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回到苏联的生存指南

▢ 佚名

本文纯属脑洞游戏。在许多“穿越者”的幻想中,这些人从我们的时代莫名其妙返回苏联,几乎要替政治局委员出谋划策,甚至操弄整个地缘政治。读这种玩意儿、发这种梦的人,多数是连小孩子都说服不了的人,但在自己脑海中却能主宰几百万人命运——只要穿回苏联必将大显身手!那么我琢磨着:何不也来幻想一下,譬如您是我们时代的普通年轻人,正在现代莫斯科的新阿尔巴特大街行走,跌了一跤,爬起来再看——四周大变样!赫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新阿尔巴特,而是……四十年前1980年的加里宁大街。怎么办?如何生存?做什么?去哪儿?找谁?为了降低难度,假设此事发生在九月初而非十二月份。

首先,最要紧的——您身无分文。虽然装了一些钞票,但那是现代俄罗斯的钞票。这就意味着它们在苏联只是花花纸,尽管图案挺别致。所以无论如何得设法搞到苏联货币,有钱总比没钱强啊。

不过最好先确定自己“着陆”的确切日期。这不难,去最近的“联盟印刷”书报亭查看本日报纸即可,顺便从黑字标题了解所谓时事热点,万一跟人对话也有的聊。诚然,苏联谁也不会无缘无故讨论报纸社论,除了那些需要写报告的人。可如果细读两份报纸,掌握最新情况,融入环境不是更方便嘛。但现在还没钱,买报纸的三戈比也没有。所以暂时不管新闻了。

假设您已经确定今天是1980年9月11日星期四,而且瞥见书报亭售货员手边的《真理报》刊登对列昂尼德·勃列日涅夫的热情祝贺,以及“喜迎苏共二十六大”专栏,标题:“数百万人坚守岗位”,附海员照片。还有一篇文章呼吁加快道路建设。总的来说,信息量为零。您本想再翻翻报纸和杂志多了解一点情况,但女售货员用一种难以捉摸的阴沉目光审视您。您吓得扭头就走,感觉她的双眼仍盯着您后背。

您对1980年9月的苏联了解多少?一些苏联电影的片段,但从不知道这些影片的准确上映日期。可能还听过一些“关于苏联”的零星争论和只言片语。可是1980年9月究竟发生了什么?哎呦!八月份不是刚刚开完莫斯科奥运会吗?这段记忆目前对您帮助不大,但无论如何知识储备瞬间增加了。现在您不仅知道即将召开苏共二十六大,还知道莫斯科举办了1980年奥运会——仍然不太够。

“时间旅行者”开始观察周围环境。屋顶没拆除的彩旗让人想起刚落幕的奥运会。阅读商店招牌:“阿尔巴特餐厅”、“比留萨咖啡馆”,腹内忽然感觉微微饥饿。打量行人:天气依然温暖,但大家都换了秋装——女人穿毛衣,男人穿夹克或轻便大衣,当然也有穿夏装的。一些人用奇怪的眼神看您,目光相遇时又快速移开,仿佛想掩饰自己刚才的兴趣。

人人衣衫朴素,总体上还算得体。您对这几年的流行趋势一无所知,无法判断人家穿得体面还是寒酸,应该说更偏简洁而非时髦。您注意到几乎所有女性甚至青春少女都穿连衣裙或短裙。见鬼!那个西装大婶为什么盯着您看,仿佛在动物园看大象?路人的目光让您困惑,似乎知道您来自未来。您有点慌,沿着大街快走,景观虽然变化显著,但主要建筑与四十年后大同小异。这让您稍微安心了些。

走到“美容研究所”招牌下——嘿嘿,美容研究所?不禁暗暗发笑。看见一位穿毛衣和牛仔裤的年轻女子,心情放松了。但那位穿花裙子、手牵孩子的冷脸女人又让您再次感觉恐惧。她为什么先上下打量、接着移开愠怒目光?路人们究竟从您身上识破什么?总之,眼下怎么办?肚子越来越饿,脑海浮现某部苏联电影的片段:一个骗子在餐厅搭讪女士,吃饱了借故溜走让她买单。要不要试试?太危险了,况且这些女人都显得高不可攀,哪那么容易搭讪啊。您机械地走向阿尔巴特街。

哇,原来这个年代的阿尔巴特街允许开车啊(译注:所谓老阿尔巴特街1982年开始改造步行街,1986年竣工)。“军事书店”……一股子军国主义味儿。怎么办啊怎么办?去警察局自首,告诉人家“我来自未来”?保准被转送精神病院。如何令他们确信您真的是穿越者?

天哪,基本常识啊,华生!给他们看智能手机不就行了嘛。前进,寻找最近的警察局。真巧,那边就是第五分局,入口在院子里。忽然想起不知从哪儿听的俏皮话:“亲爱的警察保护我,先关我再管我”。正好有个警员出来,要不要搭话?

警员的眼神不太友好。要不要上前?正犹豫间,警员已经坐进“苏联吉普”——俗话好像叫“山羊”,车身写着“警察”,车顶有扩音器——轰油门开走了。好吧,理性分析一下吧。假设走进警察局,声称来自未来,他们会哄堂大笑,以为您喝醉或脑子坏了。拿智能手机给他们看,他们肯定目瞪口呆——既没见过也没听说过。但问题在于,他们真的相信这是未来科技吗?智能手机摆在眼前是事实,但无法证明是未来产物。或许再掏出信用卡?对他们而言想必也很新奇,但同样无法证明是未来产物。出示钞票行不行?坏了,身上没钱,没有苏联卢布也没有俄罗斯卢布,钱都在卡上。您使劲翻口袋,摸到一张一百卢布。票面图案:大剧院,字样:“莫斯科”、“俄罗斯银行纸币”。人家以为是古董钞票呢,可为什么没年份?哦,在下角:1997。

但警员能明白这是年份吗?或许是冠字号呢?所以百元纸币算不上好证据,信用卡也一样。至于智能手机,那就更有意思啦。假设他们不相信您来自未来(几乎可以肯定),虽然手机摆在眼前——21世纪前二十年的技术奇迹。可他们不这样看,他们多半认为这是外国货,比如日本的。苏联人普遍信服日本电器奇妙无比,警员既然没见过这东西,大概连日本录像机也没见过,虽然1980年早已畅销全球。不行,手机说服不了他们,无非赞叹几句而已。

等等!护照呢?带了吗?该死!该死!该死!多少次告诫自己随身带护照,次次都不带!总觉得手机和信用卡比护照重要。突然冷汗直冒:一旦在警察局表演完,他们要求出示证件,问哪里人、住哪条街……就是不相信“未来”——哄谁呢?!那他们会怎样看待眼前这位没有证件、携带用途不明之进口电子产品的年轻人?就在这一刻,您穿越之后第一次尝试用1980年苏联人的眼光审视自己。

从车流中小跑着横跨街道(完全忘了1980年的阿尔巴特街不是步行街),走到一家很普通的宠物店橱窗前,挑剔地打量自己外表。平日在家本就随便穿,没什么特别的:彪马运动鞋、柯林斯牛仔裤(打折买的)、最常见的Pull and Bear连帽衫,里面是短袖——不过看不见。发型也很正常,但是……

思索着走进宠物店,打量店内环境:墙壁涂刷某种沉闷色油漆,原始破旧的摇手柄收银机,旁边放着更原始的算盘,小鸟关在可怕的笼子内,快退休的女售货员穿暗淡花纹工作服。陈设看似干净,但阴郁、单调、毫无生气。一个买了宠物小鸡的男孩转过身,惊讶地瞅了又瞅。男孩还小,不懂得掩饰好奇。您终于明白了路人目光的含义——对他们来说,您确实像另一个世界的使者,比老外更老外。

在穿越前的时代,2020年代的莫斯科,您的外表平平无奇:普通运动鞋和牛仔裤,泯然众人的连帽衫和T恤。而在此地,这副打扮却异常吸睛,浑身每个细节都昭示着“非本地人”属性。眼力毒辣的莫斯科群众立刻就识破了。再加上不久前刚办完奥运会,莫斯科涌入大量外国人,大家很可能以为您也是来看比赛的游客,不知何故逗留到九月初。

由于这个小小发现,您明白了:去警察局绝对是最糟糕的主意。警员立刻判定您是外国人——服装和智能手机只会令他们更加确信。所以刚才那个偶遇警员有那种奇怪目光,他无法理解这人来做什么。兴许会把您送旅馆,但苏联的涉外旅馆不办专门手续根本不让进。那么警察的疑问就更多了,更具体地追问究竟从哪来。所谓“未来世界”、所谓“拯救苏联免遭叛徒解体”的结结巴巴说辞,人家根本不理睬。一个身处莫斯科市中心的、俄语流利却说不清从哪来、住何处的“外国人”,这不是克格勃的业务嘛!接下来将怎样?克格勃当然对智能手机颇感兴趣,他们的技术专家或许不完全理解其原理,但肯定明白这台设备能发射和接收无线电信号。于是得出铁一般的结论:抓获间谍一名,缴获奇妙间谍工具——既能拍照又能录音,还能收发无线电信号。

施季里茨从未如此接近失败……幸好进了宠物店,虽然不是布吕门街而是阿尔巴特街,总算没暴露身份(译注:借用电视剧情节)。一句话:不能与官方机构有任何接触,否则就要烂死在精神病院或克格勃内部监狱了。

吃饭问题怎么办?肚子越来越饿,苏联货币依旧分文没有。现阶段处境十分不妙:没钱,没地方搞钱。您不会偷也不会骗。乞讨吗?但在1980年的莫斯科这一招似乎不可行。街头没有乞丐,胆敢伸手要钱反而更快落网。何况谁肯施舍一个奇装异服的“老外”呢?

等等!衣服!其实有钱!衣服值不少钱。穿越之前它们很普通,但在这儿肯定是稀罕物。刚才几个年轻人投来艳羡渴望目光,街头下棋的没有吸引力了。

您边走边思考,不知不觉走到果戈里林荫道。思路开阔了,计划逐渐成形。需要把衣服以投机价格卖给某人,换得以苏联标准而言相当可观的一笔钱。这当然无法彻底解决问题,至少能对付一阵子。不过卖给谁呢?总不能站在街头吆喝“谁要牛仔裤”吧?所以得想办法找到最可能购买这身进口货(当时叫“牌子货”)的人。您想起苏联时期有一类人叫投机商或“法佐夫卡”,非法向苏联群众兜售进口服装和商品。售货之前须从某处进货,也许可以把旧衣服卖给他们。尽管是穿过的,但您多半不知道穿过的名牌正品在苏联跟新衣服几乎没差。所以成交价将是意外之喜。

但这些投机商在哪儿?开动脑筋一想,“法佐夫卡”大概出没于外国人活动的地方,那么应该去某个涉外宾馆。再仔细回忆,似乎不少外国人住过“俄罗斯”宾馆——原址位于扎里亚季耶公园。好吧,就去那儿吧,当然只能步行,毕竟没钱嘛。不过没关系,距离阿尔巴特街不算远。

一旦意识到自己是大家眼中的外国人,您反而放松了,甚至开始略带优越感打量路人:男女老少步履匆匆,许多人拎着网兜或图案平淡的布袋。您发现几乎没人用塑料袋,得意洋洋评论:“这倒不错,保护环境。”

亚历山大花园有一群游客,本想凑过去蹭听导游讲解,及时想起一个外国人如果无理由走近,肯定会引起惊讶。行至红场入口处,两个男青年以为“老外”听不懂,嬉笑着喊:“嘿,外国人,和平、友谊、口香糖!”您狐疑地打量他们穿着:“这会不会就是投机商?”其中一个确实穿牛仔裤,但整体仍显得很“苏联风”。投机商应该穿得不一样吧!于是假装没听懂。男青年在您背后嘲笑说牛仔裤太紧了吧。放屁!他们哪里懂2020年莫斯科时尚!

“俄罗斯”宾馆近在眼前,穿过红场就到。您慢慢熟悉苏联公民的穿着和随身物品,见一个西装青年手拿印外文的塑料袋。法佐夫卡?但和他在一起的戴帽子大叔看起来又太“苏式”了。算啦,按原计划去宾馆吧。这附近外国人真不少,您置身其中毫不起眼。找外国人倒买倒卖小东西的法佐夫卡大概也在此地游荡,却不知为何您一个都没遇上。倒是有个十四岁左右的精明少年拉住您,想用列宁像章换口香糖。您很反感此等厚颜无耻无赖行径,说要叫警察,少年立刻溜了。您的钱仍无着落,几乎绝望之际,决定去古姆百货商店碰碰运气。

1980年的古姆百货令您震惊:顾客摩肩接踵,店面装潢极其朴素仿佛苦行僧洞窟。“办理贷款”的招牌尤其让您吃惊——“难道苏联也有债务奴隶吗?”而那些共产主义宣传画,在您看来既超现实又滑稽。您一直以为这种东西仅仅放在苏共的办公室(好像叫什么区委、州委?)。橱窗陈列也土气十足,就像店员闭着眼睛把商品胡乱堆放。恰在此处,您注意到了“他”。

此人站在古姆百货大门口,貌似漫不经心打量进出顾客。您从他背后接近,他没注意您。于是您做个“假动作”,走另一个门绕过走廊,从他眼前经过。他看见您,眼睛一亮,用问询的语气说道:“骚瑞,米思塔,尤 海弗 阿尼辛 否 塞尔?”您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随即明白这是英语——问有没有东西出售。您点点头,二话不说拉起连帽衫的前襟,示意准备卖掉。男人也有点困惑,轻轻摸摸布料,问:“喀顿?”您决定露两句俄语,答:“棉哒,耶斯。”男人点点头,让您跟他走。出了古姆不远,拐进一个门洞,来到空荡荡院子。

您太饿了,顾不上有没有危险,比如劫财劫色之类。何况您暗想:我有什么可抢的?实际您全身上下招人惦记的东西多了,倘若在远离克里姆林宫的位置,很难讲会发生什么。但这个楼院,靠近红场和警力密集区域,法佐夫卡不敢轻举妄动。对方简短报价:“团提 卢别尔思”。您不知道这件Pull and Bear连帽衫能卖多少钱,当然也不明白它的价值不是衣服本身而是那几个神奇的外文字母。您更不了解苏联人每月挣多少,只隐约记得有人说过工程师月薪一百多卢布。所以二十卢布报价让您愣了一下,虽然少一半您也愿意。惊讶表情形于颜色,法佐夫卡误会了,以为您嫌少,立刻加价:“团提 法姨务”。怕您还不放心,又用明显的南方口音补充道:“伙计,我说句实话,再多没人给了,牌子不出名”。于是您完成了这笔交易。

脱去外套,上身只剩一件印着披头士乐队图案的黑色廉价T恤。法佐夫卡瞪大眼睛激动得浑身颤抖,嗓音沙哑连问几遍:“尤 塞尔 伊特?”接着俄语强调:“我马上买!”您摇头拒绝,但他不舍弃:“否提 卢别尔思”。您没料到短袖居然比长袖贵,一时摸不着头脑,因为您不理解苏联投机市场怪异的定价逻辑,更不明白带披头士图案的衣服在苏联几乎等于金条。稍加思索,您意识到错过这笔巨款太傻,同意出售,但提出条件:“我要一件衬衫”。于是讲好:先返回古姆百货服装柜台,您用刚到手的二十五卢布买一件普通苏联衬衫(价格3卢布27戈比),当场换上,再到刚才的楼院完成交易。法佐夫卡(究竟是不是真投机商无所谓了)见状又想买您的牛仔裤和运动鞋,但您坚定拒绝,打算把剩余衣物留作储备,随时可以高价变现。所以您和法佐夫卡挥手道别。

一通忙活之后,手握将近六十二个苏联卢布,足够您过几天衣食无忧日子。首先,您决定品尝号称世界第一的苏联汽水,自动售货机3戈比一杯。巧了,古姆百货大门对面就有一排。您先仔细观察别人操作,以免出错,接着把3戈比塞入投币口,等候小瀑布似的水流注入棱面玻璃杯,心满意足喝下淡黄色液体。虽然远非您想象中美味,但确实解渴。现在该找地方吃饭。

习惯了新世纪莫斯科满大街餐馆、咖啡馆,您惊讶发现1980年莫斯科在这方面可选的不多。您上一次逛古姆,想吃什么吃什么:从高级餐厅到经济实惠的“家常馆子”,供应煎饼、披萨、寿司等各种廉价食品。1980年的苏联古姆只有百货店,以及冰激凌柜台。您暂时不想体验世界最棒的苏联冰激凌,此刻只想吃一顿管饱的。您不知道,其实可以走进古姆的食品店,穿过拥挤人群,到角落的小吃部购买香肠三明治和火腿三明治。如果这个小吃部有广告或招牌,您肯定能瞧见,但没有广告也没有指示牌。虽然您一向厌烦广告,起码这会儿不烦。您走到街上,情况依旧不乐观,记忆中咖啡馆林立的地方居然“变成”各种办事处和机关。

您看到不远处有一家熟食店,本想进去买世界最美味的苏联医生香肠,但店门外的长队令您望而却步。倒不是说您没耐心排一会儿(您以为只需“一会儿”),而是队伍里人人表情烦躁。唉,再找找吧……裁缝铺、金属修理铺、某个托拉斯……苍天啊,一个人在1980年的莫斯科究竟到哪儿买饭吃啊?太阳渐渐西沉,但毕竟是九月,还算暖和。

终于!三明治店!虽然同样排长队,但管不了这么多了。您饿坏了!排完队(区区半小时),您买了五个煮香肠三明治,每个仅售可笑的10戈比,外加一杯牛奶咖啡——1980年莫斯科似乎所有饮料都用这种棱面玻璃杯卖。您坐不下,因为没座位了,只有站桌,而且每张桌子旁边都有好几个互不相识的人。店内喧嚣忙乱,您吃完三明治,喝光味道奇怪、与真正咖啡没多大关系的“咖啡”,本想再站几分钟看看人群。却被一位手拿抹布、年龄模糊的女服务员或清洁工呵斥:“愣着干嘛,数乌鸦呢?吃完就走,别人也要吃”。您并不介意,虽然“咖啡”成色不够,但三明治夹的香肠确实不赖,饱腹感让您心情明显好转。口袋揣着六十多卢布,您意识到按照这种消费速度足够生活挺长时间。

吃饱喝足,得找个住处过夜。西边的天空仍有余晖,您觉得只要有钱此事并不难办。您望着“十月二十五日”街步履匆匆的下班人群,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似乎一切都会好起来。虽然在这条街尽头矗立的高大建筑——国家安全委员会大楼——像某种无声警示,但它看起来也没那么可怕……

以上是基于现实的幻想故事。现在谈谈结论,就是说,一个我们同时代的人如果被抛到苏联莫斯科,变卖随身物品很快就能搞到苏联货币,凭借一定的机缘和手腕,多则一百、二百卢布,也可能更少,全看运气。智能手机理论上可以卖出天价,倒卖进口货的投机商至少会把它当作奇特的照相和摄录设备收购。尽管时间旅行者大概没带充电器,这会压低价格,但考虑到萨多沃—库德林斯卡娅街寄售商店内一台进口录像机曾经标价三万卢布甚至更多(相当于一辆“伏尔加”的黑市价格),那么智能手机也完全可以卖到苏联标准的可观价格。不过问题仍然是:接下来怎么办?

所以,把那些过于荒唐的幻想(比如跑去警局或克格勃自称来自未来,顺便警告苏联即将面临可怕危险)留给小孩子吧。典型的意外时间旅行者根本无法证明自己来自未来。形式上他可以描述某些即将发生的真实事件,但他具体知道什么呢?任何一个当代的“恋苏者”对苏联历史究竟了解多少?除了自己的想象,几乎一无所知。诚然,他知道苏联将在1991年12月解体,但1980年的“相关机构”对这条情报恐怕没多大兴趣。时间旅行者再努努力,或许能想起1982年勃列日涅夫逝世,安德罗波夫接任总书记,但这同样有点遥远和模糊。如果他能说出近在眼前的事就好了——譬如1980年9月25日发生什么,可我们的旅行者恰恰不知道这些。苏联历史对他而言是一片空白,其间漂浮着诸如“学校食堂的肉饼超级好吃”、“苏联奶油冰激凌天下第一”之类抽象印象。这就是他对苏联的全部认知,连他最喜欢的,认为旷古绝今的苏联电影,也说不清什么时间上映的、谁导演的、在哪儿拍摄的。

如果我们的时间旅行者在1980年9月11日的审讯中告诉负责同志:一周后的9月18日拜科努尔发射场将发射“联盟-38号”飞船,乘员是苏联公民罗曼年科和古巴公民阿尔纳多·门德斯,必然引起相关部门极大关注——普通人尤其疯子绝不可能知晓此事。当然,美国间谍可能知道,所以别讲或许最好,但我们的时间旅行者实际不知道。他只听说苏联飞船滑过大剧院上空(没错,一百卢布纸币上的大剧院),具体细节不清楚。他还可以透露:1980年11月4日罗纳德·里根当选美国总统,但此事他也不知道,虽然他来自未来。他大概也不记得1980年12月8日约翰·列侬在纽约家门口遇刺。他更不知道1981年2月7日列宁格勒起飞的一架图-104客机坠毁,太平洋舰队整个领导层遇难,事故原因是将军们采购的各种生活用品导致飞机严重超载——即便有人告诉过他,他也认为是谎言和诽谤苏联。甚至连1981年4月28日苏联国家冰球队再次夺冠这件大喜事他都回忆不起来。

总之,他对苏联和外部世界一无所知,不了解未来甚至不记得历史。他一张王牌都没有,所以不宜招惹官方机构。那么该去哪儿呢?

首当其冲的问题是住宿。宾馆不在考虑之列,因为苏联的宾馆很奇怪,似乎永远没空房,即便有,办理入住需要登记证件。如果我们的时间旅行者穿越到1980年美国,没证件也能住店,但苏联不行,人被户籍制度严格束缚。至于在苏联莫斯科租房,同样不现实,基本跟住店一样困难,按天短租更是非法的。好吧,起初可以在火车站凑合,但休息不好,几天之后邋遢狼狈的外表会把巡警招来。

还有一条路:寻找“非主流人士”,给他们买几瓶波特酒,借宿几天。但1980年的莫斯科还没有“崔墙”(译注:纪念早逝的摇滚乐手维克多·崔)之类聚集地,这处名气很大的摇滚青年碰头地点1990年才出现。该去哪儿找他们呢?摇滚演唱会也没有,虽然每年偶尔可能在莫斯科环城公路之外的某个文化宫办一场私密演出,绝不大张旗鼓宣扬,只有“口耳相传”。所以投奔非主流团体也不现实。那么只能:坐郊区电气列车出城,尽量远离莫斯科,在某个村庄找一位独居老太太,租个房间住下。老太太多半不查证件。

好吧,住处总算有了,虽说条件简陋。接下来,九月份暖和日子不多了,很快白天就不能只穿一件衬衫。必须买秋季外套,这方面无需挑三拣四,苏联产的即可。但与现代人想象不同,苏联国产外套并不便宜。之后还要买冬装。总而言之,置办一身能过日子的最基本衣物将迅速花光旅行者变卖物品所得的苏联卢布。而且他随之失去了“洋气”外表,没人把他当作外国人了,完全是个普普通通苏联青年——唯独不具备苏联人的生活常识。何况日常开销怎么办?拿什么支付老太太房租?没有护照和就业记录簿找不到正式岗位。去放羊倒是可以,但属于季节性工作。打零工吗?

归根结底、总而言之,我们的时间旅行者将一步步泥足深陷,没有任何出路。或者说有出路——打零工糊口、东拼西借生活、四处租房栖身。但他只需坚持十年,熬到1991年天地翻覆,就没人关心他的护照了,他自己也不再显眼。并且这十年的半合法半非法生活经历把他淬炼得异常强悍,年底苏联解体之际,他反而比许多苏联公民拥有巨大优势。或许那个时候他终于可以辉煌了,或许某些俄罗斯寡头和匪帮头目正是这样成长起来的?

“重返苏联”简便指南

失去了怎样的国家

阿利克的怨言

《阿利克的怨言》

我的剪辑师阿利克已经迟到半个钟头。真见鬼。

这时门开了,他那张冷淡的印第安人脸和飘动的齐肩黑发终于进入房间。阿利克不情愿地匆忙道个歉,大模大样开启电脑。其实他真名不叫阿利克,本姓阿拉穆罗德,是塔吉克人,但羞于承认。阿利克不喜欢莫斯科人,更讨厌自己的同乡,就是那些外来务工人员,因为大家总拿他和他们作比较。也对,毕竟阿利克是个受过高等教育、在电视台工作的青年,梳着印第安发型,哪像那些人啊……他还特意留了一双长指甲,剌肚皮割阑尾都没问题,这一切完全是为了避免跟重体力劳动产生任何联系……

但说实在的,阿利克除了大麻、嚼烟和苏联之外,啥都不喜欢。

我问他,为什么迟到?

“那个该死的快递员没等我跑出浴室就走了。只好去城市另一头的邮局拿我的破运动鞋。一团乱!”

阿利克扯开塞满皱巴巴外国报纸的包裹,取出崭新的、散发皮革香味的运动鞋,面带不满地进入工作状态。

我感慨道:赶上好时候啦,轻轻松松就能从美国订购超酷运动鞋,没直接送到手就说它们是“破”鞋……我刚刚想起差不多三十年前在利沃夫的时候,也就是你热爱的苏联时代,我在百货商店,靠着一堵死气沉沉的米色墙壁。快乐的苏联人从我身边走来走去视若无睹,我就一直靠着米色墙。过了一会儿,几位心领神会的人加入我,其中一位说:“哥们儿,别这么明显地靠着墙,不然人家会注意哒,把我们全赶走。你假装等人,放松些,我们知道你排第一。”

我环顾四周,认为这两句话很有道理。四处走动的人群像恐怖片的僵尸一样急躁,如果他们稍微察觉到活人气息,就会把我们这几个知情人士生吞活剥得渣都不剩……我们可没有火焰喷射器,甚至都没有弓弩。

那天我好容易逃学离校,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事情的原委是,鄙人运气不错,在这家百货店工作的某位搬运工朋友收我五卢布信息费,卖给我一条极宝贵的商业机密,并指出米色墙上一扇几乎看不见的米色小门。他不知道具体开门时段,只知道就是今天。

于是我在商店刚营业的时候就来了,靠着墙边地板一直坐到傍晚。忽然墙内咔哒一声,一个不透明的小窗开了,女售货员恶狠狠喝道:“尺码!”

我把早准备好的四十卢布钞票卷成雪茄状塞进去,长吁一口气:
— 四十二码!
— 四二的没有,有四四的。要不要?
— 当然要!

扭头一看,窗户这边已经挤不出去了,场面大乱。僵尸们嗅到了“新鲜血液”——阿迪达斯鞋啊!哪还顾得上温良恭俭让。咒骂、撕扯、尖叫声此起彼伏:“大家退一退,肋骨都要被墙顶折了!哎,松开耳环,耳朵快扯掉了!大家等等,你们踩着女士了!”

但嗜鞋僵尸何曾被叫喊阻止过呢?他们一个劲儿往前冲,只为满足对“新鲜人类阿迪达斯”的渴望。运动鞋还没真正开始卖就售罄了,短短三分钟,反正本来就是应付ОБХСС的……

唉,那时候我太高兴了……阿迪达斯穿了快两年,一直穿到参军前。塞着报纸、套着羊毛厚袜,满心骄傲。妈妈哄我说看起来一点也不大,尽管多年后她终于承认:“虽然不想让你不高兴,但你穿这鞋看起来活像小穆克”。(译注:小穆克是德国作家威廉·豪夫童话故事的角色,身材矮小,有一双神奇拖鞋)

阿利克听完我的故事,说:不可能吧!我就比你小两岁,那时候的事记得很清楚。虽然我们住的是个小城镇,才四万人口,但从小到大吃的、穿的或者别的什么都不缺啊。我还记得家里有两个慈祥老太太做饭、打扫卫生,因为我妈实在太忙了。我家走廊一直堆着不少运动鞋,全是名牌货。我穿美国牛仔裤跟男孩子们在建筑工地没心没肺乱跑。十三岁我自己开车去迪斯科舞厅,日子挺好呀。你不喜欢苏维埃政权,但也没必要胡编根本不存在的事儿吧?尤其我就是活生生的见证人。

我大吃一惊,追问:你说你小时候穿美国牛仔裤在工地玩?你知道那时候牛仔裤要180卢布吗?

阿利克说:这种鬼话我这辈子听得多了,事实绝非如此。牛仔裤不可能那么贵,纯粹是敌对势力瞎编的。180卢布,整整一个月工资!还不是最低工资。

我环顾四周,找找有没有隐蔽摄像头。怎么可能有七十年代末的苏联人过着如此浮夸的“非苏联式”生活?阿拉穆罗德继续侃侃而谈:还老有人说什么铁幕。哪儿来的铁幕?我是个苏联塔吉克小孩,小时候就跟我妈去过英国、南斯拉夫、民主德国,保加利亚海边去过不知多少次,全免费!结果到了咱的资本主义时代,我最多能去趟破土耳其。唉,好好的国家被杂种毁了……

我瞠目结舌,问他:
— 阿利克,你爸爸做什么工作的?
— 很小的时候爸爸就去世了,我完全没印象。我们跟妈妈和外公生活。
— 那外公做什么的?
— 外公是我们市的警察局长,妈妈市委第一书记。你问这干啥?

失去了怎样的国家

“重返苏联”简便指南

索洛乌欣笔下的七十年代生活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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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批评家》

▢ 德米特里·佐蒂科夫

“维萨里昂·格里戈利耶维奇·别林斯基坐着出租马车驶过傍晚的彼得堡街头。马车夫扭头一瞧——这位顾客面相忠厚,衣着朴素,穿一件单薄旧外套,戴短檐军帽——像是个可以随便聊聊的人。于是问:
— 老爷,您做什么的?
— 哎呀,弟兄,我是个文学批评家。
— 这工作……是做什么的啊?
— 就是作家写了本书,我挑毛病……
马车夫挠挠胡子,嘴里嘀咕:
— 嘁,什么玩意儿……”

瓦夏·克罗利科夫拎着一瓶伏特加和一圈克拉科夫香肠,跑到莫斯科郊区探望他的文学学院同窗列哈·谢尔盖耶夫,告知:
— 编辑部吩咐了,让我臭骂你的新小说。

列哈打开厨房灯,拿出两个杯子:
— 那你就骂呗,来找我干啥?
瓦西里老实回答:
— 我可不忍心。你是我朋友,咱俩在学院逃了多少节课啊!

列哈斟两杯伏特加,把香肠切成两段:
— 那就别骂。来吧,喝吧。

他们喝了一杯。瓦西里从衣兜摸出香烟点燃:
— 那稿费呢?我要是推辞,这钱可就归梅兰霍夫斯基或丘马科娃了。还有坦卡。

列哈也点上烟,推开换气小窗:
— 他们答应给多少?
— 说了你也不信。五百!

列哈吹了声口哨。编辑部可从来不曾为一篇尖刻评论出过这么多钱。
— 五百呀……够我还清欠债了。
— 我就是想说这个。咱俩何必把钱让给丘马科娃?但我又不忍心写文章诋毁朋友。所以我提议:这篇骂人的书评你自己写,稿酬平分。你拿动笔费,我拿署名费。

列哈沉思着:
— 需要狠狠骂呀?
— 批倒批臭。什么反苏、什么歪曲普通人生活、什么不理解党的路线。就像当年骂布罗茨基那样,只是要更狠些。
列哈又给两人各斟半杯:
— 也就是说,你让我亲手埋葬自己的文学事业?
— 反正早晚都得被埋呀。排队骂你的人太多了,这不用怀疑。但如果你把自己骂出花样来,说自己是文学弗拉索夫分子,那你的小说以后肯定要在西方发表。到时候你出国享福,我们继续留在这儿建设共产主义。凭你的才华,列哈,保准没问题!

……

四十年过去了。著名作家阿列克斯·谢尔盖耶夫坐在日内瓦湖畔自家别墅,手拿一份《文学报》,上面刊登了突然辞世的俄罗斯作家联盟主席瓦西里·克罗利科夫的讣告。阿列克斯回忆起当年那场谈话,回忆起他在各种会议上被如何训斥,别人念的是他自己写的檄文片段;继而回忆起怎样托一个途径维也纳飞往以色列的朋友把手稿夹带到西方,以及自己后来怎样被驱逐出境的。

阿列克斯从酒柜寻出一瓶俄罗斯伏特加,倒了半杯,遥遥祝愿文学评论家兼老朋友瓦西里·克罗利科夫的灵魂安息。这个人曾给过他人生中最宝贵的建议:别跟他一起建设共产主义。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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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个警务趣事》(节选)

米哈伊尔·米哈利奇和哑巴

这事发生在1986年。警察在“国际旅行社”宾馆附近抓住一个倒卖外国货的小贩,此人拒不开口,手舞足蹈以示聋哑。值班同事说:“哦?哑巴?行啊……”,将小贩交给侦查员审问。

原来,昨天在相同地点抓了三个从事投机倒把活动且装聋作哑的。警员刚开始信以为真,一度想释放这三位可怜的残疾人。侦查科副科长及时出现,迅速看穿诡计,走到一个贩子面前,突然猛踩他脚趾。“哑巴”大叫:“啊呀我X!”之后另两人也装不下去,只能招供了。

可今天副科长没在,于是找来米哈伊尔·米哈利奇——全区都知他拳头最硬、脾气最暴。当米哈伊尔·米哈利奇的魁梧身躯遮住整个门框,被拘留者瞬间变了脸色。大块头走近小贩,亲切摸摸他脑袋说:“哎,走吧!”把他带去旁边房间锁上门。大家挤在走廊翘首等待,几分钟后门开了,出来的不是众人期待的“痊愈哑巴”,而是满脸困惑的米哈伊尔·米哈利奇,谁都没见过他这副模样。米哈伊尔·米哈利奇惊讶地瞪着眼睛,尴尬说道:“他真是个哑巴……”

“一号在线!”

警用电台使用年头久了,难免经由各种渠道流失,毕竟数量那么多呢。有组织犯罪团伙作案时总是尝试监听警察电台,有时甚至会给追捕者制造假情报。

有一次某户住宅防盗器响,警局派遣小队出警。他们刚抵达住宅楼下,忽然接到局里撤回命令,于是就撤了。半小时后值班室人员问那边什么情况?为何不报告?原来根本无人下令撤回,只能猜测窃贼也有警用电台,小队在近处听到了假指令,值班室却没听到。住宅果然被洗劫一空,从而证实猜测。

但搜查和没收流失警用电台的大规模行动,既不是这次案件之后启动的,亦不是此类案件频发之后启动的,而是一位警察局大领导亲自部署的。因为在某次全市范围突击任务期间,电台里面竟有人把这位大领导骂的不堪入耳,同事们自然也都听见了。于是命令调拨警力大规模搜查。尽管上级强烈怀疑辱骂将军者实际是内部人,却毫无凭据。

密……什么玩意儿?

ОБХСС某侦查员长期追查一伙在加油站作案的罪犯,可惜毫无进展。多次突击搜查,人家文件手续俱全。直到有一天侦查员参加完朋友小聚,酒喝多了不走直线走曲线,曲曲拐拐走到熟悉的加油站。加油站办公室出来一名拎手提箱妇女,虽然脑子不清醒,但侦查员直觉认定手提箱装的是假票据,快步撵上叫她跟自己走一趟。妇女当然问了:“你谁啊?”

这个问题不好答。证件放在家,醉醺醺模样怎么看怎么可疑。侦查员心头一怒,脱口而出:“我是密肏!你要证件?!”伸手就去解裤子拉链。妇女吓得六神无主,跟随这人到区分局。警察们围过来讯问,案件进入正规程序。酒后无德侦查员逃避上司追究,很快跑去莫斯科加入其他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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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恋斯大林的人就像……

▢ 佚名

请想象您自己是某个大型会计部门的主管。这种部门照例女多男少,个个话痨,一有机会就往商店跑。她们每天早晨端着茶杯和自制小面包开始上班,工作时间的百分之十用于讨论穿着打扮。孩子三天两头生病,所以频频请假回家照顾或医院陪床。她们还经常产生内部矛盾,处理不好就爆发争吵。而且特别喜欢传播您这位主管的谣言!凡此种种,导致您部门的业绩惨不忍睹。

怎么办?可选项如下:

方案之一:低效管理

授予女员工灵活工作计划,方便她们商店购物和照顾子女。制定并不断改进奖金制度,使人人明白到手收入与工作表现紧密挂钩。举办各种团队建设活动,增进感情、化解纠纷。

宽容看待传播谣言的行为——女人嘛,算啦算啦。相反,要定期更换桌椅柜架,保证空调高效运行,让大家感到被关心。

这套方案实施起来颇复杂,效果不彰,难以持久,而且不得不一直花样翻新。当然,傻子都明白您的用意,所以没人特别喜欢您。

方案之二:高效管理

您阔步走进会计处,揪住最碎嘴女员工头发拖进您的办公室,她愿意嚎就嚎吧。约三十分钟后放她回去——遍体青紫,衣衫开裂,妆面模糊,涕泗横流,站在房间中央接受女同事围观。

第一个表达不满的人也被拖进办公室,随后员工们听见枪声。您回去巡视,再没人抗议了。

往地板上扔一包蓝色工作服,强迫大家换装。从此不准攀比谁更会穿衣服。

挑选最胆小最害怕的女人,揪头发拖进办公室,先揍一顿,接着嘘寒问暖表达关怀。从此您就知道谁背着您说什么了。

宣布新规定:下班不准离开单位,打地铺睡觉。第一个问孩子怎么办的人被您揪头发拖进办公室,遍体青紫、妆面模糊跑出来。您站在房间中央审视每个人。

宣布新激励政策:完不成工作计划的挨揍,屡次不完成的枪毙。连续六个月完成计划的有糖吃,告发同事的有糖吃。

每张办公桌摆放您的照片,窗户都用白漆粉刷。早晨唱《部门之歌》、做集体操。

由于实行这些改革,您部门的业绩提高700%。肃静和绝对秩序笼罩会计处。

一年后,您发现半数女员工用呆滞眼神看您。两年后人人都爱慕您,除了两个冥顽不灵之人——这俩人被揪着头发拖进办公室,两声枪响。您走进大家中间,掌声如雷,女员工眼中闪烁幸福光芒。

如今,每当您把违纪者拖进办公室,总有些女人投来嫉妒目光。偶尔您狠揍严重违纪者,而她会不自觉地亲吻您手。


我究竟想说什么?

我是个敬爱妇女的人。但我试图描述斯大林的统治和民众对他的迷恋的时候,脑海中就出现了上述令人作呕的场景。

为什么拿女人打比方?因为倘若一个男人迷恋斯大林,那他就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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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大林主义者十项特征

“斯大林主义者”眼中的理想农民形象

图哈切夫斯基元帅母亲遭镇压而死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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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剧《公民之死》

▢ 佚名
2009

第一幕:

摩天大楼阴影下的城市贫民区,街道脏乱差。6路电车在车流中动弹不得,奔驰、宝马迎面驶来。
一位公民走下电车小心翼翼观瞧,一名胖大警察摇晃着走到他身前。

警察(故作礼貌):早安!我是西多连科少校。请出示您的证件。
公民(急忙伸手摸兜):你好,怎么啦?
警察(抡起警棍打公民头):你说怎么啦?!你说怎么啦?!
公民(哀声道):啊,好痛!你怎么敢打我?我是纳税人!
警察(打公民头,凶恶地):哈!哈!哈!你们交的税我拿一万五,另外四万五是我自己做生意赚的。
警察边说边没收了公民的护照。
公民:哎呦,痛死了!这算什么生意啊?
警察(抡起警棍打公民头):比如说,我卖护照。对了,你想不想买自己护照啊?

警察(撕碎护照扔地上,抡棍打公民头):行,既然你没证件,我只好抓你回去了,送拘留所仔细审审。
公民:啊,好痛!我不想去,我不想进拘留所!听着,你从我交的税里拿了一万五,难道我没权利获得什么服务吗?
警察(打公民头):有啊,我刚才客客气气跟你说了15秒话,这就是服务。然后不好意思了,另外45秒纯属生意。人总得糊口嘛,对不对。

警察反剪公民双臂,押上警用客车。
公民在车内屈辱悲泣、痛苦呻吟。警察打公民头,幸灾乐祸看着。

警察(满脸坏笑):现在我要扒光你衣服,狠狠肏你!
公民(激愤地):禽兽!我要找部长投诉!
警察(轻蔑地):可以,现在就投诉吧。

警察从公民衣兜掏出手机,拨通内务部长电话,递给公民。公民接过来……
(按照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此处长时间停顿)

第二幕:

公民(焦急地):先生,呃那个……部长同志!您的手下打我!
部长(关切地):深表同情,公民同志!希望没打疼你。
公民(急切地):很疼啊!很疼啊!
公民嚎啕大哭、涕泗横流。
部长(坚定地):哎呀,那我更同情你了。同志们,应该整肃我们的队伍了。
公民(急切地):应该!应该!
部长(瞥一眼自己十万美元的手表):今天到这儿吧。我要去开会了。
公民(迅速抹一把鼻涕):什么?你可是我们交税供养的!
部长(凶恶地):哈!哈!哈!你们交的税占我工资2%,就这还主要是国家垄断油气的钱。所以我每分钟要花58秒处理私人业务,1.5秒应付公差,半秒接听投诉。所以,再见啦。
公民(激愤地):可恶!我要找议员投诉!
部长(轻蔑地):可以,现在就投诉吧。

部长一键把电话转给议员。警察抡棍打公民头……
(按照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此处长时间停顿)

第三幕:

议员:屁民有何冤情?
公民(气得跳脚):混账!亏我当初投你票!警察打我!当官的不来保护我!作为你的选民我要求……
议员(凶恶地):哈!哈!哈!你投什么票还不是被电视洗脑。而且我告诉你,你投票选我不是事实。谁得多少票早就安排好了,议员是他们让我当的!
公民:究竟谁让你当的?
议员:行政机关啊。没时间跟你废话了,我要去杜马投票通过一部新法律。
公民:什么法律?
议员:授权警察打击屁民挣外快的法律。
公民:上帝啊!谁想出来的?
议员:内务部长提交的法律草案。其实我也感觉不妥,但没法子,总不能跟领导对着干。毕竟人家默许我罩着企业收保护费呢。
公民(激愤地):败类!我要找媒体投诉!
议员(轻蔑地):可以,现在就投诉吧。

议员一键把电话转给国家电视台台长。警察抡棍打公民头……
(按照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此处长时间停顿)

第四幕:

台长:您好,亲爱的观众朋友!
公民(满怀希望):您好,亲爱的编辑部!救命啊!警察敲诈我,部长干私活,议员通过反人民法律!
台长(激动地):竟有这种事!咱国家怎么啦?
公民(高兴地):对啊对啊,就是说嘛!
台长(疑惑地):您希望我怎么做,亲爱的观众朋友?
公民(急切地):立刻做节目曝光他们!
台长(惊讶地):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公民(支支吾吾):收视率……肯定很高……
台长(疑惑地):然后呢?
公民(口齿不清):……然然后你们赚……赚很多广广广告费……
台长(凶恶地):你说的广告费,只够我情妇买杯卡布奇诺。我们的预算来自政府直接拨款,你也知道,卖石油的钱。再就是各种小零头:收费采访、软广告之类。
公民(支支吾吾):这……这是什么意思?
台长:也许,我会在节目上用20秒说你小时候是个好孩子,再用40秒谴责你恶意袭警。
公民(激愤地):人渣!我要找总统投诉!
台长(轻蔑地):可以,现在就投诉吧。

台长接通总统办公室专线。警察抡棍打公民头……
(按照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此处长时间停顿)

第五幕:

公民(难以置信):总统吗?
总统:当然总统啊。有什么疑问吗?
公民(迟疑地):不不不,没疑问。
总统(字正腔圆):我看了“因特耐特”,想了很多。我一直在“因特耐特”上面,在Яндекс上面,这是我的工作。所以,应该使我国现代化了!前进吧!
公民(激愤地):对!对!警察犯法!官僚贪赃!议员当走狗!媒体污蔑人!
总统(疑惑地):胡说。总体而言,我们一定要发展公民社会,必须的。不如此国家就没有未来。顺便说一下,现在我要发个关于诽谤的帖子。
公民(有气无力):我交的税一分钟买你几秒?
总统(凶恶地):大约一毫秒。
公民(心如死灰):谁任命的您?
总统(惊讶地):当然是总理啊。
公民(绝望地):奸贼!我要找总理投诉!
总统(轻蔑地):可以,现在就投诉吧。

总统一键把电话转给总理。警察抡棍打公民头……
(按照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此处长时间停顿)

第六幕:

总理(语气生硬):正好,就是你。要努力,不能像退休大妈闲得慌。
公民(认真地):直说吧,我交的税买您几毫秒?
总理(反应迅速):你交过税吗?
公民(大窘迫):交的不多。我工资不多。
总理(认真地):还有什么问题?
公民(绝望地):有。谁任命的您?
总理(得意微笑):当然是前总统啦。
公民:他呢?
总理:前前任总统啦。
公民:那么前前任总统怎么了?
总理(笑着):他死喽。
公民(厉声大喊):混账!我要找上帝投诉!找上帝投诉!
总理(轻蔑地):可以,现在就投诉吧。

总理设法联系上帝。警察抡棍打公民头……
(按照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此处长时间停顿)

第七幕:

公民(热烈地,嗓音颤抖): 神啊,这个世界不完美!
上帝(威严地):诚然,我的孩子。
公民(高举双臂):一切都在您的手, 神啊!为您的孩子做点儿什么吧!
上帝(教训他):实在告诉你,我的孩子,一切都在我手。只是教会开销的奉献款越来越多。
公民(垂头丧气):我也曾买过一支蜡烛……

(按照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长时间停顿)

第八幕:

警察夺下公民手机,公民自行脱光衣服背对警察。警察连踢带打,公民尖叫着望向车窗外:

手握酒瓶的屁民扭过头假装没瞧见;自由主义者在使馆外来回踱步问东问西;他们身后是扛肩章的狼人撕咬落单者喉咙;穿时髦皮靴的德国-俄罗斯法西斯游行队伍紧随其后;下一支队伍举着红色战旗、斯大林圣像和祖国母亲;锈迹斑斑的原子弹招摇过市;纳什运动成员欢呼着蹦蹦跳跳跟着跑;惊奇的外国记者贴着墙根行走;青年无产者扮作英国光头党处决一群塔吉克儿童;白领苦力驾驶贷款买的外国轿车赶赴商务午宴;愤怒的车臣人紧紧追赶大喊“阿拉胡阿克巴”;企业家用真皮公文包装着贿款希望比官员到的早;瘾君子用肮脏针头戳刺自己;穿白衣的斯拉夫本土教徒跳过火堆;穿草鞋的君主主义者焚烧维什万卡;博主们低头噼里啪啦敲键盘。

忽听一声凄厉刺耳垂死呼号,警用客车鲜血横流。灯光缓缓熄灭……

延伸阅读:

八十年代讥讽警察的俏皮话

“解冻”时期举报警察滥权的群众来信

《二百个警务趣事》(节选)

斯大林主义者十项特征

▢ 德米特里·塔拉托利

本文尝试描述斯大林主义者的标志和特征。不带情绪,不估计数量,只求给这类人做个定义。

1. 他认为:他这个人存在的意义应当是国家赋予的。

2. 他认为:社会正义可以甚至必须通过镇压来实现。不相信其他途径。

3. 他不认可思想自由、言论自由、集会自由是有价值的。

4. 他需要一个“领袖”作为国家化身,意义在于:公正和惩罚皆出自领袖。

5. 他凭借自己是伟大国家一分子的荣耀感,授予领袖“挥金如土”的权力。

6. 他抵触个人权利的概念,认为集体永远优先个体。

7. 对他而言,正义不是机会平等,而是消费平等。

8. 他相信忠诚是安全的保证,并且同意任何形式的不忠都应受惩罚。

9. 任何超出国家规定轨道的个人倡议,即便不是颠覆性的,至少是有害的。倡议的范围(比如一人看管多台机床、斯达汉诺夫式劳动)应当由国家给出。

10. 他能够接受东正教作为国家的属性和信仰的表现,但决不接受耶稣。因为他有一个“领袖”就够了,也就是旧约意义上的弥赛亚、新约意义上的敌基督先锋……

上述某些特征不仅限“苏联人”,但苏联确实使其具象化了。今后的情况取决于这些特征在非苏联出生人群中扩撒蔓延的能力。

延伸阅读:

斯大林主义者眼中的理想农民形象

重返苏联简便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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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他在等您呢!”

阿列克谢·费多罗维奇·奥尔洛夫是尼古拉一世皇帝肱骨之臣,曾掌管负责政治犯、宗教政策及宪兵事务的皇帝秘书处(Собственная Его Императорского Величества канцелярия)第三厅,外交方面亦有建树。虽然晚年头脑昏沉、记忆力衰退,但亚历山大二世依然重用先皇的朋友,委任奥尔洛夫做帝国议会主席、帝国部长委员会主席。

1861年,74岁的奥尔洛夫退休了。华沙警察总监И.Я.阿布拉莫维奇去拜访他,此人脾气急躁、容易激动。奥尔洛夫亲切接待阿布拉莫维奇,立即询问自己老朋友:担任波兰王国总督几十年的伊万·帕斯克维奇元帅近况如何?阿布拉莫维奇答:
— 亲王老爷,帕斯克维奇元帅逝世已经五年了。
— 啊,他死了!— 奥尔洛夫悲伤地说, — 太遗憾了,真是国家的损失!

阿布拉莫维奇赶快转移话题,但奥尔洛夫屡屡打断他,反复询问帕斯克维奇的健康。终于,当老亲王再一次用浑浊的双眼盯着天花板,说:
— 你既从华沙来,将军,请告诉我,我亲爱的朋友帕斯克维奇元帅在做什么?

阿布拉莫维奇脱口而出:
— 老爷,他在等您呢!

言毕迅速起身,鞠躬离开。

尼古拉一世皇帝的几件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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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拉一世皇帝的几件趣事

曾经在波尔塔瓦担任师长的В. И.圣罗兰少将是法国移民后代。1826年在违背他意愿的情况下被任命去管理人口稀少的鄂木斯克省。他后来说,当时他恳请尼古拉一世收回成命,不要派他做无法胜任的职位。皇帝答复:
— 你既善于指挥一个师,亦能治理一片国土,此非难事。我曾做师长(译注:近卫第2步兵师,1825年3月),今治理全国,且如你所见,干的并不比别人差。


1830年莫斯科首次出现霍乱,尼古拉一世得知消息决定去视察。皇后亚历山德拉·费奥多萝芙娜畏惧这种未知疾病,请求丈夫切勿身临险境,但皇帝坚持己见。于是皇后把两个孩子带进办公室,希望丈夫看在儿女面上回心转意,结果皇帝说:
— 朕的莫斯科有三万儿童生命垂危!
说完就动身出发了。


某个地主希望送儿子去一所学校上学,为此向尼古拉一世请愿。他从没写过这种请愿书,更要命的是不知道该怎样称呼皇帝。这个呆头呆脑的家伙想起曾听过“至尊”一词,恰时值九月份,于是提笔就写:“九尊陛下!”尼古拉一世展信读完,笑着说:
— 务必送儿子去念书,好教他别像父亲这般愚蠢!
(译注:августейший形容“至尊、至圣”,地主望文生义,误以为“八月”)


1835年尼古拉一世任命亚历山大·古里耶夫伯爵做基辅总督,叮嘱说:
— 你知道的,波兰造反之后我就不喜欢波兰人。但是如果我出于偏见和激动,将要对他们采取什么不公正措施,你有义务立即提醒我。


1830年代俄罗斯再次遭遇农作物歉收。尼古拉一世立即命令免除粮食进口税,暂停赋税和征兵,又发拨大笔资金购买粮食种子。
当时有人禀告皇帝:一位大商人囤积粮食甚多,以不合理高价销售。尼古拉一世派自己的侍从武官去问大商人能否降价,商人说:
— 我不能,本来买的就贵,岂可赔本做生意。
皇帝闻言,表示:
— 既然如此,我也不愿强人所难令他破家毁业,但我要求,必不许他低于自己定的价格卖粮。
同时皇帝下令开放国家粮仓,以采购价销售。商人的贵价粮全部砸在手里,损失惨重。


有一回尼古拉一世途径客栈,正好看见一个军官步履蹒跚走出来,明显喝多了。皇帝命令停车,传那军官过来问话。从人摇摇摆摆几乎跌倒,扶着头盔勉强跑上前挨训:
— 如果你是我,遇见这副模样的军官,你会怎么说?
— 我……我会,陛下,我才不跟这样的猪说话呢。
皇帝被逗笑了:
— 赶紧叫辆车,回家睡觉吧!


1847年莫斯科周边闹狼灾,甚至窜入城区街道。步兵将军、莫斯科总督阿列克谢·谢尔巴托夫是个勇敢且鲁莽之人,给皇帝打报告禀明此事,请旨:“部署围猎消灭狼,或,至少把它们撵到邻近省份”。尼古拉一世读了报告,哈哈大笑:
— 行啊,他大概会把狼撵到彼得堡啊!
但皇帝并未因此责备受信赖的谢尔巴托夫,随即命令设立省和县一级猎兽人职务捕杀害兽。


柏林画家弗朗茨·克吕格为尼古拉一世画像,皇帝说:
— 亲爱的克吕格,你能要多少钱就要多少钱,因为那个吝啬鬼(指宫廷部大臣彼得·沃尔孔斯基亲王)生怕我们穷成乞丐,必然强迫你降低工价。
肖像画成(译注:见本文题图),尼古拉一世非常满意,吩咐赏赐克吕格镶钻石金表,但表上的钻石经过宫廷部官员层层转手之后消失了。后来皇帝再看见这块表,对克吕格说:
— 知道了吧,朕就是这样子被偷的!可朕若惩办全帝国的窃贼,西伯利亚也不够地方,而整个俄罗斯将会如西伯利亚般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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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代讥讽警察的俏皮话

灰灰的大衣红红的脸,大盖帽眯着两只眼;
刑侦警察前边走,终日醺醺拧眉头;
别哈瑟斯跟在后,免费喝酒不用愁;
交通警察排第三,买醉从来不买单;
检查处长摇摇晃,酩酊如泥没人样;
第五原是醒酒所,连偷带抢又勒索;
第六却是小保安,半夜盗窃把杯贪;
楞眉横眼巡防队,做派活像党卫队;
地段警察走最后,脑涨胃疼真难受!

(译注:“别哈瑟斯”——打击盗窃社会主义财产和投机倒把局)

《二百个警务趣事》(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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