到了伊夫杰利,阿尔丘科夫问我接下来怎么打算,我说我个人及全队完全服从搜救指挥部的安排……

1959年2月28日
马斯连尼科夫(70页):59.02.28检查迪亚特洛夫登山队帐篷。检查发现帐篷内存放着几乎全部的个人物品和公用装备。帐篷距离“1079”高地山脊(海拔900米)150米,系用滑雪板和滑雪仗插进雪地支搭而成。入口朝南,从南面看篷布完整,但北面篷布破损,所以帐篷整个后半段被雪压盖。雪不多,是二月风吹着堆起来的……

1959年2月28日
询问捷姆帕洛夫的笔录:59.02.28我在证人见证下检查旅行者帐篷,位于距离1079高地山脊150米处。我发现帐篷内有大学生的全部个人物品……

1959年2月28日
山口的无线电报(160页):搬运三具尸体到直升机起降场。第四具明日搬运,其面部难以识别,有人认为是多罗申科而非佐洛塔廖夫,他们都是大块头。检查了帐篷所在位置,形成笔录,搬运帐篷内10套内衣8双鞋子9个背囊等遇难者全部个人物品到直升机起降场以便送交你处,现场口粮2-3天,其余8天口粮显然在奥斯皮亚河上游营地,各小队已在收集。

1959年2月28日
索格林(332页):第二天(注:2月28日)我队返回伊夫杰利,又得知找到四具遗体:迪亚特洛夫、科尔莫果洛娃、克里沃尼申科、佐洛塔廖夫,后者经辨认实际是多罗申科。既然事故地点已确认,各搜救队纷纷回撤转移到出事位置。任命马斯连尼科夫指挥搜索1079高地。

1959年2月28日
阿特曼纳基(218页):除了值班人员和收集木柴、整修营地的个别人员之外,2月28日全体出动翻越山口搜索。一部分人陪同伊夫杰利市检察官去帐篷拆卸物品、撰写报告,花了一整天时间。另一部分人搜索雪松前方峡谷、雪松周边地带及昨天发现死难同志的位置。还有一队携犬向导也在工作。上述搜索未取得新成果。五人小队把三具尸体运过山口,之后再运回伊夫杰利。死者遗物也运过山口等待转移。晚间联络伊夫杰利,索要了探杖、必需食物及物资。次日天气十分恶劣(寒冷、刮风、能见度低),小队翻越山口,一架直升机飞来将死者遗物和装备运走。

1959年3月1日
索格林(332-333页):3月1日我、阿克塞尔罗德、季皮金和Л.Н.伊万诺夫进入事故现场。一大群头戴防寒帽的人迎接我们,风卷着雪扑面而来,企图把人吹下高原。我们迅速把迪亚特洛夫登山队的东西和几个人装进直升机。一块大石头后面三具尸体已经运来直升机起降场。虽然天气恶劣,我们仍展开搜索。开始排查斜面,但由于条件恶劣和人员经验不足,效率并不高。我们经过科尔莫果洛娃和迪亚特洛夫死亡地点,走到一棵雪松旁,穿衬衣、衬裤的克里沃尼申科就是在这儿找到的。树旁散落焚烧残渣,因为缺少足够木柴,火仅燃烧了两小时……之后返回营地帐篷,搬运克里沃尼申科遗体到直升机起降场。

1959年3月1日
阿克塞尔罗德:我和州刑事侦查检察官Л.Н.伊万诺夫及索格林、季皮金坐直升机进入搜索地区。一落地,冻得我们赶快脱掉皮鞋换毡靴,又把迪亚特洛夫登山队的帐篷等物品装进机舱。三具尸体:科尔莫果洛娃、迪亚特洛夫和多罗申科已经运来了。小队随即投入搜索,我很清楚死难的人都在山谷,这么多天过去了,遗体肯定被雪掩埋,要找只能在这儿找。从那天起直到离开(3月9日),我每天都拿着探杖参加搜索。

1959年3月1日
指挥部致马斯连尼科夫无线电报(161页):送阿克塞尔罗德和小队去伊夫杰利(18:00?)

1959年3月1日
指挥部18:30致马斯连尼科夫无线电报(162页):有人提议派给你们携带探雷器的工兵。请告知您的意见。

1959年3月1日
马斯连尼科夫18:35回复指挥部无线电报(166页):因为雪下的人没有金属物品,所以带探杖的工兵比带探雷器的更管用。

1959年3月2日
索格林(333页):……由于强风、大雪和能见度低无法工作,众人返回营地。在营地附近找到了迪亚特洛夫登山队储物棚,搭建的并不差,其中物品表明这支队伍行前做了充分准备。

1959年3月2日
马斯连尼科夫(71页):59.03.02斯洛布佐夫和库利科夫小队发现储物棚,位置在奥斯皮亚河边100米、林木线以下500米。储物棚内各类物资19种,总重55千克。按照登山者每人每天1200克口粮标准,这些物资可支撑6-7天徒步。储物棚搭建的十分可靠,预备了回程时过夜的木柴。除食品外,还存放了攀登中用不到的东西:备用滑雪板1副、备用靴子2双、曼陀林琴、急救箱(药品非常齐全)。

1959年3月2日
马斯连尼科夫18:30致指挥部无线电报(167页):本日洛兹瓦河谷搜索行动失败。二十二人登上山口,因风雪和能见度低被迫折返。改为收集木柴、加固营地以备增援队伍抵达。斯洛布佐夫和库利科夫小队在我们营地400米外奥斯皮亚河边发现迪亚特洛夫的储物棚,棚内有19类总重55千克的物资,以及药箱、暖靴、一双滑雪鞋、曼陀罗琴、一套带灯泡的电池和备用滑雪板。伊万诺夫的报告列出了这些物资的清单和重量,并按照他的决定留在储物棚不动…… 事故原因可能是某种异常自然现象,也可能是气象火箭飞过——2月1日伊夫杰利有人看见,2月17日卡列林小队亦曾目击。

1959年3月3日
马斯连尼科夫12:30致指挥部无线电报(168页):第一次飞行将送走伊万诺夫、雅罗沃伊和四具遗体,第二次送走斯洛布佐夫小队六个人…… 最好能够澄清2月1日夜晚是否有新型气象火箭飞越事故地区上空。

1959年3月3日
山口发给指挥部的无线电报(171页):八人工兵小队抵达,顺利进入营地。直升机运走遗体,检察官和记者也走了。

1959年3月3日
索格林:3月3日天气稍微好转。决定将迪亚特洛夫登山队遇难地点划为若干区域,用探杖细致摸排。这些区域外,派遣民间队伍搜索外围可疑地点。这些是3月8日之前的搜索计划。

1959年3月4日
索格林(334页):我、阿克塞尔罗德、科罗廖夫和三个莫斯科人去看迪亚特洛夫登山队搭帐篷的地方。大家一致认为帐篷搭建符合旅行及登山的各项准则,所在山坡并不陡峭,斜度约15-18度。

1959年3月4日
无线电报(184页):舍斯托帕洛夫小队搜完了300×120米的雪松地段。

1959年3月4日
新闻媒体到医院停尸房查看第一批四名死者:多罗申科(104-111页)、克里沃尼申科(112-119页)、迪亚特洛夫(120-126页)、科尔莫果洛娃(127-134页)。

1959年3月5日
索格林(334页):斯洛博金的遗体于3月5日寻获,穿短上衣、短裤和一双毡靴(第二双在帐篷内)。近几日天气多变,强风、暴雪为主,属于乌拉尔三月份典型天气。
(译注:斯洛博金全名鲁斯捷姆·弗拉基米罗维奇·斯洛博金)

1959年3月5日
阿克塞尔罗德:人们在厚度至少350㎜的积雪下找到遇难者之一鲁斯捷姆·斯洛博金遗体。他脸朝下趴,双臂伸展,一只手(右手)大拇指关节被什么东西擦伤,这只手还戴一块腕表。头戴帽子,凭这一点我认为斯洛博金死亡时没刮大风,否则他咽气后帽子必然被吹跑。一只脚(右脚,也可能记错了)穿毡靴,另一只没穿,压在右脚下面。面容十分平和,体表看不出任何暴力痕迹。

1959年3月5日
无线电报(184页):小队(舍斯托帕洛夫)工作非常吃力,探查了500米长、250-150米宽的地段。在科尔莫果洛娃和迪亚特洛夫尸体位置之间某处,15厘米积雪下寻获第五具遗体,是鲁斯捷姆·斯洛博金。

1959年3月6日
无线电报(187页):小队搜查了250×100米的整个河谷,无收获。少数人从急流上方山脊穿越880高地下方林木线……

1959年3月7日
马斯连尼科夫的无线电报(191页):在帐篷下方450米处发现一盏点燃的灯,在距离帐篷20米处发现一块破损滑雪板。明日三八节休息一天。我认为搜索必须在四月底之前停止。天气正在好转。明天将有三位莫斯科人和我一道坐直升机,但愿能捎带几个平民。

1959年3月7日
索格林(335页):3月7日完成了预定工作量。我们探查了从帐篷到雪松长1.5千米、宽300-400米的整条谷地,远及雪松后面半径200米范围。民间搜救队排查了直到洛兹瓦河的整条山谷,以及880高地和全部山坡。我自己参加了山谷和880高地的探查活动。

1959年3月8日
马斯连尼科夫飞往伊夫杰利向市委汇报,巴尔津和巴斯金同行。

1959年3月8日
新闻媒体到医院停尸房查看鲁斯捷姆·斯洛博金遗体(刑事案卷95页)。

1959年3月9日-10日
在斯维尔德洛夫斯克为迪亚特洛夫、斯洛博金、科尔莫果洛娃、克里沃尼申科、多罗申科举行葬礼。

1959年3月9日-10日
巴托洛梅搜索队飞赴搜索现场,卡列林搜索队离开搜索现场。

1959年3月16日
侦察员伊万诺夫要求对帐篷进行技术检验。

1959年4月3日
斯维尔德洛夫斯克的Г.Е.丘尔金娜对帐篷进行技术检验。

1959年4月16日
帐篷检验完毕。
(译注:查明帐篷破口系自内向外切割等情况)

1959年4月30日
决定将刑事侦查延期至1959年5月28日。

1959年5月5日
找到最后四名遇难者:谢苗·佐洛塔廖夫、柳德米拉·杜宾娜、亚历山大·科列瓦托夫、尼古拉·蒂博-布里尼奥勒。

1959年5月9日
四名遇难者遗体送入医院停尸房。

1959年5月12日
在斯维尔德洛夫斯克为佐洛塔廖夫、杜宾娜、科列瓦托夫、蒂博-布里尼奥勒举行葬礼。

1959年5月18日-25日
列瓦绍夫在斯维尔德洛夫斯克检查最后四名遇难者遗体的放射性。

1959年5月27日
放射性检查完毕(371-374页)。

1959年5月28日
刑事侦查终结,结论为“旅行者死亡原因是他们无法克服的自然力量”(384-387页)。

1959年5月29日
补充询问放射专家列瓦绍夫(375-377页)。

1959年5月29日
最后四名遇难者的显微解剖学检验(358-361),专家:甘茨,手写在练习簿上,无盖章和签名。

1959年6月1日
刑事案卷从莫斯科发往斯维尔德洛夫斯克。


捐赠本站

感谢各位的赞助

US$1.00

Click here to purchase.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禁止全文转载,引用请注明

普京会见“库尔斯克号”舰员家属速记记录

您现在阅读的是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2000年8月22日会见“库尔斯克号”核潜艇舰员家属的速记记录。这份记录的来历是这样:会见现场禁止任何人使用录音机,就连记事本都会惹得联邦安全局官员吹胡子瞪眼。唯一一台电视摄影机位于大礼堂顶层,在放映室玻璃墙后面。声音被传送到德国RTL电视台大巴车上,他们的卫星天线布置在驻维佳耶沃部队军官俱乐部门外。这样做是听了国内РТР公司(译注:全俄国家电视广播公司)员工的建议,因为他们急需卫星碟子,但自己没有,所以赶快跑到维佳耶沃入口的检查站(译注:北方舰队潜艇基地驻在维佳耶沃),那里放了很多碟形天线,他们就挑了德国人的。那边还有НТВ电视台的移动转播设备,但肯定不能让РТР摄制组借走。

于是,德国人高高兴兴被领进维佳耶沃,录制人民和总统会面。不过,他们和其他来源提供的录音带,实际跟大礼堂内发生的事情毫无关系。会面的第一方:人民的声音根本没录上,第二方,也就是总统的声音虽录了不少,但不完整,他的多句讲话消失了。有人尖刻指出:总统刚一离开,便衣人员立即登上RTL电视台大巴车,迅速编辑了他们录制的带子。这种说法不知真假……

所以,本文呈现的是唯一一份或多或少还算完整的记录,它来自另一台在会面现场连续运转两小时四十分钟的录音机。只有一个缺点:个别地方听不清楚,所以总统和亲属的某些对话遗失了——这些地方在记录中予以注明。但我们的版本没有被审查篡改过。

弗拉基米尔·普京:大家好。我们原计划在舰队总部开会,但我想应该先来见你们……

大厅某男子:听不到!

普京:好,我大声说。我想和你们谈谈已经出现的形势。这是惨痛的悲剧。哀悼和其他一切,你们已经听说了。我也参加了。

妇女:立即取消哀悼!

普京:我不会讲太多。意思是我要多说几句。我想,我发言回应您的想法是正确的。很遗憾,这次可能是我们第一次无法查明海底发生情况的原因。现在谈哀悼。你们也猜到了,我和你们当中来自全国各地的许多人一样,也是海军专家(морской специалист),所以我的一切行动都是基于专家视角。我和你们一样充满希望,说实话,我内心深处的希望将持续到最后一刻。说到哀悼,宣布哀悼是因为既成事实,也就是有人死亡。我指的是那些已经确认死亡的人,任何人都不怀疑他们已死。我们知道,这是事实。但并不意味着我们就该放弃一切,停止希望和工作。对于那些肯定已死的人,我们应该……(听不清)
至于这种悲剧以后还会出现几次,已经发生过几次,我们不要忘记历史。以前也有过悲剧,当时我们相信我们生活在一个成功的国家。悲剧一直都有。问题是难以设想,包括我在内…… 你们知道我国处于困境中,武装力量也处于困境,但即便如此我也没想到会出这种情况。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应该量入为出。我们应该拥有一支较小的陆军,装备更好,技术更先进。我们不能浪费钱,我们也许不该保持一百三十万,一百万或八十万就够了(译注:指现役人数),我们也不该保持三十艘舰艇(译注:指潜水艇),或许少些,但它们要装备精良、人员训练有素,配备救援设备。这都是应该做的。

妇女:您知不知道“库尔斯克”的舰员是两拨人凑齐的?您知不知道艇上缺人手?您还跟我们说裁人?

普京:接着刚才的说。说回缩编问题。总而言之……我们要不要这么多。要多少,我们需要多少,就像不要这么多舰员,不从两条艇上凑,而是,如果必要的话,十个选一个。但不能让舰员日后遭殃,不至于痛苦而死。我们至少需要一个舰组。但绝对要保证他供给充足,训练有素,获得合适的薪饷。这就是我们需要的。这样他们就不必生活在肮脏的环境,不……(听不清)……进坟墓。

大厅喧哗,吵嚷:什么?舰员的错吗?

普京:不,我不认为舰员要为悲剧负责,我也不认为我今天应该……(听不清)……但是有各种建议,在座的某些人也有建议,要求立即处理国家的军事领导人,立即惩罚海军的首长。还有些老资格的人,所谓政治经验十分丰富、在位时间很长的人,一直在从事政治。他们也主张我立即把一些人免职,立即送交法庭。你知道,这是现在最容易做的事。可能有的人会满意,认为我们做对了。但我想,我们应当查清悲剧的真实原因。必须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是谁的错,该谴责谁?如果真的是某人过错导致,而非悲剧性巧合的话……要以清晰目光和真实信息为基础做决定。这才是应该做的。

妇女:请告诉我,为什么七号和八号隔舱搜救停止了?九号隔舱已经打开了!里面进水。会不会八号、七号隔舱没进水,为什么那边没有……(听不清)

普京:您知道,我和您一样……一模一样,一模一样的问题我也问过专家。每隔3、4个小时我就打电话问一次。原来想半小时打一次,但我只是觉得不好催他们太紧。我只是觉得如果我每半小时打电话,查问情况,只会把他们从拯救你们孩子生命的工作中拽开。所以这是他们的意见,不是我的意见。我不是海事领域的专家(специалист в области морского дела)。

众人呼喊:但为什么不行动了?!

普京:所以我也问了他们这个问题:你们确定一切都结束了吗?你们能向我证明一切都无法挽回了吗?我们的专家和外国专家都说是的。即便如此,我……当我们调查研究的时候,我见到总设计师,我亲自问他:伊戈尔·德米特里耶维奇(伊戈尔·德米特里耶维奇·斯帕斯基是个历练老成之人,70岁了,是院士,他监督我国全部舰艇……(听不清)),您可以告诉我,您不是个幼稚的人对吗?我认识他十年了,他70岁了,我不能说他是我的朋友,但是我的老同志。您能确定地说——您是总设计师——能确定地告诉我这就都结束了吗?他回答:我认为是这样。我说:但还有没有一线生机?……
挪威专家也这么说。包括英国专家。我和您一样,我也跟这些人在小船上待了一昼夜。我的心痛得比你们轻,毕竟是你们的孩子。但我目前仍在这里,我再次问他们:你们确定吗?他们说:为了确认每个人都死了,为了取回尸体,必须切割艇壳。我说:好吧,如果你们切割艇壳,万一切开了,冒出气泡怎么办?里面的人就死了!
您以为就是拿过来关上盖子这么简单吗?我知道这很难相信,严格来说这也不是我的业务,但我认为他们应该怎么做?他们应该开启每个隔舱,或者不管怎么样,确认里头没有空气了。然后再切割艇壳。

妇女(喊叫):为什么不立即叫外国专家来?为什么?!

普京:我来回答。因为会让他们以为我们没有救援船和潜水员。就是说,这些潜艇是八十年代末建造的,给潜艇配备了个人逃生装置。所以,建造过程中这些逃生装置都配备了。北方舰队也有这些救援手段。因此对于第一个问题——谢尔盖耶夫(译注:国防部长)13号早晨七点给我打电话……

男子:星期六失踪的,星期天才打电话!

普京:我马上回答。潜艇12号23点失联,开始搜索,13号4点30分找到了。所以我对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国防部长12号早晨7点电话告知我:弗拉基米尔·弗拉基米罗维奇,演习中发生紧急情况,潜艇失联,我们已经找到,发现它坐底了,确认是我们的潜艇,已经展开救援行动。我问他的第一个问题是:伊戈尔·德米特里耶维奇,反应堆情况怎样?我们能做些什么救人出来?是否需要支援什么?要不要任何部委、机关和国家方面的帮助?全国都准备帮助你们。我们会尽力支援的。如果我们力量不够,告诉我还需要什么?我们立即行动。所以答案很清楚了。现在明白了吗?部队确实认为他们拥有一切救援手段,因为这条潜艇,我重复一遍……(大厅喧哗)……等一等,我现在要回答完这个问题……因为他们相信他们手里有全部这些救援手段。这种潜艇,我再说一遍,建造的时候他们也参与了。北方舰队也有这两种设备。这就是他们行事的出发点。
现在谈外国援助。15号提出找外援,库洛耶多夫(译注:俄联邦海军司令员)立即同意。算算时间。

(大厅喧哗,呼喊)

普京:是真的,是真的。电视?那就是他们撒谎。那就是撒谎,撒谎。如今电视上有些人叫得比谁都响,他们十年如一日损害陆军和海军,损害今天死去的人们。现在他们倒成了部队的前排捍卫者了。这些人就是为了诋毁并最终瓦解陆军和海军!他们长年偷钱,现在要收买所有人、所有东西!法律就是这帮人定的!

男子:总统先生,我的问题不问您,问坐您身边的那个“**”。为什么某某舰(听不清舰名)仍在ТОФ(译注:太平洋舰队),我们的(听不清舰名)二十年才需要救一次人,却因为省钱而除役了?让那位同志回答,请。

普京:他们马上回答。这个情况我不了解。我告诉你我了解的。15号武官们(военные атташе)第一次提供正式帮助。15号、16号、17号、18号、19号、20号。21号他们进入隔舱。第六天。我们认为,假设我们的部队没有迅速依靠自己的救援手段——他们就是这样做的,那13号他们当然会立即去找挪威人,对吧?13号、14号、15号、16号、17号、18号,19号他们就能进入潜艇……
所以,现在关于这些救援手段。统统失效了,什么都没了。国内什么都没了!就是这样!

众人呼喊:有还是没有?您说过……

普京:没有,我告诉过你们,这些潜艇八十年代末设计建造的时候有特种逃生设备……所以他们马上答复我说我们有这些设备。至于潜水救援设备……(听不清)我想黑海舰队有、波罗的海舰队也有。但它们不适合救援这艘潜艇。就这样。

(大厅喧哗)

妇女:我以全体母亲的名义请求。只要你回答什么时候打开全部隔舱,什么时候把人给我们——无论死活。以总统的身份回答!

普京:我根据自己了解的情况答复你。今天早上我跟深海潜水员沟通过,你们也知道,他们在石油钻井平台工作。这些人不是海军军官,不是英国海军的潜水员,也不是挪威海军的。他们是在石油钻井平台工作的商业潜水员。那么,他们回答说愿意做这份工作,但既没有许可证也没有官方授权。我指示外交部,伊万诺夫部长联络了挪威政府。
他们协商一个半小时,然后回报。挪威政府建议那家公司继续工作。首先。稍等。第二。但需要该公司自己斟酌决定。公司商量后表示同意。他们准备好跟我们的专家合作。他们提出三个条件:第一,更换潜艇员……呃,不是潜艇员,是潜水员,更换设备和工作合同。 我们愿意跟他们签一份付款合同,但我们不能命令他们不撤下已经长时间工作的人员……他们不可能像我国救援队伍那样冒着生命危险作业。我们的人救人时不顾自身安危。外国人做不到。
可惜我们并不领导他们的行动,他们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重新开工。说到这儿,他们已经去了其他隔舱,从八号隔舱开始……他们随即报告只能抵达水密舱壁位置……就是八号、七号隔舱之间的水密舱壁。因为他们的设备,软管不允许深入了。就这样。全世界没有哪个国家——我跟托尼·布莱尔,英国首相谈过,我跟美国总统克林顿谈过——全世界没有一个国家,包括俄罗斯,有设备可以现在、明天就全部升起来打开。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我们不会放弃,我们会努力。

喊叫:一年以后吗?

普京:不会,不用一年,不会的。
(儿按:2000年10月从九号隔舱寻回12具遗体。2001年10月潜艇主体打捞出水。前后共寻回115具遗体,3名遇难者失踪)

大厅某人:船……(听不清)

普京:没有这种船。如果谈打捞的话,那么只能是国际项目,船不行,需要浮动平台(понтон)。我们愿意签合同付款……

男子:(听不清)……发誓用自己的生命保卫祖国,俄罗斯。我们现在不明白俄罗斯是什么?!

另一男子:我们全被骗了!他们又来骗我们!

儿童声音:妈妈!妈妈!妈妈!

妇女(啜泣说话):我儿子在哪?!我儿子在哪?!

另一妇女:他们要打捞多长时间,我们要在这儿等多久?!我等多久才能见儿子?!

普京:这个……我理解您、体谅您,不能离开也不能一直等着……

妇女:最后还是钱……

普京:说到钱……

大厅喧哗,呼喊:不是钱的问题,是亲属!什么时候把孩子还给我们?别谈钱!谁决定停止搜救的?!

普京:我告诉您,目前无法进入八号隔舱。我国专家不行,外国专家也不行。就是这样。很遗憾。如果我可以的话我情愿自己进去。您知道我已经到过现场了。所以我国专家和外国专家都未能进入八号隔舱。至于打捞……负责任地讲,你知道我不能今天跑来说几句又跑掉。我告诉您的是艰难的事实,但的确是事实。我国专家和外国专家都未能进入八号隔舱。

喊叫:让他们切割吧!

普京:我今天就是这样告诉他们的:切割。但你我都要明白,假使还有一线希望,那就应该明智而谨慎地切割。

喊叫:不该切!为什么不该切?!没有活人了!

普京:他们会切割的!现在我答复您说的物质方面的问题。我国有很多错综复杂的法律,不解决问题,只会把人逼到墙角。我认为这很重要,应该好好办。那个谁的夫人在吗?我不知道,应该是机械师……(听不清姓名)

大厅某人:她没来。

普京:没关系。她找司令部谈话,说她们家在这儿居住、服役只不过为了拿十年薪饷,保障孩子受教育。所以她问:能不能这样办,预支她丈夫十年的工资。你们知道,我认为如果我们这样办的话将是公平的。国家不会变得更穷……我们能负担军官的平均工资,军官的!然后我们按照这个数字给每一位舰员家属预支十年工资。所以唯一的问题是如何做到这一点。我们已准备好尽快做到。的确,是有人担心一旦人家领到钱了可能会有罪犯……(听不清)敲诈抢劫,但……

妇女:弗拉基米尔·弗拉基米罗维奇!您知不知道一个军官开多少钱?

普京:知道,有人告诉我一个军官的平均工资是……

呼喊:中尉吗?

普京:不,中尉的不知道,但军官的平均工资是……稍等……约三千卢布。

众人情绪爆发:多少?!

呼喊:校官吗?

普京:不对吗?噢,六千卢布。

呼喊:多少钱?!你说什么?!

普京:我给您念的是我手中的文件……

(大厅喧哗)

普京:请小声一点,我听不到了。

妇女:(听不清)……他拿两千五。这还叫钱吗?对军官来说是耻辱!

普京:是,是耻辱。

呼喊:补助!……三个月没发了……

普京:我们要让它不是补助而是现钱。我们不能让军官在俄罗斯的城市里因为掏不起票钱被撵下公交车。他们应该获得一份体面工资。一千五、两千没法生活。

呼喊:对!没错!

普京:所以我讲,我们应该拥有一支不那么庞大的军队,但要让军官和家属生活体面。

喊叫:那海军准尉工资呢?

普京:马上,稍等。我想我们……

妇女:您知道我们家里没暖气吗?也没热水!感谢上帝,今年确实有热水了。可电费太吓人了……

普京:我马上回答……

(小孩哭声)

普京:我认为工资确实太微薄。所以我一开始就讲,我们应该拥有一支完全不一样的军队。不能打肿脸充胖子。想想看,我们应该有一百万人,几十艘船。三十艘,十艘,但都得是安全可靠的。还要让军官们正常生活。可惜我们目前没法解决所有问题……

喊叫:请原谅,总统先生!……

普京:对不起,我先说完,那么……就是说,给我的什么文件,参谋长签的。海军准尉,军士长——三千……(听不清)……技术上尉——三千……(听不清),高级……

喊叫:假的!

普京:可能是假的吧,但我念的是我拿到的。让我念完……海军大尉,战斗部队指挥员——4800。海军少校,战斗部队指挥员……

喊叫:这是含着津贴的!三年没发津贴了!

普京:我先不说这个。海军中校——5600,海军上校——6500,海军上校指挥员——7730,海军少校,总专家——6400,海军上校参谋长——8100。平均6000。我想说的是……

喧哗,喊叫:这些数太离谱了!

普京:实际比这高比这低?

喊叫:比这低!

普京:稍等……稍等。我请你们好好听着。集中注意听我说什么……我说的是,我们将按照军官平均工资,我强调是军官的,毫无例外地支付给每个家庭,包括普通水兵,总共预支10年。明白我说的吗?不是三千,而是三千乘以12个月再乘10年。

喊叫:工资是工资,潜艇怎么办?!怎么办?!小伙子们还在里面……

前排某妇女:弗拉米基尔·弗拉基米罗维奇!您曾经说过,您以前尊重达吉斯坦人,后来车臣人入侵,他们反击,您喜欢他们。我记得是这样。潜艇上有我儿子加吉耶夫……他是民间专家……(译注:“达吉柴油机厂”技术专家马梅德·加吉耶夫,爆炸时在鱼雷舱,尸骨无存)留下妻子和两个女儿……我明白只有舰员能拿钱。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求求您了……您别走……

普京:好的,我同意。我们视同他为舰员。

妇女:谢谢!

男子:以前有个单位叫“水下特种作业队”。大家曾经都想去那儿当兵,现在没有了。我……当我听人家说苏联有两个潜艇兵,一个在ЧФ(译注:黑海舰队)、一个在ТФ(译注:太平洋舰队),我眼泪都下来了。这算什么?是个单位还是什么玩意儿?这么个特殊单位说没就没了……问问这些同志……(指着海军司令员库罗耶多夫和北方舰队司令波波夫)。

普京:我能说什么呢?谈到深海潜水员,以前苏联有,现在……(听不清)……我不知道。至于直接打捞这艘潜艇,我已经讲过了,计算的结果是,专为这艘潜艇开发的标准救援手段才有效。至于深潜,挪威人来过了,他们不是军队,是商业公司在工作……

男子:您什么时候给她们提供住所?

普京:什么?

男子:寡妇。如今寡妇们怎么办?她们什么时候有房住?

普京:所以我希望这样办。这将可能取决于信息汇总。我们可以,不是可以,而是必须……我们必须为舰员妻子购买公寓、住房……我考虑在中心地区,莫斯科、彼得堡区域。如果有人希望住别的地方,那就别的地方。这里有48个家庭,我想,住在这里,假设一切都悲惨结束了……(听不清)……很明显,她们在这儿就无事可做,毕竟以前是跟丈夫来的……

喊叫:那照我们理解,就是住房不会有问题啦?

普京:对,不会有问题。我动身的时候指示过政府,他们正在准备决议。这里每个人,比方说在现居住的和曾居住的,可能还有在其他城市住集体宿舍的,都将获得保障。

(过道上某妇女昏倒,众人从头顶托着她出去)

喊叫:那么白俄罗斯人呢?

普京:至于其他国家,无论白俄罗斯、乌克兰,来自哪个国家不重要,他们都是我们的水兵……

妇女:我儿子在北方舰队当兵15年!吃不上喝不上,没钱给小孩买东西。只有死了才给我们家挣回一套房子!为什么?应该多照顾活人啊!

普京:我本不想谈这些,但既然您提出来了。在我担任总统的100天里,我准备好了回答。剩下15年我准备好和您坐一条板凳问别人这个问题。

妇女:能在彼得堡有房子吗?

普京:您家是谁?

妇女:我丈夫。

普京:当然,可以的。

妇女:我和父母住,但不能一辈子都跟父母住……能给他们房子吗?

普京:要知道……我们不可能因为这次悲剧重新安置整个北莫尔斯克的人口……

另一位妇女:我们是乌克兰的。我家是儿子,他单身。所以,我们得离开这儿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吗?您说的——家庭成员……

普京:我们会帮助的。

妇女:如果他单身呢?

普京:我讲过了:预支十年军官平均工资!

妇女:如果带这些钱回乌克兰,我们会不会被收税?

普京:干嘛去乌克兰呢?我们将在这里以人道主义援助的形式付给您。通过一个基金,非政府基金……

妇女:我们要被征百分之二的税……您现在就给吗?

普京:现在不行……我没随身带着。

(大厅喧哗,笑声)

男子:我是预备役军官。我儿子和一个姑娘同居一年,有个孩子。他俩属于民事婚姻(译注:不举行宗教仪式的婚姻)。那么,什么都得不到吗?

普京:我不是水兵,但我是法学家(译注:普京毕业于列宁格勒国立大学法学院)。他俩是否共同生活?

男子:共同生活。

普京:那就是夫妻关系。

男子:还有一个问题!我们的孩子还会有什么消息吗?

普京:都会有!

男子(大喊):我有问题问您!不是关于钱的!你们什么时候打捞潜艇?!什么时候?!

普京:我同意您。我回答过了,但问题在于物质方面……我有责任回答。

年轻女子:好吧!大家都在解决自己的财务问题。可我要我兄弟!我不觉得他已经死了!

男子:(听不清)……拿走你的钱!活见人死见尸!(听不清)……打捞潜艇!别捞钱……

(大厅喧哗)

普京:请原谅,请小声点,否则听不到……

(喧哗,模糊的吵嚷)

妇女(声嘶力竭喊叫):您老实告诉我们……难道我国没有专家吗?我们受这种煎熬!大家都以泪洗面!说实话吧!让他们心里好受些!找专家!找专家来!我受不了啦!不要放弃!搜索啊!我们不要钱!我们要大活人!有人就有一切!孩子有父亲,老婆有丈夫!他们相信国家会救他们。您难道不明白,他们相信啊!

普京(低声说):我们已经邀请了专家,他们都……

喊叫:哪怕救五个人啊!混蛋!

妇女:人家提出帮助我们!他们为什么不接受?!我们的石油工人,摩尔曼斯克的!他们在非洲建平台!他们已经提出帮忙了。可是不,我们的人不想要。因为不相信自己的小伙子!

普京:至于我国专家的能力,无论在非洲或国外什么地方工作……不管这些专家自身能力多么优秀,即使穿刚性潜水服,如果没有安装相应设备的船只的话,也无法工作……(听不清)……非洲那边的船开过来要一个月。明白吗?

妇女:但可以谈谈……

普京:谈可以。但我们不能把船给您开来。就连黑海舰队的也不行。需要一两个月时间。我们已经召集了专家。专家也来了。

(喊叫,大厅喧哗)

普京:听着,我在讲话,但显然有些人没在听。他们不听可能是因为不想听,也可能是因为神经承受不了。同样的问题我也问过。一模一样问过。你们所说的那种专家“不存在”。挪威人来了,说:无法比八号隔舱更深入了。办不到。

(喧哗,喊叫)

男子(大喊):为什么不给他们派飞机呢?为什么不这么做?

普京:不行,不能。不能用飞机运船。潜水员没船不能干活!没船什么都干不成!

男子:机器,装不下吗?

普京:不行,办不到。机器太笨重了,只能装船运输。船只能从海上来!

(喧哗,喊叫)

普京:各位知道,没有其他信息,我们也没有别的什么说法。要么是真的发生碰撞了,要么触雷了,也可能潜艇内部爆炸——虽然专家们认为几乎不可能,但理论上成立。我再讲一遍,除了军方,我还和技术专家交流过,破口很大,一米五乘两米。看起来是爆炸形成的。爆炸威力很强,当然,一号隔舱(译注:鱼雷舱)的悲剧一分半或两分钟就发生了……

男子:请说一下!我不是在呼吁斯大林式镇压,但您认为有人应该为自己的无能负责吗?谁来判断属不属于无能?他们自己还是谁?

普京:不,不。我是说,我认为,对于无能,对于疏忽犯罪,对于导致悲剧的其他一切,如果有犯罪者,他们应当……因自己的所作所为受惩罚,咱们实话实说。或者对于渎职犯罪,如果有这种情况。但我想告诉您我的立场,就在这个大厅开诚布公地讲:您知道,对我而言最简单的就是把什么人关起来,或者把什么人撤职。我认为这样完全不公平……是可以而且必须应该这样做,但只能在查明谁犯了什么罪之后。要知道,最简单的办法是封锁一切消息。我们过去一直这么干——出了事就封锁、研究、处分。我们不应该再这样了。您要知道那些试图拯救您亲人的人……(大厅喧哗)对不起,我先说完……他们跟遇险的舰员一样,明白吗?正是这些人……他们受了……受苦。他们的家人也受苦。把一切责任归咎于他们是最容易的。但这不对也不公正。我们这样做无法消除事故原因。

妇女:星期六下午五点之前女人们都知道潜艇沉了!另外,请告诉我你们什么时候能找到我们的孩子?期限,具体期限!

普京:现在没人能给出一个具体期限。因为这取决于专家、潜水员和深潜员的工作。一旦专家们到了现场将立刻开始工作……

喊叫:什么时候?

普京:这方面我们现在准备好了。这个问题我回答过了。他们说他们需要更换潜水员和设备。他们同意在最近几天继续工作。

妇女:我们昨天听说,这两位(向库罗耶多夫和波波夫点点头)说一年后打捞!

普京:不会不会!挪威人十天内就来,再过一星期。

年轻男子:弗拉基米尔·弗拉基米罗维奇!海军现在有这种情况。我知道好几个家庭没来得及登记结婚。我自己有老婆……我是说我兄弟的老婆……他俩没去登记,但她都怀孕八个月了。所以能不能以某种形式跳过法律,办什么手续,就是说,她还可以冠夫姓,或孩子继承父姓……可以吗?

普京:我们可以这样做。

男子:应该找谁?

普京:我现在告诉您——我们来做。

男子:那我明天去找谁呢……

普京:不用去找谁!我们办,就这样!

男子:您说“我们办”,可我明天必须走:我要带我弟和我妈去莫斯科。

普京:她住这儿吗?

男子:她就在这儿。

普京:不是,她在这儿居住吗?

男子:她本来出不来的,天天打点滴。

普京:不是,稍等,她长住本地吗?

男子:谁,妈妈?

普京:不是,你兄弟老婆。

男子:对,住这儿……他俩没时间去登记……

普京:我们来解决这个问题……去找指挥员或者伊琳娜·尤里耶芙娜。伊琳娜·尤里耶芙娜您在哪儿?去找伊琳娜·尤里耶芙娜,舰长夫人(译注:舰长根纳季·利亚钦之妻)。

老年男子:(听不清)……去家里看看,人们过的什么日子。而船呢?几乎没有维修基地。今天的人不愿来这儿、来北方当兵。住这儿的人也走了。明天谁还会留下?(听不清)……
向您提个大要求:多关照部队,尤其北方……请原谅,敌人是很聪明的,要重视他们。他们首先做的就是灌输思想……半数节目,甚至超过半数,五分之四的电视节目充斥着谋杀、暴力、裸体女人之类玩意儿,这算什么?!什么时候算完呢?
如果缺钱的话,弗拉基米尔·弗拉基米罗维奇,您有您的部门。把那些个大财主,别列佐夫斯基和跟他有关的那些人……抓进监狱,让国家经济恢复正常。

普京:至于舰队的生活和维护状况,您知道,我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到这儿来的人。但您提到了重要问题。关键在于:舰队的状态、我们所需要的比例——安全委员会最近刚刚讨论过这个问题,做出了决定。

男子:军队是国家的衍生品……我们学习我们的文化,从小就学。过去我们听了那么多好听的歌,唱了那么多歌!现在呢……嘀嗒嘀嗒,嘀嗒嘀嗒!

(众人哄笑)

普京:有人偷了钱,收买媒体,操纵社会舆论。是这么回事。可惜对于大众媒体来说这不是小事情。我同意您的话,至少在这方面应该遵守某种道德标准……

男子:我们这里不能划为ЗАТО(译注:保密行政区)吗?但不是离岸(офшор)——我们这儿住的都是正经人……

普京:我跟您解释解释……您提到成立ЗАТО的问题,我就给各位讲讲ЗАТО是什么。这是一种区域,区域内成立的公司享受优惠待遇,不用向联邦预算缴税,而是给地方多缴一点。但是他们自己有……所以他们给地方缴一点,对吧?但他们自己却把几十亿收入囊中。为了让你们有更清楚的概念,这么讲吧——去年五个人在一个ЗАТО注册公司,七个月卷走八个亿跑了。另一个ЗАТО的九人公司七个月卷走150亿,失踪了。如果我们把这些钱纳入联邦预算用在海军身上岂不更好。这些ЗАТО,它们……我记不准了,大概20个……杜马没通过法律……(听不清)我们不得不接受这些。还剩两个。而我国所有的金融公司、石油公司都会一窝蜂跑去注册,坐在ЗАТО里面分文不交给联邦预算。然后他们再把钱中饱私囊。只要我们成立了ЗАТО,大批人会像苍蝇见了蜜似的扑过来,可您永远见不着他们,钱也见不着。国家就在这上面吃亏了,海军吃亏了。

男子:现实条件证明逃生舱不起作用……需要潜水员。您是否打算提出这个问题:潜水员现在怎样下水工作?

普京:好问题。我已经布置了相应任务。将制定特别方案来建立全部这些必要手段。

(听不清的问题)

普京:根纳季·彼德罗维奇告诉过我这些运动,十分详细。他是个好人。小伙子们也很好……

(念纸条)“如何解决现役军人烈士子女教育问题?”您知道,我们现在有收费教育,也有免费教育。我们会将制定定义免费教育的命令。

男子(喊叫):弗拉基米尔·弗拉基米罗维奇!我来这儿看自己亲骨肉!人还在不在?潜艇还捞不捞?我来找我的孩子……要把潜艇捞上来!……

普京:马上,请原谅……我们将会全力打捞……所以,我们准备提供帮助,包括儿童教育方面。担心钱贬值的话就请存银行,担心银行不可靠请存外国银行。这不意味着您必须把钱存到国外。在这里,在俄罗斯,存钱是可靠的。银行要按照俄罗斯法律运营。而且钱放在俄罗斯……

男子:对不起,我打断您一下……我们的潜艇沉了!100个人对于俄罗斯算什么?微不足道!要打捞!帮助那些死在里头的孩子!

(喧哗,喊叫)

普京:关于烈士纪念我无话可说……我诚心向您保证,我们一定尽全力打捞潜艇。

妇女:我问一下,听说明天起全俄罗斯宣布哀悼,是真的吗?

普京:是真的。

喊叫:为什么?!

女人(厉声喊叫):为什么呀?人还没出来呢,一个都没出来!

普京:对,我同意。那么我解释一下,我们不怀疑部分舰员已经死亡。

喊叫:为什么?!是部分舰员,不是全部!人还没下葬呢!不能哀悼!都出来了再宣布哀悼!

普京:……我国专家和外国专家目前无法穿过……

妇女:那还在这儿废话什么呀?!还开什么会呀?!

普京:那个……请原谅……什么?啊,关于哀悼……您知道发生了两次爆炸。一次非常剧烈。艇身有个大洞,一米五乘两米。您和我都确信部分舰员已经死了……

喊叫:宣布哀悼太早了!

普京:您知道挪威人停止工作是因为……他们宣布:“我们签的合同是拯救舰员,活人。如今依我们看,悲剧已经结束了……所以如果要我们搬运尸体,没签这样的合同。我们需要申请挪威政府发给我们另一种工作许可证……”

男子:这要等多久,要持续多久?能告诉吗?

普京:不能,我确实没法说。这要取决于那些水下工作的人。

喊叫:取消哀悼!

普京:我们可以停止播放哀乐之类活动。但现在是莫斯科时间23点10分,远东的早晨。已经这样了……我可以也一定会这么做……让电视台不大肆报道,不宣扬,也不播哀乐。你们这样请求我就这样说。

男子:弗拉基米尔·弗拉基米罗维奇!您知不知道每家都是一样的想法?……把我们的儿子从潜艇里带出来,埋葬在某个地方。您同意吗?

普京:我同意。

男子:那究竟……等两个月,三个月?我等不下去了……我已经让扎波罗热市那边等了……起码有个锌皮棺材,装剩下的什么……我已经等不了了……我不知该说什么,您明白就行。

普京:我认为,答案应当是这样……也许,的确,不要坐着干等……工作应该继续,尽一切努力打捞……

男子:为什么您到现在才飞过来?

普京:我从最开始就要自己拿主意:上不上飞机?我就问部队:我可以帮些什么吗?他们坚定回答:“不用!”一听这个我就来了,这边怎么样?工作停顿好几天!您能想象多少人跟我一起来吗?多少随行人员?……虽然原本可以是个很简单的解决方案,我自己找个地方坐就行了。命令传下去,他们不执行!

妇女:您相信他们吗?应该把他们关监狱!总统,他们骗您!

(有人拉妇女坐下)

普京:没必要拉她!让她讲!扶她起来让她讲!让她发表意见。我们在这儿都很痛心……

喊叫:他们骗咱们!

普京:不能说他们撒了谎……毕竟他们说的是实话。这些救援手段都在,但没起作用。

喊叫:骗人!

男子:这里坐着两位司令员。他们很清楚,自从83年紧急救援部门就瘫痪了。83年堪察加出事故。在30米深度。整个舰队的紧急救援束手无策……(听不清)而他们却告诉您全都有!这些人对总统撒谎!军官的荣誉呢?!就该把他们肩章和勋章撸下来!

普京:他们说他们有救援设备……

喊叫:五十年代的!

男子:我们理解的对不对——逃生舱的运行完全合法合规,都有文件规定……

普京:对的。

男子:……那么潜水员所做的属于即兴表演(импровизация)……不过是对我们聊表心意?

普京:说实话就是即兴表演。规定的逃生方法彻底失效。

男子:那么我们要为此感谢所有人?司令部当然也不会承担什么责任了。你们的做法我理解的正确吗?

普京:为此类深潜载具预先规定了逃生方法。

男子:那么这一切,回答关于哀悼的问题——其他一切都没有文件规定,——不过是给我们一件小礼物?我理解的对吗?

喊叫:扔块骨头给咱!

普京:我不太明白……

男子:就是说海军预见到了用逃生舱进行救援,但没预见到其他情况……

普京:就是。

男子:……然后突然出现潜水员即兴表演。这是给我们的礼物,难道没它不行吗?

普京:对,没它不行。但这不是礼物,是司令部在工作人员职责之外所做的努力。这叫……

男子:因为缺少设备、缺少时间,所以宣布哀悼并统计死亡人数?

普京:为什么不呢?

喊叫:因为潜水员!

男子:要把最好的潜水员……

普京:请注意,我们已经准备了潜水员……

男子:现在已经晚了!这很明显。

普京:他们之前就准备好了……

喊叫:那他们在哪儿呢?!

男子:那么我们就无法互相理解了。我再重复一遍问题:如果我们预装的设备只有逃生舱,别的东西俄罗斯一概没有……那么,然后,告诉我们,最好的救援手段都用上了,因为没有其他手段了……

普京:不是的,不是因为没有其他手段,而是没预料到发生什么,这些手段……

男子:我们究竟有没有深潜员?!

普京:没有。本来可以赶快从别的地方找……但预期是这些手段能够发挥作用。

(喊叫)

普京:别,稍等!

男子:他们没接收到舰员一条消息!没建立通信!这些设备都被设计成在平浮状态下工作!

普京:是计算过的……

男子:……而非设计成在真实故障状态下!“计算过的!”所以我说——这叫什么逻辑!——如果你们已经知道需要什么,按照规章制度办,那为什么不采取行动呢?!

普京:稍等。他们按规章行动,按照他们应该采取的方式行动。当他们确认他们的手段无效时,就去找了别人。就是这样。

喊叫:紧急救援耽误了!

普京:至于说耽误了紧急救援……这么说吧,或许你们不相信部队,我能理解,站在你们的角度这也难免……但外面的人总信得过吧?他们已经确认有个裂口。所以没办法……

妇女(喊叫):八天啦!第二天已经知道不起作用了,对不对?!挪威人来这儿八个小时就做完了!给我们解释解释这一切吧!您怎么评论这个?!司令部八天里什么都不知道吗?还是看到了,但干坐着八天,满嘴谎话?!(声音中断)

普京:八天救援未成功不是因为他们知道或不知道。八天未成功是由于暴风雨阻碍作业。

年轻人:挪威人一个小时就进去了!为什么保他妈的密……找人、不找人……

普京:挪威人第五天到的,第六天进入。顺便说一下,挪威政府也没有这种潜水员,他们找的商业性的……

妇女:难道全国没有一个专家吗?

普京:全世界都没有。

妇女:(听不清)……潜艇这种角度躺着,无法对接上去……这很明显……

普京:不,不,不!我讲过了……关于设备及其性能……如果潜艇水平躺着,设备就必须水平前进。如果潜艇姿态倾斜,设备也要……

喊叫:没吸上去!

普京:如果表面无损伤就吸上去。如果内部没进水的话。

(喧哗,吵嚷)

普京:这是委员会的问题,这个委员会从技术上详细梳理为什么没吸上去——因为有损伤,或者因为已经进水了。

喊叫:挪威人呢?!

普京:挪威人不这么干。他们不吸附。他们就是一般手工操作,用那种很老式的办法。就是潜下去,拿着钥匙,他们做了一种钥匙。但他们不像这种设备似的:停靠、吸附……

大厅某人:而我们却做不到。上帝啊……

男子:现在有很多可以谈的……我老伴,她今天没来……但我想替全体母亲们感谢您,感谢您今天到我们中间……

普京:我想我这不是第一次了……我走遍全国,如果您有留意的话。但1亿4000万人口……至于北方舰队,以及其他舰队,我也不是第一次视察。

另一男子:我也想致谢,但……替她们请求您……(听不清)您应当请求寡妇们和母亲们的原谅……

普京:我想,如果您仔细听了咱们刚开始的谈话……我就是这样开头的。怎么说呢。您讲的对。您讲的完全正确。只不过我实际就是这样子开始咱们会谈的。

妇女:(听不清)……因为潜艇进水所以潜水员无法工作。那么现在能不能往里打空气?

普京:我们将同专家进一步讨论。

另一妇女:菲律宾有人能够不穿呼吸器下潜六十米采珍珠!也许应该联系他们……问他们肯不肯来。进入……

(大厅哄笑)

普京:进入哪儿?

妇女:进隔舱。

普京:他们下潜60米,可不是120米……而且九号隔舱内部不仅有水,整个乱套了。泥浆很多……任何没受过训练的潜水员都进不去……

男子:(听不清)……我的理解是,你们会把潜艇留在那儿……

普京:对此我能对您说什么?我们都悲痛,你们最悲痛。我没有这个权力,我没资格谈论某些事情,但如果我被问到这个问题,那么我必须答复他们,您错了。
四艘核潜艇躺在海底上不来。这一艘我们必须尝试打捞。这将需要时间,专家们需要多久就多久。这不是我们说了算的。记住……(听不清)即使让九个孕妇凑一块儿,也不能一个月就生出孩子来。
这里也是如此。浮动平台需要调试,需要部署,需要组织这些作业。如果他们说要花三四个月,那就三四个月。我们将再次分析情况。到时候如果可以加快速度提前完成,那就全力加速。
但您知道,这是一次巨大的悲剧。咱们都明白,一艘上浮到潜望镜深度的潜艇,请原谅,您提问,我有责任回答,全体舰员进入战斗位置。75%的舰员在一号、二号、三号隔舱,这三个舱被瞬间炸毁。爆炸很剧烈,炸开一个大洞,一米五乘两米。因此……这就是事实。我们可以谈论原因、找到原因。我们必须这样做。所以我们要把它拖出水面……寻找那些年轻人。我们不会抛弃他们,会找到他们。可要说我们一星期做完……没人能一星期做完,我们不行,美国人也不行。

普京(阅读便条并回答):每个人都会得到适当款项,安排住房。

喊叫:没有援助我们没法儿活!我们以前还有儿子。

普京:我们将支付款项。预支十年!这笔工资可以替他养家!

(大厅喧哗)

普京:最后我还能说什么呢。如果将来发现,这次悲剧有着……(听不清)那么他们的行为是为了那些供养他们的人的利益。这些人很不喜欢自己被排挤。(听不清)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天良丧尽……(听不清)但人人都知道,这类人,专业的,他们就擅长这个,并不掩饰自己。他们的行动方案和逻辑很纯粹,一清二楚,就是影响大众,向国家的政治领袖、军事领袖表明我们需要他们,他们拿捏着我们,我们应该惧怕他们、服从他们,同意他们继续盗窃国家、陆军和海军。这实际是他们行为的真实目的。但我们不能对他们说:“住手!”这样说没错,但……(听不清)应该有更完善、更实在、更准确和更及时的信息政策。但这需要力量、资金和优秀的专业人士。非常感谢你们。

妇女:我们听说了可怕的话,一年后打捞他们。

普京:不!不!不!不!几星期后。

妇女:太谢谢您了。唯一的指望是您来抚养我们的小孩(哭声)。

(大厅喧哗)

另一妇女:我们已经开始废话连篇了!这个人回答了全部问题。我非常感谢您。

普京:至于文件记录……(听不清)声称人员“失踪”……我会查出来谁想的这个主意。

男子:(听不清)……因为陆地上的将军们,无论多么聪明,都不明白海军需要什么。我个人不相信如果波波夫上将——第一,手头拥有一切常规手段,第二,紧急救援力量,第三,经过演习操练——还会有人死掉。问题的另一面是革除海军上将和将军们害怕报告真实情况的毛病。他们怕说真话,其实没什么好怕的!想想库兹涅佐夫海军上将吧!他不怕告诉斯大林最糟糕的情况。的确,他惹了一身麻烦,的确,他被免职了,的确,他差点儿上法庭……因为俄罗斯如果没有海军,也就不会有俄罗斯。您比任何人都清楚,什么人在捍卫北方边界?正是这些27-25岁的小伙子。他们信赖您。过去我们也信赖自己的将军,以及其他人。我们一直有这种信念——你出海不会遇险,即使遇险也不要紧,有人来帮你救你。现在不是这样了。我们都要面对现实,包括母亲们。
而信赖,弗拉基米尔·弗拉基米罗维奇,只有当您亲自领导海军总司令的时候才会出现!否则伞兵来了——来吧,空降兵最棒,坦克兵来了——来吧,РВСН(译注:战略火箭军)来了——来吧。结果海军被打入冷宫,被扼杀……被扼杀了15年,崩溃瓦解了15年!而我们在这儿过的什么日子,六个月不开工资。我本人当过部队指挥员,军属们来找我——开工资啊!孩子们饿坏了。不是随便什么地方,就是北莫尔斯克!

普京:他们现在发工资没有?

男子:嗯,现在发了……

(喧哗,吵嚷)

男子:岁数大的眼下都走了,没有年轻人出海了……跟谁出海?

妇女:我们不会放弃自己的儿子!谁都没希望了!

普京:您现在提的不是一个问题,而是我们的任务。至于今天的会谈,我们将尽力而为。我拥抱您。

(原载《权力》杂志第34期)

翻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禁止全文转载,引用请注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