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耶夫湾基地核泄漏事故

▢ 格里戈利·帕斯科

1982年发生在摩尔曼斯克州乏核燃料贮存基地的事故后果至今未彻底消除。记忆淡薄了,清理人员相继离世。这个核大国到现在也没处理妥当相当于五十列火车的放射性“垃圾”。

缩写词”БТБ”对于非军人而言毫无意义,但军人都知道一旦被派去“БТБ”(海岸技术基地)服役,无异于守坟场。并非因为这些设施原本就建在荒无人烟之境,而是因为这些地方不干净:自1960年代初以来此类基地一直储存核潜艇的鲜燃料和乏燃料,同时也堆放液体(ЖРО)和固体(ТРО)放射性废物。

БТБ-569

安德烈耶夫湾(译注:纪念“巴坎号”帆船医生尼古拉·帕夫洛维奇·安德烈耶夫)距离保密城镇扎奥泽尔斯克约五千米。即使潜艇官兵去那边也只能乘坐基地的快艇,或者走一条设有多个检查哨的军用道路。安德烈耶夫湾БТБ-569基地一直名声不佳,潜艇兵称之为“酒鬼窝子”,因为专门“流放”那些不靠谱的人:酗酒被开除的、“政治上”立场不稳的或跟上级闹翻的……这个地方不仅被上帝遗忘,也被各级首长抛在脑后。

所以1980年代中期БТБ-569的生活有自己的规则和习俗,曾在基地服役的人对我透露了一些。某位立陶宛水兵被“载入史册”,因为他自酿私酒供应整个舰队(据说从无一人中毒);另一位能工巧匠拆卸德国反坦克地雷(战后遗留许多)熔化,把炸药卖给摩尔曼斯克的匪帮;还有一位“专家”是老囚犯的后代,竟在锅炉房开设地下牙科诊所,用锌铜合金薄板(“茨冈金”)制作假牙,顾客络绎不绝。

本人虽未踏足安德烈耶夫湾的海岸技术基地,但对那边的基地和昔日住户有清晰印象。因为我多次去过太平洋舰队同类基地,就是滨海边疆区西索耶夫湾和堪察加克拉申尼尼科夫湾的那些。我还记得随身携带辐射计的水兵和军官,记得设施的凄惨状况,以及“不祥之地”特有的麻烦。死亡统计是从来没有的:辐射剂量卡片上的数字被刻意低估,而且绝不会发到官兵手里。

如果只看部门专家的官方报告(外人进不去),这些基地的状况一直处于可控状态。偶尔会流出个别“不愉快”的传闻。至于1980年代中期发生的严重事故,那是绝口不提的,尤其苏联媒体不可能报道。知道这次事故的人至今仍然寥寥无几,而且随着时间推移知情者只会越来越少,因为事实被淡忘,清理人员相继离世。

БТБ-569当然还在那儿,怀着所有那些可怕的内容物,遗憾的是,也怀着几十年的无解积弊。

我在奥布宁斯克见到的预备役大尉阿纳托利·萨福诺夫曾是1982年安德烈耶夫湾基地事故善后工作负责人之一,他1983-1990年在那边服役,任作业小组长,恰逢主要清理阶段。

“锐利的海军之眼”

萨福诺夫介绍:“5号贮存库,1962年投入使用。它设计采用湿式贮存(在水池中)存放550个装有乏核燃料的容器。但很快发现这样容量远远不够,于是1973年又在主建筑旁加盖了附属库房,可再容纳2000个容器。基建工程营干的活。”

当萨福诺夫第一次看见附属仓库时惊呆了。那是一栋巨大的无窗黑色建筑,电气设备状况危急,屋顶破破烂烂。多个位置的β粒子污染水平极高。由于萨福诺夫负责从该贮存库接收、保存乏核燃料并发送给“玛雅克”化工联合厂做最终处理,他对建筑进行了彻底研究,发现二十年运行期间发生过种种不可思议的疏忽大意。燃料容器曾多次脱落坠入池底,究竟掉下去多少谁也说不清,书面记录纯属敷衍。偶尔才会把这些容器打捞出来送往“玛雅克”。高放射性物质容器被随意堆叠,极易引起严重事故,甚至可能导致自发链式反应:“小型”核爆炸。

顺便提一句,我到过的堪察加克拉申尼尼科夫湾和滨海边疆区西索耶夫湾的海岸技术基地,建设时间与安德烈耶夫湾基地差不多,“工艺”也是一样的。我感觉原子能项目的执行者脑子里根本没想过把事情串成完整链条:“苏共中央秘密会议——科学家设计图——核潜艇组装——贮存库建设——潜艇官兵及基础设施人员宿舍建设——核潜艇和放射性废物处理”,链条到这儿就断了。接下来,按照俄罗斯风格,能啥样就啥样吧。

核潜艇是我国最顶尖科学家和工程师设计、组装的。贮存库则是文化水平很低甚至没上几年学的基建工程兵垒砌的。潜艇设计者在这个复杂系统(核潜艇)中考虑了每一个细节。而在贮存库中,起重机、挂钩、吊具、锁扣等其他许多装置都是粗制滥造的。

1982年2月附属水池水位开始下降,居然是偶然发现的:外墙结冰。高放射性液体流入巴伦支海,究竟泄漏多少无人确切知道,因为根本没有测量水位的仪器。为此派了一个兵,让他每隔两小时拎一根长棍进入危险区域测量水池水位。与此同时,该处伽马辐射强度高达每小时15-20伦琴(译注:约等于150-200毫西弗)。

发现漏水后,起初往水池里撒了……面粉!海岸技术基地参谋长想起海军封堵裂缝的古老办法。接着他又提议派潜水员进入水池,当时水池内辐射水平已达17000伦琴,有人明智地劝阻了他。显然,袋装面粉毫无效果。决定暂时观察情况,大概估算——或者用海军的话说,“凭锐利的海军之眼”——认为到1982年4月总漏水量约每天150升。辐射测量计更精确:外墙伽马背景值每小时1.5伦琴,贮存库地下室伽马背景值也是每小时1.5伦琴,土壤放射活性约2×10居里/升。

9月份漏水量达到每天30-40吨(依旧凭“海军眼”目测)。放热组件上部有暴露在外的真实风险。原本起隔离作用的水漏掉了,导致伽马辐射急剧增高,切实威胁工作人员。于是在水池顶安装了铁-铅-混凝土顶盖。虽然辐射仍然很强,但勉强可以工作。每班次作业官兵受辐射剂量200毫雷姆—即五分之一雷姆,年上限是5雷姆。

广岛死亡单元

1982年秋天决定将左侧水池乏核燃料紧急拆除,因为也开始渗漏了(放弃右侧水池——水已经完全流光)。从锅炉房拉来消防水管补充水,也就是囚犯儿子制作假牙的锅炉房。同时,装乏核燃料的容器用列车火速运往车里雅宾斯克的“玛雅克”化工联合厂。又开始加快建设临时干式贮存设施:干式贮存单元,海军戏称“广岛式死亡单元”。为此他们改造了废弃未使用的液体放射性废物储罐。为什么未使用?因为液体废物早已用油轮排放到新地岛附近海域了。

乏核燃料被装入金属管,置于储罐内,管与管之间填充混凝土。经过计算:3a号储罐可放置900个容器,2a号和2b号各放置1200个。准备了240个储物格埋藏被沾染的衣物、抹布及工具。原计划是让乏核燃料在这种状态下存放3-4年,直到建成正规的贮存设施。然而,这些装劣化乏核燃料的容器至今仍在原位。

另外,渗漏事故的真正原因始终不能确定。流传的推测包括:水池外壳焊缝品质差;岩石地基移动导致焊缝开裂;水温变化引起焊缝产生温度应力;最后还有一种假设,认为左侧水池渗漏原因是右侧水池上方安装的大型生物防护罩造成结构倾斜,继而影响了左侧水池。有一种专家观点称水温变化导致事故的可能性最大——最初的设计师认为乏核燃料会释放热量加热水体,因此未配备独立的加温系统,但北极冬季严寒令水面结冰20厘米。于是违反安全规定,在冰面打洞置入管道并引来锅炉房的蒸汽,却因此令放射性气溶胶弥漫整个建筑。

1993年4月,鲍利斯·叶利钦总统的生态顾问阿列克谢·雅布罗科夫主持的政府委员发布了关于放射性废物海洋倾倒问题的报告,首次正式通报此次事故。我曾写过关于海军舰艇火灾的报道,那种情况下损管小组反应极快,分秒必争(例如存在弹药爆炸的可能性时),人们面对的是“可见的”危险。但辐射却是无形的,仅看见漏水而已,只有专家才能真正评估危险严重程度。

萨福诺夫回忆,当时的局面令海岸技术基地和北方舰队的整个领导层非常忧虑,害怕发生核爆炸。于是请来一位核安全领域最顶尖专家,此人详细研究现场后表示:“我几乎可以肯定,清理这堆核危害废物的过程中不会发生核爆炸。但我不排除作业期间出现自发链式反应的可能性。”后来萨福诺夫确实多次看到蓝色闪光伴有声响,就是微弱核爆。“在场的水兵们也目睹了这一现象。当然,我们并未提交任何书面报告,因为海军的规矩是出了事能瞒就瞒,免得自己背黑锅。”

左侧水池拆除工作全部由海岸技术基地内部人员完成,1987年9月结束。清理人员取出超过1114个容器(也就是至少7800个乏核燃料组件),相当一部分是从池底打捞起来的。为什么耗时如此之久?萨福诺夫解释说,因为陈旧的起重设备故障频发,电气系统破败不堪,老化的电缆需要不停更换,水位也大幅下降(规定6米,有时降至4米)。这些因素不可避免地导致作业区伽马辐射水平上升,使清理人员承受了不合理的过量辐射。

萨福诺夫推测,流入巴伦支海的高放射性水绝非日后官方宣布的三千吨,而是高达七十万吨。

奥布宁斯克市,我坐在阿纳托利·萨福诺夫的斗室,他给我看他与一级舰长亚历山大·尼基京合著的关于那场事故的书,印数极少。他给我展示照片,不时浏览前潜艇兵伊万·哈拉莫夫创建的事故专题网站,看看有没有战友的新消息。通过这些消息,他得知又有一名水兵或军官死于辐射病。

萨福诺夫说:“直到现在我都想不明白,我的起重机驾驶员是怎样在有时相距40多米,而且自己还坐在20米高的驾驶舱,看懂并准确执行指挥员手势指令的。有一次电视上播出吊车技能比赛,选手们要在15米距离上把火柴盒的小抽屉推回去。而我的战友:亚历山大·普罗宁和康斯坦丁·克雷洛夫却能在强烈辐射和极差能见度下一次就把直径24.2厘米、装有乏核燃料的容器盒准确放入直径25厘米的孔眼,相距43米。这简直是奇迹啊,足够写进《吉尼斯纪录》了。”

这位克雷洛夫曾参与处理连续发生的一系列放射性事故,退役仅仅两个月就去世了。萨福诺夫是从他朋友瓦西里·科列斯尼琴科的电子邮件中得知噩耗的。

萨福诺夫继续说道:“没有对人员健康进行像样的医学监控,专用防护服严重短缺。清理人员的装备和囚犯没什么区别:棉袄、帆布靴或硬邦邦的毡靴。为了防止腰部受凉,用绳子紧紧扎着。伙食特别差,十四个年轻力壮水兵在危险区域作业完毕,凌晨3点能吞下一桶土豆和几罐番茄沙丁鱼罐头。他们戴着橡胶手套吃饭、睡觉,身体无法进行洗消。又额外调拨两个连的基建工程兵到安德烈耶夫湾,他们日夜不停干活,伙食比我们还糟。额外口粮竟然是我们餐桌的剩饭,这些原本是给附属农场喂猪的……”

萨福诺夫回忆,有时用起重机吊起乏核燃料容器,燃料组件撒漏掉落在水泥地面。这些“废物”每小时发出高达17000伦琴辐射,水兵们用铁锹和扫帚清理。作业现场没有国防部核安全局代表,也没有任何监督。毫无疑问,这是人类与死亡玩的恐怖游戏。

辐射浴

阿纳托利·萨福诺夫在一次值班中足足承受了相当于2雷姆的辐射剂量,和平时期允许的剂量上限是一年5雷姆。第二天他瞧见人员个人监测日志中自己名字后面标注的数字是0.1雷姆,深感震惊。他指出,如果连干部的记录都被篡改成这个样,那么士官和水兵们实际承受的辐射剂量就可想而知了……

“在五号建筑作业时,一级军士叶夫根尼·塔布诺夫掉落装核燃料容器的水池,腿被挤住不能脱身。二级军士谢苗诺夫非常清楚那是什么水,却毅然跳下去搭救几乎溺死的战友。简而言之,他做了一件英雄壮举。但咱们国家的英雄主义,从电影上看似乎无处不在,唯独不会出现在海岸技术基地这种枯燥的地方。”

跳入放射性深渊带来的后果只能用“简便手段”处理:两名水兵被彻底剃光全身毛发,吃饭和睡觉都戴橡胶手套、垫着油布,与其他人员隔离,因为他们本身就是伽马射线源。由于随身剂量计沉入池底,无人知晓他们与乏燃料容器近距离接触究竟承受了多少。一个月后他们终于把身上的放射性物质清理干净。脚跟和部分手部皮肤不得不用刀片刮出血,因为这些部位无法洗消去污。塔布诺夫和谢苗诺夫大概成了全世界惟二曾在高放射性水池“游泳”的人,被每小时释放几万伦琴射线的乏燃料容器环绕……

萨福诺夫总结:事故处理期间90299部队及临时调来的人员中,有1500多名水兵和军官受到遭受严重辐射。被派往基地的一级舰长康斯坦丁·布雷金告诉他,“上面”决定了,可以调动整个北方舰队的军人消除事故后果,不惜任何代价,不怕人员伤亡。也就是说,工艺技术改进的问题不在考虑之列。毕竟俄罗斯何曾珍视过人命呢?

然而我们国家向来不愿为这种事情颁发奖章,尤其对那些最值得嘉奖的人。部分参加清理的水兵只获得短期休假。安德烈耶夫湾事故清理工作接近尾声时,上级部门的军官开始频繁造访,他们身穿崭新防护服,与清理人员一同进入严格管制区拍照合影。后来发现这些照片成了他们申领奖章的凭据。

领导整个清理工作的舰队辐射事故专家弗拉基米尔·布雷金荣获“苏联英雄”金星奖章。萨福诺夫中尉服役期间获得红星勋章和勇气勋章,但“够不上”苏联英雄的标准,因为他对授予勃列日涅夫总书记“胜利勋章”公开表达不满,被开除了党籍。萨福诺夫给我看一份他亲手编写的名单,列着他认为应当受嘉奖和褒扬的军官与民间专家,包括63名军官、112名水兵,许多名字用括号标注“已故”。他仍然希望国家能够铭记这些英雄,表彰这些当年“上级顾不上”的人,而且不只是生活在俄罗斯境内的人。

50列火车的乏核燃料

2008年本人偶然过目一份题为《西北放射性废物管理中心第一分部(安德烈耶夫湾)地方放射性废物处理中心》的公文。文件引用了“尼古拉· 多列扎利”能源科学研究与设计院专家意见,称:“目前无法对固体放射性废物进行检查……;尚未开展地下室勘察……;在一些问题上无定论……”末尾的结论是:“目前无法勘察的固体放射性废物对设计方案的选择无实质影响”。

如今在安德烈耶夫湾贮存设施中存放着不少于90个反应堆的堆芯。第一代核潜艇反应堆堆芯(每个)含有约50千克铀-235,第二代70千克,第三代115千克,而且第二代和第三代堆芯的铀总量约为300-350千克。

1998年俄联邦政府发布了《关于加快退役海军核潜艇和核动力水面舰艇的拆解,以及对海军辐射危险设施进行生态修复的措施》的决议。此后所有海岸技术基地(包括安德烈耶夫湾基地)一律移交原子能部(今俄罗斯国家原子能公司)管辖。俄罗斯被迫在声名狼藉的保密制度上稍作让步,允许外国专家进入这些问题严重的地区开展工作。

1999-2005年,安德烈耶夫湾地区共实施了十四项与挪威合作的国际合同,总金额约1亿挪威克朗(约合1500万美元)。截至2010年挪威在该地区的相关工作上共投资约1.4亿克朗。

据环保组织“贝罗纳”专家亚历山大·尼基丁介绍,直到2007年该地区所采取的一切措施仅间接涉及核心问题,即从干式储存区移出乏核燃料。此地目前存放着2.3万个燃料组件(相当于50个乏核燃料列车编组)、逾1万吨固体放射性废物、约6000立方米液体放射性废物。

与阿纳托利·萨福诺夫告别时,看着那份英雄名单,我想起另一些人的命运和遭遇,回忆起恰日马湾船厂核潜艇事故(1985年)的清理人员讲述的种种艰辛。他们当中许多人至今未获得“特殊风险部队退役军人”证书。为了依法享受规定的福利,他们不仅要亲自前往兵役局说明自己是放射性事故的清理者,还需按冗长清单集齐所有证明文件,邮寄给圣彼得堡的特殊风险部队退役军人委员会,再耐心等待。这一过程往往耗时数年,对文件的苛刻要求导致许多人半途放弃。哪怕告上法庭亦难免失望,战胜官僚主义仅仅获得微薄补助。但买药的时候,几戈比也不嫌少。

阿纳托利·萨福诺夫的牙齿问题很严重,辐射后果纠缠着他。国家每年支付给这位“非英雄”1500卢布(!)健康补偿金,相当于补一颗牙的费用。

(儿按:本文发表于2010年。2017年媒体报道:技术基地2a号和2b号储罐的拆除工作将持续到2023年,之后才是3a号——由于该储罐风险最高,必须研制机器人。三个储罐内放射性核素总量等于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四号机组残骸。安德烈耶夫湾距离挪威55千米,故挪威积极参与清理,瑞典、芬兰、比利时、法国、加拿大、德国、荷兰、挪威、意大利和英国也有资助)

克拉马托尔斯克居民楼辐射事故

关于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安全运行的秘密报告

克格勃关于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建设违反标准的报告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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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士长科尔扎科夫谈与前总统的相处

哪位苏联政治家在解体进程中起的作用最大?鲍利斯·叶利钦是否真想让鲍利斯·涅姆佐夫接自己的班?叶利钦的家族是否“富可敌国”?神秘死亡的俄罗斯寡头鲍利斯·别列佐夫斯基可能还活着吗?俄联邦首任总统的前卫士长亚历山大·科尔扎科夫2017年接受电视台专访,谈了这些问题。下面是采访的文字版。

— 亚历山大·瓦西里耶维奇,晚上好!

— 晚上好!

— 很高兴见到您,还记得我们那次难忘的会面……

— ……我在我的新书里提到了那次会面,写了对你的评价,引用了你的采访。

— 谢谢!请问,亚历山大·瓦西里耶维奇,您觉得自己是历史人物吗?

— 哦……记者采访我的时候,大概会有一点感觉吧。其实他们经常来采访。只不过……我已经在乡下居住十三年了,不需要成为什么“历史人物”。(笑)我只是过着一种美好、正常的生活——亲近大自然。

— 您当年保护政治局委员的时候,可以几天不吃饭、几小时站立,整天不上厕所。请问,这是不是很耗费体力?

— 嗯,要事先做好准备。工作前为什么要吃太饱喝太多呢?(笑)再说那时候身体好得很。

— 说到这儿,这些考验有没有影响您的健康呢?

— 您知道,在苏联,“服役一年算一年半、两年、甚至三年”这种优待可不是随便给的。而我整个服役生涯都是这样算的,有时候一年算三年,有时候算两年……所以,如今肯定体现出影响来了。

— 我记得您曾经告诉我,政治局委员不把自己的卫士当人看:其中一位甚至当着您的面放屁。他是谁啊?

— 就不说了吧,因为我以前服务的政治局委员都逝世了。何必说名字呢?

— 但您当时感觉委屈吗?

— 开始是有点奇怪。(笑)嗯,就像你说的那样,他们确实不把我们当人对待。

— 您真的亲眼见证安德罗波夫临终吗?

— 是真的,他病危了几个星期。只有他去世当天,也就是医疗设备关机的时候我没在场。之前我一直守着他。

— 1985年,经历了一连串葬礼,以及康斯坦丁·乌斯季诺维奇·契尔年科逝世之后,年轻而精力充沛的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戈尔巴乔夫成为苏共中央总书记。您曾在各种场合多次与他接触。请问,今天您怎样评价他?

— 总体而言大家对他的评价不一。就我个人来说,我认为戈尔巴乔夫最大的功绩是“公开性”。“改革”纯属做做样子,“公开性”才是伟大的举措。我非常感激他,只要我还能写字就会一直这样写。我也不知道还能写多久,因为现在正在用各种手段扼杀“公开性”——无论互联网上或报纸上。如今很难找到一家能够如实报道我国现状的报社了。

— 据说赖莎·马克西莫芙娜·戈尔巴乔娃动手打丈夫,真的吗?

— 您知道,我在他家只工作了两星期。期间发生过一次这种事,所以不清楚是不是经常出现。

— 怎么打的?

— 打脸。

— 扇耳光啊?

— 他那天回家很晚,快半夜了,身上有酒味,工作的时候喝了点白兰地。而她对此非常介意,不准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饮酒。可他仍然要喝,包括跟叶利钦一起喝。当时他们在起草新版《联盟条约》,经常小酌,但两人知道分寸,不滥饮。

— 您是俄罗斯首任总统鲍利斯·叶利钦的前任警卫处长。请问,在俄罗斯,谁的影响力更大:您、叶利钦,还是切尔诺梅尔金?

— 嗯,你大概读过《消息报》塔玛拉·扎米亚京娜的文章吧?她乱写了一大堆,分析究竟是谁在掌管国家。我想,该问问她本人是怎么得出这些结论的……

— 不过,您并不否认有几年实际是您在掌管俄罗斯吧?

— 这是胡言乱语,是基谢廖夫这样的人编造的。我指的是在你们乌克兰风生水起那一位,还有我们这边领导“俄罗斯电视台”的家伙,属于另一类极端爱国者罢了。

— 但叶利钦的身体不允许他执政的时候,不是您掌握国家的控制按钮吗?

— 我们哪有什么国家的控制按钮啊——只有核按钮。那是一个手提箱,军官拎着,只允许他们和他们手下的人接触。我能有什么按钮呢?电话按钮而已。我在叶利钦书桌前接电话可不是一次两次,至少十几次吧。有时我还会问对方:“要我转告他什么?”

— 有人说鲍利斯·尼古拉耶维奇·叶利钦实际是克格勃主席克留奇科夫的项目,克留奇科夫本想让他取代戈尔巴乔夫成为苏联总统,是真的吗?

— 这是近年新出现的说法。早些年叶利钦在世的时候,甚至他去世后一段时间都没人说这话。直到克留奇科夫也死了才有人讲,因为没法找他求证了嘛。

— 那张经典照片:政变期间您和鲍利斯·尼古拉耶维奇在坦克上。请问当时你们有生命危险吗?

— 当然随时可能被干掉:墙经常会倒,砖头有时飞得很低……肯定有生命危险了:人家全副武装的!周围不仅有坦克兵,还有战士、军官,荷枪实弹。狙击手也可能开火。但话又说回来,幸好没到那一步。如果不是死了三个民众,政变很可能继续……

— 1996年总统选举之前叶利钦的支持率仅4%。您曾告诉我:“我对久加诺夫、日里诺夫斯基和雅夫林斯基都说过:‘伙计们,我们不会让你们上台,也不会移交权力。’”那么1996年究竟谁赢了大选——叶利钦还是久加诺夫?

— 这不是一个问题,是多个问题。首先,叶利钦的低支持率是大选前一年的,不是临近选举的。他把支持率拉高了。我曾对雅夫林斯基说过:“你永远做不了总统,因为你是犹太人。”日里诺夫斯基根本无需多言:他情愿做渔业部长,他明白自己没希望做总统。至于久加诺夫,我和党内第三或第四号人物,管意识形态的佐尔卡尔采夫谈了四次,请他带话给久加诺夫。确实有许多要谈的,我直截了当表示:“我们不允许你们共产党员上台,因为你们执政过了,所谓的光明大道根本走不通,现在该我们来掌舵。”
(译注:根纳季·久加诺夫是俄联邦共产党中央执委主席,弗拉基米尔·日里诺夫斯基是俄罗斯自由民主党主席,格里戈利·雅夫林斯基是俄罗斯统一民主党领袖)

— 谁真正赢了呢?叶利钦还是久加诺夫?

— 这个问题只有两个人确切知道。第一个是亚历山大·弗拉基米罗维奇·斯塔罗沃伊托夫,他创建了这一套全新系统,那个时候电子技术刚开始进入日常生活——他应该知道。另一个是负责计票的科利亚·利亚博夫,他当时是中央选举委员会主席,公布选举结果几天后他命令销毁所有投票站的记录。这两位才确切知道他们各自得了多少票。

— 俄罗斯前总统德米特里·梅德韦杰夫曾说过:“我们都非常清楚,那次选举实际是久加诺夫赢了。”他是在正式场合说的。

— 我们的总理吗?

— 是的。

— 这位总理我叫他“健达出奇蛋二号”:他离不开自己的平板电脑!说不出什么,也拿不出什么新东西来。咱们别听这位总理的吧,我估计他也干不了几天了……

— 亚历山大·瓦西里耶维奇,您当时几乎算是叶利钦的家人了。您和叶利钦曾经割腕子歃血,是真的吗?

— 大概他们把我视为家人吧,也可能现在说漂亮话。当年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叶利钦的部下。甚至有时候他夫人也想使唤我,但没成功——叶利钦总是站在我这边,说:“你少管他,别插手,别碍事!”他保护我不受她那些废话影响。至于割腕,确有其事,两次。一次是在雅库特的浴室,另一次是在总统俱乐部。两次都是叶利钦主动提议的。我的左臂两边至今有疤痕,鲍利斯·尼古拉耶维奇留下的。而他手上没疤,因为我只能轻轻划他一道。

— 在您看来,他是个爽快男人吗?

— 是有点放浪不羁。那时候的苏联街头是好学校。我们都挺彪悍的,我也不例外(笑)。

— 您爱叶利钦吗?

— 怎么讲?男性对男性的爱吗?

— 不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

— 人可以爱女性、爱祖国,也许还可以爱美味佳肴。我尊敬他。跟他共事之初挺辛苦的,但逐渐进入状态之后就对他产生敬意了。何况他被不公正地罢免、被愚弄,又不让他辩解的时候,他很痛苦,我也不好受。我人生中第一次得了荨麻疹。后来治好了,再没复发,医生说是神经紧张引起的。

— 鲍利斯·尼古拉耶维奇喝酒厉害吗?

— 对。从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爱喝。直到解雇我之前他几乎天天喝。

— 他喝多少算是创纪录呢?

— 在市委工作的时候,我们两个人三分钟喝光一瓶白兰地。后来进了克里姆林宫工作,一人喝六瓶。

— 白兰地?

— 不,他那时候已经改喝伏特加了。

— 每人六瓶伏特加?

— 对啊,三升。不然咋办?他就乐意找我喝酒。我不知为什么从来不醉,全往下走了,根本不上头。但别忘了以前我们一瓶白兰地三分钟见底;后来在那边从11点开始喝,一直喝到夜里10点或11点。第二天早晨我的厨师对我说:看看你们昨天喝了多少瓶。

— 您太让我佩服了:三升不醉,这得多么强壮的体格!

— 哎,你知道他身体本来就好,我父母都是农村的,体格也不差。我刚到叶利钦身边工作时一口气十八个引体向上,俯卧撑一百个,是本部门的运动能手之一。

— 您总得陪他喝吗?

— 也不尽然。他喊我喝酒,就说:“满上!”有时候也不用——比如他叫索斯科韦茨(译注:时任俄联邦第一副总理)陪他喝。索斯科韦茨还夸过我,说我掩护他,给他倒了掺水伏特加。我们同时开瓶,叶利钦以为我拿的是新的,其实兑水了。索斯科韦茨说:“天爷,萨沙,你救了我!我今天开重要会议,不知如何是好。幸亏喝的不是250克伏特加,只有125克,轻松多了。”

— 治理俄罗斯可不是儿戏呀……

— 我没治理过——仅仅看过人家怎么治理。而现在他们对俄罗斯做的……唉,简直是强奸她。

— 您曾告诉我:“在大洋上空奈娜(译注:叶利钦夫人)叫醒我说:鲍利斯·尼古拉耶维奇摔倒了,一动不动。醉鬼尿裤了!”发生什么事情?

— 看来你读过我最近那本书。我这次是照实写的,确实尿裤了,不是失禁。我前几本书写“失禁”,有人告诫我不能这样描写总统……可她就是这样骂他的,我引用原话。书写得很尖锐,但只能这样写。发生什么了?一次严重的心脏病。鲍利斯·尼古拉耶维奇这种年纪经常飞美国,频繁酗酒、疲劳——各种因素凑一块儿了。但那天晚上他实际没醉,顶多四小杯。发病了。第一次心肌梗死是1995年夏天。

— 请问,在别洛韦日叶利钦也喝酒吗?

— 在那儿人人都喝:首长、助理、警卫……白兰地一大堆!不过白兰地品质不怎么样,因为是白俄罗斯的,那边葡萄不行。但有很多上好的野牛草伏特加……

— 但克拉夫丘克、福金(译注:乌克兰部长会议主席)、舒什科维奇(译注:白俄罗斯最高苏维埃主席)和布尔布利斯(译注:俄罗斯联邦第一副总理)都向我保证,他们在森林的时候压根没喝酒。谁说的是真话,您还是他们?

— 这么说吧:你抓不到我撒谎,因为我书里每个字都是真相。至少目前还没人上法院告我。或许奈娜会说:“科尔扎科夫又胡编乱造了”可我没胡编,我确实记性好,当年学习成绩都是“五分”。另一个问题:“喝酒了”还是“喝醉了”?他们确实喝了,但没醉。因为要讨论重大事项,经常有人送来文件,他们要商量、修改。但文件发出去之后,总有人提议:“喝点儿吧!”只有小酒杯,没有大杯。

— 对了,有这事吗——据说别洛韦日会议上维托尔德·福金和根纳季·布尔布利斯发生冲突,结果福金打了布尔布利斯?

— 第一次听说,我在场的时候没打架。也许我正在协调叶利钦和布什通电话,所以没看见。

— 三个加盟共和国的六位领导人——也就是三位总统和三位总理之中,谁对苏联解体起的作用最大?有这个人吗?

— 我认为作用最大的是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戈尔巴乔夫,因为联盟事实上已经解体,各共和国都宣布独立,发表了各自的宣言。这时候只要走完法定程序就行了。当年人们怎么想的呢?可能以为一切都和谐友好,大概还会保留统一货币……无人预料局势变得如此冷酷严峻,没做好这种准备。

— 听说您和叶利钦一起在冰水游泳,是真的吗?

— 数不清多少次了。我们既在冰水游过,也在没冰的冷水游过。真正那一次冰泳是莫斯科河漂着冰块的时候,他把我唬弄下去了。他确实没要求我下水,但我负责他的安全,所以只能跟着。还能怎么办呢?

— 勇者啊!

— 唉,还好啦……

— 相传叶利钦被从人桥上扔进河里,当年人民代表会议曾讨论此事,但实际他是去见一个姑娘,姑娘正好有另一位追求者,那人把鲍利斯·尼古拉耶维奇揍得鼻青脸肿?

— 嗯,版本众多,但叶利钦始终坚持一个说法——四个男人抓住他,外套蒙头,塞进车里,然后开到桥上。其他版本我没听他说过。虽然第二天我去看了现场……如果谁把我从那座桥扔下去,我恐怕会死,因为水特别浅。桥挺高,河水最多1米深。

— 您曾对我说:“叶利钦不仅拿球拍子打他老婆后背,甚至捣她眼睛。”鲍利斯·尼古拉耶维奇真的经常这样吗?

— 他自己告诉我的,说怎样怎样教训她,因为她话太多……其实,谈这些对于奈娜很不体面。但我记得……曾有两次她戴着墨镜在家整整两星期——又挨揍了。挨揍的原因也很简单:如果一个人正在发怒,别去招惹他,否则会失控……

— 鲍利斯·尼古拉耶维奇的女儿塔季扬娜·迪亚琴科(译注:迪亚琴科是第二任丈夫的姓氏)在克里姆林宫权力很大吗?

— 叶利钦老糊涂以后,所有的事都由她决定。

— 所有的事?

— 对,因为父亲只信任她。而她被尤马舍夫、别列佐夫斯基、丘拜斯等人掌控……他们教她给父亲看什么文件、推动什么、促成什么。所以她掌舵了。可能有些事她瞒着父亲,有些事则相反。

— 鲍利斯·尼古拉耶维奇·叶利钦的家族现在是不是超级有钱?

— 上一个回答,我可以先补充几句吗?

— 当然可以。

— 您刚才说我“治理过国家”——这恰恰是那一家子编出来的:塔妮娅和她的朋友们,别列佐夫斯基、古辛斯基……是他们虚构的,目的是在叶利钦面前陷害我。当他毫无理由地解雇我,仅仅因为我替他抓住小偷,我做了一件至今后悔的事:他让我签辞呈我就签了,从此塔妮娅和她的同伙就开始操控国家。他们上台的前半年内从俄罗斯转出三千亿美元,去年只转出三百亿——少了十倍。因为无处可转了:没人接收……

— 亚历山大·瓦西里耶维奇,这是不是说明叶利钦家族很有钱?

— 如果广义理解“家族”这个词,确实超级富有,但狭义来讲……尤马舍夫家(译注:指塔季扬娜的第三任丈夫)很有钱,况且还跟德里帕斯卡结了亲(译注:尤马舍夫第一次婚姻的女儿波琳娜嫁给铝业大亨奥列格·德里帕斯卡);奥库洛夫家(译注:叶利钦另一个女儿埃琳娜的丈夫瓦列里·奥库洛夫)属于中等富裕,因为前者做贼,奥库洛夫不做贼。奈娜通常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有几百万养老金……至于“几”究竟是多少,叶利钦1200万,她大概二分之一。所以不用去偷:国家给的足够了。

— 鲍利斯·尼古拉耶维奇在世的时候,您写了那本著名的《鲍利斯·叶利钦:从黎明到黄昏》,奈娜·约瑟福芙娜说:“我们爱过亚历山大·瓦西里耶维奇,把他当成家人,但他背叛了我们。”究竟背叛没有?

— 怎么可能背叛一个叛徒呢?是叶利钦背叛我,我没背叛他——我去报复、去揭露,随便怎么定义,但就是要惩罚叛徒。至于奈娜……我在新书里多写了一些关于她的真相,虽然我还有五具骷髅藏在衣柜(译注:意为仍有未透露的秘密)——关于这家人,哦哟多的很呢!这绝不是应该执掌我们国家的家族,绝不是!

— 叶利钦逝世的时候,您什么感觉?有没有从人道上同情他?

— 没有。完全没有任何感觉。我被电话和邀请烦死了:您来吧,鞠躬、献花不用排队……我说:“伙计们,搞什么呢?不必了。谁想去就自己去,鞠躬也好抹泪也罢。我早就对他无动于衷了。”本来可以忘掉他,只是你们这些记者不让我忘!(笑)

— 您曾对我说:“我早就原谅叶利钦了。何必跟一个明显出现痴呆症状,要不就是弱智的人斤斤计较?”但您会经常想起他,对吧?

— 我讲了,是别人让我想起的。看来今天也是,比如上床睡觉的时候。不太可能梦见,但睡前总会想一下。

— 维克托·斯捷潘诺维奇·切尔诺梅尔金担任俄罗斯驻乌克兰大使整整八年,我们是朋友,我对他的印象很不错:是个了不起的男子汉!请问,叶利钦会不会嫉妒切尔诺梅尔金?

— 谁?我还是俄罗斯?

— 不不,我是问他是否认为维克托·斯捷潘诺维奇可能竞选总统?

— 叶利钦确信他不会竞选总统。如果您记得我九七年那本书的话,里面有一章《夜谈》,写的就是我揭穿切尔诺梅尔金,他当时让人替他收集签名。后来他吓得要死,倒霉蛋发誓绝不再参选。虽然是可以参选的,他的支持者们希望他去。说实话,我的新书对维克托·斯捷潘诺维奇的个人看法有所改观。或许我当时应该和他交朋友,因为他从未背叛自己人,而且作为男人他比叶利钦更像真正的俄罗斯人。

— 对啊,是个好人……

— 所以我的新书对他评价很好。不过我可没添油加醋——都是真事儿。

— 亚历山大·瓦西里耶维奇,咱们回忆一下鲍利斯·涅姆佐夫吧——英俊、高挑、聪明、年轻……据我所知,鲍利斯·尼古拉耶维奇曾正式指定他做接班人。涅姆佐夫自己也告诉我,叶利钦对他说:“你在我之后做俄罗斯总统!”请问,鲍利斯·尼古拉耶维奇当时果真这样想吗?

— 嗯,那是最初的时候——涅姆佐夫刚担任州长,我们去拜访他,他确实挺能摆门面的,隆重接待,像戈尔巴乔夫时代,阿姨捧着圆面包迎客……那时候叶利钦萌生了接班人的念头。这个念头时不时浮出来,但我不能说鲍利斯·尼古拉耶维奇同我讨论过涅姆佐夫继任总统的话题。对此他犹豫了很久——最终,显然决定不这样做。是家里人逼他考虑接班人问题——当时他的支持率仅百分之四……

— 请问,您认为是谁出于什么目的杀害涅姆佐夫?

— 奴才杀的,也是奴才下的命令。我在书里写过,这件事可以和消灭记者霍洛多夫的案子相比照。那帮人是想拍格拉乔夫(译注:俄联邦前国防部长帕维尔·格拉乔夫)的马屁,而这些人是想拍普京的马屁。呵,拍了,但拍歪了。

— 哪些奴才?从哪儿来的?您知道他们是谁吗?

— 还用问吗?这根本不用编——他们几乎都一个姓氏,来自同一个共和国。那个共和国的生活就像古代的鞑靼—蒙古枷锁:俄罗斯终生向他们纳贡。他们钱多的不知怎么花,买“奔驰”都买腻了。其他共和国只能抹眼泪看着他们。

— 您作为总统警卫部门的前负责人,很清楚无声无息接近克里姆林宫是多么困难。按理说一举一动都被监控记录,应该很好查呀……

— 嗯,他们确实很快被查到了。我知道当时很多摄像头故障,但无论如何还是查出来了。

— 您曾说过,也有人告诉我,别列佐夫斯基劝您杀掉古辛斯基、卢日科夫和科布宗。那么别列佐夫斯基是被杀的、自杀的,还是根本没死呢?

— 首先,他并不是要我一下子干掉科布宗、卢日科夫,还有那个谁来着……忘了。

— 古辛斯基。

— 对。他时不时带来关于这几位的情报,宣称要把他们除掉。其次,关于他的死亡……我听过那种说法,说他设局安排替身去死——全是胡扯!苏格兰场又不是吃素的,若真是行刺早就公布了。他是愁死的。就像童话《小红花》的野兽——等不来姑娘就凋萎了。这位野兽也是一样:钱被夺走,权柄也没了,把自己的小弟阿布拉莫维奇捧上寡头宝座,竟惨败在他手下,脸丢尽啦。太耻辱,没法活了。

— 您不惋惜鲍利斯·阿布拉莫维奇吗?

— 惋惜什么?他为国家做了什么善事吗?

— 我反问您一句:考虑到1990年代中期您在俄罗斯的影响力,您有没有可能取代普京成为总统,也就是接叶利钦的班?

— 理论上讲当然可能,我受教育程度又不差。但是把他推上台的匪帮,我这辈子不会跟他们同流合污,所以实际上这种事永不可能发生。

— 被杀的罗赫林将军,据说您曾经参与他的密谋,是真的吗?

— 首先,您说得好像他死于密谋,实际他是被疯老婆害死的。其次,这件事我已经在书里写了。
(译注:官方说法称列夫·罗赫林中将在熟睡中被妻子塔玛拉开枪打死,原因是家庭纠纷,塔玛拉被判入狱。另一种说法称罗赫林死前拉拢人密谋推翻叶利钦、建立军事独裁)

— 就是说,您和他想把俄罗斯的政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 不,不是要掌握俄罗斯的政权——我详细写过了,如果你读过的话。国家那时候不是叶利钦管理,而是丘拜斯,还有塔尼娅和尤马舍夫。但人民选的是叶利钦!他发布的第一条命令是任命丘拜斯做总统办公厅主任,人民都震惊了!那次选举太假了,这些“活动家”的话就不能信。他们赢了选举吗?如果老百姓当时知道丘拜斯在叶利钦的竞选总部,他们肯定投票给久加诺夫。

— 丘拜斯现象呢?他是否与叶利钦的女儿塔季扬娜·迪亚琴科有私交?

——当然有。不论在竞选总部或克里姆林宫,他俩毫不避讳。

— 意思是两人有恋情?

— 要知道他们那个圈子没有什么恋情,他们是非常务实的人。

— 请问,谁把普京推上台的?您知道名字吗?

— 别列佐夫斯基不是告诉过你嘛,怎么忘了?你的采访里都有啊。

— 那么,尤马舍夫、别列佐夫斯基,还有谁?

— 嗯,别列佐夫斯基和尤马舍夫算是一个整体。诚然,别列佐夫斯基和普京闹翻之后,尤马舍夫才算是表面上与他疏远了。

— 对于普京您有什么想法?

— 我还能怎么想呢?书里写过一些,但这是个单独的话题,三言两语说不清。我想了很多。

— 普京怕您吗?

— 其实,我觉得他连特朗普都不怕……

— 好家伙!

— 也不怕金正恩。

— 但您说过“普京忌惮绍伊古”……

— 我可没这样说啊。我非常尊重谢尔盖·绍伊古,如果他再谨慎一些就好了……你知不知道,他在军内的支持率比普京高,在全俄范围内的支持率也接近他。所谓的86%支持率……

— 是假的?

— 肯定假的。绍伊古已经非常接近了。

— 不过普京会再次当选总统吗?

— 他是终身总统,这不明摆着吗?

— 那您怎么看卡德罗夫?

— 普京的忠实打手。

— 精辟!现在俄罗斯的权力掌握在克格勃/联邦安全局手中吗?

— 不,权力掌握在一个人手中,此人建立了垂直的权力体系,自己坐在最顶端。

— 几年前您对我说:“如果媒体公布那些公民熟悉的特务名单,国家将陷入政治危机。若问‘谁在统治我们?’,唯一的答案就是‘情报机关的特务网络’”。现在仍然如此吗?

— 那是十三年前的事,所以我认为现在情况已经不同了。如今统治我们的是那些非法到来的彼得堡人,他们先搞垮了自己的城市,又来重建莫斯科,顺手重建全俄罗斯。

— 亚历山大·瓦西里耶维奇,我还有五六个问题。能否请您简短答复,咱们快问快答?索布恰克和日里诺夫斯基是克格勃特务吗?

— 不太可能。日里诺夫斯基不是特务,是克格勃的项目。至于索布恰克?他是个正常人,法学家,系主任。为什么当特务?我不信。

— 您曾告诉我索布恰克“死在女人身上”,确有此事吗?

— 加里宁格勒州州长告诉我的。我不敢肯定,也许他在女人身下?据说是因为“伟哥”。

— 现居美国的克格勃将军奥列格·卡卢金曾告诉我,近几任大牧首都是他的人:包括阿列克谢和基里尔。请问,基里尔大牧首真的是克格勃特务吗?

— 嗯,考虑到他年纪不小了,1970-1980年代的职阶远不如现在高,估计当过特务,很可能。现在又何必呢?现在联邦保卫局盯着他(笑)。

— 您曾说克里姆林宫潜伏着“蓝色团队”。他们还在吗?

— 当时的总统新闻秘书科斯季科夫是同性恋,所以他的团队就“蓝”了。佩斯科夫应该是正常性取向,娶了个大美女。我想现在没这种事了。

— 您为自己的书选了塔列朗的名言作为题词:“全民若知道统治他们的是何等小人,必将惊恐万分” 。俄罗斯是个不幸的国家吗?

— 不幸。我把这本书送给许多朋友,问他们的感想。某位朋友对我说:“亚历山大·瓦西里耶维奇,我看完后真想逃到僻静乡下,买个旧房子,养山羊不问世事”。

— 最后三个问题,请快速回答。您能想象俄乌之间会爆发战争吗?

— 万事皆有可能,但我觉得不会发生……

— 这一切会怎样收场呢?

— 呃,乌克兰会发生政权更替。我们不会变,但你们那边,我觉得会出现比波罗申科更理智的人。

— 但一切都取决于普京,咱们都明白这一点,对吧?

— 目前看来是的。

— 我想感谢您在莫洛科沃村安排的美好夜晚——真想再重温,也邀请您来基辅。我们一起喝了乌克兰伏特加,吃了猪油,没有任何分歧。感谢您接受本次采访,希望不是最后一次……

克格勃第九局首长警卫往事

安全机关与黑手党

瓦列利·维利奇科谈苏联国安委第九局警卫工作

西葫芦炖猪肉

用平底锅烹制猪肉和西葫芦,即使厨房新手也不会轻易失败。取优质的冷鲜猪肉(里脊最好),切块后与圆葱和大蒜一起煎炒,再入西葫芦和西红柿炖熟,真是稳妥又美味的选择。

所需食材:

猪肉:600克
圆葱:200克
大蒜:2瓣
西葫芦:400克
西红柿:400克
植物油:4大勺
欧芹:2束
盐和黑胡椒粉:酌量

步骤:

洗净猪肉切小块;圆葱去皮切半圈;大蒜切碎;西葫芦如果皮厚、种籽大,则去皮去籽,切成大块。

平底锅烧热2大勺植物油,放圆葱和蒜,中火翻炒约5分钟;加入猪肉,仍中火翻炒至肉色变化。另取一锅,烧热2大勺植物油,放入西葫芦中火翻炒至表面金黄(约10分钟),倒入放有猪肉锅翻拌均匀。

西红柿切中等大小的块,加入猪肉和西葫芦锅,撒盐和黑胡椒粉调味,翻匀,敞开锅盖用中火炖10分钟。

摘下欧芹叶子切碎,撒入国内翻匀,盖锅盖再炖5分钟。

尝尝咸淡,如果需要可再加些盐。适合搭配煮土豆、米饭、荞麦饭或土豆泥,装在一个盘内食用。

提示:
这道菜最好选用当季的中等尺寸西葫芦,太小的西葫芦太嫩了,炖熟后口感软烂。也可加入甜椒,滋味更丰富,看起来也更诱人,尤其是不同颜色的甜椒。

瓦列利·维利奇科谈苏联国安委第九局警卫工作

(本文一万余字,阅读时间一小时)

原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第九局参谋长瓦列利·维利奇科少将2011年接受记者采访,披露了国家元首警卫工作的秘密和今天联邦警卫局面对的困难,讲述了谁曾在莫斯科试图刺杀美国总统里根,以及元首与民众见面的活动怎样进行筹备。

问:最近网民目睹了ФСО(联邦警卫局)工作人员处置突发情况的表现。我指的是那起轰动一时的事件:俄罗斯总统开吉普车“忘踩刹车”。您怎样评价同行们的举动?

答:我认为他们的举动很专业。因为贴身警卫员的职责除了保护一号首长人身安全和健康之外,也要维护他的威望。试想,如果梅德韦杰夫的车冲入人群,比如说压死一个小孩,会怎么样?我估计梅德韦杰夫同志再也不能参加任何选举了。

问:众所周知,对国家元首的保护是多层的。作为行家,您能不能通过电视画面判断出总统走上街头时,狙击手蹲在哪栋楼顶?

答:狙击手的行为其实很容易预测。任何一个狙击手都能告诉你从哪个位置射击最合适,所以我也能轻松预测。至于多层防护,德国人早就研究过了,证明保护国家元首的关键确实是整套措施,而非警卫员本身,警卫员只是体系中的一个环节。至于贴身卫士,用他们的话说就是“纯粹的心理因素”——意思是让人知道如果胆敢乱动,当场就有后果。

重要的是要明白,凡涉及政治人物安保,永远都有严密的业务情报工作围绕被保护对象展开。几乎每场活动都有所谓威胁信号。在我们那个年代,这些具体由第九局的专业反情报部门负责。打个比方,假设普京准备访问以色列,而我们的情报部门获悉某个著名恐怖分子——比如阿布·吉哈德——在访问前夕突然从情报部门视野中消失了。为什么?他去哪儿了?对警卫部门而言这就是值得深思的问题。接下来逐级部署:边防部队、警察,总之是一套庞大的综合体系,最后才是ФСО的人员,或者是我们那个时代国安委第九局的人员。

阿布·吉哈德、本·拉登之类恐怖分子,肯定会引起任何国家警卫部门的关注。而那些仅仅与国家元首间接相关的信号,当年和现在又会被调查到什么程度呢?

苏联国安委内部曾有一条命令——我相信今天的联邦安全局和联邦警卫局也有类似规定——任何国安工作人员只要获悉涉及国家元首的信息,必须立即向上汇报。比如我们调查匿名信,其中包含对首长的威胁。匿名信数以吨计,其中有哪怕有一点涉及领导人的内容,就一定要送交第九局反情报部门,由他们自行核查或会同其他部门核查。有一位国安委将军叫阿列克谢·彼得罗维奇·坎道罗夫,后来做过霍多尔科夫斯基的助手。他调进第九局之前曾在第五局追查匿名信作者,在岗位上非常高效。简而言之,国安委的侦查人员能够揭露90%的匿名信作者身份。

多年来积累了一套成熟工作方法。首先,凡是引起国安委注意的匿名信作者,其笔迹会在全国范围内布控。每个邮局都有专人将该匿名信笔迹与经过本邮局的全部信件逐一比对。苏联时期确实存在通信检查,今天这不算什么秘密了吧。其次,苏联的任何一个信封都可以查出具体购买地点,因为信封上有暗记。所有打字机都有特殊登记,研究打印件可以锁定具体的打字机,就像拿子弹头进行弹道鉴定一样,顺藤摸瓜找出匿名信作者。

考虑到针对最高领导人生命健康的威胁信号有时多达一年三百次,那么这些预防措施效果究竟怎样?

我举个例子回答这个问题。今天很少有人知道列宁墓实际是个规模庞大的技术综合体。除追悼大厅之外,不仅安置了各种技术设施,也有供执勤人员休息的心理放松室。放松室播放舒缓音乐,挂着森林、飞鸟等精美画作,还有飞机椅,可以坐下轻松一会儿。列宁墓的警卫控制室有一个小型陈列馆,收藏了参观者企图偷偷带进来的各种违禁品:枪支、小刀、钉锤,五花八门……而且您当然明白,人们夹带这些东西不会没有目的。没收这些违禁品就体现了第九局工作人员对威胁信号的反应成效。

当然,企图伤害国家元首的人一直很多。例如我们为戈尔巴乔夫访问华盛顿做准备时,美国特勤局向我们通报仅华盛顿及郊区就有四万个登记在册的、具有攻击性倾向的精神失常人员。美国人本来就有点神经质,不过我想今天我们这儿的数字大概也差不多吧。

国家最高领导人的卫士常常因为他们的首长临时起意与民众接触而感觉紧张。您能否通过观察正在走向人群的普京或梅德韦杰夫,判断这是即兴之举还是预先安排好的?

当然能分辨……

……通过警卫员的表情吗?

— 是的,但更关键在于其他方面——安保人员的数量。梅德韦杰夫的标准访问总是有多层安保,首先是随身警卫员,通过他们的眼神、动作就能看出是在执行任务。第二层是地方安全部门的人员,临时调来参加安保工作,这些人也可以从外表和行为上辨认。贴身警卫员早已习惯各种情况,正常状态下举止从容,但地方人员往往很紧绷。再往外一层就是普通警员。如果缺少其中任何一层,行家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 普京曾做过国安委军官,深知纪律的重要性,ФСО保护他是否要比保护他的前任更轻松?

— 我想,一方面来说与普京共同工作确实更轻松。普京做过国安人员,确实理解纪律性,这对于警卫工作很有利。但另一方面,普京很活跃,毕竟年轻嘛,需求不同于前任。回想一下:海上开小船、狩猎、踏入湍急河流。在这些场合保证全面周密的警卫显然要困难许多。

戈尔巴乔夫的即兴举动是不是让您特别头疼?

举个活生生的例子,我曾负责他访问哈巴罗夫斯克期间的安全。我坐警车行驶在整个车队最前方,手边有五个无线电台,分别在不同频段哇啦哇啦响。忽然,坐在后面那辆车的第九局局长普列汉诺夫将军通过主频道下达命令:“必须找一家面包店!”我当时刚在哈巴罗夫斯克待了两周,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面包店?做什么?”答:“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想看。紧急!”我问当地驾驶员,他建议去某个糕点店。

车队开过去,那条街道相对比较空旷。戈尔巴乔夫和赖莎·马克西莫芙娜从容步入商店,短短几分钟后出来一看,外面已经围了几千人,有挂在树上的、站在房顶的。我们违反规定,用几吨重的“吉尔”车把人群隔开——原则上这样不允许,因为随时可能有人往车底塞地雷。但我们别无选择,地雷未必真有,可人群如果涌过来,戈尔巴乔夫帽子、大衣上的所有纽扣肯定会被扯光光拿回家当纪念品。

但随即发生了意外。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刚开口:“日子怎么样啊……”一个被挤到“吉尔”旁边的穿棉袄的庄稼汉叫嚷:“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我们这儿……”戈尔巴乔夫说:“我知道我知道……”那人恼了:“你他妈知道还来啊?!”戈尔巴乔夫愣住了,无可奈何,只好默默离开。后来人们知道戈尔巴乔夫有这习惯,故意逗引他走向群众。大家在特定地点聚集,预先买好鲜花,大声呼叫鼓掌。

第九局是不是筛选过“偶遇”总书记的人?

党组织制定有计划亲民的名单,我们只需要甄别党组织名单上的某个人接触国家元首是否安全,比如他是不是刚从精神病院逃出来之类。不过这项工作实际也不是我们做的,反情报部门负责,他们会提前进行审查。我想这套制度今天仍然延续。

可以向你透露一个小秘密,有一张著名照片:里根在红场抱着一个小孩,周围是一群面带微笑的“普通”路人。事实上里根在红场参观的那段时间现场没有任何无关人员。前一天苏联国安委党委要求每个局分别派出15-20人,带老婆孩子,等里根参观红场时冒出来“散步”。所以那个“偶然”被里根抱抱的小孩其实是国安人员的后代,甚至可能是未来的国安人员,因为当时根本没有其他民众。

当年苏联“第一夫人”的脾气也早已不是秘密了。赖莎·马克西莫芙娜有没有让您多长几根白头发?

确实。我还记得华盛顿,那是戈尔巴乔夫夫妇最早的几次访问之一,我参加了筹备工作。世界各地二十多万犹太人专程赶赴华盛顿希望与苏联领导人交流,聚集在市中心的国家广场。因此我们多次请求赖莎·马克西莫芙娜取消原定的市区游览计划,但她固执又任性。最后中央介入,同意在警察护送的情况下乘坐防弹车游览。我方规划路线,美国保障安全,本人在现场负责。

因为了解赖莎·马克西莫芙娜的性格,我告诉美国人:“伙计们,至少预备两个她可以下车的地点。”他们说:“这不在计划之内啊?”我劝说:“相信我,肯定会有插曲,最好提前安排。”他们提出了两个他们认为最安全的地点:林肯纪念堂和爱因斯坦纪念碑。还没开到地方,对讲机传来消息:“‘海鸥’(戈尔巴乔娃的代号)要求停车。”我说:“伙计们,再坚持三百米。”几秒钟又来一句:“必须停车!”我们车里那位美国人双眼圆睁……

好不容易捱过这三百米,发现纪念堂已有约五十名外国记者架起摄像机守候。赖莎·马克西莫芙娜下车后惊讶地问助手维塔利·古先科夫:“他们在这儿做什么?”随口说了个难听的词。媒体记者大部分懂俄语,立刻用他们掌握的俄语粗口回应赖莎·马克西莫芙娜。戈尔巴乔娃心情大坏,原定在爱因斯坦纪念碑的第二次停车因此取消了。

勃列日涅夫和戈尔巴乔夫的警卫员弗拉基米尔·麦德韦杰夫将军在他的书中,以及科尔扎科夫,都曾抱怨说这些显赫的首长常常把他们当作普通随从使唤,从而造成了不合乎警卫标准的情况。这种说法对吗?

对的。想想戈尔巴乔夫和里根在白宫那一次著名新闻发布会:戈尔巴乔夫走上讲台,把帽子和公文夹交给麦德韦杰夫将军。但警卫员的双手必须保持空闲,以便随时掏枪或拦截人。让他拿东西等于剥夺他履行职责的能力。

我记得我们曾在匈牙利参加华沙条约组织常设委员会会议,所有社会主义国家的领导人都出席。赖莎·马克西莫芙娜差点挤进了会议主席台。懂俄语的捷克人和波兰人反复说:“同志们,这不合适啊!政治形象丢光啦!”我就去劝尤里·谢尔盖耶维奇(注:普列汉诺夫):“必须向戈尔巴乔夫解释这样不合适。”普列哈诺夫顿时硬着头皮走了。过了一会儿他满脸涨红回来,说:“维利奇科,你总让我冒险!我刚才告诉他:‘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没必要夫妻俩都站第一排吧?’人家瞬间翻脸:‘将军!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听您说这种话!如果您还珍惜自己职位……’”

下一个问题或许不太合适,但还是想问……服务哪国领导人更轻松:我国的还是西方的?

不同领导人当然个性不一样。但可以这样讲,美国领导人与我国领导人相比,这方面的法律约束更为严格。他们总是遵守硬性规定,不会随心所欲走向人群或者叫人替他们遛狗。而戈尔巴乔夫,您也知道,毫不在乎警卫员的看法。

您在国安委第九局的前同事安德烈·卢戈沃伊做过盖达尔和科济列夫(注:1990年代初俄罗斯外交部长)的“保镖”,他说苏联解体后国家元首的警卫任务变得复杂化。您能否谈谈与“九局”时代相比,今天ФСО工作的主要难点在哪儿?

ФСО现在的工作难度比我们当年大几十倍,这是毋庸置疑的!民众守法意识极低。过去人人知道如果在警卫对象附近做出任何可疑动作,后果将极其严重。今天没人害怕了,反过来了。想想辛克利吧,为了出名刺杀里根。如今的俄罗斯辛克利多得很。

苏联流散民间的枪支数量屈指可数。而且每年11月7日和5月1日前夕,国安委要联合其他执法部门开展行动,收缴民间非法武器。每次也就查获一二十件吧,多数是卫国战争时期遗留的:比如“帕拉贝鲁姆”手枪、“施迈瑟”冲锋枪等,人们在树林挖出来的。我们那时候的人根本搞不到火箭筒、炸弹,更不可能有这么多自动武器。这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苏联还有一套严格的爆炸物和剧毒物管控体系,恐怖分子可能利用这些东西。所有理论上能够获取此类物品的地点都布置了我们的眼线。任何人试图了解此类物品——比如说氰化钾吧,最终会让这个好奇者被国安机关盯上,很快就会有穿制服的人登门问话:“你要一千克氰化钾做什么?”而今天恐怖分子获取此类武器的机会更多了。

消灭大人物的手段花样翻新,这给ФСО带来了额外的困难。您确切知道哪些暗杀最高领导人的最离奇方式呢?

筹备戈尔巴乔夫首次访问古巴时,我先去这个国家打前站,因为我对这次访问负全责。抵达后听古巴同行介绍,曾挫败了约六十次针对菲德尔·卡斯特罗的暗杀企图。我当时心里暗笑,这不是“自卖自夸”吗?但我返回莫斯科之后,查阅对外情报部门的档案材料,得知了约四十起有根有据的、针对古巴革命领袖的暗杀行动。统统是您说的“离奇”方式。

比如,有人知道菲德尔是潜水爱好者,喜欢背着氧气瓶下水,于是在海底放置一枚特别漂亮的贝壳炸弹,希望卡斯特罗会被它吸引。这算不算“离奇”啊?还有一次,菲德尔要在古巴电视台直播讲话,他的警卫员在电视演播室发现了装LSD的气罐,准备在直播期间喷洒。也就是说,卡斯特罗的敌人希望他在全国人民面前“疯癫”,考虑到菲德尔向来情绪化,这种情况很可能发生。

在警卫勤务的历史上此类案例比比皆是。想想银行家基韦利季遇害案吧,他是被一种罕见的神经毒剂杀害的。以前当然没这种手段。杀人的本领不断发展,相应地所有警卫部门也要跟上脚步才行。
(译注:格鲁吉亚裔银行家伊万·基韦利季1995年8月在莫斯科中毒遇害,真相疑云重重。据说毒剂被涂抹在电话听筒,但基韦利季的律师不同意此说,甚至暗示安德烈·卢戈沃伊涉案)

对像第九局/联邦警卫局这样特殊的机构进行改革是否合适?您记忆中是否有人尝试重组国家最高领导人的警卫体系?

当然有。尤其赖莎·马克西莫芙娜在这方面格外积极。我记得我们访美返回之后,赖莎·马克西莫芙娜在华盛顿看见了里根的彪悍黑人卫士,印象深刻,对丈夫说:“米沙,你看看保护我们的是什么人!一群小毛孩!”可她不知道,这些“小毛孩”——拿卢戈沃伊举例吧——不仅可以把那个黑人轻松“撕碎”,还能凭借自己的医学知识把他“拼装”回去。但赖萨·马克西莫芙娜不罢休:“米沙,我们也找几个更壮实的年轻人吧!”他照例表示同意。

于是找来了国安委特种部队的小伙子,这些人胳膊比我两条腿粗。但很快把他们辞退了,原因只有一个。老两口在林荫路散步,“特种兵”出身的警卫非但没有知趣地站远些,反而紧随他们身后。老两口扭头瞅他一眼,意思是你不明白我们在谈重要话题吗?又瞅他第二次。而他确实不懂这些微妙之处,没人教过他嘛。于是我们又回到了传统的警卫模式。警卫就是警卫,专业的卫士知道什么时候往后站站,什么时候寸步不退。这是多年积累的经验啊。

当年选拔政府警卫人员的制度非常可靠。比如第九局的很多人曾在克里姆林宫警卫团服役,经过三年持续考察,反复研究每个人的性格特点,体能训练更没得说。而且他们熟知各个重要机关的位置,比如最高苏维埃在哪儿、苏共中央在哪儿。这些年轻人先放在“戈尔基9号”、巴尔维哈之类郊外设施的警卫处工作,表现最优秀者调入克里姆林宫,逐步提升为最高领导人的卫士。我认为这套做法一直延续至今。
(译注:“戈尔基9号”现在是俄联邦总统“四大官邸”之一,距离莫斯科十五千米)

会不会考虑随身警卫员和首长之间的心理契合度?

当然会考虑,而且不仅是心理方面。为鲍利斯·尼古拉耶维奇·叶利钦挑选卫士,除了最高专业素养之外,还有三项具体要求:第一,能喝酒但喝不醉,这是很严肃的,不是开玩笑;第二,必须会打排球(现在可能还得会滑雪?);第三,个头不能比叶利钦矮。您看,科尔扎科夫少校完全符合这三个要求。最开始准备了几名候选者,先让叶利钦的助手过目,这些人深谙老板的喜好,最后请鲍利斯·尼古拉耶维奇本人决定。

被保护对象的个人兴趣同样要加以考虑。我刚才说过叶利钦喜欢排球,乌尔霍·凯科宁(注:芬兰总统)喜欢骑自行车,他来我国访问,要骑自行车活动。如果警卫员不会骑自行车,肯定没法保护他啦。第九局的人是否会聊天也很重要。比如苏斯洛夫寡言少语,如果他的卫士没话找话逗乐子,那肯定做不长。甚至社会背景也很重要:出身知识分子家庭的警卫员与出身农民的政治家未必有共同话题。

随身警卫往往会在无意间接触国家机密,或者亲眼目睹被保护对象的私生活细节。是否有泄露此类信息的责任追究制度?

当然有。我认为大部分信息应该被警卫员烂在肚子里。透露被保护对象的任何私生活细节,倒霉的首先是警卫员自己。今天民众最感兴趣的恰恰是党政高官生活中的那些“花边新闻”。以前有人多次打听赖莎·马克西莫芙娜在福罗斯游泳穿什么样的泳衣……

打听人家的泳衣有点猎奇了,但更重要的是,戈尔巴乔夫会不会把国家机密告诉妻子?

我认为会的。对于她没什么秘密可言,所以赖莎·马克西莫芙娜知晓重大国家机密。回到您刚才的问题,我可以说,国家最高领导人的所有贴身卫士当然都要签署保密承诺,保证不透露国家秘密和公务信息。在这一点上他们与国家安全机关的其他工作人员没什么不同。难道负责苏联国家科学技术委员会反间谍的国安委人员,会比第九局或ФСО人员知道的秘密更少吗?此外,需要理解的是,警卫员听到的通常是只言片语,他不太可能分析这些谈话掌握任何机密信息。

俄罗斯领导人进行国事访问的时候,为什么不惜高昂费用将政府专车运到国外?

为了保密。尼基塔·谢尔盖耶维奇·赫鲁晓夫开启了我国领导人定期访问外国的先例,他这人有个习惯,从谈判会场出来之后会在轿车内继续评论刚刚结束的话题。东道国借给苏联代表团的轿车当然安装了各种窃听器,我们的情报部门渐渐得知:美国人对车内谈话了如指掌。

显然,从调来车辆供赫鲁晓夫乘坐,到他抬屁股上车,短短时间我们无法彻底清除所有窃听器。但我重申,我们确实知道这些设备存在,也报告了赫鲁晓夫。但他不重视警告,仍然在车内叱责下属,甚至讨论第二天的谈判方案。于是政治局决定:出访时把我国车辆运过去。至今仍然如此。

那么在此之后窃听外国最高领导人的实际可能性还剩多少?

照样窃听。他们窃听我们,我们也窃听他们。难道我们只盯着美国总统吗?总统多了,有的人能窃听到,有的人不能,纯粹是技术问题。谁的技术更优谁就能听到。

您救过世界上哪些权势人物的命?

如果不仅限苏联领导人,也包括外国领导人的话,某段时间我曾担任一位非洲国家元首的安全顾问,此人十分著名。多年来他一直是以色列和美国的头号目标,但安然无恙,直到今天还活着,虽然我为他服务是三十多年前了。我认为这其中有我的专业贡献,因为我重组了他的警卫体系。

我理解,说的是卡扎菲?

(停顿)……在政府尚未公开宣布当时曾向该国提供相关援助之前,我无权说名字。

但更广泛地回答您的问题,可以说我国几乎每一位政治领袖在某种程度上都要感谢苏联国安委第九局救过他们性命,当然我也忝列其中。举个例子,还记得戈尔巴乔夫遇刺吗?当时戈尔巴乔夫站在列宁墓,一个叫什莫诺夫的家伙向他开枪。当时我已经是第九局参谋长,职责是规划最高领导人安全保障的所有措施,众所周知安保水平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规划。

那天什莫诺夫多次企图混入走过列宁墓的游行队伍,都没有成功,因为警卫指挥部事先规划了严格的通行制度和检查制度。最终他只能走到古姆百货大楼附近,距离陵墓一百五十米,用猎枪瞄准打人太远了。如果他真的混进队伍,戈尔巴乔夫结局将难以预料。类似案例我知道大概十几件,恐怖分子事先观察现场,研究通行制度,但我重申,严格的规划让他们无机可乘。希望我们当年在第九局打下的基础今天仍然被ФСО沿用。

您的职责也包括外国领导人访苏期间的警卫,比如里根、密特朗、撒切尔、布什、阿拉法特等……果真如传言所说,您曾救过卡扎菲死敌之一:罗纳德·里根的性命吗?

是的,我们救过。按照惯例,外国领导人的安全由东道国负责。我们或美国人出访都会携带自己的卫士,但这只是最基础的。无论带多少人,二百也好三百也罢,他们无法从根本上解决别国境内的安全问题。只有熟悉本国情况、掌握各种细节和民众心理的本国人员能够真正提供最高级别的保护。正因如此,外国领导人访问苏联时的整体警卫由苏联国安委第九局承担,在地方层面则由加盟共和国、边疆区和州的国安分局负责。

在一次访问期间我们成功挫败了针对美国总统罗纳德·里根的刺杀阴谋。刺客是白宫记者团的一名正式记者,原先是恐怖组织“红色旅”成员,拿了一笔可观酬劳。我只能以推测的方式谈论这件事,因为他未能实施任何犯罪行为,也就没有当场逮捕他。

从种种迹象来看,存在两种可能性。第一,里根当时已经不是“鹰派”了,收起了爪子,苏联对他而言不再是邪恶帝国。他与戈尔巴乔夫建立友谊,开始谈论裁军问题,所以美国右翼觉得他没有价值了,决定以这种方式替总统的人生画上圆满句号。第二个可能性,直到那时为止——但愿上帝保佑永远如此——我国境内从未发生过外国政治家遇刺事件,美国国内某些势力非常盼望美国总统死在苏联,这将是绝佳的反苏宣传。

你们从哪儿得知这条信息的?

里根到访前一天,情报部门通知的。而且内容很有限:只知道杀总统的恐怖分子身高约一米九,以及他是白宫记者团成员之一,在各项活动开始前约四十分钟抵达。所以我们几乎没时间准备。当时成立了我本人负责的特别小组,全力阻止这次恐怖行动。我们拥有了可以想象和无法想象的各种权限。

我们首先做的是:在里根出席的每一场活动前,随机重新安排全部六千名持证记者的座位,换句话说,《纽约时报》的记者不能像以往那样理所当然坐前排了——除非抽签正好抽到。这样就排除了同一批人员多次挨近里根的可能性。接下来是常规的设备和人员安检,出动警犬、气体分析仪等手段。同时在记者团住所周边开展大规模反情报工作,密切监视每个人。可惜屋漏偏逢连夜雨,事后发现那名疑似恐怖分子在最后一天竟然距离里根总统仅仅一米半。

至今没搞清楚他究竟打算怎样行刺。不久我们又收到业务情报,称此人放弃了原本计划,改在正式活动时引爆烟花弹。您试想后果会怎样?双方警卫员都神经紧绷,万一有人反应过度乱开枪,很可能枪战导致伤亡。感谢上帝,我们避免了这种情况发生。

自叶利钦时代起,媒体经常出现对国家元首出行交通的批评。有人认为总统车队经过时完全封路会造成严重拥堵,也让民众心烦。但从安全角度看,这种做法或许是合理的?

您知道吗?在苏联最后几年,戈尔巴乔夫出行是不封路的。总统车队在社会车流中行驶,为了维持原本的警卫力度,我们做了大量工作。不仅是第九局,也调动了若干科研院所。我们通过数学模型计算了各类交通事故的发生概率,包括十字路口、包括红灯排队车辆的数量之类。当然,车队经过路口时肯定提前亮绿灯放行,但我要强调的是民间车辆始终与他的座车并行。另外还有备用车队,不相干的人根本不知道戈尔巴乔夫究竟在哪辆车。

其中一辆警卫车坐着摄像师,负责拍摄行进途中遇到的所有人,每天如此。之后这些录像带被送去仔细核对,看人群中是否重复出现同样面孔。最终我们得出结论:为一号首长封路并不会让他在途中变得更安全。而且,被耽误时间的驾驶员们产生的负面情绪,会损害被保护对象的威信。到了叶利钦时期又恢复旧做法。为什么?想必因为科尔扎科夫掌管警卫大权之前只是第九局的普通职员,刚才讲的新做法恰恰是他到叶利钦身边之后才实行的。很多细节他根本不知道。

在场所内部执行警卫任务更简单还是更困难?

对场所进行技术检查是难度最大的工作之一。例如,只要在克里姆林宫大礼堂或类似场所的空调系统内放一小瓶氰化钾,就足以让现场所有人丧命。当然,国家元首经常出入的地方,警卫措施早已十分完善。卢日尼基体育场、莫斯科大剧院和其他许多场所都有一些全天受控区域,一直有专人把守,未经许可谁也进不去。

比如莫斯科大剧院有专用通道,只允许被保护对象使用——单独的门、单独的楼梯、单独的包厢。我认为从斯大林时代起这些区域从未出现过任何无关人员。假如区域内发生设备故障,警卫员会打报告,来维修的可不是一般技工,必须有出入权限才行。所以在受控区域内放炸弹的可能性被完全排除了。更何况国家元首每次到访之前,这些区域还会按照常规程序再次检查。

有多少人负责保护我国元首?

现在具体多少人我不能说。戈尔巴乔夫的卫队,麦德韦杰夫将军直接指挥大概二三十人,但这只是随身警卫。此外还有国安委第九局第一处第十八科,也就是护送分队、“外勤警卫”,人数二百左右。第六处负责国家元首饮食安全,他们采购食品,由专门实验室检测端上餐桌的所有食物。再向外延伸,根据具体情况,参加保护国家元首的人数可以多到数不清,公路上每个交警实际都是警卫力量的一分子。顺便一提,ФСО至今仍然根据法律规定保护戈尔巴乔夫。

现在的ФСО还有您第九局的老同事吗?

当然有,克里姆林宫卫戍司令谢尔盖·德米特里耶维奇·赫列布尼科夫就是。曾经做过总部参谋长的弗拉基米尔·尼古拉耶维奇·索布金,当年是副处长。还有亚历山大·阿列克谢耶维奇·伦金,我记得他以前是克里姆林宫警卫团的排长,前不久晋升上将,担任穆罗夫(注:联邦警卫局局长)的技术和经济事务副职。我想说,如果撇开红星星或三色旗代表的意识形态差异,以及机构名称的变化,我认为今天ФСО的工作形式、方法、传统和心理氛围与我们辉煌的第九局大同小异。“九局”终究还是“九局”。

瓦列里·尼古拉耶维奇,有人指责过您吗?退役之后您这位国安委将军竟然去保护资产阶级?

首先,人总得谋生吧。所以我创建了俄罗斯最早的私人安保公司之一。有一次什么地方描写我:“维利奇科——共产党员资本家”。某种程度上这个说法有点道理。但我长期以来让那些失业的老同事和预备役军官有工作可做、能养家糊口,我深感自豪。

第二,谁说我保护资产阶级?比如,我们长期为列奥·伯克利亚(译注:著名心外科专家)领导的心血管医学中心提供安保服务,这也算资产阶级吗?我们还保护过钢铁合金学院、保护过《莫斯科真理报》在“迪纳摩”体育场的年度庆典。我们保护过格拉济耶夫(译注:曾任俄联邦对外经济关系部长),他卸任部长之后想找他算账的人一下子冒出来不少。维克托·伊万诺维奇·伊柳欣组织弹劾叶利钦的时候,我给了他专业支持,我当时说:“维克托·伊万诺维奇,我不能公然在你身边做卫士,否则第二天我就要失去执照和武器了。但我保证给你提供反情报保障——交通出行的反跟踪。一旦发现任何威胁提前通知你。”有段时间我也帮过罗赫林将军,但不是警卫,他的死亡与我无关。所以您看,在被保护对象和人员的选择上我始终是有取舍的。

可不可以说,再高水平的私人安保也无法与哪怕最低限度的元首警卫相提并论?

毫无疑问。被保护对象遇刺的可能性取决于恐怖分子愿意花多少钱和安保方面愿意花多少钱。若两者相当,那么出人命的概率会相当高。显然,没有任何私人机构可以像国家一样投入巨资组建警卫体系。简而言之,私人安保主要是防范流氓无赖。奥塔利·克万特拉什维利(译注:古典摔跤健将、企业家、第比利斯黑帮头目,1994年4月被杀)身边的护卫也不少,可他如今在哪儿呢?况且,鲜有商人真正明白怎样组织安保和请谁来负责安保。早年国安人员从事人身保护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做这一行的多是退役特种兵、前警察。他们可能虎背熊腰,可能上过战场……恕我直言,但安保首先依赖的是智力和预判力。这是几个世纪积累形成的学问,需要投入一生并不断学习。

我知道您正在写一本关于我国元首警卫历史的书。您认为俄罗斯谁的警卫工作做得最好?

这个问题不太准确,因为不同时代的警卫方式完全不同。您是否知道,如果尼古拉二世准备视察俄罗斯某个尚未完成身份登记的地区,政府会事先派人到当地进行户籍登记。您看看这个水平!皇帝还有专门的铁道营,皇室列车行驶全程几乎每千米都要设置多个岗哨。

我到第九局担任局长助理之后,为了弄清楚早年怎样保护国家元首,查阅了大量有趣的档案材料。例如我“挖”到过一份皇帝在莫斯科参加罗曼诺夫王朝三百周年庆典的警卫方案。仅从尼古拉耶夫——也就是列宁格勒——火车站到尼科利斯基门这一段路线的技术检查就持续了十九天!期间发现一条未标注在任何图纸上的、叶卡捷琳娜二世时期的供水管道。具体来讲,皇帝车队途经的每个下水道井盖都站着一名全副武装士兵,为了不让他们直接脚踩污物,特意做了木箱子。所以这是浩大复杂的工程。至于冬宫、塔夫利宫的警卫,或者斯大林时代的警卫,则是另一个话题了。坦率说,与那个时代相比,今天的许多做法反而有所简化。

您是否在暗示民主社会的办事原则与警卫工作方法之间有些抵触?

是的。在我们的民主环境下许多事情根本做不了。以前我们仅在国外遇到这种问题,举个例子:戈尔巴乔夫与韩国总统卢泰愚的会谈定在济州岛举行,普列汉诺夫吩咐我:“你去那个岛看看情况。会谈在宾馆举行,一个半小时,期间随行人员参加文化活动。你的任务是在这段时间内把宾馆准备好,谈完了戈尔巴乔夫立即回国。”我飞到济州岛,就在戈尔巴乔夫抵达前夜通知我,说他要在宾馆住一宿。这样他的整个团队——大约九十人——都得住进来,但根本没有这么多空房间。

如果这种情况发生在莫斯科市,比如在“莫斯科”宾馆,打一个电话就能解决:“全体请走!”但济州岛这家宾馆是全球亿万富豪子女蜜月度假的地方,把他们赶走?甚至进行安全检查?显然是办不到的。今天的俄罗斯也如此,和美国一样许多事情都做不了。

不过客观地说,美国人建立了法律基础,大大扩展了美国特勤局的权限。比如明文规定示威者不得接近白宫两百米以内,否则执勤人员可以动用一切警卫手段。

遗憾的是,我国至今仍未制定保护国家元首和重要设施的正式法律文件。一个简单的问题:如果一名ФСО工作人员怀疑存在犯罪意图,他可不可以先开枪?我个人确信在第一声枪响之前ФСО的人是不会开枪的。我们的心理素质与美国人不一样,他们先开枪后查证件。当然这是电影情节啦。应当对最具争议的法律问题做详细研究,消除一线人员顾虑。

国家紧急状态委员会事件实际上宣告了第九局的终结,准确地说是当时已经改名的国安委警卫局的终结。不少人认为根源在于国安委第九局领导层的立场,他们事实上支持国家紧急状态委员会。您当时的行为合法吗?1991年8月第九局究竟打算做到什么地步?

我谈谈自己的态度。如果当时需要逮捕戈尔巴乔夫,我会问心无愧地逮捕他。如果要采取其他措施,请相信我的手也不会发抖。戈尔巴乔夫的随身警卫里面确实可能有些普通工作人员愿意保护他,因为他给过他们各种优待和照顾,但第九局领导层是国家紧急状态委员会的同路人。所以,隔离戈尔巴乔夫的决定对我来说并不意外。

我工作的地方的不是戈尔巴乔夫总统安全局,是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第九局。我宣誓效忠苏维埃国家,不效忠戈尔巴乔夫个人。当国家元首开始对国家造成现实危害,我无疑要首先忠于苏联。那时候戈尔巴乔夫成了我的敌人,有这样想法的不光是我。1991年8月事件期间,国安委第九局队伍几千人,只有一个职员倒向所谓“民主派”,跑到了白宫(Белый дом)。只有一个!

国安委解散,想来不利于国家和领导人的安全吧?

当然了。曾经负责解决共同任务的统一机构:国家安全委员会被解散,这本身就是犯罪,后果影响至今。美国特勤局局长辛普森先生与多库恰耶夫将军谈话的时候,当着我的面说:“伙计们,我们来你们这儿可轻松!你们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我记得有一次我陪同谢瓦尔德纳泽访问美国,他夫人需要跨越三个州找医生看病。我问特勤局的同行:“伙计们,我需要提前多久通报行程,好让你们做安全保障?”他们回答:“一星期。”但我们美国在总共停留三天,所以最终没能去咨询医生。

您离开国家元首警卫部门、从国安委退役时才四十六岁。是按照服役年限“正常退休”的吗?

不,我是在距离领取全额退休金只差两个月的时候,按照叶利钦的个人指示被解职的。1991年8月国家紧急状态委员会失败后,警卫局局长列德科博罗迪将军找到我,让我飞去纳戈尔诺—卡拉巴赫,负责安排穆塔利博夫(注:时任阿塞拜疆总统)、纳扎尔巴耶夫和叶利钦会晤期间的警卫工作。我和列德科博罗迪关系不错,第九局被解散之后,他其实是想借此把我留在内部,至少服满年限。可结果恰恰相反,这次出差彻底断送了我的职业生涯。

我提前两星期抵达卡拉巴赫,完成了各项准备工作。会晤当天我们在霍贾雷机场迎接叶利钦,科尔扎科夫的副手鲍利斯·康斯坦丁诺维奇·拉特尼科夫低声提醒我:“千万别露头,千万别让叶利钦发现你。”但叶利钦刚走下舷梯立刻看见我了,机场就像足球场那么大。他直接指着我很不满的问:“这个人怎么还在啊?”结果我还没回莫斯科呢,辞退我的文件已经准备好了。

鲍利斯·尼古拉耶维奇为什么如此讨厌您啊?

我想,主要原因在于他与戈尔巴乔夫对立的那段时期,我担任克里姆林宫大礼堂的主任,曾多次禁止已经成为俄罗斯总统的叶利钦入内参加活动,我记得有苏联人民代表大会、苏共中央代表大会等。他来克里姆林宫既没有邀请函也没有通行证,警卫员按规定喊我处理。我出来对他说:“鲍利斯·尼古拉耶维奇,您不是代表……”他说:“我是俄罗斯总统,我的身份有权进去。”那么我就请示克留奇科夫:“叶利钦来了克里姆林宫,怎么办啊弗拉基米尔·亚历山德罗维奇?”克留奇科夫答:“叫他滚蛋!”

我还多次根据上级指示解除科尔扎科夫的佩枪。他和叶利钦参加代表大会,金属探测器响了,他被迫在幸灾乐祸的人群面前把枪交给执勤军官。这自然让科尔扎科夫和叶利钦丢脸了,罪魁祸首肯定是我啦。所以叶利钦把我记得很清楚,一有机会就开除我。就这样,我多年负责国家元首警卫工作的职业生涯戛然而止。

阿列尼科夫谈克格勃第九局首长警卫往事

警卫戈尔巴乔夫轶事

被推举为总书记之后,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首先更换了自1978年以来一直保护他的警卫员。这位新总书记对随身卫士的要求之一是“背景清白”,也就是未在前任领导人身边工作过。但国安委第九局局长尤里·普列汉诺夫决定任命第十八科科长弗拉基米尔·麦德韦杰夫担任卫队长,麦德韦杰夫曾做过勃列日涅夫的警卫员,积累了丰富经验。麦德韦杰夫不仅掌管总书记本人的警卫事务,也负责“第一夫人”赖莎·马克西莫芙娜的安全,因为戈尔巴乔夫视察和访问必带老婆。

戈尔巴乔夫的母亲玛丽亚·潘捷列耶芙娜同样配备了警卫员,她长期住在总书记的故乡:斯塔夫罗波尔边疆区普里沃尔诺耶村。自从戈尔巴乔夫成为苏联最高领导人,公众对这位老太太的关注度骤然攀升。

戈尔巴乔夫的随身卫士共四个小组,每组六人。他们或者轮换值班,或者每周休息一天。从职能上讲,总书记卫队分两个部分:外勤组负责他出行时的安全,内勤组负责他在柯西金街住宅及政府别墅期间的安全。除了工资之外有一笔专项津贴,戈尔巴乔夫的警卫员再不享受什么特权待遇。

外勤组最忙碌紧张的时刻莫过于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赴国内外视察访问。二十名经验丰富、体格健壮的军官在此期间负责戈尔巴乔夫的安全,他们不仅精通徒手格斗,智力水平也极高。不久后,传奇的“阿尔法”特种部队战士加入他们的行列。戈尔巴乔夫坐车移动时,根据路线不同,由乘坐黑色“吉尔”(后来改用梅赛德斯-奔驰)的警卫员护送,这些人的上司弗拉基米尔·麦德韦杰夫与戈尔巴乔夫坐同一辆车。

“传出孩子们的哭喊”

每当戈尔巴乔夫外出视察,都要为他的车队进行交通管制,这种做法直到他执政最后几年才逐渐废除。同时还沿用了前任总书记时代的做法,继续使用“诱饵车队”,以免潜在恐怖分子识别出戈尔巴乔夫的座车。再者,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乘车移动期间,按规定必须有专人对周边环境全程录像。第九局参谋长瓦列利·维利奇科少将回忆:“其中一辆警卫车坐着摄像师,负责拍摄行进途中遇到的所有人,每天如此。之后这些录像带被送去仔细核对,看人群中是否重复出现同样面孔。”

1985年6月在列宁格勒,新组建的卫队经受了第一次考验。戈尔巴乔夫计划去会见党内积极分子,活动的安保已经做到了最高标准,仍出现意外,因为总书记临时决定与现场聚集的群众近距离谈话。涌向戈尔巴乔夫的人群被驻守在纪念碑附近的二百个警察和国安人员勉强挡住了,之后总书记在某地铁站试图“贴近群众”时,险些酿成悲剧。瞧见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和夫人走下汽车,几百人冲向车队。警卫员全力阻拦,无济于事。第九局副局长米哈伊尔·多库恰耶夫回忆:“人们开始翻越停放的车辆,妇女和儿童被挤到车身上。现场传出尖叫声和孩子们的哭喊,而戈尔巴乔夫仍在继续谈论改革和反酗酒运动。我们看场面不对头,护送着戈尔巴乔夫及随行人员退回车内,我们自己使出吃奶的劲儿才从人群脱身。结果我们的衣服撕破了,扣子也扯掉了。”

1989年又发生了一起令人紧张的意外事件。视察基辅期间戈尔巴乔夫临时要求停车与民众交流,警卫员及时将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护在中心,忽然有人扔过来一只公文包。安德烈·别利科夫反应机敏,直接在空中抓住公文包,抱着它跑向远离戈尔巴乔夫的地方。由于这个卫士的动作疾如闪电,戈尔巴乔夫甚至没察觉发生了什么。万幸,公文包装的不是炸弹,而是另一位请愿者的信件。国安委领导层赞赏别利科夫的正确处置,给予他表彰和一份厚礼。

顺便提一句,总书记突如其来的停车要求多半是夫人赖莎·马克西莫芙娜的意思,而戈尔巴乔夫通常会听她的话。据警卫员回忆,总书记夫人每次都会说:“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应该到群众中去。”他就会命令停车。戈尔巴乔夫夫妇出国访问也保持这种习惯。例如1985年在法国,老两口决定在人山人海的巴士底广场停留。卫士们勉强把他俩从包围中护送出来,安顿在车内继续行程,总书记居然再次命令停车,“走进群众”。于是情况重演,警卫员不得不再次面对喧闹人群。

而且不仅第九局工作人员,他们的外国同行也对总书记这种冒险举动感觉头疼。1987年戈尔巴乔夫访问美国,美国财政部指派一名联络官随行,因为当时美国负责保护总统安全的特勤局属于该部门。当然,总书记不肯错过任何与美国普通百姓交流的机会,毫无心理准备的联络官奋力阻止人们去拉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的手。弗拉基米尔·麦德韦杰夫回忆:“当我们返回官邸,他(那位美国人)给我看他全身湿透,通过翻译表示:‘这个把戏太幼稚了’。”

特战队员保护总书记

访美归来,戈尔巴乔夫曾试图撤换随身卫队的核心成员,倡议者依旧是赖莎·马克西莫芙娜——她对罗纳德·里根的一名魁梧卫士印象深刻。在苏联第一夫人坚持下,总书记夫妇的卫士改由特战队员担任。瓦列利·维利奇科少将回忆:“找来了国安委特种部队的小伙子,这些人胳膊比我两条腿粗。”可是这些新卫士根本不懂保护首长夫妇的微妙之处,比如两口子散步时,他们会紧贴二人走路,完全无视赖莎·马克西莫芙娜对私人空间受冒犯的愤怒。而且她显然不打算容忍这样的冒犯。瓦列里·维利奇科说“于是我们又回到了传统的警卫模式。警卫就是警卫,专业的卫士知道什么时候往后站站,什么时候寸步不退。这是多年积累的经验啊。”

所有企图劝说戈尔巴乔夫、请他放弃自发“贴近群众”的努力都遭到严厉回绝,戈尔巴乔夫(就像多年前的赫鲁晓夫一样)轻视警卫员,不听他们的意见。据卫士回忆,每当他们试着向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说明情况,都被诸如“警卫员要指导总书记吗?这不可能,不可能!”之类的话打断。赖莎·马克西莫芙娜态度也是如此。1988年访问奥地利,警卫员根据实际情况封堵了夫妇下榻房间的窗户并禁止进入阳台,这些措施是为了防范对面房屋墙上的摄像头。但大家忽略了一点:赖莎·马克西莫芙娜的性格。总书记夫人的卫士长维亚切斯拉夫·谢姆金回忆:“赖莎·马克西莫芙娜抵达后,我带她看房间,她提出去阳台。我说:那边不能去。果然听到了这样的答复:‘谁不能去?!我哪儿都能去!’”

坏人的阴谋

戈尔巴乔夫执政期间,警卫部门确实曾消除针对他生命的迫切威胁。例如1987年收到线索:对政策不满的一伙“律贼”正计划除掉总书记,据说是因为“改革运动”触及了他们的利益。具体而言,这些犯罪头目对建立经济核算制团体深感愤恨,因为由员工统计苏联企业的资源,等于压缩了头目们侵吞和盗窃的空间。侦察发现阴谋的组织者是格鲁吉亚境内“库塔伊西帮”律贼,他们指派手下泰穆拉兹·阿拜泽当刺客,计划于1985年五一游行时开枪打死戈尔巴乔夫。阿拜泽迅速被抓捕,他后来的命运不得而知,据某些材料显示死在监狱医院,可能是中毒。

1990年,列宁格勒的三十八岁钳工亚历山大·什莫诺夫竟然成功实施刺杀行动。在此之前半年,什莫诺夫开始向苏共中央政治局寄递恐吓信,要求举行全民普选、允许私有制存在,并建立多党制国家权力结构。什莫诺夫自称“社会民主主义者”,警告当局如果无视他的要求,他将采取果断行动。而且此人对戈尔巴乔夫恨之入骨,他把1989年第比利斯集会中丧生的民众,以及纳戈尔诺-卡拉巴赫冲突期间在巴库市遇难的134名民众的死统统归咎于总书记个人。

1990年秋天什莫诺夫意识到没人搭理他,遂着手准备暗杀。这个钳工领取了狩猎证,凭证合法购买一支德国猎枪,锯短枪管以便携带。11月7日什莫诺夫用绷带把枪缠在身上,如果执法人员产生怀疑,他就谎称自己刚做过手术。准备停当,什莫诺夫试图混入莫斯科市鲍曼区居民组成的游行队伍,警觉的群众不认识他,两次把他轰走。最后他成功混入了第八支游行队伍。

大约11点10分,什莫诺夫与众人走到列宁墓150米处,戈尔巴乔夫与其他党政领导人正站在墓顶观礼台上。什莫诺夫从游行队伍中后退三米,举枪对准总书记,因为他相信戈尔巴乔夫身穿防弹衣,所以瞄准头部。随同该方队步行的莫斯科市执委会巡逻岗哨第1团中士安德烈·梅利尼科夫及时发觉,他后来说:“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把这个持枪的人撞倒,他可能胡乱开枪造成无法预料的伤亡。当时唯一的主意是扑向他,双手死死抓住枪管。”

梅利尼科夫扑向刺客,抓住枪管向上台,瞬间枪响了,戈尔巴乔夫身边的麦德韦杰夫立即挺身掩护。什莫诺夫与梅利尼科夫纠缠扭打,搏斗过程中又开第二枪,子弹击中“古姆”百货大楼外墙。莫斯科高级警察学校的学员们冲上去协助中士,合力制服刺客并拖进大楼内。这个钳工后来的命运与刺杀勃列日涅夫的维克多·伊利一样:送精神病院关押三年半。

国外访问期间危险也如影随形。例如1991年4月戈尔巴乔夫在日本,警卫部门与日本方面达成默契协议,只允许携带三支手枪,所以主要凭着警惕性完成任务。当戈尔巴乔夫照例在东京街头进行突发式亲民时,警卫员紧贴着总书记,时刻防备可能发生的袭击。事实证明这种警惕完全有必要,当天日本警察拘捕了约四十名携带冷兵器的当地人,审讯证实所有被捕人员确实都打算对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发动某种攻击。

同年夏天,戈尔巴乔夫到瑞典出席诺贝尔和平奖颁奖仪式,发生了一起神秘事件。总书记演讲中途,会场内一名手捧鲜花的阿富汗裔女性忽然跑向讲台,成功穿越瑞典警察的防线,最后关头被苏联警卫员阻拦。她要求上台献花,警卫员断然拒绝。弗拉基米尔·麦德韦杰夫回忆:“这位女士明白自己无法接近讲台,开始污言秽语叫骂戈尔巴乔夫,会场另一头也有一个男人大声附和……直到这时瑞典警察才如梦方醒,将一男一女带离会场。”被捕者身上未发现武器,但不排除花束可能被投毒。关于这起事件的调查结果从未公开。

别墅危机

八月政变发生时戈尔巴乔夫住在克里米亚福罗斯的第11号国家别墅(代号“曙光”)。这处设施与总书记其他郊外别墅的警卫力度都属于最高级别。以莫斯科郊外“巴尔维哈-4”别墅为例,设施周边安装了电子报警系统,布设多个哨位,当戈尔巴乔夫夫妇入住时,哨位会向外移动扩大警戒范围。厨房受到特别关注,为了防止戈尔巴乔夫夫妇中毒,烹饪和上菜的全过程有专人严格监控。克里米亚的“曙光”别墅同样有这些措施。顺便指出,建造这栋别墅耗资1500万卢布,负责安全的共约五百人。

“曙光”别墅设三道防线、十一个哨位,除第九局人员也有“阿尔法”特种部队的战士。别墅外围则是克里米亚边防分队福罗斯边防站的三十四个执勤小组(二百名军官和水兵)值守。附近海域由边防军舰艇、超灵敏水下报警系统持续监视,岸边浅水区有战斗潜水员。如果戈尔巴乔夫一家乘船出海,空中会有一架“米-8”直升机伴随。如果总书记徒步遛弯,整条路线让军犬预先嗅探,卫士们藏身灌木丛避免被看见。当地交警部门和内务局还要派遣七十人协助警卫工作。

1991年苏联国安委第九局机构改革(译注:或称1990年2月),业务技术部门被分离出去,从此第九局专心警卫事务。戈尔巴乔夫卫队的一些人员主张进行更彻底改革,即让第九局脱离国安委,直接交由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本人领导。弗拉基米尔·麦德韦杰夫回忆:“关于将苏联总统卫队从国安委系统独立出去的讨论由来已久……所有文明国家的警卫力量都属于总统。我们这些卫士,包括我本人普遍持赞成态度。但普列汉诺夫(第九局局长)反对。”

戈尔巴乔夫本人不支持这个想法,随后发生的情况证明他判断失误。8月18日戈尔巴乔夫实际上从国家元首沦为囚徒——尤里·普列汉诺夫陪同一个代表团从莫斯科抵达福罗斯,要求在全国实施紧急状态。普列汉诺夫把卫队长麦德韦杰夫撵回莫斯科,安排尤里·克利莫夫接替其职位。总书记身边只剩约三十名随身警卫员,上级忽然离去使他们感觉茫然。其中一位回忆:“我们被孤立了,怎么办呢?大家碰头商议,建立了环形警戒圈。普列汉诺夫试图进入,以开枪相威胁把他吓退。就这样,我们在房屋和区域周边坚守了三天。”

尽管如此,卫士们仍被勒令“禁止总统走出别墅”。所有对外联络均切断,意味着戈尔巴乔夫已被软禁。莫斯科代表团带来十五个武装人员,他们占据了出入口岗哨、值班室和车库。国家安全少将列夫·托尔斯泰说:“命令是严禁任何人出入。我试图确认,但对方明确告诉我这也包括戈尔巴乔夫本人。我们继续维持着之前的技术和警卫模式,只是加强了岗哨。除此之外我们未曾偏离职责。我个人的任务则是——绝不允许枪响。”

戈尔巴乔夫相对平静地等待自己的命运,卫士们回忆他只请求对方保障与莫斯科的联络,并且找一位医生来别墅治疗他的慢性腰痛。可是医生听说自己必须无限期滞留“曙光”,干脆拒绝出诊。

“九局”的终结

政变快速失败,戈尔巴乔夫返回莫斯科,立即着手改革自己的警卫部门。撤销苏联国安委第九局,改组为苏联总统办公厅警卫局。这个新部门起初由总统信任的瓦季姆·巴卡京领导,随后由弗拉基米尔·列德科博罗德上校接任。警卫局直接听令于戈尔巴乔夫,原本属于国安委的“阿尔法”特种部队也被划归该局。

尤里·普列汉诺夫解职、逮捕,成为“ГКЧП案”的被告之一。弗拉基米尔·麦德韦杰夫随之倒霉——戈尔巴乔夫认为他离开福罗斯是背叛,不肯原谅。一名警卫员说:“我记得在莫斯科,麦德韦杰夫也来迎接我们。他仍然想坐进戈尔巴乔夫的车,遭拒绝。”瓦列里·佩斯托夫少校接替麦德韦杰夫成为戈尔巴乔夫的卫队长。但所有这些旨在加强警卫的措施都无法帮助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保住权力,他的威望和影响力因八月事件一落千丈。

在国家领导权彻底移交给俄罗斯第一任总统鲍利斯·叶利钦后,他将戈尔巴乔夫的卫队缩减至区区二十人,主要是当时在福罗斯共患难的心腹。戈尔巴乔夫的其他的警卫员都离职了,其中一位感慨道:“在别洛韦日森林会议之后的某个时刻,有人把我们召集起来,大概意思是:‘伙计们,你们自由了。想去哪儿去哪儿吧。’当然,心里难免有些委屈,倒不是因为工作丢了,毕竟很多地方抢着要我们。只是遗憾大家就这样散伙啦。”

警卫列宁轶事

警卫斯大林轶事

警卫赫鲁晓夫轶事

警卫勃列日涅夫轶事

警卫勃列日涅夫轶事

在克里姆林宫闭门决定尼基塔·赫鲁晓夫去留的那些天,不仅这位已经失势的苏联领袖被小心保护,密谋推翻他的人——五十八岁的列昂尼德·勃列日涅夫也是重点警卫对象。当时在未来总书记的住所门外,卫队长亚历山大·利亚边科手持自动武器寸步不离。勃列日涅夫早在1938年就认识此人,那时候利亚边科是列昂尼德·伊里奇担任第聂伯罗捷尔任斯克市执委会副主席期间的驾驶员。战后勃列日涅夫怀念这位忠诚下属,任命他掌管自己的警卫部门。

有一件事足以显示利亚边科对职责的态度——1956年他没穿防护服跟随勃列日涅夫进入铀矿井视察(防护装备不够用),因此承受了大量辐射,健康受损,但他从未因此后悔。1960年又遇上类似情况,他陪同勃列日涅夫进入拜科努尔航天发射场的事故现场,防护服又不够穿,吸入有毒的联氨蒸气。而且利亚边科不仅忠心耿耿,也是一位业务能力出众的警卫干部。

可是在最初那几年,勃列日涅夫的卫队长不得不在人手短缺的条件下工作,因为赫鲁晓夫执政末期大幅削减了苏联国安委第九局的编制,不仅敦促解雇那些临近退休年龄的老职工,更年轻的同事亦未能幸免。到组建勃列日涅夫的卫队之时,一些出身“警卫世家”的人被招收进来,他们的父辈曾负责苏联前任领导人的安全。例如列昂尼德·伊里奇的警卫员之一:弗拉基米尔·佩谢尔斯基的父亲曾在斯大林卫队长尼古拉·弗拉西克手下工作。另外,与前任不同,勃列日涅夫对自己的随身警卫员态度比较和蔼。

“列昂尼德·伊里奇没有官架子”

总书记最满意的警卫员之一叫瓦列里·朱科夫,勃列日涅夫亲切称呼他“万卡”。朱科夫天生魁梧,素以力大无穷著称。勃列日涅夫访问捷克斯洛伐克期间,朱科夫按照工作规定冲上前去搬开挡住总书记行走路线的石砌花坛。过了一段时间,当地特勤部门的几个人试图将花坛推回原位,无论如何不能挪动。1982年3月在塔什干“契卡洛夫”航空制造厂,朱科夫的体能优势再次发挥作用。由于勃列日涅夫临时决定视察这家企业,警卫部门没有足够时间采取一切必要的安全措施。后果很快显现——参观工厂生产区时,施工脚手架承受不住蜂拥而来目睹勃列日涅夫真容的工人们的冲击,倒塌了。第九局人员弗拉基米尔·麦德韦杰夫回忆:“列昂尼德·伊里奇马上就要走出飞机下方,忽然传来一阵吱嘎响声。支撑架承受不住压力,巨大的木制平台(与飞机等长、宽约四米)因人员移动造成的重量不均轰然坍塌!人群顺着倾斜面向我们滚落,脚手架压住许多人。我回头寻找,没看见勃列日涅夫,他和随行人员一起被坍塌的平台掩埋了。”

人群陷入恐慌,利亚边科对空鸣枪制止了混乱。总书记随身警卫员立刻跑过去挖掘,朱科夫的神力再次派上用场。后来查明,事故发生瞬间站在勃列日涅夫身旁的一名卫士及时用身体掩护他,结果列昂尼德·伊里奇锁骨骨折、脑震荡。

顺便一提,瓦列里·朱科夫在整个职业生涯中曾两次被停职,但每一次勃列日涅夫都会怒气冲冲地亲自找利亚边科,于是“万卡”就又调回来了。总书记还曾替自己的某个驾驶员说情,此人酗酒闹事,甚至企图在街上抓捕一名不存在的“特务”。亚历山大·利亚边科回忆:“列昂尼德·伊里奇吩咐说:‘把鲍利亚叫回来。’我说:‘但他仍有可能喝醉,毕竟是给您开车的啊……’‘不要紧,跟他们说把他叫回来。’此后鲍利亚简直把他奉若神明:多么稀奇啊,居然替我说情!我算老几?一个普通驾驶员罢了……列昂尼德·伊里奇从来没有官架子。”

勃列日涅夫的卫队里头还有一位赫鲁晓夫时代的传奇警卫员米哈伊尔·索尔达托夫。尼基塔·谢尔盖耶维奇退休之后,此人先是被调去卫戍司令部,又被调回原单位但降级了。应该说索尔达托夫与利亚边科的相遇改变了前者的待遇,利亚边科安排这位经验丰富的国安人员做勃列日涅夫的卫士。1973年访问印度之后,总书记给予这个新面孔高度评价。米哈伊尔·索尔达托夫儿子回忆:“东道国最初的安排是,由一支手拿战斧、全副武装的仪仗队迎接勃列日涅夫。但这些战斧让父亲感觉不安,他随即与印度商量,把武装仪仗队改为身穿民族服装、手拿花环的少女。勃列日涅夫对此十分满意,行程结束后亲自约见父亲,当面感谢他出色安排,授予他中校衔。”

1977年萨达姆·侯赛因友好访问苏联,索尔达托夫又一次“排除隐患”。这位伊拉克政治家随身携带一支战斗手枪,看样子在与勃列日涅夫会面时也不例外。总书记的警卫员对此坚决反对,但又不敢与萨达姆发生正面冲突。于是通知了机智的索尔达托夫,因为他负责萨达姆在莫斯科期间的安全。索尔达托夫成功与萨达姆建立信任关系,把自己的手枪交给总书记接待室值班员,请伊拉克贵宾也照此办理,萨达姆表示同意并配合。

不过,勃列日涅夫的卫士们并非仅在工作时刻解决非常规问题,总书记休息的时候也不能松懈。有一次列昂尼德·伊里奇在克里米亚休假,一名陌生女子忽然出现在封闭海滩,迈着坚定步伐径直朝总书记走去。卫士们十分困惑,周边区域早已严密警戒,按理说没人能闯进来不被发现。原来,此女在水中“潜伏”数小时,一直等着勃列日涅夫。她立即被控制,查明其目的是想请求列昂尼德·伊里奇帮她分房子。总书记得知情况,满足了请愿者的要求,未能及时发现她的警卫员仅受内部批评。

“你在那儿做什么呢,鲍利斯?”

总书记住别墅休养期间,警卫员弗拉基米尔·麦德韦杰夫经常帮助带小孙子安德烈(译注:尤里·勃列日涅夫的次子)。有一次小男孩折断树枝,麦德韦杰夫出于管教孩子的用意拍他一巴掌,安德烈威胁说要找爷爷告状。弗拉基米尔回忆:“如果孙子去告状,说有人打他,会发生什么?我只是个普通卫士而已,列昂尼德·伊里奇稍有不满,我就会被解雇。但我似乎已经洞悉这个人的性格,他不仅把孙子视如掌上明珠,更对他保持严格要求。”

的确,勃列日涅夫并未因这件琐事惩罚麦德韦杰夫,甚至在不久之后晋升了麦德韦杰夫,让他接替鲍利斯·达维多夫担任利亚边科的副职。而达维多夫成了少数几个失去勃列日涅夫信任的卫士之一,因被怀疑散布关于苏联最高领导人私生活的流言被勃列日涅夫亲自开除。达维多夫是个有功之人,但功劳簿保不住工作。勃列日涅夫有一次狩猎野猪,以为猎物已死,凑近查看。岂料受伤的野猪猛然跳起,在林中横冲直撞,把警卫员一个接一个撞翻,达维多夫也是“目标”之一。弗拉基米尔·麦德韦杰夫回忆:“警卫副主任鲍利斯·达维多夫后退时脚被土堆绊倒,跌入沼泽,野猪从他身上跃过,逃进森林。列昂尼德·伊里奇站在旁边纹丝不动,鲍利斯握着毛瑟枪从沼泽爬起来,满脸泥水,满身乱草。勃列日涅夫问他:‘你在那儿做什么呢,鲍利斯?’——‘保护您啊。’”

勃列日涅夫热爱游泳,也给大家造成不少麻烦。总书记到夏季别墅休假,最长能在海中漂浮四个钟头。有一次意外被卷入强劲海流,警卫员发现情况后游过去施救,但勃列日涅夫坚决拒绝任何援手。结果筋疲力尽的卫士和他们保护的首长被海流带离岸边数千米,所幸全部生还。1967年12月澳大利亚总理哈罗德·霍尔特游泳失踪,苏联国安委第九局第一处十八科组建了潜水员分队(“潜鸭队”),每当总书记例行下海畅游,这些人就乘坐快艇在附近守候。他们尽量避免被勃列日涅夫发现,因此当他意外遇到一个“潜鸭”时,着实吃了一惊。事情发生在1978年,当时在码头值班的总书记医生不慎将眼镜掉入水中,潜水员迅速帮他寻回。这个“潜鸭”拿着眼镜浮出水面,竟把总书记误认成了医生。身边突然出现陌生人,勃列日涅夫有些慌乱,转头问旁边的麦德韦杰夫:“这谁啊?”警卫员安抚他:“自己人,列昂尼德·伊里奇。”

苏联领导人的飞行安全依然由民航第235独立特种航空队保障。勃列日涅夫专机的飞行员是业务熟练的鲍利斯·布加耶夫,1961年他发挥高超技艺避免了机毁人亡悲剧。在飞往几内亚途中,勃列日涅夫乘坐的伊尔—18型飞机在地中海上空突遭战斗机袭击,布加耶夫回忆:“我们用英语和法语紧急呼叫:一架军用战斗机正在我方苏联民航总局‘伊留申—18’75708号周围盘旋,请求召回战斗机。”但射击并未停止,布加耶夫被迫三次机动躲闪,摆脱了战斗机纠缠,直到袭击者放弃追踪。勃列日涅夫对飞行员的表现给予高度评价,使其仕途通畅——1970年布加耶夫出任苏联民航部长。

飙车总书记

勃列日涅夫乘车出行时,道路沿线设置多个岗哨,数量取决于路程长短。鉴于总书记晚年健康不佳,警卫部门在规划路线时需要确保途径医疗机构,这些医疗机构必须具备随时接诊高级别患者的能力。出国访问期间同样如此。另一方面,勃列日涅夫喜欢开快车,让警卫部门很困扰。他几乎每次都执意亲自驾驶,因而两次遇险:一次他的车在高速行驶中突然爆胎,但他努力将车控制在道路上。之后不久,勃列日涅夫开车险些坠入克里米亚的悬崖——他在山路加速时冲过弯道,最后一刻及时刹住,捡回老命。

这两件事之后,利亚边科坚持要求在列昂尼德·伊里奇身旁配备一名经验丰富的驾驶员。这个安排十分必要:勃列日涅夫因服用过量安眠药,开往扎维多沃途中忽然陷入睡眠,所幸副座的驾驶员及时把车停住。警卫员们以“被辞退”相威胁,再也不让勃列日涅夫自己开车。但总书记对高速行驶的热情未曾消减,频繁要求驾驶员油门踩到底。

至于差点闹出人命的安眠药,勃列日涅夫是在1968年捷克斯洛伐克危机之后开始吃的。由于神经长期高度紧张且入睡困难,医生开了镇静剂,但他往往擅自超量服用,甚至在与捷克斯洛伐克代表团谈话时昏迷。紧张的警卫员怀疑勃列日涅夫被投毒,立即呼叫医生。得知昏迷的真实原因后,利亚边科把安眠药藏起来不让列昂尼德·伊里奇接触,但勃列日涅夫岂肯轻易放弃,开始向党内同事索要。于是利亚边科哄骗总书记吃安慰剂,还巧妙解雇了勃列日涅夫最喜欢的女护士妮娜·科罗维亚科娃——这个精明的女人赢得了列昂尼德·伊里奇的信任,随意喂他安眠药,以此为代价帮助丈夫官运亨通。再者,1975年医生严格禁止勃列日涅夫吸烟,所以他改为“被动吸烟”,强迫利亚边科与其他卫士在车内不停抽烟。

“无法自控”

1969年1月22日红场原计划举行隆重仪式,欢迎实现了轨道对接的“联盟-4号”和“联盟-5号”飞船宇航员。人群在列宁大街沿线向乘车驶来的宇航员欢呼致意,突然响起枪声,子弹击中车队第二辆吉尔-111轿车的前挡风玻璃,按照惯例勃列日涅夫应该坐这辆车。开枪者是21岁的少尉维克托·伊林,服役于列宁格勒州洛莫诺索夫市第61测绘分队。此人后来表示:“早在学生时代我就对政府持否定态度。我意识到这个体制不适合我。”

事实证明他当兵入伍纯粹为了偷枪,而且成功了,1月21日凌晨值夜班的伊林携带两支马卡罗夫手枪逃离部队,直奔莫斯科。他早就听说即将举行隆重活动,“头号目标”勃列日涅夫将会出席。伊林的行刺计划十分周密,先住进自己叔叔家,叔叔曾在执法部门工作,所以借了一套有中士肩章的警服出门。凭着这身警服,伊林未引起警卫人员怀疑,将两支手枪藏在袖子,待“总书记座车”驶过面前,立即双枪开火。伊林被捕后声称:“整个过程只用了五到七秒,你能想象我是什么状态吗?!我无法控制自己。”

所幸这一次总书记座车行驶在车队最末尾。另有说法称,利亚边科获悉有中尉持枪逃跑,按照警卫规定让驾驶员临时改变路线,不再经过博罗维茨基门,载着勃列日涅夫走斯帕斯基门。所以伊林击中的不是总书记的车,而是宇航员的车,后排坐着瓦莲京娜·捷列什科娃、阿列克谢·列昂诺夫和安德里扬·尼古拉耶夫。驾驶员伊利亚·扎罗夫不幸中弹,抢救无效死亡。副驾驶座的宇航员格奥尔基·别列戈沃伊被碎玻璃划伤,出血不多。(译注:这四位宇航员没有执行“联盟-4号”和“联盟-5号”对接任务)

另有一种猜测认为,别列戈沃伊脸型很像勃列日涅夫,可能误导了伊林。宇航员安德里扬·尼古拉耶夫也受轻伤,捷列什科娃和列昂诺夫毫发无损。伊林快速射击,把两支手枪的16发子弹全部打光之后才被控制。据当日值勤的第九局人员回忆,他在被捕前已经昏迷。例如第九局的伊戈尔·博科夫说:“他双手同时开火,我离他大概仅六米远,子弹甚至飞进我的岗亭。米沙·亚戈德金猛扑过去,一拳把他击倒。”

委员会审查认为伊林中尉精神失常,送进喀山精神病院关押二十年。未遂暗杀发生后第二天,火速为勃列日涅夫配备了专职外勤卫队,全天保持战备状态。随总书记移动的医疗小组也额外增加了复苏设备与急救车辆。

猎杀勃列日涅夫

1970年代还有另外两次针对列昂尼德·伊里奇的预谋暗杀,都发生在他外访期间。1977年勃列日涅夫访问法国,第九局通过自己的情报网络获悉凯旋门附近将有一名狙击手等候总书记现身。刺杀定于6月21日,即向无名烈士墓敬献花圈的仪式上。苏联警卫部门与法国同事密切合作,法国警察控制了枪手可能藏身的全部制高点,并对刺客可能进入广场的路线进行仔细排查。活动当天,通往凯旋门的各条街道部署了约1.2万名警察和6000名消防员,献花期间随身警卫用深色雨伞严密遮挡总书记。但意外还是发生了,活动中途勃列日涅夫忽然决定与民众谈话,径直朝人群走去。警卫员别无选择,只能拦住他,礼貌却坚决地护送回车内。

一年之后总书记的警卫部门又获悉,1978年5月访问德国期间将有人实施刺杀。计划是在勃列日涅夫与德国总理赫尔穆特·施密特会晤结束,步出奥古斯都堡之际开枪。于是决定在会晤后严密保护勃列日涅夫走备用出口离开,快速进入防弹车。

1980年勃列日涅夫再次访问印度期间,情报显示有人策划暗杀。这次的情况之所以特别复杂,是因为印度规定总书记座车在开往会晤地点的最后1.5千米路段必须以最低速行驶。第九局人员决定采取步行跟随的方式保护车辆,随时准备应对恐怖袭击。同时,勃列日涅夫的座车车窗紧闭,因为之前欧洲某国外长访问新德里期间,有人向其车内投掷了一条眼镜蛇。

1982年11月勃列日涅夫去世,他的随身警卫小组被调回苏联国安委第九局第一处十八科,继任总书记尤里·安德罗波夫的警卫工作由另一批国安人员承担。忠诚的万卡·朱科夫只比勃列日涅夫多活一年,于1983年亡故。利亚边科到管理政府储备别墅的第十一处做副处长,一直在那里工作到退休。勃列日涅夫去世当天值班的警卫员弗拉基米尔·麦德韦杰夫前程更加光明:1984年康斯坦丁·契尔年科执政期间他担任第十八科科长,一年后成为苏共中央最后一位总书记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的卫队长。

警卫列宁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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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豆哈什拉玛

土豆哈什拉玛是传统高加索菜肴“哈什拉玛”的一种做法,这道菜在格鲁吉亚、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很受欢迎。虽然各国的成品各具特色,但有一点是共同的:配料必定包含肉(羊肉、羊羔肉、牛肉或猪肉)和蔬菜。土豆不是每家必用,不过我们非常喜欢这个点子,因为可以增加饱腹感。最重要的是选择合适的炊具来烹饪,并用最小火盖锅盖长时间焖煮,让食材充分吸收彼此的味道和香气。

所需食材:

肉:800克
水:600毫升
土豆:600克
西红柿:300克
圆葱:300克
红甜椒:200克
大蒜:6瓣
香菜:3枝
欧芹:3枝
罗勒:2枝
植物油:2汤匙
多香果:2粒
月桂叶:2片
盐、黑胡椒:酌量

步骤:

备好所有食材。肉类可按个人喜好选择:牛肉、小牛肉、猪肉或不太肥的羊肉皆宜。即使带筋也无妨,长时间炖煮就软烂了。把肉切成中等大小的块,厚约1㎝,长6-8㎝,宽4-5㎝,每一块都抹盐和黑胡椒粉。

土豆去皮洗净,切大块——小土豆可以切四块,大土豆每块厚约1㎝。甜椒纵向对半切开,去籽,切成宽条或任意大小的片。

西红柿去蒂,切厚约5㎜圆片。圆葱切成半圆圈或瓣状。大蒜用刀拍扁切碎。摘下香菜、欧芹和罗勒的嫩叶,细切。

制作哈什拉玛的最理想炊具是铸铁锅,如果没有,也可用厚底厚壁的汤锅。食材在这样的容器内受热均匀,成品味道会更浓郁。总之,倒植物油铺满锅底,先放入一半的肉块,把月桂叶掰开撒一半在肉上,再依次堆放一半的香草、圆葱、蒜末和甜椒,接着放土豆(也是一半)。用杵臼捣碎多香果撒在土豆上,加盐调味。

接着放一半的西红柿片,略微加盐和黑胡椒。然后从肉开始重复上述步骤,把另一半食材放完。用手轻轻按压,慢慢地倒入清水。

先用大火煮至沸腾,随后调至最小火,盖锅盖焖煮约三小时。肉质会变得非常软烂,充分吸收蔬菜的味道和香气。上桌前也可点缀新鲜香草。

顺便一提:亚美尼亚人民认为土豆哈什拉玛是“家乡菜”。传说古代出征的兵卒会用能够得到的一切肉类烹制类似菜肴,由于肉通常比较老,所以必须长时间焖煮。今天介绍的土豆哈什拉玛既可以做成“炖菜”,也可以做成“浓汤”,取决于加水多少(用高汤代替清水完全没问题)。请选择自己喜欢的做法。

警卫赫鲁晓夫轶事

斯大林去世后,撤销苏联国家安全部警卫总局,国家安全部并入内务部。1953年3月24日在原先基础上成立第九局,承担保护国家领导人的职责,其中当然包括同年9月继任苏共中央第一书记的尼基塔·赫鲁晓夫。有人私下传说这个局的编号并非偶然——昔日有九名随身警卫驻守斯大林的郊外别墅。1954年3月国家安全机关连同第九局一起脱离内务部,新组建国家安全委员会(“克格勃”),归苏联部长会议领导。政府高层的警卫工作当时由第九局第一处负责,例如1954年赫鲁晓夫的随身警卫员是国家安全上尉斯托利亚罗夫。

国安委高级学校是培养高级首长卫士的摇篮,只招收有直属上级担保推荐并且在国安机关至少服役三年者。培训课程主要以保护苏联前任领导人的实际经验为基础,但不可避免进行了调整,因为新时代提出新要求。斯大林在位期间出国仅两次,而赫鲁晓夫热衷到其他国家访问,警卫部门必须采取截然不同的工作方式。国安委第九局工作人员米哈伊尔·索尔达托夫的儿子回忆:“我们对国外的情况两眼一抹黑。军官们只能根据自身经验得出某些想法,小心翼翼呈交上级过目,仿佛是上级自己想出来的主意,而这个路子确实奏效。上级看一看、想一想、权衡评估,下令——可以,行得通,照此办理!”

每当“九局”工作人员收到赫鲁晓夫出访的信息,必须预先派人出国打前站。他们要汇报该国特勤部门的工作特点、研究政治与治安形势、制定紧急情况下的撤离方案,根据当地情况筹划警卫方案。赫鲁晓夫抵达前几天,先把车辆和驾驶员空运过来,利用剩余时间在街道来回穿行,熟悉交通状况,牢牢记住车队行驶计划的全部路线。

谈到这儿顺便指出,赫鲁晓夫不信任年轻驾驶员,坚持给自己开车的必须是多年驾龄的老员工。赫鲁晓夫本人坐后排,身边的位置留给他的卫队长——1957年国安委上校尼基福尔·利托夫琴科接替了斯托利亚罗夫。

“赫鲁晓夫的草率想法让我们头疼”

凡涉及苏联领导人出访的信息(无论国外或国内)都要尽可能严格保密,但难免出纰漏。1963年菲德尔·卡斯特罗访问苏联,赫鲁晓夫本应从皮聪达市上火车与他会面。前往第比利斯的行程按惯例也被严格保密,但就在赫鲁晓夫进入车站前不久,专列附近竟然聚集大批群众。原来是车站员工“热心过度”,提前广播宣布了苏联领导人即将离开的消息,用意是提醒旅客维持秩序。还有一种情况则是,精心安排的种种安全措施因为赫鲁晓夫的突然举动而付诸流水。警卫员之一维克托·库佐夫列夫回忆:“有时他脑子里突发奇想,立刻就要去做,事后才发现根本不该这样做。他这些草率想法真让我们头疼。”

其中一幕发生在1955年11月访问印度期间。赫鲁晓夫在加尔各答广场看见欢迎他的民众,吩咐驾驶员停车,开门就往外跑,与苏联国防部长尼古拉·布尔加宁一起奔向人群。大喜过望的的印度民众瞬间突破警察封锁线,紧紧包围苏联贵宾,出现了混乱拥挤。卫士们能把他俩救出纯属奇迹,别无选择,只好扛起赫鲁晓夫和布尔加宁举过头顶送回车内。

自1960年2月开始,国安委第九局第一处原第一科改称第十八科,编制约二百人,负责国家元首出访(国内和国外)期间的安全保障。这些人员分成十个小组,在公开活动、剧院、体育场等场合保护赫鲁晓夫及其党内同事。卫士们还要监督报道苏联领导人活动的记者的工作,若有贵宾造访莫斯科也派他们出勤保护。

战斗蛙人

从1956年开始,赫鲁晓夫的空中安全由特种航空支队负责(1959年改称第235航空支队),基地设在“伏努科沃”机场,两个伊尔-14机组成员都是全国最优秀的飞行员。如果海上旅行,除“九局”工作人员外,还会抽调特种水下工作队的战斗蛙人支援。1956年4月苏共中央第一书记远赴英国,乘坐的交通工具是最新型“奥尔忠尼启则号”巡洋舰,由两艘驱逐舰护航抵达朴次茅斯。战斗蛙人于此发挥了关键作用。

巡洋舰在港口停泊,某天夜晚甲板值班水兵发现水下有人影轮廓,立即报告上级。随即派出潜水员爱德华·科利佐夫前去侦察,他很快发现了入侵者——英国潜水员、同时也是军情六处(MI6)的莱昂内尔·克拉布。随后发生的事情两国说法不一:英国声称克拉布的任务是研究苏联最新军舰的船底和螺旋桨结构,但科利佐夫坚持认为“英国同行”正在安装一枚水雷,并且挑选了最佳位置——靠近所谓弹药舱,也就是军舰的炮弹库。由于赫鲁晓夫此次出访半年前发生了“新罗西斯克号”战列舰爆炸事件,约五百水兵遇难,一种说法认为是恐怖袭击。科利佐夫当机立断让螺旋桨旋转一圈,克拉布死矣。赫鲁晓夫得知此事,命令授予苏联战斗蛙人科利佐夫“红星勋章”。

另外,国安委第九局出动潜水员(这次不是战斗蛙人,是运动潜水员)不仅限于执行警卫任务。热衷钓鱼的赫鲁晓夫喜欢和志趣相投的朋友一起垂纶,但他很不喜欢别人比他钓的鱼更多。于是第九局叫来潜水员,在水下把鱼悄悄挂在钩上。这个安排没告诉赫鲁晓夫,因为他本人试图缩减卫队规模。赫鲁晓夫曾亲眼目睹斯大林提出(在他看来属于过分的)警卫要求,认为那种行为是“病态思维的产物”。

赫鲁晓夫相信自己深受人民爱戴,不必担心任何威胁。怀着这种信念,他有一次竟下令撤走利瓦季亚(译注:克里木半岛南部)别墅外围的警戒。这一轻率举动立刻导致了意想不到的后果,一对本地夫妻深夜翻越围墙,藏身灌木丛。次日早晨赫鲁晓夫去海滩,两口子趁警卫员正在游泳毫无防备之机,突然跑向总书记。万幸的是二人无意行刺,只是请求分配一套独立住房。但这并没有让警卫员免于惩罚,第九局局长尼古拉·扎哈罗夫紧急赶赴别墅,彻底清理卫队,许多人被立即遣返莫斯科并解雇。

“他已经在心里与所有人告别”

另一位警卫员米哈伊尔·索尔达托夫也不止一次处置过“请愿者”的突发举动。在白俄罗斯的一次活动中,某个女演员走近赫鲁晓夫,试图从自己的低胸上衣内掏出一封信。索尔达托夫把她的动作视为威胁,迅速抓住此女手腕。“嫌疑人”虽被控制,但后果是她衣服的上半部分被扯裂、胸部裸露。场面搞得挺尴尬,赫鲁晓夫非常满意随身警卫的专业反应。

1961年访问奥地利期间发生的事情更吓人。当时在维也纳火车站,一个圆柱形类似炸弹的物体突然飞到赫鲁晓夫脚边。米哈伊尔·索尔达托夫儿子回忆:“父亲完全明白自己在做什么,飞身扑在‘炸弹’上。他知道自己除此之外做不了别的,那一刻脑子飞快运转,他甚至已经在心里与所有人告别。”有惊无险,金属圆筒不是自制炸弹,而是罗马尼亚侨民的一封信,请求赫鲁晓夫帮他返回祖国。

有惊有险的情况也出现过。1961年底基辅召开又一次农业工作者会议,乌克兰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小卖部的女服务员持刀硬闯警戒线,被赫鲁晓夫的卫士及时阻截。同年访问第比利斯期间,政府车队被市民袭击,因为当地人对苏联领导人下令拆除斯大林纪念碑深感愤怒。石块如雨点般飞来,警卫员拼尽全力将首长从暴民的围攻中救出。

此类险情在赫鲁晓夫视察新西伯利亚、卡拉干达、戈尔基等城市时屡屡发生,民众基于各种原因想要把怒火发泄到总书记身上。即便出了这么多意外,赫鲁晓夫仍坚持冒险坐敞篷车出行。警卫员维克托·库佐夫列夫回忆:“尼基塔(赫鲁晓夫的孙子)常常走到守卫他祖父别墅的卫士身边,对我们说:斯大林坐防弹车,因为他害怕自己的人民;而我爷爷坐普通汽车,他相信自己的人民,人民也尊敬他。”

1961年国安部门逮捕了莫斯科大学的几个学生,他们正准备刺杀赫鲁晓夫,同案犯之一瓦列利·列姆尼科夫最终被认定为精神病人,他计划在尼基塔·谢尔盖耶维奇乘坐敞篷车出行时用狙击步枪射击。此事未引起赫鲁晓夫重视,真正让他提高警惕的是1963年美国总统约翰·肯尼迪遇刺身亡——李·哈维·奥斯瓦尔德正是利用总统乘坐敞篷车的机会,架起狙击步枪远距离命中。然而,赫鲁晓夫依旧在国事访问期间站立豪华敞篷轿车内挥手致意,例如1964年5-7月远赴埃及、瑞典、捷克斯洛伐克、丹麦和挪威。不过,这些场合的安保力量经过加强,车队由首长座车、警卫车及载有卫士的小客车组成,摩托车手一个挨着一个行驶,形成两侧隔离线。随身警卫在赫鲁晓夫座车内近距离掩护他。

另一方面,肯尼迪遇刺事件促使苏联国安机关开始排查潜藏的阴谋。不久,莫斯科国际关系学院六名学生被押上法庭,最初的指控是“阴谋刺杀苏联领导人”。侦察人员把他们的讲座笔记当成“组织的加密章程”,把一大瓶办公胶水认定为“张贴反苏传单的工具”,嫌疑人之一持有的报时挂钟摆锤则被说成是“准备投向赫鲁晓夫太阳穴的凶器”。由于所谓的刺杀证据荒谬至极,指控最终被撤销,但其中三人仍被判处三到五年不等刑期,罪名是“反苏宣传与鼓动”。

“赫鲁晓夫对待卫士粗鲁”

赫鲁晓夫与身边警卫员的关系不很融洽。比如忠心耿耿的索尔达托夫深得尼基塔·谢尔盖耶维奇青睐,而其他人常常因为他的急躁脾气挨训。克格勃将军米哈伊尔·多库恰耶夫回忆:“国家安全人员记得赫鲁晓夫是个对他们永远不满意的人。他严苛要求属下,有时甚至态度粗鲁,不关心这些随时可能为他献出生命的人。”

总书记对于围身边的卫士颇不耐烦,他们不得不与赫鲁晓夫保持相当距离,工作因此变得更加困难。赫鲁晓夫往往不提前告知自己的行程安排,经常在最后一刻才讲。既然无法事先勘察环境,就只好现场随机应变了。任何一个警卫员如果忘记穿传统的白衬衫上班,都可能惹怒赫鲁晓夫,只有在酷暑季节尼基塔·谢尔盖耶维奇才允许穿稍微宽松的短袖衣服。

参加公开活动的时候,警卫员还扮演联络员角色,不动声色地将来自不同渠道的重要信息传递给赫鲁晓夫。有时警卫员必须承担洗衣工职责,在出国访问时替苏联领导人洗内衣。第九局工作人员阿列克谢·萨利尼科夫回忆:“首先是基于安全考虑,其次是避免国家蒙羞。那时候的内衣实在不体面,送出去洗太难堪。公家发的,裤腰系绳子,长衬裤的前开门钉纽扣。如果送洗衣房,被人看见可就丢脸了。”

警卫员的另一项棘手职责是在各种宴会上控制赫鲁晓夫的饮酒量。如果是国内场合,专门为赫鲁晓夫准备厚壁的特制酒杯,盛放的酒比普通玻璃杯少很多。出国访问期间警卫员采用另一种办法,事先征得赫鲁晓夫同意,往他的酒杯倒茶水,总书记戏称:“茶味白兰地”。

尽管赫鲁晓夫总体上不是滥饮之人,但也难免失控,给警卫员徒增额外麻烦。这种情况通常发生在尼基塔·谢尔盖耶维奇参加非正式友谊聚餐时,轻松的气氛最适合“再满上”。一次在扎维多沃,赫鲁晓夫与芬兰总统乌尔霍·吉科宁在官邸附近的林中餐桌推杯换盏。阿列克谢·萨利尼科夫回忆:“尼基塔·谢尔盖耶维奇喊:‘阿廖沙,阿廖沙!’我上前说:‘这边没有啦,都在屋里呢。’我们的目的是让他俩进屋,引导二人回去。这话不能当面直说吧。他就开始骂我……但危机时刻还是过去了,任务完成,赫鲁晓夫与客人起身走向房子。”

到了最后,唯一让赫鲁晓夫随身警卫无能为力的是推翻他下台的阴谋。РСФСР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主席尼古拉·伊格纳托夫的卫士长曾秘密警告赫鲁晓夫党内同事的暗中勾搭,但赫鲁晓夫却轻率认为他说的是昏话。在克里姆林宫闭门决定赫鲁晓夫命运的那些日子里,持自动武器的警卫员日夜把守官邸,准备好应对任何突变,包括可能有人发动袭击、刺杀。

1964年10月被迫下台并移居莫斯科州彼得罗沃-达尔内别墅之后,赫鲁晓夫的安全依然由国安委第九局派员轮班负责。但这份工作已不再被视为荣誉,担任退休领导人警卫的多半是曾因某些过失受处分的国安人员。

警卫列宁轶事

警卫斯大林轶事

警卫勃列日涅夫轶事

警卫戈尔巴乔夫轶事

警卫斯大林轶事

1924年列宁病故,约瑟夫·斯大林成为苏联新领袖,布达佩斯轻歌剧院理发师兼化妆师出身的卡尔·保克尔开始负责斯大林的安全。时年31岁的保克尔曾在撒马尔罕州“契卡”机关工作,搜查和逮捕“人民公敌”,但理发手艺帮助保克尔获得了管理斯大林卫队的机会——他本是“契卡”副主席维亚切斯拉夫·缅任斯基的私人理发师和亲信,副主席把这位勤勉同事推荐给总书记,令他官运亨通。前情报员亚历山大·奥尔洛夫回忆:凡是与斯大林及其家人有关的一切事务,皆由保克尔处理。未经保克尔知悉,任何一块食物不准端上领袖餐桌;未经保克尔批准,任何人不得进入斯大林住所或郊外别墅。

保克尔在短时间内成功赢取斯大林充分信任,而且这种信任不仅体现在言语上——他刮胡子的时候敢于把咽喉暴露给手持锋利剃刀的保克尔。保克尔还向斯大林敬献了自己的发明:带内增高鞋跟的靴子,让身材不算魁梧的领袖看起来更高些。保克尔甚至充当“宫廷小丑”角色,用笑话、滑稽小品和在克里姆林宫新年枞树庆典上扮演“严寒老人”来取悦斯大林。作为对阿谀奉承的赏赐,保克尔获得了豪华轿车、敞篷车及多个政府奖项。

“我们来保护您,可您呢?

保克尔管理斯大林警卫工作期间,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的随身警卫员是国家政治保卫总局(ОГПУ)特派员、曾保护费利克斯·捷尔任斯基的伊万·尤西斯,他是1927年夏天开始担任新职务的。尤西斯身材矮小、体格瘦弱,根本不符合今天公认的警卫员体格标准。然而,当时的国家政治保卫总局局长维亚切斯拉夫·缅任斯基亲自挑选、批准尤西斯做斯大林的随身警卫。1927年11月7日纪念“十月革命”十周年阅兵式上,尤西斯经历了第一次“战斗洗礼”。

由于斯大林等领导人要在观礼台致意,为了加强警卫力量,从“伏龙芝”军事学院挑选数名学员,其中包括阿尔卡季·盖勒、弗拉基米尔·别坚科和雅科夫·奥霍特尼科夫三人。仨小子抵达红场迟到,因此被ОГПУ工作人员盘问,三人强闯观礼台,值勤的卫士立即迎头拦截。一阵扭打,学员奥霍特尼科夫奋力挣脱(他是狂热的托洛茨基分子,憎恨斯大林),冲到斯大林面前高喊:“我们来保护您,可您呢?”说完挥拳重击斯大林后脑。奥霍特尼科夫抬手准备打第二下,尤西斯抓住他手腕,用匕首把他刺成轻伤,被随后赶到的卫士控制。奥霍特尼科夫奇迹般暂时逃过了殴打斯大林的惩罚,但十年后被镇压、处决。

此后,斯大林出席红场活动时警卫力量大幅度增强:在紧挨列宁墓观礼台的位置部署机枪火力点,周围楼顶埋伏狙击手,游行队伍最靠近观礼台的方阵则由国安机关工作人员组成。

1928年尤西斯一家喜迁新居,分给他们克里姆林宫内的一套住房,位于大克里姆林宫底层公寓,毗邻斯大林的住所。斯大林本人对尤西斯态度亲切,时常邀请尤西斯和老婆孩子到他郊外别墅作客。忠心耿耿的尤西斯陪伴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旅行,无论乘坐装甲列车或客轮,斯大林最终选择的出发时间与交通方式在动身之前都是严格保密的。

1930年,十年前为保护国家最高领导人设立的“契卡”主席团特别处被撤销,ОГПУ行动处取而代之,负责人当然仍是卡尔·保克尔。保克尔用短短数年成功把克里姆林宫的卫戍部门排除在外,大幅强化了对斯大林的个人警卫。例如,保克尔将克里姆林宫内一些接待大量访客的机构撤出,还搬迁了兼职驻防的全俄中央执行委员会学校,因为保克尔十分担心发生政变,认为这所学校构成严重威胁,1500名受训学员完全有机会轻而易举劫持国家最高领导人做人质。不过,虽然保克尔竭尽全力,喜欢徒步遛弯的斯大林却经常无视“乘坐防弹轿车在莫斯科市内移动”的要求。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1931年,某天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收到一份简报,内容令他深感不安,从此开始乘坐防弹车出行。呈送斯大林的简报写道:“11月16日15时35分,我们的人员与您一起行经伊林卡街,走到5/2号旧客栈院子对面,英国情报机关的一名间谍偶然与您迎面相遇,试图拔出转轮手枪。据我方人员报告,他成功抓住英国间谍的手并将其拽向自己,阻止了危险企图……”

“这项工作不是人做的”

1931年尤西斯心脏病发作逝世,斯大林深感悲痛。不久之后,出身贫农家庭、经验丰富的“契卡”人员尼古拉·弗拉西克接任卫队长,此前弗拉西克一直是斯大林的普通警卫员之一,负责管理他的郊外别墅等事务。与前任不同,弗拉西克体格强壮、膂力惊人:有一次一个小贼想偷他钱包,他紧紧抓住小贼的手,将对方整只掌骨捏碎。警察赶来,弗拉西克反倒请求警察不要拘捕小贼,说:这家伙永远不能偷东西了。

为确保斯大林的安全,弗拉西克设计了一套保密制度:在指定时刻,数辆外观一模一样的公务车与领袖座驾同时驶出克里姆林宫,有时竟多达十五辆,分别往不同方向开,外人无从判断斯大林究竟坐哪辆。或者采取类似措施,安排两列完全一致的公务车队同时出发。从1932年起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的座驾始终跟随两辆警卫车,每车四名警卫员。

更绝的是,弗拉西克命令下属给斯大林频繁途经街道的所有住户登记建档,凡被弗拉西克认为“不可靠”的家庭一律搬去其他地方,国安人员入住他们的公寓。弗拉西克任内还建立了苏联领导人的“替身”制度:在一些只需要斯大林短暂露面的场合,由化妆成总书记模样的人替他出席。尼古拉·弗拉西克之女娜杰日达回忆:“那时确实有安排替身的做法。我有艺术家的眼睛,作为一名肖像画家,我可以精准分辨面部特征,所以能瞧出外貌上的差别。所有分散注意力的招数都是我父亲想出来的。”

如果斯大林决定亲自出席某个重要活动,活动现场就要采取最严格警卫措施。在重要日期前几天彻底检查整座建筑及周边房屋,并在其中设立岗哨,派人昼夜轮班执勤,进入这些区域者按照事先拟定的名单核验放行。警卫部门尤其担心斯大林到大剧院看戏,领袖专用包厢在他抵达之前要仔细检查,斯大林进出剧院的时候彻底清空走廊和休息区,闲杂人等不得逗留。

可是尼古拉·弗拉西克不仅仅保护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1932年斯大林妻子娜杰日达·阿利卢耶娃死后,照料三个孩子的责任也落在了弗拉西克肩上。斯大林女儿斯韦特兰娜不喜欢尼古拉,认为他“特别没文化、粗鲁、愚蠢又狂妄自大”。斯大林亲儿子瓦西里和养子阿尔乔姆则对弗拉西克颇为欣赏,也理解他背负的重担。阿尔乔姆曾言:“保卫斯大林安全是他主要职责,这个活儿真不是人干的。要对一切负总责,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十分了解斯大林的朋友和敌人……弗拉西克平常怎么履职?通宵达旦,不存在6-8小时换班这种说法。他毕生工作,不离斯大林左右,斯大林房间隔壁就是弗拉西克房间……”

1931年(或称1935年)弗拉西克舍身替斯大林挡子弹。此事发生在加格拉市郊外坐汽艇观光期间,岸边忽然有人向小船开枪,据称是边防军人所为,他们“不知道”今天有高级首长出行。弗拉西克瞬间跳起,用身体遮掩斯大林,所幸二人毫发无损。命令射击汽艇的边防军官先被判处五年徒刑,之后枪决。另外,弗拉西克从不相信这是边防军“误会”,他认为是有预谋的刺杀。

特殊的别墅

经过弗拉西克不懈努力,在莫斯科郊外及苏联南部为斯大林建立起一整套别墅和行宫体系,按最高标准进行生活服务与保卫。1933年斯大林决定离开首都的城市喧嚣到乡间居住,选择了位于莫斯科州沃伦斯科耶村的“近郊别墅”作为自己长期住所。在别墅直接保卫领袖的共九人:尼古拉·弗拉西克本人以及从驻守此地的三十五名卫士中精选出的七人,外加一名来自国安机关的专职驾驶员;不久之后这支队伍被扩充到十二人。别墅外面设置双重围栏,共约二百人时刻警戒。尼古拉·弗拉西克回忆:“我们的职责是斯大林走到哪儿跟到哪儿。就算他在自家花园闲逛,也始终有三、四个卫士跟随。”

斯大林对警卫员的态度冷热不一。有些人回忆说某同事在下班时间喝多了,被扭送警察局,但斯大林拒绝解雇他;另一个警卫员上班爱打瞌睡,斯大林也表示宽容,经过调查,得知此人疲倦的原因是生活条件差——他与妻子和生病的女儿挤在一居室,没多久便根据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的亲自指示分给他一套住房。斯大林有时还会邀请个别警卫员下棋,或者送给他们别墅旁边柠檬树结的果子。另一方面,据其他卫士回忆,斯大林对他们的态度十分轻蔑。比如卫士弗拉基米尔·瓦西里耶夫就说:“领袖并不把我们这些随时准备为他献身、替他挡子弹的警卫员视作活生生的人。他与我们碰面时目光直接穿过我们,看我们如同空气。主动跟他说话是被禁止的,我们甚至签过保证书承诺不向他提出任何个人请求。”

1934年夏天在ОГПУ的基础上成立了新的内务人民委员部(НКВД)下属部门:国家安全总局(ГУГБ)。为了加强对斯大林(他经常在莫斯科市内短暂逗留)与其他政府要员的警卫,1936年在克里姆林宫建立了巡逻制度,为此抽调一千二百名军人组成内务人民委员部特种团。

不祥之地

克里姆林宫的“灰衣主教”卡尔·保克尔1936年11月出任ГУГБ第一处处长,管理政府要员的警卫工作。次年1937年春天,乌云开始在他头顶聚集,从斯大林的宠臣沦为人民公敌。保克尔跌入深渊的原因是他过分卖力,积极参与政治审判,包括促成消灭“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联合反苏中心”案的被告,即反对派分子列夫·加米涅夫和格里戈利·季诺维也夫。谁知短短一年时间他自己竟也落得同样下场,被指控为“德国间谍”、甚至说他谋害斯大林,1937年夏天枪决。多年后,保克尔成了极少数未获得追认平反的“大恐怖”受害者之一。

继任的两位第一处处长亦未善终:弗拉基米尔·库尔斯基只做了几个月,1937年6月调任第三处(反间谍)处长,同月不明不白“自杀”身亡;下一任处长伊兹列·达金任职约一年被逮捕、枪决,而且与保克尔一样未获平反。

那么从1938年至1952年,国家安全总局第一处处长长期由尼古拉·弗拉西克担任。他用较短时间建立起近乎完美的斯大林警卫制度,希特勒的随从们筹划纳粹德国的政府要员警卫制度时正是参考模仿了“弗拉西克模式”。

“有学问的人想太多”

伟大卫国战争爆发,弗拉西克又要承担以斯大林为首的政府成员疏散后送任务。他确保了党内高层迁往古比雪夫,并在当地着手新建警卫体系。这个忠诚的卫士始终伴随斯大林左右,仅凭他的行踪人们就能推断出苏联最高领袖的位置。因此,斯大林赴前线视察的时候,苏联内务人民委员拉夫连季·贝利亚严禁弗拉西克随行。

战争年代,苏联情报人员和特工在保卫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正是他们在苏联境内拦截了企图暗杀斯大林的纳粹间谍与杀手。德黑兰、雅尔塔和波茨坦会议期间,领袖的警卫队伍扩大到几千人,动用几十台技术装备。例如斯大林乘坐道格拉斯C-47运输机飞往德黑兰途中,指派二十四架战斗机护航。弗拉西克在德黑兰为斯大林安排了三层警卫,包括部队的军人和国安特工。

1946年特勤部门再次重组:莫斯科克里姆林宫警卫局与两个警卫机构合并,成立苏联国家安全部警卫总局,年度工作预算最初为1.7亿卢布。此时已晋升将军的尼古拉·弗拉西克出任新机构负责人,掌管着几千人的队伍。其中部分人员(不同年份约400-600人)被编入警卫总局1队,任务是保护斯大林本人。1952年给警卫总局的拨款已超过6亿卢布,队伍规模扩充到1.5万人。

有意进入国家领袖卫队者纷至沓来,因为这个职位既光荣又高薪。但门槛很高,筛选极其严格,没有党委推荐信根本不可能。莫斯科市民入选的机会最大,因为审查他们的政治背景最容易。候选者已有住房或未婚显然是加分项——单身汉不用分房子,给他一个集体宿舍房间就行。同时,高等教育不仅不是必需的,反而会成为减分项。警卫总局负责人事的副局长谢拉菲姆·戈雷舍夫曾言:“我们工作人员的受教育程度不能超过十年制中学,有学问的人想太多。”

幸运入选者必须接受业务培训,为此在诺金斯克地区设立了专门的训练中心和军营。

“斯大林把我交到敌人手里”

尼古拉·弗拉西克多年来忠心耿耿、鞍前马后,终究未能躲过暗算——他的潜藏仇家竟然是拉夫连季·贝利亚。弗拉西克女儿娜杰日达回忆:“他就是妨碍了贝利亚接近斯大林,因为父亲绝不会让他死掉。他不可能像1953年3月1日值班的那些警卫员在门外傻等一整天,等着斯大林‘睡醒’。”

第一次尝试扳倒弗拉西克是在波茨坦会议之后,指控他从德国运出一头公牛、一匹马和两头奶牛,交给自己家人使用。弗拉西克对此不否认,他说战争期间德军洗劫了姐姐家村子,不仅把外甥女抓去德国做劳工,还把家中牲口都抢走了。所以,他这是恢复公道。那时斯大林仍站在弗拉西克一边,命令停止调查。

第二次尝试发生在1948年。斯大林别墅的卫队长被捕,他在审讯中供称弗拉西克“阴谋毒杀领袖”。斯大林得知亲信遭人检举,认为纯属胡言乱语。但贝利亚不罢休,1952年提议对弗拉西克领导的国家安全部警卫总局进行工作检查,结果查出了职务侵占的事实:斯大林不在的时候,警卫员和服务员狂欢聚饮,大吃大喝储备食品与昂贵名酒。丑闻既发,弗拉西克被免职,外放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州巴热诺夫斯基劳改营做副主任。

不久之后,1952年5月,苏联国家安全部警卫总局改组为国家安全部警卫局,国家安全部长谢苗·伊格纳季耶夫兼任局长。但是对弗拉西克的迫害并未停止,最终压垮这位斯大林前卫队长的是所谓“医生案”。某些人借这个案子指控尼古拉未将克里姆林宫心脏科医生莉迪娅·季马舒克的信件转交斯大林,她在信中举报她的同事进行破坏活动并篡改诊断结果。

弗拉西克被逮捕、审查,劳改营关押五年,1957年12月重获自由。十年后他逝世,2000年亲属才为这位将军争取到平反。弗拉西克至死无法原谅斯大林不愿说句话保护自己,他的回忆录写道:“我被斯大林深深伤害了。我在二十五年无可指责的工作中从未受过任何处罚,只有表扬和奖励,却被开除党籍、扔进牢狱。我付出了无限忠诚,他把我交到敌人手里……”

难逃一死

斯大林生命最后几年都在“近郊别墅”度过。此时别墅及周边地区的警卫措施比早年又有了显著加强,进出的道路始终有警察驻守,而且不是“一般警察”,都是挂上尉、少校警衔的执法人员。环绕别墅的森林加装铁丝网,警卫员牵着大狗巡视。最靠近别墅的两层围栏,第一层安装了从德国缴获的运动感应器,能够让值班员确定闯入者具体位置。两层围栏之间则安装了船用信号探照灯。

别墅上空划为禁飞区,预置了防空武器以备突然袭击。如有必要,领袖可以进入地下十七米、面积十二平方米的防空洞,这个设施建于1942年。斯大林警卫员弗拉基米尔·瓦西里耶夫回忆:“……住所附近值守的是随身警卫’九人组’。在安保措施的复杂程度与精密性方面,他的别墅恐怕只有希特勒的Wolfsschanze(“狼穴”)能够相提并论。”由于规定要求全天紧闭窗帘,即使守在院子的警卫也不知道斯大林某个时刻坐在哪个房间。

可惜一切警卫手段在疾病面前都显得无能为力。1953年3月1日斯大林突发中风(他被投毒的说法始终是无凭据猜测),四天后不治身亡。当年有些人把他的死归咎于随身警卫——明明看见斯大林深夜饮酒,却对斯大林一整天闭门不出、无声无息的反常情况不做反应,还以为他睡过头了。警卫员直到深夜22点才敢推门去看,病人已经奄奄一息。不过最后未追究警卫员责任,贝利亚解散斯大林的卫队,其中许多人员被分配到莫斯科之外的单位。

警卫列宁轶事

警卫赫鲁晓夫轶事

警卫勃列日涅夫轶事

警卫戈尔巴乔夫轶事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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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卫列宁轶事

俄罗斯对弗拉基米尔·列宁的人身保护可以追溯到1917年4月,即他从瑞士归国之时。最初负责领袖和随行布尔什维克安全的是芬兰人,彼得格勒“芬兰火车站”的所谓工农警察。不久之后,警察队副队长——坚定的共产主义者埃诺·拉希亚承担时任人民委员会议主席列宁的随身警卫。

1917年7月临时政府开始动真格的搜捕列宁,地下工作经验丰富的拉希亚被委以将领袖紧急撤离至芬兰的重任。拉希亚不负众望,动用自己全部人脉,与志同道合者一起把弗拉基米尔·伊里奇伪装成蒸汽火车司炉工,秘密送至目的地。

十月初拉希亚又护送列宁平安返回彼得格勒。这一次革命领袖变身芬兰牧师,在忠诚的拉希亚陪同下几乎没遭遇什么险情,顺利回到俄罗斯。把革命总部设在斯莫尔尼宫之后,负责此建筑以及在其中活动的布尔什维克安全工作的是列宁战友弗拉基米尔·邦奇-布鲁耶维奇。

由于历经几百年培养训练的皇室卫队此时已经分崩离析,只能从零开始重建。斯莫尔尼宫卫队长帕维尔·马尔科夫凭借自身努力,建立了由六十名水兵和赤卫队员组成的警卫队伍,随后拉脱维亚步兵也被吸收进来。大楼的外部边界有装甲车把守,列宁办公室门口设了一个岗位,派两名持机枪的武装哨兵站岗,其勤务由领袖本人编写的《人民委员会议主席警卫职责》明确规定。其中有这样一条:“除人民委员外,任何人一律不准放行,如果传令兵(即哨兵)不认识来者,应当要求其出示证件。对于其他访客,必须请他们在纸上写明姓名和来访目的。传令兵把纸条交给主席,未经许可不准放任何人进房间。”

1917年底,决定在12月20日成立的全俄肃反委员会(“契卡”)框架内设立专门警卫小组,其职责除了主要任务——保卫党的高级领导干部之外,也包括打击投机者和匪帮。

“我小心翼翼不让弗拉基米尔·伊里奇发现转轮枪”

负责保护革命领袖的还有驾驶员斯捷潘·季利,但要说他是贴身警卫员则未免有点夸张,因为这位驾驶员完全不懂警卫业务。列宁对此十分满意,毕竟他从最开始就坚决反对身边跟随专职警卫。季利并不同意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据他回忆:弗拉基米尔·伊里奇“每天数次面临致命危险”。列宁从不携带武器——除了那支从未射击过的小型勃朗宁手枪,并且要求季利也不带武器。季利回忆录写道:“有一次他瞅见我腰间皮套的纳甘转轮手枪,温和但相当坚定地对我说:‘季利同志,你为什么带这玩意儿?快收起来吧!’不过我仍然把转轮枪带在身边,小心翼翼不让弗拉基米尔·伊里奇发现。”

顺便指出,斯捷潘·季利早年曾给亚历山德拉·费奥多罗芙娜皇后开过车,这段经历并未妨碍他接近列宁,因为那个年代要寻找一位称职驾驶员颇不容易。另一位给领袖开车的专业驾驶员是经验同样丰富的塔拉斯·戈罗霍维克,此人在列宁遭遇的第一次刺杀事件中发挥了关键作用。1918年1月初,领袖乘坐的Turcat-Mery牌汽车在驶往斯莫尔尼宫途中被德米特里·沙霍夫斯基公爵的追随者枪击,列宁身边的瑞士共产主义者弗里德里希·普拉特滕及时按低列宁头部。列宁妹妹玛丽亚·乌里扬诺娃后来回忆:紧握方向盘的戈罗霍维克用尽全力踩油门,短短几秒加速冲出射击区。拐过街角,他停车开门查看:“都活着吗?”伊里奇问他:“真的开枪了吗?”“那还用说!我以为你们早就没了,可真走运。如果子弹打中轮胎,咱们都跑不掉。”

由于德国政府要求俄罗斯割让部分领土并从芬兰和乌克兰撤军,导致两国关系恶化,布尔什维克与左翼社会革命党之间的国内政治斗争随之加剧,后者要求逮捕同意接受德国最后通牒的列宁。为此加强了对家最高领袖的警卫力量,1918年2月底全俄中央执行委员会主席雅科夫·斯维尔德洛夫组建了第一支“汽车战斗队”。他们使用加装“马克沁”机枪的装甲车和卡车,以及多辆摩托车和小汽车,驾驶员都随身携带轻机枪。战斗人员共三十名,除俄罗斯人也有奥地利人、匈牙利人和德国人,全部配备转轮手枪、毛瑟手枪和手榴弹。除了驻守斯莫尔尼宫,“汽车战斗队”还负责保护政府成员在市内交通时的安全。

“无政府主义者开始逃跑并跳过车厢”

与此同时,芬兰内战也对列宁和同志们造成了威胁,因为该国毗邻彼得格勒,所以1918年3月作出了政府成员迁往莫斯科的决定。旅途中的警卫任务由邦奇-布鲁耶维奇承担,他严肃认真地筹划布置。由于准备出行的消息已经在城内传开,故意释放假新闻,让报纸刊登布尔什维克将于3月11日出发。实际上列宁是3月10日傍晚动身赴莫斯科,乘坐的是预先安排好的三列火车中的一列。

除汽车战斗队和“契卡”人员外,保卫列车及领袖车厢安全的还有一支拉脱维亚步兵小队,其中许多人曾在斯莫尔尼宫做过哨兵。列宁的警卫员配备了机枪、日本步枪和手榴弹。当列车驶入小维舍拉站,他们不得不动用武器——此站已被态度咄咄逼人的无政府主义者(陆军和海军逃兵)占据。为了保卫政府专列,步兵将一挺机枪架到某节车厢顶部准备扫射。

保护列宁车厢的拉脱维亚步兵爱德华·斯米格拉回忆:“当无政府主义者冲向列车时,我们对空鸣枪以示震慑。袭击者显然没料到会这样,他们成群跳下站台让开道路,躲避面前的步兵……刚开始很害怕,后来就无所谓了,无政府主义者开始逃跑并跳过车厢的时候,甚至感觉挺好玩。”

党的高级干部抵达莫斯科后,参照斯莫尔尼宫模式成立了莫斯科克里姆林宫卫戍局,局长马尔科夫。第4拉脱维亚步兵团(后来改由第9团接替)和第1汽车战斗队共同保卫建筑周边与内部安全,总兵力约一千。

列宁本人依然不接受随身警卫。曾在马利采沃-布罗多沃村疗养期间保卫列宁的老警察在回忆中有所提及,据此人说,弗拉基米尔·伊里奇当面告知随身警卫员“他个人不需要任何特殊保护”。邦奇-布鲁耶维奇只好耍点手段,给列宁配了四个拉脱维亚人,严令他们务必不能被领袖看见。

“对伊里奇动手的畜生”

1918年8月30日傍晚,列宁在米歇尔逊工厂参加集会并发表讲话,正要返回汽车。当天早晨彼得格勒传来噩耗:彼得格勒“契卡”主席莫伊谢·乌利茨基在内务人民委员部大楼内被枪杀。有人建议列宁取消所有计划活动,可他不听同志劝告,照常在无警卫的情况下现身集会。距离汽车仅几步之遥,忽然听见一声枪响,紧接着第二声——开枪的是站在汽车左前翼子板旁边的社会革命党员范妮·卡普兰。事后驾驶员季利报告:集会前卡普兰曾问他列宁来没来,季利谨遵规定未给她明确回答。

一颗子弹击中列宁左上胸部,第二颗射入左肩。卡普兰继续瞄准,季利迅速跳出驾驶室,拔出自己的纳甘转轮枪对准女刺客头部,稍稍分散了她的注意。斯捷潘·季利回忆录写道:“她的手抖了一下,就在那一瞬间,第三声枪响,后来发现第三颗子弹击中了站在那边的一个妇女的肩膀。再过一秒我也要开枪了,但那个打列宁的女刺客把她的勃朗宁手枪扔到我脚下,迅速转身冲进人群,朝出口方向奔跑。”

一位恰巧在附近的医生迅速赶到受伤的列宁身边,协助季利把他抬上汽车。大家决定不送医院,直接返回克里姆林宫,找全国最优秀的外科医生救治。顺便一提,子弹并未立刻取出,其中一颗直到1922年才拿出来,另一颗则是在列宁死后取出的。

女刺客当天落网。在搜捕过程中,一些出于好奇心长时间尾随卡普兰的孩子提供了线索,告知执法人员卡普兰逃窜的方向。此女在克里姆林宫院内被枪毙,执行死刑的是克里姆林宫卫戍局长帕维尔·马尔科夫,此人在回忆录声称:“如果历史重演,如果再次有畜生对伊里奇动手,而我的枪口正瞄准他,我扣动扳机时绝不会迟疑,正如我当年一样。”

“躲进灌木丛不见啦”

在这次轰动性的刺杀之后,强化了领袖的保卫措施,专门从德国为他订制一件防弹衣,用金属丝织成,穿在普通西装底下几乎无法察觉。1918年9月费利克斯·捷尔任斯基在“契卡”斯韦亚堡分队的战士中亲自挑选二十人,全部以随身警卫的身份派往戈尔基庄园(波多利斯克县),列宁正在这个地方恢复健康,实施了最严格的保密制度。

但麻烦的是,即使遭遇枪击之后,列宁仍然对配备随身警卫不满,认为这二十个身强力壮的“契卡”人员围着他纯属无所事事。尽管波多利斯克县附近闹土匪,列宁却偏爱独自外出散步,令警卫人员的工作十分难做。革命家季莫菲·萨普罗诺夫回忆:“列宁同志总是甩开警卫员,躲进灌木丛或森林不见啦,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好去寻找列宁同志,但又不能被他察觉。”

领袖在小河游泳乃是对警卫员真正的考验——列宁游泳技术高超,随身警卫都不太擅长。弗拉基米尔·伊里奇凭借此项优势不止一次孤身游过河去,在对岸悠闲享受独处时光。

列宁返回莫斯科之前,克里姆林宫的警卫制度有了变化:1918年12月拉脱维亚步兵被派赴前线,其岗位由莫斯科机枪班第1期学员接替,他们三班轮岗,每个岗位两小时一换人。学员之一米哈伊尔·佐托夫说:“最光荣、最要紧的工作是保卫政府大楼,尤其是保卫列宁的住所。”

列宁的随身警卫对这些学员多少带点儿轻视态度,如果有人称呼他们是领袖卫士,“契卡”人员就说:“他们是看门的,我们是看列宁的”。与此同时,领袖的贴身保护仍不尽人意,他常常从大家眼皮底下溜走。但纵然跟着警卫员,列宁也未能躲过1919年1月的一次抢劫式袭击。

那天,列宁、他妹妹和随身警卫出门办事(据一种说法:去疗养院探望老婆娜杰日达·克鲁普斯卡娅),由忠实的驾驶员季利开车前往索科利尼基。他们在某个啤酒厂附近发现一群人,这群人打手势示意停车。列宁误以为陌生人是巡逻队,吩咐驾驶员停下。岂料车刚停稳,车内所有人立即被手枪威胁,匪徒要求他们下车。警卫员无法抵抗,因为此时他正捧着一只牛奶罐子。

幸运的是匪徒没有立即发现拦截的是谁,他们听错了姓氏,把惊愕的领袖和随行者撇在路边,抢了车逃离。几分钟后恍然大悟,匪首雅科夫·科舍利科夫命令掉头,打算劫持列宁做人质。但为时已晚,匪徒返回刚才分手的地方,警察已经赶到,科舍利科夫侥幸脱身,数月后拒捕被击毙。

追赶和保护

1919年4月根据中央组织局的提议,弗拉基米尔·伊里奇的警卫力度再次加强。根据新规定:列宁每次离开克里姆林宫必须有两辆车跟随,每车配备五人小组,并且领袖身边要有一名持枪警卫。住宅和办公室的哨兵必须是共产党员(党龄不低于一年),哨兵身边有脚踏式报警按钮(遇袭时使用)。访客进入弗拉基米尔·伊里奇的住宅,必须持有列宁同志本人签发的特别通行证。

无政府主义者不会放弃消灭布尔什维克领袖的图谋,1919年9月他们炸毁了俄共(布)莫斯科委员会大楼,目标是当天本应出现在这儿的列宁。恐怖袭击造成12人死亡、55人受伤,但列宁临时改变行程,幸运躲过一劫。不久之后,决定让莫斯科特别委员会派员保护列宁经常发表演讲的工会大厦(联盟宫),于是这些人也切身体会到了列宁随心所欲甩脱警卫的习惯。领袖顽固地无视安全建议,动辄走备用出口离开。针对这种情况,在街上部署了机动分队,队员们随时准备好在几分钟内行动起来寻找列宁。

承担领袖警卫任务的另一个部门是1921年全俄肃反委员会主席团特殊任务支队,编制包括一个骑兵连、一个步兵营、一个机枪小队和中央执行委员会“斯维尔德洛夫”装甲车小队。自1922年起列宁频繁居住在戈尔基庄园,由于脑部重病他几乎丧失语言能力,记忆衰退,行走困难,右手无法写字。在庄园保护他的仍是二十人小组,这些“契卡”人员一直陪伴他直至1924年1月逝世。

列宁的随身警卫乘坐灵车护送遗体,身穿为追悼仪式特别定制的带银色纽扣的大衣出席葬礼。告别了领袖,“契卡”二十人小组宣告解散,但守护列宁的任务并未就此结束。

死后的袭击

人们决定不埋葬领袖遗体,而是进行防腐处理并停放在克里姆林宫参议院塔楼附近的临时墓室供人瞻仰。这座墓室门前设立了著名的荣誉岗哨(第一岗),最初的执勤者是普通农民和工人志愿者,几天后由全俄中央执行委员会军校学员接替。学员们也在墓室内部执勤,他们与特殊任务支队的战士并肩承担警卫任务。1924年8月列宁遗体被转移至红场的木制陵墓内,如今人人皆知的那座花岗岩建筑直到1930年才竣工启用。

1934年发生了第一起针对领袖陵寝的袭击:莫斯科近郊的一个农民两次向列宁墓开枪,均未击中,并在警察将其逮捕之前自杀身亡。此后加强了保卫:国家警卫团接替工农警察执勤,站岗的军校学员把任务移交给红军战士,玻璃棺旁边永远有“契卡”值守。相对平静的局面一直持续到1959年,当时一名精神病患者进入列宁墓,用携带的锤子砸破玻璃棺。一年后特意换装的厚玻璃棺又被另一名仇视列宁的人大力踢碎。

自1960年代初开始,破坏列宁遗体的企图增多,有人向玻璃棺吐唾沫,有人扔石头,甚至用信号枪射击。由于每天前来瞻仰遗容的队伍十分庞大,安保人员无法对每一位“朝圣者”进行彻底安检。结果在1967年发生了第一次爆炸事件,作案者是立陶宛游客,他制作了“自杀式腰带”,在陵墓入口处引爆,造成数人死亡,部分伤者终身残疾。1973年9月1日又有一颗炸弹在陵墓内部爆炸,当时正好有一群学童在参观。幸运的是没有小孩丧生,但恐怖分子身旁的一对夫妇受致命伤。作案人尸体损坏严重无法辨认,至今身份不明。

1992年某个教派的信徒试图强闯列宁墓,执勤战士及时封闭内部门,玻璃棺安然无恙。1993年“第一岗”被撤销,1997年哨兵重回红场,但站岗位置挪到了无名烈士墓“长明火”前方。

目前,俄联邦警卫局下属单位:莫斯科克里姆林宫警卫处负责保护列宁墓。昔日在陵墓入口大排长龙的热潮早已无存,但必要时仍会将参观者分组,每组都要接受安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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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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