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伊万诺沃村纵火枪击案

格里戈利·格拉乔夫1878年1月26日出生在科斯特罗马县伊万科沃村一户农民家庭。他父亲季莫菲拥有自己的农场,教导每个孩子从小劳动。格里戈利年轻时学会了制鞋手艺,帮助父亲生产焦油,能像兽医一样治疗牲畜,还从事养蜂业。

本案侦查员亚历山大·拉戈夫斯基后来表示:格拉乔夫全家都是健康人,没有精神病、梅毒或酒鬼。

但村民们并不待见格拉乔夫一家,部分出于嫉妒——他家土地是伊万科沃村最大的。不少人还厌恶一家之主季莫菲的臭脾气:他性格暴躁,经常与邻居发生冲突并对簿公堂。另外,季莫菲·格拉乔夫断然拒绝参加当时无偿帮助乡亲做家务的传统活动。

伊万科沃的老少爷们儿决定教训教训他们,某天结伙闯进格拉乔夫家,动手殴打季莫菲,年轻的格里戈利也被邻居用耙子打伤头部。这一击给他留下巨大伤疤,也在他心底种下刻骨仇恨。

1907年季莫菲去世,格里戈利变成四邻的主要憎恶目标。后来小格拉乔夫开始为拥有村庄周围森林的富商特列季亚科夫服务,矛盾愈发尖锐。因为富商委托格里戈利做护林员,追查盗伐木材的乡民,不留情面地对他们处以罚款。

“你就一户——我们想怎样便怎样”

第一次世界大战暂时打断了格拉乔夫和村民的对立。格里戈利走上前线,从列兵转为卫生员。但他的战斗生涯很短暂,在喀尔巴阡地区被德军俘获,遣送德国。在德国被俘期间,格里戈利对当地的农业技术产生浓厚兴趣。战后返乡,他发现邻居们非法侵占了他的一部分土地。尽管如此,仍试图与大家修复关系,分享自己在德国学习的知识,提议组织类似合作社的团体以更有效地协同劳动。可他再次遭遇侮辱和嘲笑。

于是格拉乔发奋单干。他努力存钱,成为全村第一个购买现代犁和风选机的人,从而在自己的土地上获得大丰收。这更加激恼了村民,为了让格拉乔夫难堪,他们开始向地方当局写信告状,控诉格拉乔夫霸占邻居一块地,还在水井下毒。检查员进村查访,未发现格拉乔夫犯罪的任何证据。乡邻们恼羞成怒,转而诋毁格拉乔夫之妻普拉斯科维娅,说她嫁过来之前曾跟一个外乡的茨冈人生过小孩(早夭)。

格里戈利明白继续耗下去不会有好结果,打算效仿亲兄弟伊万进城从事制桶行业。然而他毕竟离不开土地,在土地再分配过程中他请求分得一块自有田地。但由于敌视他的邻居从中作梗,地块位置一直没定下来。这些人甚至发起连串诉讼,企图夺走格里戈利的部分土地——确实是步步紧逼。

侦查员亚历山大·拉戈夫斯基说:格拉乔早已火冒三丈,那些不断伤害他自尊心的嘲讽更是火上浇油,有时甚至触及法律边界。诸如“怎么的?想挖公家墙角?”、“被抢了,被抢了!”,或“我们十七户,你就一户——我们想怎样便怎样”之类的叫嚣让他两眼发红。

无愧于心

参与骚扰格拉乔夫一家的不光伊万科沃村男居民,也包括婆娘们。因为知道格里戈利对他在富商特列季亚科夫家工作时挖的池塘格外珍视,农妇们竟故意当着格拉乔夫的面下池塘洗澡,试图激怒他。顽童效仿父母,用粪便涂抹格拉乔夫家门锁,沿街扔土块追打。

侦查员亚历山大·拉戈夫斯基证实:五岁的阿廖什卡·穆拉维耶夫用脏话辱骂格拉乔夫,用词十分粗俗,毫无疑问,小孩自己也不明白什么意思。

同时,格拉乔夫一家与村民们关于集体农民财产的冲突不断,其中一次甚至演变为暴力事件。伊万科沃村民阿法纳西·科罗廖夫因马匹问题与格里戈利争吵,抡起斧头劈砍普拉斯科维娅的手,致其重伤残疾。谁知最后坐上被告席的不是阿法纳西,而是急忙保护妻子的格里戈利。全体村民对冲突真实原因闭口不言,反说格拉乔夫挑事。受轻微皮损的科罗廖夫指控格里戈利无缘无故袭击他,他自卫时不慎砍到普拉斯科维娅。

格拉乔夫坐完牢回村,又遭戏弄,被唤作“囚犯格里什卡”和“鳄鱼格里什卡”(译注:“鳄鱼”的意思是坏人、奸人)。格里戈利遂决心实施报复。

“你个混蛋,你还活着”

上过第一次世界大战前线、做过考纳斯要塞步兵团射手的格拉乔夫自然而然想到用猎枪收拾欺侮他的人。为此做了仔细准备:1925年夏天变卖全部财产,携家眷搬到距离伊万科沃村8千米的苏季斯拉夫尔。备好武器弹药后,精心安排了复仇计划,定于7月26日动手。

晨七点左右,格拉乔夫自家老房子,拿着火把和煤油瓶走出来。他要纵火焚村,观察了风向以便火势蔓延。穆拉维耶夫家和米哈伊尔·利西琴家房子被泼洒煤油,首先燃起熊熊烈焰。正如格拉乔夫预期的那样,大半个村子迅速被火席卷,一片待收割的黑麦田也被他用火把点着了。

于此同时,村民们——多数是妇女儿童,男人一早下地干活了——惊慌逃出家门。格拉乔夫无视嚎哭和尖叫,举起长枪射击,打死11名受害者,包括尼古拉·穆拉维约夫的三个孩子和一岁半的阿列芙京娜·科罗廖娃——据孩子祖母说格拉乔夫专门瞄准这个丫头。格里戈利本人则声称,他是在“枪不听使唤”的情况下误杀阿列芙京娜。

血腥屠杀中格拉乔夫还击伤了阿列芙京娜正在怀孕的妈妈、九岁的帕维尔·利西琴和几位老太婆。后来庭审时格拉乔夫辩称他没想要人命——如果谁中枪倒地未死,就不再补枪。但幸存目击者说格拉乔夫绝非一个人打一枪算完。侦查员亚历山大·拉戈夫斯基表示:格拉乔夫朝老太婆亚历山德拉·瓦西里耶芙娜·利西琴娜连开四枪,咒骂:“你个混蛋,你还活着!”

然而据其他目击者回忆,格拉乔夫也不是不分青红皂白。他放过一位邻居,说“你丈夫是好人”。从森林跑回来的另一位妇女也被他放过,此女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捡条命,还以为村庄失火了。

另有传言曰几位村民事前勾结格拉乔夫,知道他行凶的日子,藏身安全之地。但这一点始终无法证实。

“人命没买保险”

至于直接冒犯他之人的家属,格拉乔夫必欲除之而后快。他显然带着愉悦审问匍匐脚下的妇女,逼她们说出丈夫去向,并嘲讽她们只给房子买了保险,却没给自己的命买保险。

远处的人瞧见火光跑来施救。格拉乔夫走到村民拴马喂马的地方,近距离击毙12匹马。随后杀向森林,撞见四名冲出来的地方政府小干部,立即瞄准他们。格拉乔夫复仇之前研究过法律,知道杀害政府官员是死罪,那一瞬间可能有过犹豫,但终究扣动扳机,打死警察、打伤法官。

做完这些,格里戈利·格拉乔夫在苏季斯拉夫尔地区的森林躲藏一星期,几次遭遇搜捕的警察并开枪,幸而无人伤亡。最后格拉乔夫主动出来自首,枪被他沉入沼泽。

本案共导致12人死亡、8人受伤,伊万科沃村全部16座民宅和65座生产建筑化为废墟。省执委会成立特别委员会帮助受害者,为失去家园的村民免费提供建筑材料,并以优待条件划拨雇佣劳力、购买农具、机械和牲畜的资金。苏联各地群众纷纷捐款支援。

格拉乔夫纵火杀人案调查工作持续十天。侦查员们收集枪手罪证时,检察院的医学专家接触嫌疑人,认为格里戈利有刑事责任能力。但另一位与格拉乔夫交谈过的精神科医生强烈反对该结论,坚持要求把他送精神病院做进一步检查,认为虽然格里戈利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实施犯罪时无法自控。不过这位医生的意见未被采纳,案件移交法院。

“暴行与他所受的冒犯程度不相符”

公审设在科斯特罗马“帕莱剧场”电影院。此处坐席数量有限,希望旁听者众多,故实行特邀入场。除了大规模杀人,格拉乔夫还被指控反政府——伊万科沃村居民一致表示凶手对革命后苏维埃政权的挫折发表过恶毒言论。但法庭并未采信这些陈述,格里戈利的辩护律师提出了他忠于新政权的无可辩驳的事实,具体来说,格拉乔夫按时缴纳税款,帮助组织乡村学校,且没有富农特征。然而辩护律师未能证明他长期受排挤骚扰的事实。法庭认为格里戈利与村民之间冲突的原因是他对合法的土地重新分配不满。

另外,检方指出格拉乔夫性格暴躁,企图在村里称王称霸。负责本案的国家公诉人尼古拉·韦谢罗夫斯基说:“仇恨确实有原因,但没有理由实施如此残酷的报复。这种暴行与他(格拉乔夫)所受的冒犯程度不相符。”

法庭也没有采纳格里戈利在最后陈述中提出的理由。被告对自己的行为始终未表现悔意,直言:“我的手不发抖,足以射杀所有冒犯我的人。他们怎样待我,我就怎样待他们。”

法庭商议六小时作出判决:死刑。出席庭审的许多人面露喜色、掌声雷动。可他们高兴的太早了,1926年1月经最高法院向全俄执行委员会主席团申请,死刑被减为二十年监禁。因为邻村居民对格拉乔夫的评价特别好,对改判起了一定积极作用,使得法庭有理由相信被告本人及律师关于其遭受同村人排挤骚扰的陈述有某种真实性。

格拉乔夫有前科,按规定不得假释,但他服完一半刑期就释放出狱。此人日后踪迹不明,只知道他再没回伊万科沃村。而他在家乡发动的那场血腥屠杀案的材料,也从档案中神秘消失了。

苏联抓获的第一个连环杀人犯

1927年哈尔科夫杀医案

1950年吉斯卡村校爆炸袭击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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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机关与黑手党

▢ 弗拉基米尔·伊万尼泽(资深记者)
在2000年11月会议上的报告

我认为,克格勃对过去十五年在俄罗斯和前苏联诸共和国发生的许多罪行负有巨大的道义责任。但我也认为,这一切对安全机关本身来说是一场戏,对许多从业人员来说更是人间悲剧。一方面,为了躲避获得解放的人民,党内高层和克格勃领导人忙于转移所谓“党的资金”出国,然后突然冒出一个意外暴富的“外国合作伙伴”,如鲍利斯·比尔施泰因。另一方面,到1992年,卢比扬卡的厕所开始缺灯泡、水龙头和卷纸。前克格勃官员们押运护送走私者的卡车仅收费100美元。大家都过得不愉快,一些普通员工无法忍受。这是一种真正的痛苦,与我们这个不幸的犯罪化国家的命运有着直接关系。
(译注:鲍利斯·比尔施泰因,立陶宛人,1980年代初移民加拿大并入籍,成立”Seabeco”集团中介销售苏联的石油、黄金等原材料,后投资俄罗斯房地产市场。1993年叶利钦总统曾要求调查比尔施泰因利用”Seabeco”集团盗窃国库的嫌疑)

如今,一名前克格勃官员成为俄罗斯总统——虽然他们这个机构其实并没有真正的“前”成员——我个人想弄明白的是:他上台是那些藏匿所谓“党的资金”的人期待已久的翻本,还是“家族”的又一次操控?我想今天很多人都在问类似问题,截至目前暂无公认答案。我唯一没有问自己的是,普京是否是来终结腐败的?我还没有理由相信他已经准备好这样做了。我无法忘记他谈到前总统事务管理局局长帕维尔·鲍罗金说的那句“无罪推定”。这句话出现在普京那本奇怪的选前读物中,当时有人问他关于鲍罗金的情况。
(译注:2001年1月帕维尔·鲍罗金在纽约因瑞士政府的通缉令被捕,指控其涉嫌洗钱,交保后返回俄罗斯。2002年3月瑞士法庭判决他有罪,罚款三十万瑞士法郎)

说实话,为什么提议一个被瑞士警方通缉的人担任国家重要公职呢?而且这个人面临的不是一般刑事指控,是涉嫌在俄罗斯盗窃数亿美元的指控。这难道不令人震惊吗?但普京没有给出明确回答,大谈其无罪推定。

而在那之前几个月,当他还是联邦安全局局长时,他与斯捷帕申一起发表电视讲话,实际上宣布斯库拉托夫检察长犯有渎职罪。当时不仅法院,甚至侦查人员都没有斯库拉托夫犯罪的确凿证据。普京当着全国人民的面在镜头前发表这些言论,无罪推定原则被他抛诸脑后。他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终止 “克里姆林宫门”。这种奇怪的虚伪表现得过于轻巧、近乎机械,在其他事件中也有所体现。
(译注:1998年10月俄联邦总检察长尤里·斯库拉托夫根据瑞士总检察长转交的犯罪证据,对俄联邦总统行政部门官员提起刑事诉讼,指控诸被告涉嫌在签订克里姆林宫修复工程合同时滥用职权。1999年4月斯库拉托夫因所谓“性丑闻”被停职,次年4月正式免职)

这一切令我无法相信新总统是来打击腐败和有组织犯罪的。正是这两种因素造就了俄罗斯黑手党,但普京认为我国没有黑手党。

同时,如果我们分析一下普京担任圣彼得堡市副市长和该市最有影响力的对外关系委员会主任时的指令,就会发现一幅非常清晰的图景。这些指令帮助该市最强大的有组织犯罪集团获得了赌场、港口、加油站等连锁经营网络的所有权。而且直到最近,媒体上还没有关于现任俄罗斯总统与有组织犯罪之间存在直接联系的报道。诚然,我为《消息报》报撰写的关于1992年初战略物资出口许可证和配额欺诈案的文章也未发表,普京与此案有直接关系。普京非法发放许可证的对象就包括有组织犯罪成员。本人的调查只是对玛丽娜·萨利耶领导的圣彼得堡市人民代表委员会的调查材料的补充。
(译注:1992年玛丽娜·萨利耶和尤里·格拉德科夫领导的委员会调查了在市长索布恰克手下工作的普京的活动,做出调查报告。人民代表委员会据此要求市长解雇普京,并指示检察机关侦查其贪腐嫌疑,但被市长无视)

然而我最近发现了一些有趣的细节。若不是列支敦士登的金融丑闻,可能没人知道在2000年春天宣誓就职之前,普京曾是德国SPAG公司的“顾问”。这家公司与圣彼得堡市政府多年来保持最密切的经济联系,而公司领导层的个别人与哥伦比亚最著名的毒枭家族有联系。另一位“顾问”是赫尔曼·格列夫。《世界报》和《绝密报》刊发本人报道后,总统府并未对此进行任何驳斥。另一条有趣的细节是,SPAG在圣彼得堡创建的一些关键公司的领导层中包括坦波夫有组织犯罪集团的头目。而SPAG的一位经理,普京的多年朋友和合作伙伴,最近成为总统府高级官员。
(译注:赫尔曼·格列夫曾任俄联邦经济发展和贸易部长。“坦波夫犯罪头目”指的是弗拉基米尔·库玛林)

我不是安全机关历史方面的专家。我的新闻调查主要涉及经济犯罪。我起初没留意,但后来意识到了一件本该从一开始就显而易见的事情。在许多重大经济犯罪中总有前任和现任安全机关工作人员的身影。仅1990年代初伪造汇款通知单的案子就足以让人觉得这些前克格勃成员在俄罗斯像在敌对领土上一样活动,破坏国内本已动荡的经济。问题还不仅在于他们参与,更在于他们作壁上观。

我明白,叶利钦的西拉耶夫政府也是以同样方式行事的。俄罗斯第一任对外经济关系部长维克托·亚罗申科在其书的第一版中对此进行了非常详细的解释,列举了一些公然宣传和操纵社会舆论反对戈尔巴乔夫的例子。然而亚罗申科赋予这些行为不同的意义,将其解释为反对政权的政治斗争。但这种解释没有任何历史价值。

苏联和俄罗斯的安全部门必须对多年来犯下的种种罪行承担责任。不过问题还在于谁能代表这些安全部门。我认为,似乎找不出人来做代表。没有所谓的集体意志,也没有一个对每位下属负责的领导。俄罗斯安全部门的衰退并不是因为其工作人员力量不足。面目狰狞倒是没什么问题,问题在于意志。过去的苏维埃政权,以及后来的微薄薪金使我们的安全部门习惯于依附某种权力。

我早先在《俄罗斯电讯报》工作时,曾找联邦安全局新闻处协调了一次采访,采访对象是缉毒部门负责人。当天我在卢比扬卡大楼的大厅等候,偶然注意到安检口旁边的一台自动取款机,看上去普普通通,像俄罗斯国防工业的产品。让我惊讶的是,这台自动取款机隶属于某家银行,而经营这家银行之人与有组织犯罪直接相关。具体来说,这些人服务于维亚切斯拉夫·伊万科夫(绰号“日本佬”)的利益。后来我得知,这家银行还为对外情报机构、其他情报部门,甚至为一家国有军火销售公司提供服务。
(译注:维亚切斯拉夫·伊万科夫多年从事敲诈勒索、绑架、抢劫等犯罪活动,2009年被仇家暗杀)

这台荒谬的自动取款机对我而言成了俄罗斯安全部门腐化变质的象征。我明白有时言语也能杀人,某些事不宜公开讨论。不过还有另一个这种变质的例子。联邦安全局中央机关的一个部门好像两个月没发工资了,职员窃窃私语,部门领导决定查明情况。他没有大张旗鼓,只是开始检查本应支付给本部门员工的薪金的流动情况。很快,一些高层相关人士察觉了他的探寻,立刻有人告诉他:“伸鼻子”到不该靠近的地方是很危险的。最终工资发下去了,但这些钱已经为某人服务了一段时间。这可不是什么两个月的无息贷款啊。

最近媒体上最令人惊讶的消息,是关于寡头们集体加入阿尔卡季·沃尔斯基的俄罗斯工业家和企业家联盟(РСПП)的报道。一些政治分析家按照时下流行的观点声称,寡头们需要一位能够与普京对话的说客。然而没人提出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为什么被大家抛弃了几百次的阿尔卡季·伊万诺维奇·沃尔斯基突然成了唯一能够替寡头和大型企业(随你怎么称呼)代言的人?没人问这个问题,尽管这是很重要的问题。消息是这么说的:“据悉,上周五在莫斯科举行的РСПП董事会议上,弗拉基米尔·波塔宁(’Interros’)、米哈伊尔·霍多尔科夫斯基(‘尤科斯’)、米哈伊尔·弗里德曼(‘阿尔法集团’)、阿纳托利·丘拜斯(俄罗斯统一电力公司)、弗拉基米尔·叶夫图申科夫(‘系统化’股份制金融公司)、亚历山大·马穆特(‘MDM银行’)、奥列格·德里帕斯卡(‘俄罗斯铝业’)、卡哈·本杜基泽(‘联合机械制造厂’)等大型企业代表被选为该组织成员。”

引用沃尔斯基的两句话,第一句:“……国家必须积极干预经济进程,因为有些问题原则上是无法仅靠市场机制解决的。”第二句:沃尔斯基将他的联盟的优先任务定为“建立企业与政府之间的关系。” 我真想替他补充一句——“正确的关系”。

沃尔斯基先生是经历了漫长的“苏联克格勃与军工综合体转制”时代的真正元老。如果今天谁想知道苏共党款和苏联经济巨头的预算资金去向,问问阿尔卡季·沃尔斯基就行了。除了曾担任已故克格勃主席尤里·安德罗波夫的助手外,沃尔斯基还属于目睹苏联解体的特权阶层。我敢肯定他确切知道我们今天称为寡头的那批人的成长历程,包括古辛斯基和别列佐夫斯基这两位不愿返回俄罗斯的变节者。而其他寡头则恭顺地回到了所谓的出身根源之地。

为了理解这一点,咱们需要简单谈谈苏联最终解体前夕的混乱气氛。众所周知没人编写过关于我即将谈论的历史问题的教科书,因此我请行家们不要把可能出现的时间顺序错误视为我故意扭曲事实。

改革之初,戈尔巴乔夫指示苏联情报机关将主要精力集中在经济和科技情报而非政治情报上。为了贯彻这一指示并延续冷战传统,军事情报机关和苏联国安委第一总局开始在国外设立企业。于是一家名为”Seabeco”的公司在世界各地——意大利、瑞士、比利时和加拿大等国——建立开来。该公司一开始就从事非法向俄罗斯出口有毒废物的业务(甚至因此被绿色和平组织列入黑名单),还曾组织阿拉·普加乔娃海外巡演,顺便提一句,布莱顿海滩至今有人记得她。后来,”Seabeco”成为苏联最大贸易商之一。鲍利斯·比尔施泰因的腐败丑闻和与有组织犯罪联系的指控此时还是后话。

从1987年起,不仅在国外注册公司,苏联内部也成立了一些小型公司,通常是合作社或对外经济合作协会。这些小企业基于“自筹资金”原则创办,在苏联对外贸易领域非常活跃。除了安全机关的人员外,苏联科学院的研究所和国家科学技术委员会的员工也在这些企业中任职,这两个机构是克格勃、格鲁乌经济和科技情报领域的主要客户。同时,还成立了与党和共青团系统相关的小型企业和青年科技中心。许多“小企业”和“青科中心”通过苏联情报人员创建的公司在西方采购电脑,运回苏联销售。

这些“官办”企业相比普通公民成立的普通合作社拥有特权。例如“青科中心”可以从国家银行获取现金进行商业活动结算,而当年现金极为稀缺。几乎所有普通企业,包括国有企业,都被迫使用非现金支付系统,这样可能会扼杀任何商业活动积极性。结果共青团商人经常运用这些特权进行盗窃或兑现影子经济赚的钱,影子经济则因“黑市”价格与官方价格之间的差异蓬勃壮大。如”Менатеп”银行就是由“青科中心”发展而来的,其创办者米哈伊尔·霍多尔科夫斯基后来成为俄罗斯大寡头之一。同样的特权和腐败的共青团活动家迅速导致“青科中心”受到“影子经济商”的影响,这些人属于迅速发展的经济犯罪团伙之一种。一个典型的例子是”Алиса”交易所的故事,它在1993年破产前一直充当“黑市”资金与国家资金的混合器,这类行为今天被称为洗钱。”Алиса”交易所的创建也涉及安全机关。当时很多东西都是安全机关参与创建的。

戈尔巴乔夫通过的一些法律,例如《企业法》,成为经济活动犯罪化的催化剂。问题在于这部法律使企业摆脱了中央集权的控制,却没有为它们的生存和发展提供法律基础。前国有企业的领导人被拉扯进全面掠夺国有资产的阴谋。执法机构陷入瘫痪。早在1980年代末期,因金融和经济犯罪被捕的骗子们就释放出狱,许多经济犯罪案件甚至未能移交法院审理。传统的“刑事犯”们察觉到了这股潮流,开始积极投身其中。既然执法机构形同虚设,组织化的犯罪集团就开始涌现,越来越多地扮演起经济仲裁者的角色。他们对小商贩实施肆无忌惮的敲诈勒索,这些小商贩本可以形成新自由正常经济的基础,但他们要么因虚假债务冤死黑手党枪下,要么被迫入伙替黑手党打工。那时出现了契约杀人现象,后来变成俄罗斯“市场经济”的惯用手段。

1990年12月,当苏联国安机关强烈感觉到即将发生混乱和帝国崩溃之际,两名中央政治局高官弗拉基米尔·伊瓦什科、尼古拉·克鲁奇纳协同苏联国安委第一总局(对外情报局)的官员,在克格勃内部成立了一个新部门,负责协调将苏共的大量资金转移到以前在西方银行设立的“掩护”企业账户上。

像”Seabeco”这样的公司很快就成为向国外转移大部分国有资金和资源的主要中介。通常来说,其手段与资助外国共产党的方式如出一辙:通过进出口业务和克格勃的空壳公司,此类公司被媒体称为 “西方合作伙伴”,稍后又被称为 “西方投资者”。

同样在1990年12月,克格勃头子弗拉基米尔·克留奇科夫命令下属部门创建许多商业组织,目的是一旦事态如东德那样发展,这些组织可以成为党、共青团和安全机关高层领导人的避风港,并为安全机关提供打击那些准备掌权的“破坏分子”的资金;又动员国内外的特务打击“破坏国家稳定”的现象。

一份非常有趣的德国报告有根有据地声称,1991年3月,即波罗的海事件和该地区共和国事实上脱离苏联之后,苏联对外情报部门向苏共中央政治局提出一项计划,建议成立大约600家由“辞职”克格勃员工管理的合资企业。其中许多合资企业是在波罗的海国家或第三国(如印度或以色列)成立的。1991年8月政变后,成立这些企业的速度加快了,海外特务接到指示,要“利用一切关系”、以任何方式在当地立足,并在刚成立的商业组织中谋得职位。

在国内,许多克格勃官员开始到国家行政机构、媒体等单位任职。俄罗斯现总统就是一个典型例子,克留奇科夫命令下达后不久他就开始担任阿纳托利·索布恰克的助手,此后一直是克格勃在职人员。索布恰克当上市长不满一个月,普京就开始领导新成立的市政府对外关系委员会,掌握了巨大权力。不过,我稍后再谈普京先生的话题。
(译注:1990年5月普京成为索布恰克的助手。1991年6月索布恰克出任市长,7月份普京成为对外关系委员会主席。同年8月20日由于索布恰克拒绝执行国家紧急状态委员会的命令,普京打报告从苏联国安委辞职)

根据克留奇科夫命令建立的庞大商业组织网络为正在进行的情报侦察、洗钱和发展广泛对外经济联系提供了资金。为此他们越来越多地利用避税港,以便将该商业网络中的大量资金流动置于监管之外。

俄罗斯的犯罪经济就是这样开始的。像世界上一切最著名的黑手党组织一样,俄罗斯黑手党也是从在公开对抗中败给更强大对手起家的。具体而言,这个“强大对手”乃是人民追求生活在一个自由民主国家的愿望。可惜,许多安全机关工作人员并未立即想明白这一点。

1992-1993年斯科科夫、沃尔斯基和鲁茨科伊创建了“公民联盟”运动,首次尝试政治翻本。然而社会尚未准备好接受这些“改头换面”的中左翼人士,尝试彻底失败。随后开始经济斗争,沃尔斯基与谢尔巴科夫领导的工业家和企业家联盟是这场斗争的主要参与者之一。

根据同样的政治对抗逻辑,前任和现任克格勃人员暗中扶持有组织犯罪头目,尤其那些不是出自传统犯罪环境,而是出自1980年代初流氓团伙的人。这些团伙有本事通过跟克格勃相关的机构和银行洗白勒索小商人获得的赃款。安全机关收买、操纵有组织犯罪撕咬对手,自己也逐渐变成了有组织犯罪的一部分。

我举一个明显的例子说明安全机关和有组织犯罪之间的相互吸收融合。“国家信贷”银行参与了经由俄罗斯转运哥伦比亚可卡因的大规模交易,并洗白犯罪团伙赃款。这可不是空口无凭的指控,甚至也不是照搬某些西方情报机关的说法。我花费不少时间研究”ОЛБИ”集团的业务,该集团由被西方媒体称为叶利钦总统最喜爱的银行家奥列格·博伊科领导。该银行与”ОЛБИ”集团的许多子公司和银行一样,是在安全机关及其组织的企业参与下成立的。而且可卡因并不是”ОЛБИ”创始人的唯一犯罪项目。”ОЛБИ”员工及合作伙伴参与的各种诈骗活动,包括在国外进行的诈骗活动,充分反映了俄罗斯过去十年的经济史。其中一些人至今仍被国际通缉,例如被FBI。同时,“国家信贷”还参与资助叶戈尔·盖达尔的“民主党”,银行老总奥列格·博伊科则被视为“克里姆林宫家族”的一员。

再给大家举个例子,说明不仅公众舆论被操控,甚至某些政客(不光俄罗斯的政客)也被操控。这个例子涉及阿尔卡季·沃尔斯基和维克托·切尔诺梅尔金的“同事”之一:格里戈利·卢昌斯基。关于此人的报道已数不胜数,他的名字出现在西方情报机关的报告中,也出现在西方消息最灵通媒体的报道中。据上述消息来源称,此人领导了一家根据我之前提过的克留奇科夫命令创建的最大型公司之一,也就是在奥地利、瑞士和欧洲其他国家注册的”Nordex”集团。卢昌斯基获得以色列公民身份,但三年前,以色列内政部的一位官员发表声明说政府正式拒绝延长他的护照有效期,主要原因包括他涉嫌国际武器走私(包括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部件)、洗钱(包括所谓的苏共资金)等。该官员没有提供证据,只是宣布以色列政府官方立场。但在我的报告中,我想讲述一个与卢昌斯基有关的故事。

几年前,在CIA前局长多伊奇公开声明”Nordex”与俄罗斯有组织犯罪有关系之后,卢昌斯基试图踏入美国政治舞台,甚至成功购买了与克林顿总统在其第一次竞选活动期间共进早餐的机会。美国情报机关的强烈反对迫使卢昌斯基采取行动。接下来我要谈的就是这件事。

1994年5月,米哈伊尔·叶戈罗夫赴美国出席关于在美国境内活动的国际有组织犯罪的听证会,并发言。叶戈罗夫提到”Nordex”公司,原因是早些时候在莫斯科因涉嫌杀害警察而被警方拘留的某嫌疑人是”Nordex”的一名管理层。该嫌疑人在审讯时亲口供认了这一点,米哈伊尔·叶戈罗夫甚至点了他的名字——乌马尔·沃科夫(英文Vokov)。这可能是第一次有如此高级别的俄罗斯执法官员提到”Nordex”公司与犯罪的关联,消息立即被公开报道。然而几个月后,1994年12月2日,主持这次听证会的著名参议员萨姆·南恩收到了格里戈利·卢昌斯基发自维也纳的一封信,曰:
“亲爱的南恩参议员,内务部副部长的讲话中提到:‘沃科夫的兄弟乌马尔是位于维也纳的奥地利公司’Nordex’的总裁,并且涉嫌非法活动。’我们对这一声明及其暗示感到非常不安,因为沃科夫及其兄弟乌马尔不是也从未是本公司或任何关联公司的股东、负责人或员工。为此,我们联系了俄罗斯内务部,并将他们于1994年11月9日给我们的回复附在这封信中,并附译文,我相信这能够澄清事实(……)”
(译注:米哈伊尔·康斯坦丁诺维奇·叶戈罗夫曾任俄联邦内务部副部长兼打击有组织犯罪总局局长、联邦海关总署第一副主席等职。萨姆·南恩即佐治亚州参议员小塞缪尔·奥古斯都·南恩)

卢昌斯基进一步向参议员解释说,”Nordex”是一家位于维也纳的大型贸易公司,与有组织犯罪或任何非法活动无丝毫联系。在信件的结尾,卢昌斯基请求将他的信及俄罗斯内务部的官方回复纳入听证会的正式记录中,以便在公布前“澄清Nordex及其合作伙伴的声誉。”

格里戈利·埃曼努伊洛维奇显然拥有非常强大的神经或足够深厚的关系,才能让内务部因英文“翻译错误”向他道歉。俄联邦内务部国际关系司司长戈尔恰科夫将军代表内务部向卢昌斯基表达深切遗憾,声称在把叶戈罗夫的发言翻译成英文时遗漏了一些重要词语,因此导致原意被曲解。

瓦列里·戈尔恰科夫告知卢昌斯基:乌马尔·博科夫在询问时提到自己与”Nordex”有关系,但他仅仅是以证人身份接受关于警察被杀案的询问的。戈尔恰科夫说:“对于出现的不严谨之处,我们表示歉意。我们声明,俄罗斯内务部既没有理由、也没有意图将’Nordex’公司及其总裁格里戈利·卢昌斯基与非法业务,尤其是与国际非法贸易联系起来。”

卢昌斯基的神经之所以强壮,是因为内务部这份相当奇怪的回复中写是“博科夫”而非“沃科夫”。如果参议员南恩稍微思考一下,纠正英文姓氏的首字母,很多事情就会变得截然不同。我确实没在奥地利”Nordex”公司的创办文件中找到“博科夫”。

但查询莫斯科登记机构的信息得知,“乌马尔·博科夫”系莫斯科”БНМ”公司负责人。某些迹象显示”БНМ”公司是一家从事特定业务的“掩护”或“睡眠”公司,由总部设在维也纳的奥地利”B&N”公司全资持有,后者位于与”Nordex”集团完全相同的地址:欧根亲王大街32号。当时那栋大楼内除了”Nordex”之外似乎没有其他公司。

这些情况当然可以说是惊人的巧合。例如布达佩斯也有一家同名公司,但它只是一个带银行账户的邮政信箱,松采沃犯罪集团通过这个账户洗钱。该公司还在美国联邦调查局关于“谢苗·莫吉列维奇组织”和“伊万科夫组织”的材料中出现过。

最后,仿佛为了彻底解决“巧合”,博科夫先生1995年2月初现身以色列埃拉特“公主酒店”,出席卢昌斯基举办的盛大生日宴会。宾客名单上有许多有趣的人,包括约150名来自俄罗斯的客人,其中有今天人所共知的寡头们。

最可悲或者说最可笑的是,就在埃拉特生日宴会热闹非凡的时候,尴尬的南恩参议员正在发出指示,要求将卢昌斯基否认自己与 “博科夫”有关的书面材料,连同内务部的回复函,列入有组织犯罪听证会的正式文件。可怜的、毫无戒心的南恩甚至亲自给卢昌斯基写信,感谢他提供俄罗斯内务部的函。

不久之后,曾为卢昌斯基提供过宝贵服务的内务部瓦列里·帕夫洛维奇·戈尔恰科夫将军成了“黄玉”保安公司的共同创始人。该公司96% 的股份属于“实现项目成果转化科学生产综合体”股份公司,其唯一创办者是奥地利”Nordex”公司。最有趣的是,“黄玉”安保公司的成立时间,恰好是在参议员南恩被迫“亲自”反驳俄罗斯内务部打击有组织犯罪总局局长米哈伊尔·叶戈罗夫的声明的几天之后。

到那个时候,联邦调查局已经有一份关于俄罗斯有组织犯罪的分析报告,涉及伊万科夫(日本佬)织,”Nordex”公司被提到13次,已故的奥塔里·克万特里什维利(与”ОЛБИ”集团有直接业务关系)亦被提及。这就是现实。

以上只是苏联/俄罗斯安全机关犯罪史上的插曲之一。说的客气点儿,自1990年代初以来情况没有任何改善。

作为结论,我想说,如果普京先生是被“家族”任命的,那么我建议他担心一下寡头们加入俄罗斯工业家和企业家联盟的情况。但如果他本身就是“安全机关渗透俄罗斯政府”行动的参与者,那他就没什么可担心的。倘若上述情况属实,那么他恢复国家秩序所要做的唯一事情就是大出血,摆脱寡头船上的巨大犯罪压舱物。法律独裁于此已经无济于事。至于那些鬼鬼祟祟的“国家强力政权拥护者”和“俄罗斯拯救者”,他们所要做的只是用克格勃训练有素的低沉嗓音说点什么。在这种“国家治理”下再过几年,俄罗斯和白俄罗斯居民将陷入天昏地暗,国家变得强大,世界再次两极化。腐败将消失,幸存的“律贼”重循贼道住回已被遗忘的监狱,官员们将以收敛且低调的方式收受贿赂。

至于我们大家,我甚至不知该说什么……

浅谈克格勃的腐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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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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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季托夫卡军营枪击案

尤里·加耶夫1950年生于卡累利阿。小时候跟同龄人没什么两样,成绩平平,对任何科学都没有特别的兴趣。八年级毕业,加耶夫决定做一名拖拉机手,进入本地职业学校。虽然不太遵守纪律,学习乏善可陈,但他终究如愿在一家林业企业开拖拉机直到成年,于1968年应征入伍。

加耶夫被安排到北极圈内的摩尔曼斯克州季托夫卡火车站附近某部队的独立警卫排服役,该部队驻地有一个大型仓库,存放列宁格勒军区燃滑油料。除了看守仓库,警卫排官兵还负责押运经由摩尔曼斯克铁路去往苏联各地的军用物资。1968年参军的加耶夫运气不错,因为前一年修改的法律缩短了苏军义务兵服役年限:海军三年、其他军兵种二年。

当兵期间尤里·加耶夫跟战友们关系不好。他为人粗鲁,经常卷入冲突,还自我吹嘘是排里最优秀射手。另外,这家伙开始酗酒——偷窃用于保养装备的酒精喝。尽管如此尤里依然被上级赏识,服役一年晋升为上等兵(ефрейтор)。期盼已久的复员指日可待,1970年11月就能回家啦。

岂料秋初时分军队高层有了想法,计划提拔一名表现积极的上等兵为苏共中央委员候选人。然而党的会议12月2号才开,部队首长列昂尼德·扎伊科少校决定延长加耶夫服役期。加耶夫对此极为不满,但不敢找扎伊科争辩,遂抄起一瓶酒精擅离职守。

喝完酒返回部队,理所当然要受惩处,但这次违纪行为并没在营区传开。11月,加耶夫和战友被派去押运装载大量冻肉和肉罐头的军列前往列宁格勒军区某基地。

“我要杀了他”

1970年11月23日,一位姓莫斯卡廖夫的超期服役上士排长率领战士尤里·加耶夫、帕维尔·德米特里耶夫、叶夫根尼·楚霍宁和尤里·戈尔布诺夫出发了。途中这几个兵痞心生邪念,打算盗卖约一百千克肉,换钱买酒喝。

根据其他说法,他们并未卖肉,而是直接把肉换成七瓶伏特加和一些下酒菜——香肠、奶酪及熏鱼。返回“季托夫卡”的路上,四个兵和排长每人喝了半升伏特加,呼呼大睡。约18:00,列车到站前不久,莫斯卡廖夫上士醒了,急忙推搡众人大声催促:“起来,快走,别忘了卡宾枪!”还没睡饱的加耶夫大怒,又被排长猛推一下,跳起来双手掐住莫斯卡廖夫喉咙,把他推向车窗,窗玻璃受冲击破碎。排长毫不示弱,挥拳反击,打破他的嘴唇和鼻子。疼痛令加耶夫丧失理智,大喊“我要杀了你!”冲向车厢连接处,拉开门趁减速时跳下去。心里已经想好了怎样报复冒犯他的人。

事后,尤里·加耶夫写的赦免申请书称:“他(莫斯卡廖夫)动手打我头,我气急了,决定杀他”。

加耶夫走回部队卫兵室,当天执勤的是新兵尤里·多尔加纽克,一看他满脸流血吓呆了。加耶夫趁机毫无阻拦地拿走两支СКС卡宾枪,其中一支背在身上。接下来只需找子弹。刑事案卷指出:加耶夫曾多次站哨,知道近段时间子弹不发到卫兵手里,统一存于箱内,钥匙一直放在队长没上锁的办公桌。

顺便说一句,押车携带的卡宾枪同样是空枪,所以加耶夫没在车厢打死莫斯卡廖夫。

“加耶夫杀少校啦!”

于是加耶夫衣兜揣了约130颗子弹,威胁多尔加纽克立定勿动,又怕他打电话叫人,把电话机摔烂扔出窗外。19:00左右加耶夫离开卫兵室,直奔营房寻找莫斯卡廖夫。

此时卡车已经从季托夫卡站接回列兵德米特里耶夫、楚霍宁和戈尔布诺夫,宿醉的三个人走向营房,列昂尼德·扎伊科少校正在门口等着听汇报呢。莫斯卡廖夫似乎预感不妙,未直接回部队,反而去了季托夫卡附近的情妇家。

三个兵刚开始向扎伊科少校汇报行程,加耶夫端枪走过来。他远远望见莫斯卡廖夫没在场,在十米外犹豫地停住了。扎伊科少校扭头瞅见加耶夫,但因为天黑没看清他手中的武器,便让德米特里耶夫把加耶夫叫过来。

德米特里耶夫一靠近,加耶夫大吼:“别过来!”当胸打一枪,瞬间毙命。随即向众人连续射击,戈尔布诺夫被一颗子弹击中腹部、另一颗子弹击伤左臂,强忍疼痛逃跑,但只跑了35米就昏迷倒地,失血而死。

加耶夫想起延迟退役和擅离职守被惩罚的“耻辱”,调转枪口打扎伊科,少校试图躲到营房另一头,后背挨了五颗子弹,跌进雪堆流血不止。加耶夫走近他,没敢补枪,少校很快就断气了。列兵楚霍宁趁机跑进营房大喊:“加耶夫杀少校啦!”屋内有十个兵,听闻枪声正面面相觑。见楚霍宁冲进来,马林下士扑向军械室准备开门拿枪,但手抖的太厉害,钥匙插不进锁眼。可即便他拿出枪,子弹仍然放在另一个抽屉,钥匙在加耶夫手里。

“故意射击腹部”

加耶夫尾随楚霍宁进屋寻找“主要目标”莫斯卡廖夫。战友们见他杀气腾腾端着枪,惊慌失措,有人钻床底,有人往其他房间跑。为了吓唬战友说出莫斯卡廖夫的位置,加耶夫胡乱放一枪,子弹穿过营房入口旁边储藏室的门,又穿过列兵克里沃诺日金的双腿,击中楚霍宁心脏——倒霉的家伙坐在地板上。

加耶夫没再行凶,逐屋搜查营房,夺过马林下士的钥匙,开军械室取出一挺РПД机枪和两个空弹鼓。接着剪断电话线,走到外面,赫然看见莫斯卡廖夫距离自己仅30米!原来情妇不在家,他只好回部队,醉醺醺丝毫不知死亡迫在眉睫,迈着方步朝营房走,既没发现卫兵失踪(听见枪响就跑了),也没留意地上德米特里耶夫和戈尔布诺夫的尸体。接着枪声响起,子弹擦身而过,莫斯卡廖夫撒腿奔向指挥所,毫发无损,反锁房门,藏进一个空子弹箱。

加耶夫紧跟着踹门而入,一眼看见被某人打开的窗户,误以为莫斯卡廖夫翻窗逃窜,恼怒地朝外放空枪,跑向部队大门。经过车库时被下士萨默杜洛夫发现,此人决定独自制服凶手,抓住卡宾枪管奋力拉拽。

刑事案卷称:加耶夫拒捕,蓄意射击萨默杜洛夫腹部,致其倒地。随后沿铁路线行走,去往摩尔曼斯克方向。

“准备用诚实的劳动赎罪”

医生们设法救活了萨默杜洛夫。侦查人员得知部队出事,四处追捕凶手。但加耶夫决定自首:夜晚在苔原游荡时丢弃随身的机枪和一支卡宾枪,11月24日晨6:00左右出现在距离部队15千米远的铁路工人宿舍外,让工人替他给部队带个话,把另一支卡宾枪、钥匙和118颗子弹放在桌上,坐等警察赶来。

案件调查期间加耶夫坦率供认杀害四人、射伤二人,积极配合希望从轻发落。他唯一说不清楚动机的是扎伊科少校之死,一次审讯中称扎伊科是意外受害者,另一次审讯又改变说法称系对扎伊科不满而开枪。

精神病学鉴定认为加耶夫具备刑事责任能力,不久开庭审理。除了罪犯自己,人人都预料到了判决是极刑。加耶夫决定最后拼一把,1971年7月首先向苏联最高法院军事审判庭提出上诉,请求改死刑为监禁。苏联最高法院军事审判庭案卷显示:加耶夫还希望法院考虑他从15岁起就从事有益于社会的劳动,完成了职业技术学校的学业,并曾担任拖拉机手。在苏军服役期间多次受上级表彰,获得短期回家探亲机会。

但罪犯的辩解无济于事,审判委员会认为原判正确适当。之后加耶夫再次向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申请赦免,表示:“我深知自己有罪,准备用诚实的劳动抵赎。犯罪后我幡然悔悟,对发生的一切十分痛苦,主动向政府自首认罪”。

最高苏维埃主席团裁决:“驳回尤里·米哈伊洛维奇·加耶夫的申请”。本案就此画上句号。1972年6月14日执行枪决。

1987年士兵枪杀八名战友案

1968年库尔斯克逃兵杀人案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禁止全文转载,引用请注明

浅谈克格勃的腐败

▢ 斯坦尼斯拉夫·列卡列夫

时至今日,原“卢比扬卡分子”参加纪念活动,总要回顾萨哈罗夫院士对克格勃的评价:“……由于其人员万里挑一,克格勃差不多是苏联唯一不受贪腐影响的力量”。惯性使然,院士认为克格勃部门“清正廉洁”的观点长期存在,而实际有机会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即使这种精英机关也不会不生蠹虫。今天我们就来简单谈谈苏联国家安全部门有没有贪腐现象。

反腐斗争的起点

苏联劳动和国防委员会1919年2月的一项决议授权契卡“将犯有受贿、伪造和贪污的官员处以极刑或送交军事法庭”。不久,由全俄肃反委员会副主席伊万·克谢诺丰托夫主持的一个法庭就判处了44名受贿免人兵役者不同刑期监禁。那些年全俄肃反委员会经济局负责惩治机关和企业中的职务犯罪。

1920年代打击反革命分子的斗争遏制了犯罪蔓延,但全俄肃反委员会也侦办过布尔什维克分子贪腐案件。苏联驻波兰全权代办彼得·拉扎列维奇·沃伊科夫滥权腐败,利用自己“弑君者”的恐怖光环制造丑闻、收受贿赂,搞坏了苏波外交关系。大使馆一笔款项失踪,中央监察委员会派员到华沙调查沃伊科夫嫌疑,却迟了一步——“弑君者”在华沙火车站被20岁“小白匪”鲍里斯·科维达开枪打伤,不治身亡。这是不是“契卡”派刺客抢先动手杀人灭口呀?(译注:彼得·沃伊科夫曾投票赞成处决尼古拉二世皇帝全家。科维达被波兰法院判处终身苦役,服刑十年遇大赦获释)

沃伊科夫既死,莫斯科当局非但不深入调查他生前劣迹,反而在监狱内处决了20名旧俄罗斯帝国贵族成员。沃伊科夫的骨灰隆重葬入克里姆林宫墙,一个地铁站以他的姓氏命名(译注:莫斯科地铁“沃伊科夫站”)。此事告终,反腐斗争却未停步,1939年国家机关开除了7372人,其中66.5%参与职务犯罪。

克格勃初期

1954年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成立,伊万·谢罗夫将军出任首任主席,采取新的用人策略,撤换贝利亚旧部,安插自己“亲信”和“侍从”。这样一来,贪腐自然难免。他们建立了干部后备队,挑选最合适者提拔到高位。于是心术不正之辈削尖脑袋往上钻,克格勃领导层出现“宗派集团”。1958年底亚历山大·谢列平执掌克格勃,这些共青团头子被安排到各个部门,大部分表现不称职,不得不把他们平调至没那么显眼的“外围”。

曾有一段时间通过党组织聘用人员,但最终决定权在克格勃,借助“黑材料”和娴熟诋毁手段,“外人”一律被排除在候选名单外。“自己人”尽管能力较差,可自吹自擂的水平高啊。克格勃的“说客”、职员亲属和情报员遍布政府各机关,这使得克格勃不仅清楚掌握政府机关的工作进程,还能积极影响这些机关朝着希望的方向发展。

安德罗波夫时期

1967年安德罗波夫就任克格勃主席,苏联的腐败实际已经公开化,大大小小的贪污司空见惯。政府官员们为增加自身收入,建立了一套特权和福利的分级掠夺体系。涨薪、“年资”补贴、奖金、休假双倍津贴及往返休假地旅费、住房补贴、别墅、食堂、门诊部和内部医院造成官员额外收入无从确定数字,而且大家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互相勾连庇护。这种现象名唤“特殊油水”,模糊了合法与非法之间的界限,逐渐成为将整个国家拖入腐败深渊的因素。

大环境污浊,克格勃岂能不染,它们也有自己的“特殊油水”。从大小特务及其头子的角度来看,最能“捞油水”的还不是直接参与打击外国间谍的反情报部门,那些能在诸如莫斯科国际关系学院等机构说上话的岗位才是肥差(促成大人物子女入读好学校,酬谢丰厚)。监督卫生部的官员安排“急重病号”住院和使用贵重药品几乎不受限制,对口苏联民航和交通部的官员从不缺机票、火车票。想让体委送几张国际大赛贵宾席入场券吗?说句话就行啦!全苏工会中央理事会向疗养院等开具介绍信,国营商店设立小仓库接收节前供应的稀缺消费品。

从事商业贸易工作的人惯于“柜台下勾当”,所以有动机去收买有权阻止他们这样做的人。当年约二十几名拿高薪的驻外国克格勃特务被金钱诱惑叛逃投敌,那么那些身在国内、待遇差得远的一般同事,面对送上门的贿赂,又如何保证不动摇呢?这完全取决于克格勃特务能否与服务对象的管理层搭上关系,擅长不擅长使用意义深远且断然坚决的“应该”。

1960年代初,这类丑恶现象重灾区是克格勃第2总局第10处(译注:监视苏联境内外交使团)。后来该部门无法继续胜任“供应”职能,解散并移交给克格勃第7局。同时,人人都假装这些部门不是腐败的温床,而是为履行保卫国家安全任务创造便利条件的机构。

真刀真枪反过腐吗?当然没有,倒不如说顺水推舟利用之。上级不会屈尊纡贵亲口索贿,因为某些特务只要你吩咐,他就能帮你搞来,然后俩人等价交换、各取所需。如前所述,既得利益把官员们绑在一条绳上,令他们仇视市场改革。所以任何废除现行制度的尝试必然遭遇激烈反对,正如后来发生的。

尤里·安德罗波夫就任总书记,决心首先恢复法制,然而这一桩大事却扭曲成了运动式赶任务。“扳道工们”巧妙移动铁轨,“装甲列车”渐渐偏离打击蠹虫和贪官污吏的主要方向。他们开始在工作时间突击搜查商店、电影院、理发馆甚至澡堂,显然认为这是迫使中央高层妥协的好方法。

安德罗波夫死后,由于公职人员工资低、发薪不规范、给付额外福利的法律规定不明确,加之国家机关及其职员事实上参与私营企业活动,助长了腐败现象“蓬勃发展”。犯罪团伙开始勾结当局,继续试图将某些执法机构收入自己麾下。

1986年4月莫斯科的一次宣传员大会上,鲍里斯·叶利钦直言不讳公开描述党管干部们的奢华生活。他的揭露明确而尖锐,把全部责任归咎于前任领导人,承诺将迅速解决一切问题。

这次发言之后,著名反腐斗士泰尔曼·戈德扬、尼古拉·伊万诺夫将矛头对准克格勃。在苏共中央委员无休止的腐败争论中,某些国安部门领导事实上站在了街垒另一边。戈德扬成功动摇了国民心中“正直穷人被匪劫掠,反黑战士神兵天降”的童话观念,但有识之士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克格勃的一些人怒气冲冲,地方克格勃分局的个别积极分子企图举报“长期不换人的分局领导十几年持续执行本地党委私下指示”的丑恶嘴脸,要求拨乱反正。于是克格勃机关开会研究,做出模糊决定:整顿某些问题、消除某些问题、改进某些问题。结果,签名举报者被指控滥用职权和受贿,最顽固者锒铛入狱,鸣冤叫屈、声称被报复根本无人理睬,只好随波逐流。

然而个人贪腐比起克格勃渗透利润丰厚的商业领域、攫取控制资金流的工具和促成寡头政治诞生,显然属于小儿科了。国安部门最先察觉共产主义体制即将崩溃,克格勃特务早在1980年代中期就发出预警信号。出现了关于克格勃正在放松遏制犯罪集团的不详报道。国安机构的一些成员着手建立合营企业,按照地下社会的不成文规矩运作。这种形势影响到了克格勃第一总局(对外情报局),他们起初认为俄罗斯公司广泛的全球经营——尤其通过工商协会这条线——将掩护克格勃的海外业务。但不久之后,对外情报活动开始被用于中饱私囊。

当国内出现一批拥有来源不明巨额财产的新财主之后,克格勃官员也希望效仿人家的生活水平。这需要调动权力资源、专业技能和企业内部联系,对于“国安官商”而言,搞一笔钱自己管理并不困难。

克格勃的非法金融业务

1980年代末克格勃试图暗中控制正在形成的经济结构,向每个大型商业组织派出其官员。企业家说他们跟克格勃打交道的方式几乎都一样,路数很简单:首先敲诈勒索制造压力,接着克格勃伸出援手,帮企业建立安全部门——由从前的克格勃监护人发挥主导作用。然后,克格勃官员作为新合伙人跻身公司管理层,企业的独立性就此终结。起初这些商业组织往往会遭遇某种财务困难,但他们同意被“招安”之后,突然获得梦幻般的优待和许可证,允许经营铝、锌、铜、番茄酱之类。企业以签字交出控制权为代价,迅速在市场上高歌猛进。

党推动了经济改革进程。1987年1月苏共中央取消外贸限制,允许企业和其他法人向外国出口短缺商品,如食品、原料、电力、黄金、化学品之类。1987年9月、10月苏共中央和苏联部长会议通过决议,允许下达行政指令“强制性”出口短缺商品。1988年责成克格勃建立资本主义结构、商业结构、混合所有制企业。总之,到了1990年中期,仅苏联工商会(ТПП)就参与创建了约500家合营企业。

所以克格勃的金融活动经验十分丰富。1991年8月发生二十世纪最严重刑事犯罪之一,苏共中央资金不翼而飞。后来及时找回,当然,克格勃出了力了。激进的民主派要求公布陷入腐败泥潭的党员干部姓名,但为时已晚。一众官员相继“自杀”:1991年8月26日苏共中央事务局(Управление делами)主任尼古拉·克鲁奇纳坠楼身亡,10月6日其前任格奥尔基·巴甫洛夫坠楼身亡,十一天后苏共中央国际部美国处处长德米特里·利索沃利克坠楼身亡。曾有人讲:苏共中央国际部和苏共中央事务局是苏联历史上最具实权的部门,大到几十亿美元合同,小到弄死一个人,他们都说了算。八月份到十月份,苏联共发生1746起原党员干部非正常死亡案件,合营企业死的人差不多也这个数。

一番调查,在苏共中央档案室发现一张秘密收据:“……本人苏共党员,承诺保管托付予我的党的资金直到……”,同时发现约600个国内银行账户及约500个国外银行账户。1992年叶戈尔·盖达尔跟美国私人侦探社“科罗拉”签订轰动一时的合同,委托其搜集俄罗斯人在境外的货币资产和存款信息。三个月后美国侦探交给盖达尔一份报告,此报告随即消失,据说其中列出约三十位著名政治家的账户。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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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联抓获的第一个连环杀人犯

严格来说,瓦西里·科马洛夫不是苏联最早的连环杀手,在他之前已有一些血债累累的罪犯:瓦西里·科托夫匪帮杀害了 100多人,西伯利亚的米哈伊尔·奥西波夫匪帮杀害了70多人。但他们都是团伙作案,而瓦西里·科马洛夫是个独狼,帮凶只有偶然目睹他犯罪的妻子。

必须指出,科马洛夫杀人的那几年新政府警察部门正处于萌芽状态。1917年革命清算了朝廷的宪兵队和警察厅,结果正如邓尼金将军所言:“从前内政部实际掌握着专制权力,人人憎恨,后来却走向极端反面:事实上自我消解了。也就是说内政部的职能被分散给了地方上自封的机关”。十月革命刚结束时根本没有什么警察部门,军队“自发”从事执法活动。1918年警察正规化,但组建工作到了1920年代初仍在进行中。刑事侦查员既要出现场、又要问供、又要预审,忙得不可开交,工作很难出成果。这也许就是“沙伯罗夫卡杀手”两年才被抓获的原因吧。

科马洛夫的作案手法

话说1921年莫斯科警方陆续接到人员失踪报案,情况如出一辙:某人到谢尔普霍夫卡的骡马市办事,一去不归。过了一段时间,偶然在莫斯科河南岸区(Замоскворечье)的残砖断瓦下或建筑工地发现用麻袋“精心包裹”的尸骸。毫无疑问,这是同一个凶手犯下的系列案件——尸体用特定方式打包以减少占地空间,杀人方式也是相同的:击打头部和勒颈。

检查麻袋发现燕麦颗粒,警察立刻想到凶手可能是天天照顾牲口的载客马车夫或擅于紧凑堆放货物的大车夫。但当时莫斯科有两千多赶车的,这还仅包括注册执照者。另一个小细节提供了额外线索:某死者头绑婴儿尿布,意味着凶手家可能刚生孩子。虽不足以确定身份,但总算是个侦破方向。

经过一番艰苦工作,瓦西里·科马洛夫的嫌疑上升。此人行为很奇怪,站在街边仿佛打量寻找什么人,不像其他同行急赤白脸抢乘客,而且老婆生完孩子不久。1923年5月18日夜晚警察造访位于沙伯罗夫卡街的科马洛夫家,借口搜查有没有酿私酒器具。警员不紧不慢四处翻看,准备伸手拉开一个小储藏间的时候,科马洛夫纵身跳窗逃窜。原来储藏间躺着刚刚遇害的伊万·拉平,也像其他死者一样捆绑打包好了。

科马洛夫没跑多远,当晚在市郊村庄落网。

科马洛夫其人

于是关于此案的传言和猜测迅速成为市民谈资,像往常一样,血腥程度远远超过事实。街头巷尾议论说在凶手家缴获装钱和贵重物品的枕套,受害者内脏“喂猪了”…… 但此人真正的背景和作案经过根本没这么夸张。

1877或1878年瓦西里·捷连季耶维奇·彼得洛夫生于维捷布斯克省铁路工人家庭,未入学,12岁进地主家打工,15岁沦为酒鬼——毕竟他家人人酗酒。1897年到帝国军队当兵,28岁结婚,俄日战争期间跑远东发了一笔财,很快挥霍净尽。又在军用仓库谋职,盗窃两箱食品,服刑一年,期间妻子病死。刑满释放后瓦西里·彼得洛夫移居里加,娶“拖油瓶”寡妇索菲娅,1915年到伏尔加河地区生活。十月革命后参加红军,学会读写,升任排长,战斗中被邓尼金军队俘虏,设法逃脱,为了免受审判化名“瓦西里·伊万诺维奇·科马洛夫”。内战结束迁居莫斯科沙伯罗夫卡街26号,赶车为业,偶尔偷东西卖,日子过得紧紧巴巴。

1921年列宁施行新经济政策,人民熬过几年困难之后生活变得相对宽松,私营生意开始出现。科马洛夫后来受审时表示:“老婆喜欢吃甜,我吃苦,我养着马,酒不够喝”。杀人成了快速敛财的手段。他到骡马市场,专门在农民中寻找单身买主(便于下手),询问有无意愿买马,提出十分优惠的价格。买主往往认为马匹来路不正,疑是赃物,不便众目睽睽下付钱,同意到科马洛夫家“私下商谈”。回了家,科马洛夫假意请买主喝酒,趁其不备先用铁锤敲头,再用绳索勒死、捆绑,接着藏匿尸体,“整个过程不消半小时”。

罪有应得

1921年科马洛夫谋杀不少于17人,次年至少12人。1922年索菲娅又生一个儿子,偶然目睹丈夫杀人,坦然接受,帮助打扫房间、擦拭血迹,每次带人来家她就领孩子出去一会儿。侦讯期间科马洛夫不悔罪,自称作案动机出于贪婪,且“只杀投机者”,承认杀害33人,计划“再杀60人”。警察押解科马洛夫指认抛尸地点,险些被围观群众打死。

鉴于此案社会关注度高,两夫妻的审判安排在莫斯科工艺博物馆,持续三天,指控科马洛夫谋杀29人(部分尸体是其落网后才发现,部分抛入莫斯科河)。法医认为科马洛夫有刑事责任能力,但“酗酒堕落”、心理变态。最终法庭判决瓦西里·科马洛夫和索菲娅死刑,1923年6月18日(一说7月)双双枪毙。一岁的儿子送孤儿院抚养。

大作家米哈伊尔·布尔加科夫当年在莫斯科做报社记者,观看了凶手指认现场和庭审过程,写出专题报道《科马洛夫案》。

连环杀人犯尼古拉·拉德克维奇

斯摩棱斯克连环奸杀妇女案

昔日俄罗斯的出租马车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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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6年楚巴罗夫巷轮奸案

1926年8月21日夜晚,列宁格勒市街头,20岁的钮扣厂女工柳博芙·别利亚科娃下班后去坦波夫斯卡亚街看望朋友。途径楚巴罗夫巷(今“运输巷”),遭遇几个身份不明男性用抹布捂住其头面,拖至“合作社”工厂(原“圣加利”工厂)附近小花园轮奸。之后袭击者以每人20戈比的价钱招徕路过男性。凌晨三点多钟受害者逃脱,到警察局报案,称约30人对其实施性侵,身体多处受伤。

警方立即行动,迅速抓获大部分涉案人员。主犯帕维尔·科切尔金是“合作社”工厂工人,从犯或是他朋友,或是偶然起意参与犯罪的路人,既有工人也有无业流氓。然而直到九月份该案仍无显著进展。全国各地发生了许多同类型流氓案件,媒体不跟踪的话警方往往没什么动力侦破。另外,楚巴罗夫巷轮奸案迟迟不开庭的一个重要原因是部分嫌犯患淋病须接受治疗,而受害者本人也因被传染上淋病及“神经衰弱”住院,无法出庭指认。

9月10日《红晚报》公开报道案情,其他报纸纷纷效仿并刊出各界群众来信,例如:“我们是‘红色普梯洛夫’厂工人,读《红晚报》得知了流氓的残暴行径,要求各政府机关采取最严厉措施惩罚这种罪行”。曾有报道说受害者柳博芙·别利亚科娃出身农村,即将进入一所工农速成中学,进一步激化了社会舆论对罪犯的阶级仇恨。各种呼吁之下收集到约六万个签名要求依法严惩罪犯,公众的强烈反应迫使执法人员积极办案。就连РСФСР内务人民委员亚历山大·别洛博罗多夫也公开表示:“对罪犯不能放纵、不能宽大、不能赦免。审判强奸犯,最公正、最必要的判决就是死刑”。

1926年12月16日开庭,二十六名年龄17-25岁不等的嫌犯坐上被告席。不仅列宁格勒,首都莫斯科的报纸也做了详细报道,称大部分嫌犯系案发次日上午落网,余者在侦查开始几周后被捕。检察院为了迎合公众舆论,将“流氓行为”重新定性为“盗匪活动”,以便依法追究死刑。如此一来,案件就被“政治化”了,等于说强奸犯袭击不仅是某个女人而是整个社会主义制度。审判期间法官和证人遭受威胁,紧张气氛加剧。被告律师试图指控受害人是妓女,但法庭根据证人、专家和医生的证词不予认可。帕维尔·科切尔金的兄弟康斯坦丁是列宁格勒某大工厂工人、共青团员,极力做无罪辩护,甚至公然撒谎,后来因伪证罪另案审理。

12月28日宣判,包括帕维尔·科切尔金在内的七人死刑,一人无罪释放,余者送索洛维茨基群岛服刑几个月至十年。两名死刑犯提出上诉,获赦免,最终枪毙五人,没枪毙的押赴北方服刑。古斯拉夫语语言学家德米特里·利加乔夫被迫害期间曾跟这些坏蛋同在一个劳改营,他后来回忆:“人们排队走向派工员的小桌子领取劳动任务,他们就是列宁格勒楚巴罗夫巷残忍强奸案的罪犯”。由此可知,这些囚犯在狱中还享有一定地位。

由于楚巴罗夫巷轮奸案造成的广泛社会影响,1930年“白俄罗斯电影制片厂”拍摄了根据案情改编的无声黑白片《审判必须继续》。小说《十二把椅子》亦简单提及此案。

斯摩棱斯克连环奸杀妇女案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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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大林政权严厉刑罚未成年人

▢ 尼基塔·彼得洛夫

1935年6月法国左翼作家罗曼·罗兰有幸拜会斯大林座谈,此人像当时许多西方知识分子一样对苏联颇具好感。除了谈及争取全世界和平,法国作家还十分关注同年4月7日苏联政府通过的一项法律,规定十二岁以上未成年人适用刑事处罚,最高可判死刑。罗曼忧虑地说:“极刑临到了这些孩子头上”。

“儿童和运动员之友”严肃答复:“这项法令纯属示范意义。我们借此震慑的不是流氓儿童,而是儿童流氓行为的组织者”。此外在谈到学校发生的“可怕案件”时,斯大林补充说:主要目的是“保护我们的儿童不被流氓伤害”。

罗兰听了很困惑,问为什么不向全社会开诚布公,好让大家都明白通过法律的用意呢?斯大林习惯性地自问自答说:“我们能不能说明,颁布该法是出于示范目的,是为了预防犯罪、震慑犯罪分子?当然不能,因为如果这样的话,罪犯就不会畏惧法律了。”罗兰表示赞成:“当然不能这样做”。斯大林随即保证说:“迄今还没有对儿童罪犯适用最高刑罚的案例,我们希望以后也不会有”(对话发表于1996年《源泉》杂志)。

但斯大林再一次公然撒谎,很快就“为了示范意义”开始枪毙儿童。苏联捍卫者极力否认一切,声称绝没有儿童被处决的事,并引用《РСФСР刑法典》第22条:实施犯罪时未满18岁者不得判处死刑……

老兄,法律规定是死的,镇压手段是活的!1937-1938年НКВД“大规模行动”杀害数百名未成年人,下面仅举几个15、16岁的例子:

米哈伊尔·彼德罗维奇·沃罗年科夫 (1923–1938),1938年3月16日在布托沃射击场枪决;

瓦西里·叶夫列莫维奇·维诺格拉多夫 (1922–1937),1937年8月23日在布托沃射击场枪决;

帕维尔·安东诺维奇·库兹梅诺克(1923–1937),波兰人,曾在阿西诺村(今托木斯克州)做照相员,1937.8.4被捕,指控其参加波兰民族主义反革命组织,1937.11.9枪决,1960年平反恢复名誉(《托木斯克州政治镇压受害者纪念册》);

亚历山大·加夫里洛维奇·萨帕 (1921–1937),乌克兰人,斯拉夫戈罗德中等师范学校学生,1937.9.5被捕,依据《刑法》58-8、58-11条起诉,1937.9.18枪决,1990年平反恢复名誉(《阿尔泰边疆区政治镇压受害者纪念册》);

伊万·米哈伊洛维奇·托尔佩舍夫(1921–1937),俄罗斯人,家住韦列夏金斯基地区库德利诺村(今彼尔姆边疆区),1937.7.2被捕,指控其从事反苏煽动和反革命活动,1937.8.28枪决(《彼尔姆边疆区政治镇压受害者纪念册》);

维肯季·维肯季耶维奇·赫沃伊尼茨基(1922–1938),波兰人,曾在格扎茨克“斯托尔波沃”休养所做地板打蜡工,1938.2.13被捕,依据《刑法》58-6、58-10条起诉,1938.7.28枪决,1988年平反恢复名誉(《斯摩棱斯克州政治镇压受害者纪念册》)。

此类案例数以百计,都刊登在各地区编纂的政治镇压受害者纪念册上,苏联和斯大林捍卫者只是懒得去看。

НКВД大镇压结束之后,父母被捕的未成年人仍不安全。中央劳动研究所所长阿列克谢·卡皮托诺维奇·加斯捷夫1939年4月14日被军事委员会判处死刑,次日在莫斯科枪决。他15岁的儿子到检察机关查问父亲下落,军事总检察院第2处处长、一级军法学家索菲娅·乌里扬诺娃大动肝火——这个少年多次来访,烦透了!于是她写一份报告,检察院根据这份报告于1939年7月9日致函НКВД侦查部门首长博格丹·科布洛夫,称“需要对加斯捷夫儿子积极开展有关工作”。
(译注:此处指的是加斯捷夫次子阿列克谢·阿列克谢耶维奇,1923年生,1941年被捕判刑十年,释放后禁止在国内十个大型城市居住,后来成为电影编剧和作家)

1941年初НКВД开设十五个劳改营,可容纳2400名“少年犯”,凡根据1940年12月28日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关于技工学校、铁路技校和工厂学校学生违反纪律及擅自离校的责任》的法令被判刑的少年都送往此处。由于抓的多判的多,1941年4月份十五个劳改营床位仅余50%,按照НКВД计划,这种劳改营将扩充到二十六个。

强迫人依附于工业设施、剥夺自由选择人生道路的权利,是斯大林主义国家的另一个显著特征。1940年9月26日联共(布)中央政治局开会讨论工厂学校和劳动力储备问题,人民委员会副主席维亚切斯拉夫·马雷舍夫回忆,会上斯大林抱怨说“人们进厂办学校接受培训全凭自愿”,提议规定每年动员若干青年到技工学校和工厂学校受训:“劳动力储备计划的基础在于,给一个人穿衣、穿鞋,让他受教育,那么他就有义务响应动员在我们需要的地方工作四年”。

接着斯大林把他提议的措施“政治化”:“我们不能对谁进入工人阶级漠不关心。如果放任自流,工人阶级的成分就可能变坏,作为工人阶级专政的权力也可能因此变坏…… 我们不能让工人阶级的成分听凭其成员的意志”。

所以斯大林认为,措施除了能够规划工业中劳动力的使用,“还使我们有机会管理工人阶级的成分,保持工人阶级成分的稳定性”,并在讲话结束时断言:“唯一的措施就是动员起来”。(《源泉》杂志1997年刊载)

几乎同时,1940年10月2日苏联人民委员会下属劳动力储备管理总局成立。不久通过类比企业工人、职员擅自脱岗的严厉惩罚措施,规定了不愿在技校和工厂学校培训的青少年的刑事责任。根据法令,“严重违反学校纪律”的学生同样要受罚。

许多苏联学童都曾幻想参加某个“秘密社团”,这是孩子们对教育工作中的形式主义、学校管理官僚主义和少先队组织假大空的一种可以理解的反应。苏联电影《我的朋友科利卡》(1961)描写了典型的校园生活故事:几位少先队员组建“及格生秘社”,誓言帮助弱小、打击书呆子和自命不凡者。这部电影的创作是为响应1958年12月颁布的《加强学校和生活联系法》,在演员阵容与写实性方面取得了难能可贵成功。

另一些顽童游戏则是政府无法容忍的。战争电影中的纳粹党徒衣着考究、风度翩翩,虽邪恶却又令人倾慕,引起少不经事小孩的幻想。1960年代初部分学校流行“盖世太保游戏”,互称对方为各级“党卫队长”,自制带帝国鹰图案和万字符的各种“证件”、“命令”。从当局角度看显然十分可憎,希特勒曾给国家造成深重灾难,何况很多学生父母还上过前线呢。

所以“第三帝国游戏”必然玩不长。可斯大林时代毕竟远去了,如今没人囚禁儿童,即便他们的出格行为在意识形态上不可接受。虽然克格勃会传唤涉事小孩父母,进行严厉的“预防性谈话”,但也仅此而已。顺便说一句,严词申斥确实有效,尽管并未增加孩子们对苏联政府的爱,却坚定了他们不挑衅当局、不表达真实想法之意志。

此外还有“印第安人”。1980年8月克格勃负责学生事务的第五局第三处部署行动收拾一群自称“美国印第安人权利斗士”、追随人家文化和审美的青年。这些年轻的“苏联印第安”计划在列宁格勒附近集会,犯了政府忌讳。克格勃中央机关命令莫斯科分局采取广泛“预防措施”,于是集会被破坏,“印第安青年”被驱散,个别人“被克格勃官员带走进行私下接触,以便为国安部门的利益做进一步研究”。你看,整件事似乎自始至终不离苏联路线,毕竟党媒三天两头提醒人们勿忘美国“压迫”印第安人,呼吁释放伦纳德·佩尔蒂尔——还有人记得他是谁吗?
(译注:Leonard Peltier,美国原住民活动家,因涉嫌枪杀两名FBI探员被判处无期徒刑)

后来流行读托尔金,那完全是另一种性质的事情。戈尔巴乔夫推行改革,克格勃不再关注手持竹剑、林中狂奔的疯癫青年。

斯大林时代抓人杀人的荒诞理由

苏联都市传说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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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汉格尔斯克五一节枪杀高官案

失意的复仇者

尼古拉·罗曼诺夫1928年生于阿尔汉格尔斯克市,与父母和弟弟瓦西里住在诺夫哥罗德大街。父亲是商船船长,母亲全职顾家育儿,靠丈夫的工资足够生活。

尼古拉从小多动爱惹事,经常令父母操心,但读书勤奋,念完中学到本地技校学习机械专业。然而技校未毕业——1945年被指控参与轮奸,在环境艰苦的雅格里岛(白海)服刑五年,建设厂房和民宅。几年后因患结核病提前假释。

不过尼古拉并没自由多久。他不愿回老家,游荡苏联各城市,1952年在叶伊斯克酒后斗殴,被检察机关指控犯流氓罪,入狱四年。好运再次眷顾他:1953年斯大林逝世,拉夫连季·贝利亚宣布大赦,于是惯犯尼古拉返回阿尔汉格尔斯克求职谋生。由于学历低和犯罪前科,心仪的单位拒绝聘用,他自己也不想从事机修、钳工之类职业。随着肺结核发展,健康日益恶化,索性在家闭门不出,陷入抑郁状态。

除了读书看报,尼古拉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之一是摆弄收音机。各种新闻节目听得多了,内心对苏联党政领袖和本国人民产生仇恨。他把一切失败和霉运统统归咎于政权,坚信自己久病难医、命不长矣,决定对苏联实施最后的报复。

1954年春,26岁的尼古拉·罗曼诺夫筹划在阿尔汉格尔斯克市工会广场五一节群众游行期间开枪杀人,首要目标是必然出席活动的地区党和军队领导。同时做好了死于交火的觉悟。于是开始参加4月份的彩排活动。

开枪杀人必须先有枪,这倒不难。1952年2月尼古拉二次入狱,弟弟瓦西里·罗曼诺夫和朋友坐电车赴舞会,透过车窗看见一名军人睡在雪堆——事后查明是驻东德苏军部队某坦克团侦察排长博布列佐夫中尉。该中尉在阿尔汉格尔斯克休假,最后一天饮酒过量,没坐上去莫斯科的火车,晕头转向站立不稳,倒卧阿尔汉格尔斯克林业技术学院附近电车站昏睡。瓦西里·罗曼诺夫和朋友见状下车,掏空博布列佐夫的口袋,丢弃证件,把钱和ТТ手枪藏在自家阁楼,次年告知出狱的尼古拉。

博布列佐夫中尉因丢失武器受严厉警告处分,关禁闭二十天。但由于相关部门的疏忽,ТТ手枪长期放在罗曼诺夫家阁楼未追回,直到案发后注销。五一节前夕尼古拉取出手枪,检查确认各部件完好,在枪柄划刻“为了俄罗斯人民的自由”字样。为防临时检查,拆下大衣右兜剪开内衬,将枪藏到内层夹克口袋,通过大衣破口几秒钟就能掏出来。

观礼台的枪声

五月一日上午九点尼古拉·罗曼诺夫加入游行群众队伍,从海滨街开始往工会广场行进。尼古拉举止平静,一步步走向站满阿尔汉格尔斯克高官和企业负责人的观礼台,执勤警察完全没怀疑他。

接近观礼台时尼古拉放慢速度,身后一位妇女催促快走,于是他侧身脱离队伍站到右边,仍未引起警察注意,因为每支队伍都有各企业代表,有的人会直接迈腿登上观礼台。此外,那时候观礼台不设封锁线,警察和国安人员也不携带武器。

登上观礼台,尼古拉快速掏枪射击。首颗子弹打中阿尔汉格尔斯克市苏维埃执委会副主席斯皮利东·哈利托诺夫(48岁),造成致命伤。接着向阿尔汉格尔斯克市委第一书记德米特里·托米洛夫开枪,虽然打中但未伤及重要器官,托米洛夫幸免遇难。观礼台顿时大乱,一名军人高呼:“卧倒!”,众人纷纷趴下。

尼古拉·罗曼诺夫端着枪跑向观礼台东入口,意图继续杀人,途中被一级舰长(译注:相当于海军上校)瓦西里·苏代科拦截。尼古拉大骂:“去你X的!”,向苏代科开枪,后者紧急闪躲,失去平衡摔倒,结果被第四颗子弹击中,奇迹般捡了条命:弹头竟然卡在大衣兜的火柴盒上。尼古拉继续开火,打伤州党委主管农业的米哈伊尔·奥加尔科夫和军区副司令亚历山大·索洛维约夫中将。第七颗子弹穿过共青团州委第一书记鲍里斯·涅恰耶夫的外衣,擦身而过。

袭击发生时,边防军军官谢尔盖·博布科夫正和妻儿走在游行队伍中间,听见枪响飞身上台擒凶。博布科夫奋力扭住尼古拉,白海舰队军委的格里戈利·雷巴科夫少将迅速按压枪口,最后一颗子弹穿过雷巴科夫衣襟打中地板,终于夺下手枪。

两位军人把枪交给现场一名国安人员保管,拖拽尼古拉·罗曼诺夫离开讲台,立即被广场的愤怒群众包围。众人拳脚相加,直到三个警察赶来抢出尼古拉,临时押至北极轮船公司大楼。此刻尼古拉仍处于亢奋状态,夸口吹嘘自己罪行:“怎么啦?科利亚怎么你们啦?快跑吧,混蛋!你们的好日子到头啦!”等他稍微恢复平静,警察问为什么开枪杀人,答:“为了报复苏联政府”。

队伍欢呼“乌拉”

另一边,死亡的市苏维埃执委会副主席哈利托诺夫遗体已经抬下观礼台,急救车运送伤者入院抢救。本市居民弗拉基米尔·波契卡洛夫回忆:“我清楚记得那天‘吉姆’车拉着警笛在帕夫利诺夫卡街高速飞驰,身后尘土飞扬,一溜烟拐进谢马什科医院大门”。可惜索洛维约夫中将未能救活,死于送医途中。托米洛夫和奥加尔科夫不久痊愈。

尽管发生了血腥惨案,当局仍然决定节日庆祝活动继续举行。市民康斯坦丁·塔拉卡诺夫说:“众目睽睽之下打死领导不属于停止游行的理由。稀里糊涂的队伍走过去,一无所知的队伍领过来,大家欢呼‘乌拉’,台上‘乌拉’回应”。

侦查审讯持续几个月,拘押期间尼古拉·罗曼诺夫撰写一篇《致全世界工人书》讲述他的犯罪动机,尝试公开发表,未遂。其中有一句话:“我请求刊登我的作品,以便告诉劳动人民我犯下了卑劣罪行”。

1954年12月白海军区军事法院判处尼古拉·罗曼诺夫死刑,1955年3月初执行枪决。事件过后,苏联各地凡举行群众游行活动,观礼台四周必然设置双层警戒线。

但绝大多数苏联公民并不知晓加强安保的原因。本地报纸1954年5月4日宣布斯皮利东·哈利托诺夫“不幸亡故”,市民口口相传枪击案细节,却始终没传出阿尔汉格尔斯克。直到1990年才有媒体首次报道案件详情。

反共分子沃隆佐夫杀人案

1968年库尔斯克逃兵杀人案

1987年士兵枪杀八名战友案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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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帕耶夫手枪被盗案

秘密

乌克兰共产党中央委员会

特别通报

1965年6月10日凌晨1时30分,苏军总政治部列宁格勒博物馆正在顿涅茨克州斯拉维扬斯克市铁路工人文化宫举办的武器展,失窃В.И.恰帕耶夫本人使用过的纳甘手枪,以及毛瑟手枪、“斯捷奇金”手枪和“马卡洛夫”手枪。这些枪支的击锤已锯下,另失窃一枚无引信手榴弹。

展览机构未通知国家安全机关和警察局。

已采取措施搜寻被盗武器。

乌克兰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部长会议国家安全委员会主席

В.尼基琴科


秘密

乌克兰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部长会议

报告书

1965年6月10日,苏军总政治部在顿涅茨克州斯拉维扬斯克市铁路工人文化宫举办的武器展失窃В.И.恰帕耶夫使用过的纳甘手枪等武器,此事已于6月11日呈文(№346/Н)汇报乌克兰部长会议。

盗窃武器的犯罪人已查获逮捕,他们是:

尼古拉·斯捷潘诺维奇·马库赫,1946年生于斯拉维扬斯克市,现居该市,7年级文化程度,非党员,流动机械队电工;

根纳季·亚历山德罗维奇·波德贝尔,1947年生于斯塔夫罗波尔边疆区涅温诺梅斯克市,8年级文化程度,非党员,克拉马托尔斯基汽车运输联营公司斯拉维扬斯克车场钳工,现居斯拉维扬斯克市;

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克拉皮维克,1947年生于普罗斯库罗夫市(译注:赫梅利尼茨基市),8年级文化程度,非党员,炼焦化学机器厂车工,现居斯拉维扬斯克市;

尼古拉·康斯坦丁诺维奇·皮亚什库尔,1947年生于斯拉维扬斯克市,现居该市,8年级文化程度,非党员,国立焦化工业设计局钳工。

被盗枪支已尽数收缴,手榴弹被他们抛入河水。

警察部门正在进行侦查。

乌克兰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部长会议国家安全委员会主席

В.尼基琴科

简述红军师长恰帕耶夫的生与死

翻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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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务部门打击大规模粮食盗窃

▢ 叶夫根尼·日尔诺夫

1946-1947年饥荒期间,苏联内务部采取前所未有力度打击盗窃粮食和面包现象。至1947年底,工作在“粮食战线”的包括142878名密探、代表和信息员,根据他们提供的线索全年侦办155871起刑事案件。但这些案件并不都是涉及《三穗法》的。

“盗窃和挥霍”

今人可能很难相信,苏联时代执法机关打击经济犯罪的主要任务不是捉拿地下黄金商或外汇贩子,甚至不是造假币的,而是那些盗卖面包和粮食之徒。原因很简单:个别造假币的每年充其量祸害几十或几百人,大投机商活动范围广,影响的人更多。但是,食品供应方面的任何扰动将会令无数本就艰难度日的苏联平民雪上加霜,尤其战争和饥荒年景。

虽然那时候因“偷粮”受惩罚的多是到集体田拾穗养活嗷嗷待哺儿女的农民,可也确实有成吨盗窃之巨蠹。苏联内务人民委员部1942年(战事最吃紧的一年)统计共破获13801个盗窃粮食和面包团伙,搜查收缴1700余吨谷物产品。次年(1943)破获25977个团伙,收缴谷物产品竟达6635吨。

于是调集人力物力投入“粮食战线”,使其成为警察总局(ГУМ)工作重点。1944年7月28日通过的《关于警察机关打击盗窃社会主义财产和投机倒把活动工作报告》指出:“整个战争期间,打击盗窃和挥霍粮食的工作比其他工作开展得更加有效”
报告还指出,各地警察主要确保任何地方的粮食都有人值守,并检查粮食收购点、大粮仓、粮站的文书工作。最重要的是在上述地点安置自愿或非自愿的眼线、助手。战后第一年全国再次发生饥荒,警察们又有得忙了。

“人口减少、走向覆灭”

1946年4月14日大卢基州波列钦斯基地区国民教育局局长В.И.伊万诺夫致函联共(布)中央,反映农村现状:

“我们区被德国人占领三年,蒙受巨大损失。居民们返回撂荒的土地,杂草和灌木丛生,堑壕起伏、地雷遍野。
解放后的两年,妇女、老人和儿童为重建本区做了大量工作,但他们无法养活自己。
去年1945年,集体农民用铁铲刨地,自己背着种子步行30-40千米运到地头,结果播种不足,收成不好,加之雨水频仍、谷仓缺少,收割时损失惨重。
因此导致14个集体农庄未给集体农民发放一克面包,其他集体农庄发放100-200克(注:每劳动日),但无法保证留种。

两年来集体农民从未领取劳动报酬,他们靠房前屋后自留地糊口,把家当卖到拉脱维亚换取面包。
今年春天这些生活来源彻底枯竭,大部分居民陷入绝境。人们饿得吃死畜、兔子粪便和其他不能吃的东西。死亡事件时有发生。许多集体农庄濒临解散。
身体健康的集体农民、青年人和复员军人离开集体农庄外出找活路。只剩衰弱老人、儿童和多子女的寡妇留守。整个村苏维埃人口减少、走向覆灭。
许多集体农庄几乎没有劳动力,没有种子,畜力不足,没有农具,也没有任何劳动纪律和秩序。人们极其不满和愤慨。他们希望国家伸出援手。
如果不向人们提供积极援助,我们地区的春播计划将无法完成。国家供给饥民的少量粮食杯水车薪而已”。

遗憾的是,上面提到的国家供给粮迅速减少到最低限度。1946年9月27日联共(布)中央政治局通过了党中央和苏联部长会议《关于节省粮食支出》的决议,称:

“今年夏天我国相当多个州遭遇大旱,最近两星期又出现了新的不利因素。在西伯利亚、哈萨克斯坦、中部和北部等产量最高的地区,粮食收割工作是在连续降雨之不利气候条件下进行的!所以国家粮食资源进一步减少。

因此为了保证在新的收获季节到来之前居民粮食供应不间断,苏联部长会议和联共(布)中央认为现下有必要在一定程度上减少国家粮食资源的支出,即缩减农村地区居民人口的粮食供应额度,从城市和工人居住区中剔除一部分不工作成年被扶养人的配给粮并略微降低其他被扶养人凭票证供应粮食的额度。苏联部长会议和联共(布)中央注意到近期集体农庄市集粮食价格大幅下降,使得农村和城市中脱离配给供应的人员能够在集体农庄市集购买粮食。

基于上述情况,苏联部长会议和联共(布)中央决定1946年10月粮食供应量比九月份计划消费水平减少485.9千吨,规定所有消费项目总量为1676.7千吨。

1.减少供应居民口粮的粮食开支294千吨,即在九月份981千吨口粮供应计划的基础上减少30%,具体如下:

а) 自今年10月1日起将分配给农村地区居民的粮食划出70%…… 为此责成苏联贸易部柳比莫夫同志会同各州执委会、各边疆区执委会、各加盟国及自治共和国部长会议减少农村地区粮食供应员额2300万人,包括被扶养人,国营农场、辅助企业和农机站工人与职员,地方工业企业、机关和捕鱼合作社工人与职员,护林工人与职员;
б) 将城市和工人居住区不工作成年被抚养人(学生和照顾幼儿者除外)粮食供应员额减少350万人……
в) 停止向全体居民供应超出各类补充食品票证限额之面包和谷物……
г) 自1946年10月1日起全体被抚养人的面包供应标准从每天300克减至250克,儿童从400克减至300克……”

国家有难,少不了趁机发财的。内政部遍布全国的眼线迅速盯上这些家伙。

“13305名集体农庄主席涉案”

如前所述,内政部1947年安插在国营农场、农机站、集体农庄和采购部门的眼线网络有所增加,至1948年1月1日共142878人,包括4282名密探、3794名代表和132802名信息员。然而正如1947年打击盗窃工作报告所称,撒开的这张大网的有效性低于预期:
“在上述部门尤其集体农庄和国营农场中,绝大多数犯罪不是在代表的协助下揭露的,而是由于采取了外部行动措施及根据官方数据揭露的”。

尽管如此,警方在“粮食战线”的工作成果依然惊人:

“1947年警察机关在农业设施和采购部门打击犯罪工作的总体成果体现于下列数字:

1947年在上述部门中侦办了155871起刑事案件,219994人涉案,逮捕104797人(1946年侦办104651起案件,158197人涉案,逮捕52916人)……

报告年度内破获的有组织盗窃团伙数量剧增。本年度破获了49029个团伙(1946年32780个团伙)。其中在集体农庄和国营农场破获41475个、在采购部门破获6732个团伙。

1947年度立案查处了116219起盗窃、挥霍和损坏粮食的刑事案件,其中176812人被追究责任。查明这些案件中有17006吨粮食被盗,从罪犯手中缴获被盗粮食11007吨”。

工作报告特别提请注意管理粮食的工人和领导监守自盗:

“破获了农业和采购部门与集体农庄管理者参与作案的大量盗窃案件。

据不完全统计,仅盗窃粮食犯罪一项就有13350名集体农庄主席、管委会委员和其他集体农庄管理人员、1833名收购点、粮站和粮仓主管(注:原文如此),以及11519名粮食采购局和面粉企业物资负责人被追究责任。1947年五个月内(8月-12月)有5358名集体农庄看守人员及2033名粮食采购局和面粉企业看守人员被指控盗窃粮食。同一时期还起诉了3303名集体农庄库管员”。

内务部工作报告详细列出盗窃粮食和谷物产品的方法:

“犯罪分子最常用的盗窃和隐匿方法包括:农产品出库与验收时少称重量;减少种子播种量、扩大播种面积;瞒报已收获的农作物;向国家交售农产品时行贿以虚开收据;高估已收购粮食和蔬菜的含杂率、含水率;伪造农产品再加工、干缩和变质的凭证;销售台账记录不完整;谎称饲养牲畜注销农产品;编写虚假的集体农庄农产品生产报表;伪造失窃;仿造和伪造各种文件”。

尽管花费大力气整治,可惜无论当时还是后来盗窃行为并未消失停止。

“账目作假”

约十年后,1957年11月苏联内务部长Н.П.杜多罗夫向中央汇报国内发生的大规模粮食盗窃,显示犯罪分子使用的手段跟之前别无二致:

“在赤塔州抓获一伙盗窃犯,包括‘普里亚尔贡斯基’国营农场仓库主管贝科夫、打谷场主管库兹明、驾驶员波利沙科夫和帕雷金、贝尔金斯基面粉厂仓库主管切尔内赫等八人。这些人利用国营农场管理部门对他们工作疏于监管的机会,盗窃14吨粮食卖给当地居民,私吞赃款”。

而且“降低种子播种量”的问题依旧存在:

“利佩茨克州叶列茨基地区‘赫鲁晓夫’集体农庄队长博格达诺夫每公顷土地少播种黑麦18千克。该人因此获得5.2吨多余黑麦,打算占为己有。
南哈萨克斯坦州舒利德尔国营农场工人诺斯科夫、久宾、萨尔塔耶夫用同样手段‘节省’4.5吨冬大麦种子,部分拿去集市变卖,未变卖的2吨已缴获”。

但这些人比起看守粮食的人,根本小巫见大巫:

“在苏联粮食部的多个仓库和分支机构发现了最严重的盗窃行为,系通过藏匿部分粮食产品账目实施,被藏匿的粮食产品则是高估入库粮食含水率和含杂率,以及虚报损耗形成的多余。

例如,在阿尔泰边疆区鲁布佐夫斯基粮食收购站作案的一个团伙,成员包括总会计师米列申娜、会计员米罗什尼科娃、库管员切尔内绍娃等13人,以这种方式制造了200吨多余粮食。犯罪分子谎称这些粮食系通过正常的国家收购程序从多个售粮农户手中购得,并侵吞了据称付给这些农户的21.8万卢布现金。

粮食管理局楚瓦什共和国切博克萨雷斯基粮站库管员拉扎列夫、伊万诺夫、卡玛耶夫和消防队副队长索科洛夫使用类似手段制造了数量无法估算的多余粮食,他们盗窃并伪造文件从粮站运出超过25吨小麦、9吨黑麦、4.5吨面粉,统统卖给当地居民。

犯罪分子有时会在消费合作社个别员工协助下盗卖粮站、粮仓产生的未登记多余粮食。

卡拉干达州库夫斯基地区‘共青团员’国营农场格卢宾内粮站主管斯马古罗夫、区采购办事处收购员叶斯卡兹诺夫、消费合作社区联合社库管员兼发货员穆欣被追究刑事责任。经查,斯马古罗夫蒙骗售粮农户,在粮站制造多余粮食,之后串通同伙伪造所谓收购50吨小麦的单据,由此从区采购办事处获得30000卢布私吞。

在斯塔夫罗波尔边疆区,‘苏维埃俄罗斯’集体农庄机械打谷场过磅员捷姆琴科、消费合作社格里戈利耶夫斯基区联合社采购处收购员穆希塔洛夫因虚构粮食入库单据、盗窃60000卢布被捕。此外,调查还发现捷姆琴科账目作假,藏匿340吨粮食准备实施盗窃”。

内务部长杜多罗夫请求苏共中央改善粮食储存系统的安保和会计制度,不要聘用有过盗窃前科的人。

但这个国家自古以来如果没有上级的默许和参与分赃,贪婪下属绝不可能揩油自肥。所以,建立真正有效的核算与监督形同痴人说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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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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