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民族语言法》(1990年)

(儿按:由于列宁反对“强制性的国家语言”,不同意把俄语“强加给俄罗斯其他居民”,所以苏联长期没有法定的官方语言或国家语言,直到1990年):

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
《苏联民族语言法》

苏联国家保障苏联公民在国家和公共生活各个领域使用苏联各民族语言的条件,并关心其复兴、保护和发展。苏联公民应当珍惜作为人民精神财富的语言,千方百计发展自己的母语,尊重苏联不同民族的语言。

为规定苏联语言政策的一般原则,保障苏联各民族语言自由发展和使用,确立苏联内部官方语言之间关系的法律制度,以及公民使用苏联民族语言的权力,特制定本法。

对于在非正式人际交往中使用的苏联民族语言,本法不做规定。

I. 总则

第1条.苏联发展和使用苏联民族语言的法律

苏联发展和使用苏联各民族语言的法律包括本法和依据本法制定的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其他法律法规、各加盟共和国和自治共和国依据本法制定的关于发展和使用苏联民族语言的法律法规。

第2条.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加盟共和国、自治共和国在发展和使用苏联民族语言方面立法的权限

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由其最高国家权力机关和行政机关代表,负责立法发展和使用苏联民族语言:

确立关于使用和发展苏联民族语言的原则、制定立法的一般规则;

根据全苏交流的需要,确定苏联境内通用语言的法律地位和适用范围;

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管辖范围之外的加盟和自治共和国,基于生活在其境内人民的利益,自主解决发展和使用语言的立法问题。

第3条.国家权力机关和自治州、自治区行政机关及民族领土行政单位的职权

国家权力机关和自治州、自治区行政机关及民族领土行政单位,可以在遵守苏联现行法律的前提下自主全权解决境内人民发展和使用苏联民族语言的问题。

第4条.确定语言的法律地位

加盟和自治共和国有权确定各共和国语言的法律地位,包括将其确立为国家语言。

考虑到已经形成的历史条件,为了保障全苏联的共同目标,在苏联境内承认俄语是苏联的官方语言,将其作为各民族交流的手段。

在确立语言的法律地位时,不得限制苏联公民在国家和公共生活各个领域使用母语和其他苏联民族语言的权利。

第5条.保障苏联各民族语言

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加盟和自治共和国、自治州、自治区及民族领土行政单位要为在其境内尽力发展苏联民族语言创造物质基础和各种条件,促进它们的研究。要为此通过全苏联、共和国和各地方发展苏联民族语言的规划,提供这些语言的教授和学习,培训教育工作者,发展文学、科学和艺术,制作电视节目和无线电广播,印刷苏联民族语言的书籍、报纸和杂志,出版词典、参考书、教学方法书等旨在发展语言的各类手段。也可采用民族文化中心、民族社团、同乡会、校外教育形式研究和推广母语和其他苏联民族的语言。

发展苏联民族语言的拨款依靠相关预算出资。人数较少之苏联民族语言的发展也可在中央资金帮扶下进行。

为了实现发展苏联民族语言的计划,可以在自愿基础上从民族文化中心、民族社团、同乡会和公民手中筹集额外资金。

II.公民使用苏联民族语言的权利

第6条.选择养育和教育语言的自由

保障苏联公民自由选择养育和教育语言的权利。

考虑到集中居住于某一地区的民族的利益,苏联国家应保证建立以苏联民族语言进行教育、教学的学前机构和中等普通教育机构,并在各种教育机构组织班级、团体、小组等形式使用公民母语进行教学。

父母或代行父母职责的人有权为子女选择有适合教育和教学语言的学前机构及中等普通教育机构。

第7条.学习苏联民族语言

苏联国家应创造条件,便于苏联公民学习母语和其他苏联民族语言。

在使用另一种语言的教育机构中保证作为必修课的苏联官方语言教学,使其程度能够满足苏联境内各民族交流之需要。

加盟和自治共和国内的语言学习由相应加盟和共和国依据本法第2条第二款决定。

暂时居住在加盟和自治共和国境内的学生可以免于学习共和国语言。这种免除的制度由相应加盟和自治共和国制定。

第8条.保障公民劳动权利,无论其语言程度如何

苏联公民行使劳动权利时,禁止基于其苏联民族语言掌握程度设置直接或间接的限制、给予直接或间接的优待,除非这种语言的掌握程度是全苏联或共和国法定的从事该职务的资格条件,违者依据本法追究责任。

第9条.公民与国家和社会组织、企业、机关和团体之间的沟通语言

苏联公民有权使用母语或自己掌握的任何一种苏联民族语言向国家和社会组织、企业、机关和团体提出建议、声明和申诉。

苏联国家机关答复公民向国家机关提出的建议、声明和申诉,以及对居住在建议、声明和申诉所涉及的加盟和自治共和国、自治州、自治区、民族领土行政单位之外的公民提出的建议、声明和申诉的答复,应当使用公民使用的语言。如果不能使用公民使用的语言,则使用苏联官方语言。

在本条第二款规定范围之外答复公民提出建议、声明和申诉的语言,由相关联盟和自治共和国决定。

第10条.在诉讼程序和处理行政违法事项时使用的苏联民族语言

诉讼程序使用加盟和自治共和国、自治州、自治区或本地区大多数居民的语言进行。

苏联最高法院和军事法院的诉讼程序使用苏联官方语言。

不掌握诉讼程序使用语言的涉案人员有权充分了解案件材料,通过翻译参加诉讼,有权使用母语当庭发言。

司法文书应当以诉讼程序使用的语言送达涉案人,并根据他们的要求翻译成他们参加诉讼的语言或苏联官方语言。

违反关于诉讼程序使用语言之规定,构成撤销法院判决的理由。

被追究行政责任的人有权用母语发言,如果其不使用处理程序的语言,可使用翻译服务。

第11条.公证文书的语言

确定诉讼程序语言的规定同样适用于国家公证机关和市、镇执行委员会、村人民代表苏维埃做出的公证文书。

如果申请公证服务的人不掌握该机构使用的语言,做出的生效文本应当使用苏联官方语言书写。

第12条.证明个人身份或信息的官方文件的语言

证明个人身份或信息的官方文件(护照、就业记录、兵役记录、文凭、教育机构毕业证、出生证、结婚证、死亡证明),使用这些文件所在加盟和自治共和国、自治州、自治区的语言及苏联官方语言制发。

第13条.服务领域使用的苏联民族语言

服务行业雇员(商贸、医疗、地方运输、生活服务、长途通信等各类服务业)有义务在全苏联和共和国法律规定的相关职业资质范围内选择语言。如果该职业的资质要求未规定交流语言,则应使用苏联官方语言。

禁止以不掌握语言为借口拒绝服务,违者依据本法追究责任。

III. 在国家机关、企业、机构、组织活动中使用的苏联民族语言

第14条.苏联国家机关工作语言

苏联官方语言是苏联国家机关的工作语言。

不讲苏联官方语言的苏联人民代表出席苏联人民代表大会、苏联最高苏维埃大会,有权使用另一种苏联民族语言发言。他们的发言要被翻译成苏联官方语言。

提交苏联人民代表大会、苏联最高苏维埃大会审议的法律及各种法规草案,应当根据苏联人民代表的要求翻译成相应加盟和自治共和国语言交付给他们。

第15条.公布苏联法律和各种法规的语言

苏联人民代表大会、苏联最高苏维埃及其议院、苏联总统批准通过的苏联法律和各种法规,使用苏联官方语言和加盟共和国语言刊登公布。

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关于召开苏联最高苏维埃大会的决定,使用苏联官方语言和加盟共和国语言刊登公布。

使用苏联官方语言和加盟共和国语言刊登公布的苏联法律及本条第一款、第二款列举的各种法规具有官方性质,拥有相同的法律效力。

第16条.公布加盟和自治共和国法律及各种法规的语言

加盟共和国、自治共和国国家机关和行政机关在刊登发布法规时使用的语言由共和国自行决定,同时必须考虑国内人民的利益。这些法规也要在各共和国的官方出版物中使用苏联官方语言予以公布。

第17条.苏联总统选举、苏联人民代表选举选前会议和文件的语言

在筹备和举行苏联总统选举、苏联人民代表选举时,应当使用加盟共和国、自治共和国、自治州、自治区、特定地区大多数居民的语言和苏联官方语言。

竞选文件应当使用苏联官方语言提交中央选举委员会。

选举苏联总统、苏联人民代表的选票应当以选区居民使用的语言印刷。

第18条.公文处理、文件、资料

加盟共和国之加盟共和国机关及其下属企业、机构、组织的文件和资料,使用相应共和国语言和苏联官方语言保存。

对于加盟和自治共和国国家机关(加盟共和国之加盟共和国机关除外)及共和国和地方下属企业、机构、组织,在尊重公民使用母语和苏联民族语言权利的原则下,由加盟和自治共和国规定文件和资料使用的语言。

凡印有加盟和自治共和国企业、机构、组织名称的信笺、报刊、图章、邮戳和招牌,使用相应加盟和自治共和国语言及苏联官方语言。

加盟和自治共和国居民点、街道、广场的命名与道路交通标志,使用相应加盟和自治共和国语言及苏联官方语言。

第19条.在加盟和自治共和国外语人口密集地区使用的语言

在加盟和自治共和国外语人口密集的地区,国家机关开展业务、处理公文、办理手续时可以同时使用本地区大多数居民的语言及加盟和自治共和国语言。这种使用条例由加盟和自治共和国依据本法第2条第二款进行规定。

第20条.公文往来

加盟和自治共和国国家机关、自治州、自治区、民族领土行政单位同苏联国家机关之间的公文往来及其他形式官方联络,使用苏联官方语言。

加盟和自治共和国国家机关、自治州、自治区、民族领土行政单位之间的公文往来及其他形式官方联络,应使用双方都能接受的语言或苏联官方语言。

第21条.联盟重点能源和运输系统使用的语言

为确保联盟重点能源和运输系统(铁路干线、空运、海运、管道运输)的安全和不间断运行,调度员通话和公文往来时使用苏联官方语言。

第22条.苏联武装力量使用的语言

苏联武装力量、苏联内卫部队和边防部队、苏联铁道兵使用苏联官方语言。在进行社会政治和文化教育工作时要考虑军人的民族构成。

第23条.大众媒体的语言

中央电视台和广播电台的节目,以及中央报社和杂志社的出版物,一律使用苏联官方语言。中央电视台和广播电台可以制作苏联民族语言节目。

加盟和自治共和国电视台、广播电台、报纸和杂志的语言由共和国自行确定,同时必须考虑境内居住民族的利益,遵守不剥夺公民使用母语和苏联各民族语言权利的原则。

第24条.苏联对外国关系中使用的语言

苏联外交使团、领事机构、外贸组织、对外经济联络组织和其他苏联驻外机构使用苏联官方语言进行活动。

以苏联名义签订的合同及各种国际条约,应当使用苏联官方语言和缔约另一方的语言或双方商定的其他语言起草。

以苏联名义同其他国家和国际组织代表进行谈判的语言,应当在考虑到国际协议和既成惯例的情况下双方协商确定。

IV. 违反语言法的责任

第25条.违反语言法的责任

禁止宣传敌视和蔑视任何一种苏联民族语言,禁止制造抵触苏联宪法原则的障碍和限制性规定及语言使用方面的特权,禁止出现违反苏联、加盟共和国和自治共和国语言立法的其他行为,违者依据本法追究责任。

国家机关和公职人员活动违反发展和使用苏联民族语言法律的,可依据本法起诉或提出行政投诉。

苏维埃社会主义
共和国联盟总统
М.戈尔巴乔夫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1990年4月24日

文本同以下文件进行了核对:
“苏联人民代表大会和苏联
最高苏维埃大会公报”
1990年5月9日

(由于1991年10月25日制定的《俄罗斯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各民族语言》联邦法1991年12月12月生效,本法处于事实上的废止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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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禁止全文转载,引用请注明

畅谈苏联公共餐饮、航空工业、夏令营及其他

▢ 佚名

笔者读过一位老阿姨写的文章,题目叫《住手,犹太人》。她在这篇文章中哀哭苏联的公共餐饮、航空工业、疗养院和少先队夏令营,指着改革重组的“桑”咒骂犹太人的“槐”。

本人过了大半辈子艰难曲折生活,亲历不少地方,包括上述那些,甚至在其中工作过。我想说,就像许多苏联遗老,阿姨也在胡扯。下面分享我自己的记忆——仿佛1991年之后我什么都没看过没读过一样,只有记忆。

七十、八十年代苏联公共餐饮是贼窝子

苏联公共餐饮业活似窃贼集合之地,卑鄙又肮脏。从业者上至经理下至门卫几乎无人不偷,隔三岔五手拎鼓鼓囊囊的食品袋回家。除莫斯科和各共和国首都之外,大小城市普遍食品短缺,但没耽误狐群狗党监守自盗。

当然啦,损公肥私也需要技巧。当时不允许食堂、餐馆自行配菜,按照统一严格标准备餐,接受ОБХСС和其他营养不良的检查员监督。管理体系通常是这样:每个城市都有饮食业托拉斯(联合公司),聘用设计菜肴的人(我不知道他们叫什么)、研究生产工艺的人(技术员)以及核算生产成本与价格的人(核算员)。价格计算方法是物料成本×加价系数,后者取决于该机构等级。而这些机构烹饪饭菜的时候必须精确到克。

这就产生了动手脚的空间。例如用酸牛奶稀释酸奶油——蠢货才掺水呢,因为ОБХСС瞪着眼寻找混入酸奶油的水,却对酸奶视而不见。为防止牛奶过期变质,会加入小苏打。暗自设定一个“占便宜比例”,余下来的钱职工拿回去养家。此外还有破损、干耗、洒漏的允许标准,这些标准最后都百分之百“达到”了。

关于变质原料,行话叫“外快”。假设库房的某样稀缺材料——比如鸡——变味儿了,正好“捞外快”:把鸡用醋和水泡一宿,第二天送去工人食堂变成午餐。同理,如果盘中肉饼蒜味浓郁,你就知道是臭肉做的。

茶的制作方法是:满满一桶沸水,加焦糖和少许格鲁吉亚三级茶叶,微火熬煮一宿,次日早晨制得嗅之无味、尝之微甜的深棕色液体。无肉素汤很好喝,至于荤汤嘛,给你舀一勺联合油(动物油混合植物油),再放一小块肉(莫斯科)或鸡骨头(外埠)。

此外还有广泛存在的所谓“匿报”现象,以至各处普设“公平秤”,方便消费者及时发现缺斤短两。最高级的花招叫“商品换级”,意思是低等级商品冒充高等级商品销售,一般会混着卖。低级的便宜高级的贵,“省”出来的高级货中饱私囊……

结果,苏联公共餐饮业职工偷盗的食品不光自家吃用不尽,还能跟其他商贸从业者交换稀缺玩意儿,比如著名的“成套书”、水晶玻璃器、俗称“粗面粉”的胶靴、弹力纱等今朝没人要、当年人人爱的东西。

据笔者所知,基层的食堂和食品店偷盗现象猖獗,联合公司相对罕见——起码普通员工没什么机会。然而那年月很多东西每星期只供应一次,家里有个联合公司上班的亲戚实属有福。而且食堂员工薪资微薄:100-150卢布,国营商店同然。按我的理解,此乃职务犯罪之根。

吃什么

苏联食堂菜单大体如下。

沙拉:
糖醋卷心菜(勾兑醋,绝非葡萄醋或苹果醋),通常搭配半个水煮蛋。
酸腌卷心菜。
蛋黄酱盖鸡蛋(蛋黄酱用粗过滤的葵花籽油制作,有异味,不像如今的天然产品)。
酸奶油拌碎切甜菜根。
酸奶油拌碎切胡萝卜。

汤类:
俄罗斯古法罗宋汤1号:甜菜根、土豆、圆葱、醋、骨头(和/或联合油)。
俄罗斯古法罗宋汤2号:摩尔达维亚罗宋汤浓缩物、联合油。
青菜汤:卷心菜、土豆、胡萝卜、圆葱、骨头(或联合油)。

第二道菜:
肉饼:碎面包(80%)、肉、昨日剩菜(如煎蛋)。
煎牛排:碎面包(50%),其余同上。多半搭配鸡蛋上桌,是最贵的菜品之一。
煎肉排:同上,只不过用猪肉。
鸡肉:一小块清水煮鸡。鸡汤拿去做别的汤了。
鱼肉:油炸狗鳕或狭鳕背肉,通常裹面包屑。
配菜:灰色软烂通心粉、7.62毫米或9毫米口径软面疙瘩、灰色土豆泥(捣烂土豆加水)、象征性黄油少许、大麦米粥、水煮碎稻米。

饮料:
茶(见上文)。
牛奶咖啡或黑咖啡:取最廉价咖啡粉(越南产最宜),比例每杯四分之一匙,在加或不加牛奶的大罐水中熬煮。
果子羹:沸水煮化“果冻”,其原料是土豆淀粉和干燥糖浆。
果汁:自来水稀释的三升装大罐果汁。
以及最主要的——糖渍干果!只有苹果干,因为杏干和梨干都贵。

酸奶油:
整杯或半杯酸奶油本身就是一道“菜”,茶匙或汤匙舀着吃。端给你的酸奶油提前被水壶的水或酸牛奶稀释过了,没稀释的部分食堂自己留下。吃酸奶油的多是男性,因为饱腹感较强。某些地方的酸奶油还会加糖作为甜点。

面包:
两片或四片白或黑面包,既填饱肚皮,也是一种饮食习惯。有些食堂喜欢切厚厚的两片。

写到这里想起一件事。1997年我和一位约摸十九岁的姑娘去莫斯科某企业办事,因为没其他地方就餐,遂在该企业仍然保留苏联时代风貌的工厂食堂吃饭。本人出于怀旧心理,除罗宋汤和肉饼子又要了半杯酸奶油。我俩在桌前坐定,姑娘投来天真目光,厌恶地盯着杯中酸奶油,问:“你吃这玩意儿?”
年轻一代能如此,我欣慰地笑了。

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在食堂吃顿午饭花销约70戈比-1卢布,下馆子吃一顿“套餐”,也就是现在的商务餐花销1.5卢布。村镇食堂20-30戈比,但国营农场职工的收入仅工人二分之一。这样算算似乎也并不廉价。当年一个收入非常体面之人的月薪大概能吃200次午餐,而当代莫斯科市一顿午餐,就说300-500卢布吧,人均月薪已至十万(通胀勿论)。但如果把餐食和服务“下降”到苏联那种水平,一顿也就值50-100卢布,且不会有几个人乐意掏钱。

对苏联优质食材和天然经济的印象

苏联的畜牧业好比苏联的公家牛——形销骨立、死气沉沉。如果你下乡看见一群牛,很轻松即可辨别哪些是个体养的、哪些是集体养的。个体牛和集体牛并排站好,如同拳击手挨着老瘸子——后者皮包骨头可怜兮兮。这大概也就是你在国营店排队两小时买牛肉,最后营业员扔给你一块带肉骨头的缘故吧,何况外埠每年仅供应几次而已。莫斯科人买牛肉还算轻松,为此受尽全国人民詈骂,说我们满城肥而天下瘦!

猪肉则是又肥又腻。猪在工业化牧场吃残羹剩饭和厨余垃圾长膘,这些所谓的“饲料”装在槽里当然都变质腐臭了。不过一些养猪场也有电炉子,长时间熬煮“饲料”以消毒。此外当年的普通养猪场内院、外院粪水横流,下雨天流入河道,毒害鱼虾及周边环境。个体养猪户不光用土豆喂猪,还会上合作社粮店买一种发黑、发黏、内部有洞的面包喂猪——每天供应一次,半小时售罄。大娘、阿姨、小媳妇们用网兜拎五个、十个面包回家,扔进食槽给猪吃,甚至自己也吃。

国营商店卖的猪肉什么样?一块肥肉连着同等大小的瘦肉兼一层猪皮,这层皮也称重算价钱。后来市面出现进口猪肉,产自丹麦等国,不带皮、不带肥油纯精肉,大家都震惊了。

1970年代中期城市居民免于饿死全靠加拿大小麦和米丘林生物学,于是中央启动各种国家计划,什么“非黑土地区发展”啦、什么“粮食纲要”啦之类。巨型集约化家禽养殖场如雨后春笋遍及全国,我敢说其使用的技术肯定是从西方腐朽国家引入的,结果外埠人民主要肉食就是鸡。虽然沙门氏菌控制不住,再不能生吃鸡蛋,可蛋白质摄入量终究有所提高。

村里人只负责种菜,收菜自有城里人代劳,航空企业工程师、大学生和中学生都是主力。每年9、10两月是全民保丰收大会战的月份。手工采收的卷心菜和土豆(收割机只把土豆刨出来,带着泥土留在原地)装车运往蔬菜储藏库,已半数腐烂。再派军工厂工程技术人员顶着恶臭弯腰分拣一遍。这也导致国营菜店永远有股怪味。冬末时节家家户户主妇扔一半土豆——烂了。话虽如此,七十年代平民家庭最美味的晚餐就是圆葱和自家腌菜炒土豆,如果幸运的话再加点儿煮灌肠,盘子都要舔三舔。除土豆外许多人家也吃通心粉,油炒一下不放肉,搁点儿阳台储存的各种自制腌菜。我认为我国人民高度热爱阳台的原因就在于此。

苏联完蛋之后,城市居民获得许多土地,充分利用起来栽种土豆、圆葱、大蒜、浆果和西葫芦,可以说当时全国相当部分地区过着自给自足生活。有一回我在北方温暖地带见到一座温室,里面居然生长着200(两百!)种西红柿,之前我根本不知道西红柿品种竟有这么多。另外某个据说是生产战略导弹核弹头的军工厂的工人家庭种植了:黄瓜、圆葱、豌豆、黄豆、覆盆子、草莓、苹果、樱桃、醋栗、西葫芦,还养鹅!从此我就明白了,关于“风险农业区”的一切嚎叫无非苏联天方夜谭。

军事航空航天农艺

七十年代农村经济半死不活,工厂以附属农场的形式创造自己的“替代农业”。说白了这也算国营农场,只不过列在厂子的资产负债表上。工厂也有自己的食品加工业,八十年代工厂香肠风行一时,半熏制的,几乎所有军工厂都做。而且很多军工厂、炼油企业和发电厂开始养鲤鱼,既供应内部食堂和食品工厂、少先队营地、医院,又分给广大职工。

只有老邦达尔丘克能把设计局和总工艺师室职员收割卷心菜的场面拍成如画美景,别人没这本事。您站立地头,极目远眺,广阔的田野上一部分是绿油油卷心菜,另一部分是不同性别、不同尺寸的设计师屁股。他们手持自己发明制造的小刀、砍刀和斧头猛击菜根,其他人把菜扔进高栏货车。大家都穿橡胶靴、帆布防水衣。戴头巾的规范控制员、描图员脸蛋红扑扑,优雅穿行在一排排朝天屁股之间。

一个月或一个多月一次,年轻技术员被派去做“纯技术工作”——卸食品。然后发给每个人相同的食品包,内装一听罐头半听油的中国“长城牌”肉罐头,以及必有的糖和通心粉。当然,不免费。另有一种“定货柜台”,即工厂内部商店,也做食品包,不清楚具体情况。

餐饮输送系统

苏联食堂作为一种大规模餐饮输送系统,起初是1930年代借鉴的美国做法,却自行发展出一套可憎的、侮辱人的运行方式。老太婆用脏抹布擦拭铝餐盘(后来改塑料餐盘),桌面油腻腻,桌腿摇晃晃。厨师助手拖着两大桶饭菜走来走去,满脸凶相、态度粗鲁,却不知为何永远累不瘦。食堂的布局意味着总有几十个人排队等饭,而排队时间就占了午休大半。吃完的人自己把餐具放上传送带,后厨洗得慢且洗不净,新来者再取下油乎乎的铝叉和铝勺——没刀,反正不切肉。擦嘴纸是裁成若干片的粗糙包装纸,叠一下塞入带棱玻璃杯。

至于菜单,全国统一式样:罗宋汤、青菜汤、通心粉配肉饼子。

写到这里我不禁想起苏联工厂管理层有独立小食堂,有女服务员、体面的奶油汤配烤面包块、鳟鱼、猪排和煎土豆,但只接待厂领导。我曾进去过,很喜欢。

工人酗酒

普通苏联工人每天从老婆手里拿1卢布,花在午餐和抽烟上。为什么找老婆要?因为七十年代这个国家——至少俄罗斯联邦——妇女确实顶起半边天。阿姨们照样参加铁路铺设,只不过干油漆工罢了。航空企业的女性从事车床工、工艺师、会计员和技术检查科控制员,而男工爱酗酒。所以半边天只要管住月薪和预支工资,就能压下来镇住他们。

同理,苏联的公共餐饮业,就跟托儿所、幼儿园和少先队营地一样,无非是为了帮助广大妇女挣脱家务束缚,吸引她们操作各式各样机器。

航空厂和其他军工厂男工酗酒的路子如下。首先伏特加几乎不可能带进单位(除非保温瓶装)——因为门口有警惕的保安。那么贿赂卡车司机10卢布,这些本事人自有办法给你搞酒。第二种选择是酒精,计算中心消耗量很大,用于擦拭苏联自产电子计算机的部件,因此酒精品质很好,一部分流入车间。第三种选择是酒精清洗液,例如所谓“香波”,即设备去污的含酒精溶液,用于去除维修部件的油灰、积碳。酒鬼们如果幸运的话拿到没开封的,喝就行了。如果是已经用过的,那就把装满黑色液体的溶剂瓶放入冷库,酒精会浮在杂质上层,倒出来即可。

发薪日肯定要喝一顿,不然工厂附近车库和幼儿园是干什么用的?!酒鬼们聚在这些地方畅饮伏特加,吃很简单的点心,有时干啃面包。老太婆们像狼似的在醉汉周围逡巡,瞅机会捡空瓶子,能卖10戈比。

工人酗酒一旦被抓,每个车间都有同志审判会,由工会积极分子组成。审判会谴责酒鬼和旷工者,偶尔也谴责缺德之人和家暴男(应妻子要求)。车间画家把有罪者面孔画成讽刺海报,张贴醒目处,起精神惩罚之作用。物质惩罚包括停发奖金、取消冬季休假,最严厉的是在脱瘾诊所强制治疗。辞退极少——毕竟国家需要飞机、坦克。

宿舍

苏联航空工人和工程师分配集体宿舍,人均面积5平米,但前提条件是来自外地。本地职工只好跟父母挤着住。

集体宿舍分三种:男宿舍、女宿舍、家庭宿舍。家庭宿舍被公认为文化和高尚道德情操中心。女宿舍则是放荡中心,青工们在这里当着目击者或众人的面失去贞洁。一间宿舍四张床,男友夜晚来访,宿管老太太或二楼邻居劝说无效,俩人钻被窝办事,尽量不发出声音。舍友闭眼装睡。

宿舍也有混合型的。由于离婚或找关系走后门的缘故,家庭宿舍出现了单人间,男、女宿舍出现了家庭间。婴儿在家庭宿舍降生,很多住到当兵为止——这样的本人就认识一个。每层楼一间公厕,条件好的四个宿舍一间。公共浴室在底层,女性用6天,男性用1天。大厨房同样每层一间,水槽若干、炉灶若干。倘若发生罗宋汤被盗案,无非吵闹一场。

大家都在自己屋里洗、晾尿布和其他内衣裤。八十年代宿舍流行“婴儿”牌小型洗衣机,一桶水解决问题。

少先队夏令营

多数父母乐意把孩子送夏令营一个月,自己好清静清静。那些酗酒家庭的孩子可能住的时间更久。除了堪比疗养院的“阿尔捷克”和其他高级夏令营,普通少先队夏令营确实只是个“营地”。七十年代典型夏令营就是几座板房组成,10个孩子一间屋,户外旱厕撒着石灰、没手纸,附近大概也没有洗手盆。此类厕所其实是男孩们第一次接受“性教育”的地方,在厕所墙上打个洞偷看女同学

典型夏令营也要有大食堂、足球场、操场、带木头看台的集合列队场以及河畔浴场,四周栅栏围合,禁止父母随意跨越。夏令营入场券10-15卢布不等,不足部分由税收和剩余价值进行补贴。顺便提一句,苏联长期征收无子女税,民间鄙称“蛋蛋税”,等于让没孩子的人出钱养别人孩子。贫穷未嫁女性和婚后没娃男性对此怨气冲天。(儿按:无子女税规定了多种减免资格,1992年实质废除)

夏令营的小营员们20-30人一队,一位保育员和一位辅导员共同管带,这就好比工农红军指挥员加政委。白天孩子们遭受宣传轰炸,包括研读少先队英雄帕夫里克·莫洛佐夫、马拉特·卡泽伊等人生平事迹。

三餐貌似多样实则简单:早饭稀粥和牛奶,午饭参见前述苏联食堂菜单,午后点心是饼干或果冻蛋糕或果汁,晚饭肉饼和通心粉。孩子们总感觉吃不饱,其实是不合口吃不惯,眼巴巴盼着家长探视日。这一天的意义主要在于爹妈来送东西,什么苹果、草莓、水晶糖,饼干、炼乳、华夫饼…… 炼乳似乎是无价之宝,一整罐炼乳啊!孩子们互相炫耀自己拿到什么好东西了。

娱乐活动包括体育竞赛、喜剧足球(译注:成年人穿滑稽衣服,无固定规则)、“海王星节”(译注:7月16号戏剧表演)、撕下敌方纸肩章的“启明星”战斗游戏、给熟睡女孩身上涂牙膏和大型篝火晚会——这些都很有趣很不赖。此外,每天早晨固定集合列队、齐步走、听讲座是孩子们不喜欢的,忍了吧。

我不认为少先队夏令营是坏事情,但也不会把它理想化。如果有人还不知道,那么这种制度最初源于美国童子军野营。

苏联工业为什么会垮掉

因为缺乏竞争力。汽车、电视机、电熨斗等日用百货都是次品,刚出厂就落后了,品质低劣、外观丑陋,若非没得选根本没人买。总书记赫鲁晓夫亦说我国产品质量怎么也无法赶上资本主义国家。至于航空工业就复杂了,我自己也感觉遗憾。世界上本就没几个国家真懂造飞机。

任何一个走访过食堂以外的航空厂的人都能证实,七十年代航空工业已经千疮百孔。违反工艺标准的情况比比皆是,惟有数量难以置信的检查员们忙于补救,但他们使用的却是爷爷级检查设备。西方、德国和瑞士的检查设备令大家艳羡不已。举例来说,铸件计划废品率有时候高达80%。铸造和冲压工艺很少,多数情况下使用昂贵的金属切削工艺。我们的机床普遍过时,甚至有二十、三十年代许可转让的——本人亲眼所见。1970年代虽已进口日本、意大利等国精密数控机床,但数量不多。本国的数控机床非常落后,改良速度缓慢。各种先进技术如激光切削、爆炸成形、精密锻造等只在试验生产阶段。机器人技术恍如外星科技。

根本不存在自动化设计,只有试验。设计师手握布拉迪斯表格、对数尺,趴在捷克绘图台上拿铅笔画线。飞机零件造出来也是手工调整,通常用锉刀、针锉、金刚砂纸和打磨膏。在某些地方,第一级发动机叶片是工人用毛毡围着胸口、顶在磨床上打磨的。凡此种种皆发生在拥有无限军事预算的封闭国家,但显然没法跟其他国家生产商相提并论。而且航空厂自行生产螺栓、螺母、钻头和车刀,因为当时国内缺乏合乎标准的工具制造企业。

我的一位朋友九十年代初曾参与建立苏美合作航空企业,美国人和加拿大人为此展开竞争。结果共产党人把这事儿搅黄了,他们相信美国人为了消灭对手将故意毁掉一切。于是美国同行走进餐馆放松,他们之间发生了一段非正式对话:
— 你知道我们要怎么做才能杀死苏联航空工业吗?
— 怎么做?
— 袖手旁观!

文章最后,关于犹太人

我不记得见过犹太厨师,当然也不敢断言没有。但在航空和其他军工设计局里面,恰如反犹主义患者爱说的那样:犹太人多得不成比例。

譬如苏联州一级军校有自己的精英专业:机械动力及机械强度系。这个专业极其复杂,除了需要好脑子,还得有发奋掌握它的顽强毅力和钻研科学的天赋。如果缺少该专业培养出来的材料强度工程师,任何东西都无法正常开动、起飞和射击而不断裂。恰恰犹太人做这行的人数从某种程度上说多得不成比例。这还只是例证之一。如果您喜欢苏联的军事、航天和航空技术,请不要忘记犹太人的贡献。

因此,每当我听说以色列又造出什么尖端军事装备,真的不惊讶。

PS:
如果东正教苏维埃信徒读完这篇文章感觉焦虑,那么我告诉你们,本人十七岁那年被一个臭烘烘的苏联肉饼毒害,只因斯堪的纳维亚金发蓝眼大高个厨子们在潜伏犹太复国主义分子头目的带领下偷光了好肉。我暗下决心离开这个吃不饱的国家寻求美国伙食。但众所周知,苏联已经被犹太复国主义分子占据,只批准最纯正的犹太人移民。所以我折腾老娘整整一星期,千方百计从她家族寻找哪怕一丝丝犹太血统,可我失败了——上推12代,俺家只有本地通古斯人。
所以我很想加入你们的愤慨,毕竟苏联犹太设计师把纯种盎格鲁撒克逊和条顿设计师的创意都剽窃干净了嘛。但你们休想叫我这个通古斯人“犹太佬”,这不行。我还想说,二十世纪中叶苏联形成了新族群:统一苏维埃族,这个族群的代表利用职务之便大肆盗窃祖国财产,从乌兹别克斯坦的棉花到俄罗斯的毡靴。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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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阅读:

我印象中的苏联食堂

70年代末-80年代初彼尔姆州人民来信

莫斯科显像管厂打工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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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人民决定赶超美国”

十月革命四十周年前夕,党和政府继续用苏联科学技术新成就使人民惊喜连连。图-104喷气式客机和图-114洲际客机投入运营、第一颗人造卫星成功发射,展现出一幅辽阔但有待实现的未来愿景。

1957年10月列宁格勒“基洛夫”厂炼钢工人А.诺维科夫致信《劳动报》编辑部,摘录如下:

“……谁不为人造地球卫星发射的消息欢欣鼓舞?我们苏联人,谁不为自己强大的祖国、为她的科学家、工人阶级打心底感到骄傲?让全世界看到我们的才能,看我们怎样跨步向前!

不久前我国人民决定在人均肉类、黄油和牛奶生产方面追赶美国。谁都不会怀疑这个目标必能实现。今天人人都能看到我们的力量。我们苏联的技术已经超越了美国。因为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是我们在苏维埃国家发射的。

今天我们的主任在换班碰头会上宣读塔斯社报道,炼钢工人纷纷表示将更加团结友爱工作。我代表车间工友同志宣布:
— 祖国需要多少钢,我们供应多少钢。”

同年10月苏联科学院通讯院士、天文学家加夫里尔·季霍夫致信《劳动报》,摘录如下:

“……我82岁,活了很久。我还记得年轻的时候,人们钦羡刚刚出现的新事物:电话、收音机和第一架飞机,那时候叫做飞行器。

我在普尔科沃进行的第一次天文观测。我记得早年间我们普尔科沃的人前往遥远卡卢加外省,去К. Э.齐奥尔科夫斯基老师家。他是个十分谦逊的人,也是祖国的伟大爱国者,天才的科学家。

在我国许多天文学家选择用外文出版自己著作的时候,在法国和德国天文台被奉为天文学奥林匹斯山的时候,齐奥尔科夫斯基更愿意在家乡城市出版作品,尽管当地印刷厂甚至没有印刷科学文献的全套铅活字符号。

但这些作品多么惊人啊!我们钦佩齐奥尔科夫斯基勇敢的科学想象力,同时认为无论作者本人,或我们自己,都不会有机会目睹星际飞船问世。

40年前我在普尔科沃听着隆隆炮声第一次观测火星冲日(儿按:季霍夫早在1909年已观测过火星大冲)。那时候我认为,人类距离认识其他行星上的生命还有一个世纪。

40年来,全世界惊讶地注视着苏联科学和技术的巨大进步。世界第一座核电站、第一枚洲际火箭。而现在,我们苏联造出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祖国的一部分升到了地球之上!全世界都在收听地球卫星的信号,都在用望远镜寻找它。

对于我这个研究其他行星生命的天体植物学家而言,人造地球卫星的消息是我生命中最激动、最可喜的事件。多年来我一直捍卫并将继续捍卫自己的观点:其他行星存在生命,尤其火星,我已经观测了近60年。如今我相信,苏联宇航员把首批火星植物标本带回地球的日子不远了。

而且我要祝愿我国青年人:
— 敢做敢为啊,朋友!你们将成为人类历史上首先进入太空的人。”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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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斯塔科维奇收到的群众来信

作曲家德米特里·肖斯塔科维奇的另一重身份是苏联最高苏维埃代表(第六届至第九届)。虽然此项“副职”算是强加的,但他却认真履行代表职责,几乎有求必应。这一点很快家喻户晓,请愿信似雪片般飞来(他还亲自面见群众)。虽然肖斯塔科维奇向上级反应的大部分请求都以“办不到”作答,但他偶尔——通常在与官员长久沟通后——能够让平头百姓的生活变得轻松些。

肖斯塔科维奇收到的群众来信主要诉说当时民生的种种苦难:梦魇般的集体住房、赤贫、残疾问题、领导干部专横、不公正审判、劳改营环境等,结核病患者数量也令人吃惊。本文摘录一小部分。需要指出的是,这些信件撰写时间并非战争刚结束的四十或五十年代,而是1966-1975年。

来信之一

Д.Д.肖斯塔科维奇:
居民点切尔努哈、谢杰利尼科沃、米舒科沃的选举人向您写信。
请求我们的苏联最高苏维埃代表德米特里·德米特里耶维奇·肖斯塔科维奇帮助解决腌渍鱼和冰鲜鱼短缺的问题,这些产品几乎没有,非常稀少。难道我们没有渔民吗?我们有许多渔民,江河湖海遍布,却没有鱼吃,就连最差的鱼都没得吃,没腌鳕鱼和冰鲜鳕鱼,没鳊鱼,没鲤鱼,没狗鱼和江鳕。劳驾亲爱的代表费心提出这个问题,少送些鱼给邻国,优先供应本国百姓和农民。请您尽力而为吧。
(署名)通沙耶夫斯基地区的选举人

来信之二

恳求您研究我的申请,因为我是个多子女的女人,住18.5平米私人住宅,但房子摇晃、潮湿,眼看要倒,地下室已经垮了。我家七口人,18.5平米真的很小,他们睡里屋,我睡门边,没有足够空间。七口人五个孩子,三个上学,我不能给这仨念书的方便条件。我自己从1941年就在机器制造厂上班,工作二十五年从没得到任何帮助,我说什么人家都拒绝,不仅拒绝,甚至不理睬我。我抛下孩子上班究竟为了什么,让他们无人照管像孤儿一样,自己却在厂里无休息日做工,甚至两班倒。
德米特里·德米特里耶维奇,恳求您研究我的申请,因为我是多子女的女人,没有任何条件让自家学生念书,甚至连睡觉都像牛躺在地面。
德米特里·德米特里耶维奇,求求您答应我帮我家修好房子,要么转告政府,为孩子创造学习条件。
请您满足我的请求。
(署名)Р.М.波波娃

来信之三:

你好!亲爱的德米特里·德米特里耶维奇,请接受我们的祝贺并收下我们的请求。我们非常清楚祖国的文化和美丽生活健康繁荣。只可惜我们看不到也听不到。我告诉你,看不到是因为我双眼全盲,听不到是因为我们村没通电、没收音机。我70岁了,30年没见过光亮。国家给我一点点养老钱。但我想听广播。广播!这个词意义重大。报纸上有我国各个角落的生活,我以前能看见能劳动,如今瞎了再不能手捧报纸。
周围所有村子都电气化,唯独通往我们村的电线闲着无用。电线杆立在田地6年了,很快会倒,村里却没有灯光。无人照顾我们太委屈了,因为我们村大部分是残废,显然没人拿我们当人。
敬爱的德米特里·德米特里耶维奇!我们想要伊里奇灯泡(译注:即普通白炽灯,因列宁推广电气化,故有此谓),想要广播!苏维埃政权即将五十岁了,我们这点儿东西都没有。
恳请您帮帮我们。
尼古拉·安东诺维奇·斯米尔诺夫(70岁),阿尼西娅·埃斯塔菲耶芙娜·鲍里索娃(90岁)
(女学生М.Н.代笔)

来信之四

……我是69岁鞑靼族老女人。含着眼泪请求您——我们高尔基民族区的代表——帮我解决困难:拿回我以前住的房间钥匙,房间被巴拉赫纳市房管局从我手中夺走了,因为我儿子在普拉夫金斯克居住生活,有个一居室公寓,他结婚了,很快就会生孩子,已经不需要我了。我在巴拉赫纳住了20多年,在那个失去钥匙的房间住了9年,退休金24卢布。眼下我能去哪儿?丈夫在伟大卫国战争死了。我找过各种部门,没人愿意好好对待我。求您作为民族院代表(译注:苏联最高苏维埃民族院)帮助我。毕竟他们从我手里拿走钥匙的那个房间至今空着,所以请帮我索回钥匙,让我住到生命尽头,反正我没几年可活了……

来信之五

德米特里·德米特里耶维奇!
我对您倾诉就像对自己的代表。
我身有残疾:缺两条腿、一条胳膊,在高尔基电视台演播室工作8年了。我不是爱发牢骚的人,也不是悲观主义者,过着有意义的、丰富多彩的生活。唯一折磨我的是痛苦的居住条件。我、妻子和女儿家住11层。本人从1955年起忙着换房,已多次排到第1位,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某种原因延后。最近一次直接把我从第1位挪到第18位。
没人能够向我解释这种情况因何发生,这种欺侮何时结束。
我请求您,敬爱的德米特里·德米特里耶维奇,介入此事帮助我。
谨此,弗拉基米尔·谢苗诺维奇·祖布连科夫

来信之六

亲爱的肖斯塔科维奇,我今年34岁。14岁到19岁参加劳动,在捷尔任斯基地区农村。19那年双腿瘫痪,成了一等残废。在床上躺几年,我坚决要求截肢。1956-1961年动九次手术,终于甩掉两条废腿,只剩活动能力很有限的胳膊。尽管如此我仍然坚持活动,用一辆小型轮椅,总比像个会喘气的尸首躺着强啊。六三年我在捷尔任斯克找份工作,在家接活做手工。经历这么多磨难,我无法继续住农村,因为轮椅不能在沙地和泥地前进。我的身体条件也开不了摩托四轮车(译注:即残疾人微型车)。所以搬进城里,住在私人住宅。结了婚。我的情况很不容易找到公寓,只得勉强在偏僻市郊找个私人住宅安身。这附近缺少基本生活设施,最重要的是没有沥青路。沥青对我而言就是腿。
房子是填平房,寒冷,7平米,转不开身。请注意,我在家工作。我洗澡也在家里,用儿童浴盆。不能再去公共澡堂了,三年得了两次传染病(真菌),把媳妇也传染了。这没什么奇怪,因为我必须光着屁股在澡堂脏地爬(请恕直言)。离开澡堂回家路程整整4千米。想象一下我洗完澡是个什么样子吧,比没洗之前脏五倍。
冬天的时候大小便也在家,因为厕所在外面。风雪弥漫,我必须硬着头皮咬着牙。我工作的企业直到下个五年计划之前都不会分房子,所以市苏维埃执委会把我列入排队名单。可惜啊!我排名第60。
我急切地恳求您援助,帮我摆脱做室内困兽的境地。求您帮个忙吧,在市里有沥青的地方找个房子。给我一点点机会活得像个苏联平等公民。
期待您的意见。希望从您那儿而不是遥远的地方获得答案。
(署名)卢科亚诺夫

来信之七

最高苏维埃民族院代表德米特里·德米特里耶维奇·肖斯塔科维奇:
我拿到修房的木料三年了,屋顶的木料却不给我。房子正在腐烂,允诺的屋顶盖不上。找过本地部门,答应的都挺好。我恳请代表帮助解决屋顶木瓦250片。在此请您不要拒绝。
请求人叶罗费耶夫

来信之八

Д.Д.肖斯塔科维奇:
判决书:
1967年2月10日谢苗诺夫斯基配件厂管理处同志审判会审理了人民法院转交的仓库保管员З.А.卡特舍娃侮辱和殴打塔季扬娜·阿列克谢耶芙娜·科马罗娃的案件。
同志审判会认定如下:
1964年1月份,不享受分配套房资格的总机械师办公室电焊工М.И.卡特舍夫收到了加加林街3号公寓7号房间(14.8平方米)的住房证,另一个10.8平米房间分配给铸造车间女工В.Ф.帕申娜,两家合用厨房。
搬进新家头几个月,卡特舍夫两口子很高兴能住房间。З.А.卡特舍娃投稿《中央报》表示:“漂泊私人住宅12年之后,我终于得到一个房间,心满意足啦”。然而共同居住一段日子后,卡特舍娃决定驱逐室友扩大自己的生活空间。她开始持续挑衅帕申娜:“你没交电费!你不擦地板!”卡特舍娃不仅口头侮辱对方,甚至动手打人,有一回她在帕申娜即将分娩前两星期踢她肚子。于是帕申娜另外分得独立住房搬出,卡特舍娃得偿所愿,但由于夫妻俩无资格分配套房,空出来的房间给了铸造车间女工Т.А.科马罗娃。卡特舍娃得知此事扬言:“想进门除非从我尸体上跨过”,拆除了隔断房间的砖墙,企图紧紧锁闭厨房通往科马罗娃房间的门。1966年7月1日铸造车间主任和房屋管理员陪同科马罗娃搬入指定给她的房间。当科马罗娃收拾屋子时,卡特舍娃宣称:“你的努力是徒劳的!反正我不会让你活太久!”于是从第一天起卡特舍娃就不停侮辱科马罗娃,纠缠鸡毛蒜皮小事,殴打她,采取一切手段令她无法忍受,于是科马罗娃腾房。
1966年12月22日卡特舍娃袭击科马罗娃,抓伤其脸部,只因科马罗娃动了动炉灶的火钩子。
1967年1月23日卡特舍娃再次攻击科马罗娃,揪掉她一缕头发。
州苏维埃代表М.Е.西罗京在审判会上证明:“卡特舍娃一直都敢当着我的面击打科马罗娃脸部”,铸造车间工长兼同志审判会主席库拉莫诺夫表示:“卡特舍娃企图在我们面前伸手打科马罗娃脸”。审判会获得保健站出具的证明,指出科马罗娃曾遭殴打。
整个审判期间卡特舍娃表现挑衅,口出污言秽语干扰证人和代表……

来信之九

尊敬的德米特里·德米特里耶维奇!
您的信收悉,衷心致谢。
我约见了区执委会主席别克托夫同志,跟他说我兄弟自愿上前线作战,回来就生病,周期性发作,多次送进精神科,已在精神病防治所登记挂号了。但别克托夫同志说像我兄弟这样的人很多很多,不能因此就分房子。我告诉别克托夫同志我见过您,您跟医生谈过,他却说我对肖斯塔科维奇同志指手画脚。别克托夫同志的冷漠态度我无话可说了。我现在叫我兄弟自己去见他,又担心后果,因为他可能会在头脑发热的状态下做出什么事来……
尊敬的德米特里·德米特里耶维奇。哪怕让他们给我兄弟只有一个房间的公寓也好啊。祝您健康长寿。
再见,Р.А.梅利琴娜

来信之十

莫斯科市
苏联著名杰出作曲家
德米特里·德米特里耶维奇·肖斯塔科维奇:
我们备受尊敬的苏联作曲家德米特里·德米特里耶维奇,请允许我:一个您不认识的普通劳动者向您致意。
本人12、13岁第一次参加劳动。1932年建设共青城,我作为一名普通工人加入共青团。岁月如梭,1938年4月18日下班后我和许多人一起被拉到哈巴罗夫斯克,那里有当时远东边疆区内务人民委员局的三人小组。我和许多人一样被判刑3年,流放马加丹州科雷马极北地区,在那里的矿井、钻孔和矿山工作。1941年4月18日释放,我仍然干钻探工、矿工、采煤工从事体力劳动,开发极北地区。
就这样一直在井下工作到1945年9月8日,发生了一桩我没听说的案子,他们把邪恶手段归咎于我,我稀里糊涂地被指控犯抢劫罪、谋杀罪,接着根据167条第2款判我十年。
于是我以囚犯身份继续做最辛苦的工作:采煤工、钻探工,一直在极北最严酷有害的劳动环境伐木、劈柴13年多,无论是管理部门让我干的活,还是在纳切耶沃港跟潜水员一起工作,我都无可指责地完成了。我们亲爱的杰出的苏联大作曲家德米特里·德米特里耶维奇,当冤罪强加于我的时候,当我被专横指控的时候,当我在北方艰苦环境日复一日劳动了16年2个月失去健康之后,难道不委屈吗?我请求您帮助我这个无辜的劳动者,在你们那边研究一下我的情况。倘若我这辈子做过对不起人的事,或者伤害过谁,甘愿受最严厉惩罚。可我只知道工作也只会工作。
自从我在北方丧失健康变成残废那天起差不多过去三十年了。我请求您亲自帮我一把……
罗斯托夫州维申斯基地区巴兹科夫斯卡亚
(署名)尼古拉·斯捷潘诺维奇·别斯图热夫

来信之十一

最尊敬的德米特里·德米特里耶维奇!
我们向您请求援助。
我们在这处房子生活五年,也被折腾了五年——没别的词形容,在苏联这样对待我们是不允许的。我家窗外(一层)几乎紧挨着长椅,各年龄段的居民在长椅上一坐坐到深夜,喊声和噪音使我们没法休息。
本人:伊娃·鲍里索夫娜,身患疾病,是共和国规定的养老金领取者,今年72岁,尽管如此我仍然在政治犯之家(译注:指革命前的政治犯和流放犯)从事社会工作。我的第一个错误是申请移走长椅,第二个错误是生为犹太人。我丈夫瓦西里·谢苗诺维奇·雅科夫列夫以前是政治犯,俄罗斯人,女儿们也是俄罗斯人。而我是犹太人,他们在我家里,在苏联,当着我的面骂我,说我是犹太狗、“犹婆子”,还有各种不堪入耳的话。
本人:兹韦兹达·瓦西里耶夫娜·雅科夫列娃,女儿,做两份工作:第一产科医院和儿科门诊部。我们俩都是早晨7点出门,9点以后才回来。住在楼里的人基本见不着我们,可我家窗玻璃多次被打破,棍子扔进屋内,这种实物证据我们有一整套。
参与这些卑鄙活动的人根本不认识我们,无缘无故指责我们犯了滔天大罪。组织、教唆这些卑鄙活动的人名唤帕维尔·斯捷潘诺维奇·加夫里洛夫,1938年党员,退役中校,在苏联军队当兵26年。似乎这种人本来不应该允许谁当着他的面用“犹婆子”、“犹太狗”、“母狗”之类脏话侮辱人的,可是坏小子杜尔涅夫、涅恰耶夫扔棍子砸玻璃的时候,П.С.加夫里洛夫却不吭声走开了,纵容坏小子继续他们所谓的“娱乐”。
至于警察在这些卑鄙活动中的表现,警方代表认为没必要起草一份关于砸窗玻璃的报告,也不知道窗什么样了。
恳请您,肖斯塔科维奇同志,找找党组织,因为他们是我们事业的缔造者。
此致,敬礼。
(署名)Е.雅科夫列娃,З.雅科夫列娃

来信之十二

Д.Д.肖斯塔科维奇:
本人是集体农庄女农民,1958年起在楚瓦什自治共和国亚德林地区“战士”集体农庄劳动,有四个年幼孩子:大儿子根纳读二年级,9岁。另三个:鲁道夫、阿道夫和埃尔诺,最小的4岁,还没上学。
1964年5月我丈夫米哈伊尔·德米特里耶维奇·德米特里耶夫被判处七年监禁,罪名是触犯俄联邦刑法典第103条,现关押在切博克萨雷市ИТК-4劳改队。指控我丈夫的事由是,他的姊妹赫列斯京妮娅·德米特里耶芙娜·格里戈利耶娃在自己丈夫死后跟同村人公开同居,我丈夫М.Д.德米特里耶夫有一回当着街边妇女的面责骂他姊妹各种不检点行为,于是二人争吵。然而我丈夫并没动手杀他姊妹。第二天早晨在格里戈利耶娃家院子发现她的尸体,我丈夫就被捕了,说什么“他当着满街众人揭穿丑事,有可能杀她”。就这样侦查员提出的不成熟动机被带上8月21日庭审。时至今日我丈夫刑期过半仍然坐牢。我想强调的是我丈夫对法律一窍不通,被捕后5天,以斯梅尔洛夫中尉为首的警察用各种方式虐待我丈夫,拳打脚踢,撕碎他的衣服,4天不给饭吃,生生把我丈夫——原共产党员、红海军战士变成罪犯。
过去三年半时间,我这个犯人家属,尽管如您所知带着这么多小孩,却未享受任何优待政策,相反他们却被各种部门和集体鄙视,我和孩子们经受了多么大的痛苦和悲哀。虽然在一个正建设共产主义社会的国家回忆起贫穷是落后行为,但我的孩子毕竟遭受了这种残余,小小年纪就去捡面包片吃。虽然这个周年纪念(译注:十月革命胜利五十周年)给全体苏联人民带来欢乐,但我家并没摆脱赤贫、饥饿和寒冷。我无法想象未来会怎样。我和我的孩子年复一年走向死亡。我无力阻止这种结果,尽管我在集体农庄认真劳动……
(署名)女选举人维拉·菲利波芙娜·德米特里耶娃,选民册编号214

来信之十三

……本人А.Д.佐托夫1943年3月8日在鲁萨站附近受伤,失去一腿,三等残废。家住本地农村,在兹尼亚科夫斯基村务农。我们这里没有任何交通工具,本人每天必须拄拐徒步单程行走3-4千米。仅存的好腿因超负荷开始疼痛。为了保住这条腿,我不得不向高尔基州社会保障科申请一辆谢尔布霍夫斯基厂制造的手扶车。去年医务复查委员会拒绝发给手扶车,医生表示我还有“长残肢”,无权使用手扶车。这话就好像我的长残肢还能发挥什么作用,其实长而沉重,没法靠它走路。高尔基市的残废人都用手扶车,市里也有交通工具:电车、大客车、无轨电车。我住乡下,只能拄拐步行劳动……
我在前线失去一条腿并不感觉委屈,但和平年代在家乡再失去一条腿又为了什么?很懊恼。
再次向您声明,只要我第二条腿不那么疼了,能够相对轻松上班回家的时候,我不会再申请使用手扶车。而现在我要求保住这条腿,保住我的劳动能力,免于沦为废人。
我也不愿放弃国营农场工作——抚恤金不够生活,良心不允许我去干别的。
请您帮助我。
(署名)佐托夫

来信之十四

……本人三等残废,没有双腿。我有一辆摩托四轮车。本市苏维埃没给这辆车提供停车棚,四轮车放在街边生锈,被恶劣天气和路人破坏了。我是有工作的残废人,需要经常使用摩托四轮车,所以车应当停放在残废人住宅不远的地方。我找过不少地方,但都没结果。请帮我解决这个情况。
敬礼。
(署名)阿列克谢·西罗特金

来信之十五

德米特里·德米特里奇·肖斯塔科维奇:
本人尼古拉·尼坎德罗维奇·楚巴诺夫,想找您求助我的脚疼六年了没有旁人扶着走不满一百米。我有劳动能力的时候一直参加工作买过一辆轻便摩托车骑着它行动非常自由,1967年车坏了我修过几次可它已经彻底不行了。我请求您帮我买辆新的。我自己买不起。妈妈也是二等残废所以没人能在经济方面帮我父亲死在前线。
请帮我买辆轻便摩托车这样我才有希望。
(署名)二等残废劳动者尼古拉·尼坎德罗维奇·楚巴诺夫

来信之十六

……亲爱的德米特里·德米特里耶维奇!恳请您协助我们买一台电锯。对我们而言它意义重大。电锯好像不难买,但到处买不着。我们多次找过地区农业管理局、地委、地区农机联合会、州农业管理局,答复只有拒绝。
德米特里·德米特里耶维奇,再次恳请您帮我们买一台电锯。
(署名)集体农庄主席В.А.什干诺夫,党小组长Л.亚木津

来信之十七

投诉
请求您,肖斯塔科维奇同志帮我们安排电灯。五年多来,我们杰亚诺沃村列宁遗训集体农庄庄员一直忍受无电灯之苦,费用按月缴纳,开灯只有一缕红丝。孩子们没法上课,总不能像原始人似的举火坐着。以前找过国家电力,他们答复没有装配工,现在有装配工了,又缺电线。五年来一直如此……
此致(18人签名)

来信之十八

Д.Д.肖斯塔科维奇:
亲爱的德米特里·德米特里耶维奇,这种日子我们怎么活啊?
根本没厕所怎样生活?现在家家户户都用桶子当厕所,拎到街上倒掉。没厨房怎样生活,只有一条阴暗闷热的走廊,搁着三个煤气热水器,两个煤气炉,我们都在这儿烧饭,挨着当厕所的桶子洗衣服晾衣服,旁边还摆着桌子等。
亲爱的德米特里·德米特里耶维奇!我们彻底没力气了,不想活了。
我们希望获得您的援助,别像我们高尔基的领导冷酷无情。除了您,我们的代表,还有谁能帮我们。
应21、22、23、23-а室租户之请
(署名)В.乌尔特明采娃

彼得·布莱科致斯大林的两封告状信

赤贫的胜利者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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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联初期的圣诞节存废之争

革命之前俄罗斯的冬季大节是圣诞节而非元旦(彼得一世规定从1700年开始1月1日为元旦)。用小天使、雪花和伯利恒之星装饰针叶树的传统则源于十九世纪中叶德国人带来的做法,首先在俄国贵族中间传播,但这个勉强摆脱农奴陋习的宗法制农民国家并不是人人都能接受“异国礼俗”。随着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俄帝国境内反德情绪有增无减,1915年某医院德国战俘立枞树迎圣诞,引起极大民愤,尼古拉二世皇帝也认为该传统是“敌人的”,下诏禁止。

革命之后布尔什维克政权解除禁令,然而为时不久。起初他们想用世俗活动取代圣诞节,通过反宗教宣传和普及科学来淡化稀释之,于是所谓“共青团圣诞节”、无神论者协会讲座、各式各样“集体参观”和首次出现的滑冰联欢会等纷纷亮相。1920年代末苏联新闻界又发起运动,不仅反对“资产阶级节日”和与之相关的宗教成见,也鄙视无神论者的宣传手段。比如1928年《共青团真理报》刊文指出:“共青团圣诞节的举办,令我们在反宗教事业方面的一切不顺利昭然若揭”。又说:“在俱乐部搭草台进行庸俗表演,是对付像宗教这种强大敌人的非常不可靠的武器”。

一些人认为,几十年来青少年的头脑被圣诞节俗丽装饰品愚化了,神秘主义阴魂不散,自然现象被不科学地解释。1928年12月下伏尔加边疆区共青团机关报《青年列宁主义者》表示:“过去孩子们的心智是严寒老人培养的”。当严寒老人被打成“骗小孩的”和蒙昧主义象征时,政府又从生态学角度入手斗争圣诞树。1929年列宁格勒市劳动者代表苏维埃颁布命令《关于禁止基于宗教仪式和习俗砍伐及销售绿树》,明确否决了圣诞树生意,违者罚款甚至处以强制劳动。莫斯科、基辅等其他苏联城市纷纷效仿。

1928年末《伏尔加河真理报》刊登一篇挺有意思的“少年科学家”来信,谓:“许多国营商店、合作社商店用圣诞树、火腿、乳猪和伯利恒之星打扮自己的橱窗。我们——苏联学校的学生们——认为商店工作人员拥护圣诞节传统是可耻的。这就等于花苏联的钱印刷宗教宣传书刊,等于支持宗教。我们,劳动者、农民和苏维埃职工子女,特宣布同集市和商店的圣诞树贸易做斗争。建议我们的父辈、兄弟和姊妹们高呼口号:家中不留圣诞树!”

1929年圣诞节一度更名“工业化日”,1930年这个基督教节日正式被踢出苏联节日名单。不过1930年代初“圣诞树禁令”并未得到贯彻执行,例如1930年1月3日《莫斯科晚报》报道:“尽管颁布了禁止砍伐和销售枞树的法令,可‘圣诞树’贸易仍在进行”。如果莫斯科消费者想要枞树,逛逛集市不难买到。在斯摩棱斯基市场上,顾客提出买棵大点儿的、粗壮点儿的枞树,摊贩直接回答:“小的不卖,大的拿走!”《莫斯科晚报》指出,顾客把买的东西包在麻袋或纸张里,掩饰跟摊贩达成了交易。

岂知到了1935年末,苏联“反圣诞树”宣传突然转向。一言九鼎的《真理报》刊登乌克兰联共(布)中央第二书记帕维尔·波斯特舍夫文章《我们来为孩子们办一棵漂亮的新年树》:“革命之前资产阶级和资产阶级官僚家庭总会在新年给自己的孩子置办枞树”,而“工人子女们趴在窗外羡慕地看着树上五颜六色、闪闪发光的小灯,瞧有钱人家孩子在树下玩耍”。波斯特舍夫同志问道:我们的学校、保育院、托儿所、儿童俱乐部和少年宫为什么剥夺苏维埃国家工人子女的这种美妙乐趣?某些”左”倾过火分子居然把小孩的消遣活动诋毁为资产阶级游艺。他提议结束“这种对新年枞树的错误谴责,因为它是一项美好的儿童娱乐”,呼吁在所有学校、保育院、少年宫、儿童俱乐部、电影院和剧院举办新年庆祝活动。

帕维尔·波斯特舍夫最后说,呼吁消除“儿童枞树是资产阶级偏见的荒谬论调”。集体农场领导都应该与共青团员一道在除夕夜为孩子们立起枞树。市苏维埃、地区执委会主席、村苏维埃和教育机构也应当帮助我们伟大社会主义国家的儿童立起苏联枞树。我们的子女对此只会表示感谢。

这篇文章确实起了作用。两年后在大恐怖的背景下,1937年1月严寒老人意外“复活”了,雪姑娘陪伴左右,他俩第一次在莫斯科工会大厦的新年枞树旁笑对广大宾朋。

于是在苏联指令性恢复迎新传统的头几年,圣诞树也以全新方式进行装饰。现在悬于树上的不再是天使,而是工业化、电气化成就的复制品:飞艇、飞机、拖拉机、探照灯……这些小玩意儿不仅有精细玻璃制的,也有棉花、瓦楞纸和布的。作为补充,通常还会放置糖块或彩纸包裹的水果、坚果。树顶的伯利恒之星被象征苏联的红星所取代,也就是克里姆林宫塔楼尖顶红星的同款微缩版。

“红色婚礼”,戒指不宜

工厂拔地起,教堂钟鸣息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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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品的生产和销售利润丰厚

▢ 叶夫根尼·日尔诺夫

苏联的药品价格问题向来不仅是经济问题,更是政治问题。一方面当局必须对人民表示关怀、降低药价,另一方面又不愿因药品成本和售价的巨大差额蒙受损失。每逢重要公共节假日前夕,关于降价的争论总会热闹起来,例如十月革命50周年纪念。

十月革命50周年纪念的筹备工作早在1965年就开始了。纪念活动也被赋予特殊含义:因为这是1964年11月克里姆林宫政变——推翻赫鲁晓夫,勃列日涅夫、柯西金、波德戈尔内“三人同盟”上台——之后的第一个重大事件。新领导层需要表现出对人民的关心,所以委托国家价格委员会草拟降低物价(包括药品)的提案。

此时国家早已在必需品的价格制定方面积累了丰富经验。这方面最有代表性的例子或许是1935年斯大林政府进行的巧妙操弄,当时情况明摆着:如果再不提高医务工作者薪资,卫生保健系统,尤其各省的卫生保健系统很快就要难以为继了。但预算一如既往地稀缺,因此决定把上涨的疾病防治费用转嫁给病人本身。

从表面上看,一切都像是党和政府关怀劳动群众。1935年7月2日苏联人民委员会主席莫洛托夫批准决议,规定:
“药品现行价格降低三倍,现价3卢布的处方费用下降至90戈比。将非处方药和药房商品的现价降低2-3倍。”

但又规定了:
“在保留医院、诊疗所、门诊部等机构向病人提供完全无偿之服务和药品救助的同时,由于已经大幅降价,停止免费送药上门”。

然而那些远离中心城市的广大偏远地区从来就没有过药房,卫生所是贫困病人赖以获得药品的唯一机构。村民们纷纷写信,试图告诉领袖他们的生活和保健变得多么艰难。但因此节省的1.2亿卢布预算似乎更有用:7000万提高医务工作者薪水、2300万提高药剂师薪水。

1957年赫鲁晓夫耍的是另一套手段。在经济日益困难、国债注定违约的背景下,政府决定尽力为十月革命40周年献礼,并降低部分药品价格。苏联部长会议的一项决议指出:
“认为有必要从1957年8月1日起将苏联卫生部企业生产的下列药品现行零售价平均降低50.3%:安乃近、异戊巴比妥、生霉素、伐力多、维生素B12、谷氨酸、苯巴比妥、青霉素、黄体酮、链霉素、异烟肼和爱他唑尔”。

这样做意义何在?虽然一些药降价,连锁药房的销售指标却没变化,这就意味着为了完成计划,除了处方和必需药品外,药剂师不得不把一些没用的、昂贵的药千方百计卖给顾客。

接替赫鲁晓夫者别无选择,只能准备再次降低药价,否则就会有人说遭罢黜的“亲爱的尼基塔·谢尔盖耶维奇”把人民照顾得更好,甚至成为反对者在权力斗争中的口实。可损失预算收入也是不愿意见到的。苏联国家计划委员会下属的国家价格委员会副主席А.库兹涅佐夫1965年12月11日打报告给苏共中央说:
“药品的生产和销售利润丰厚。例如氯霉素(10片)成本18戈比,零售价64戈比;安乃近(10片)成本8戈比,零售价45戈比”。

但他同时指出,较低的价格将促进药品销售:
“由于目前的药品零售价格,尤其抗生素、维生素、激素等有效制剂的价格,尽管对它们需求很多,却未能实现这些药品的扩大生产。预计药品产量的增长,尤其是启用一系列生产有效制剂的工厂和车间带来的高增长,将有可能使得经由连锁药房向居民销售之药品从1965年的4.65亿卢布增加到1970年的8.8亿卢布,涨幅90%”。
“有必要规定在五年内将药品零售价格至少降低20%…… 降低的药价使医疗机构能够增加药品采购量,并改善向居民提供的现代有效药物治疗”。

这些论据看起来很有分量,勃列日涅夫和其他领导人1966年的讲话都提到包括药品在内的诸多商品降价的问题。这份赠予人民的礼物当然也有政治因素,新领导层的一些同志对职位安排心怀不满,以前领导苏联共青团中央的那些人——即所谓“团派”表现特别活跃,他们的领袖是中央政治局委员А.Н.谢列平。如果拒绝降价,就会成为他们批评执政“三人同盟”的绝佳把柄。

眼瞅着十月革命周年纪念越来越近,必须把言语落实到行动上。1967年春苏共中央化学工业部、科学和教学部起草了《关于降低药品价格的措施》决议草案,送交相关部委审议。

然而苏联财政部和国家计委明确反对药品降价。1967年6月29日财政部第一副部长Ф.Н.马诺伊洛报告中央:
“苏共中央《关于降低药品价格的措施》决议草案建议,责成苏联国家计划委员会、苏联财政部、苏联国家计委下属的国家价格委员会、苏联卫生部和苏联药品工业部在一个月内制定并向苏联部长会议呈交关于降低药品价格的方案,意图将实行该措施的时间安排在苏维埃政权成立50周年之际。
根据苏联卫生部初步计算,参照药品产量和零售价降低8%水平,1967年药价下降总额可达3000万卢布,11-12月份约1400万卢布,1968年总额8800万卢布,这种程度的价格下降将导致国家预算资源的减少……
鉴于本年度和1968年国家财政资金紧张状态,苏联财政部请求推迟研究降低药品零售价格的问题”。

苏联国家计委主席Н.К.巴伊巴科夫也持相似观点,他1967年6月14日报告称:
“苏联国家计委认为……关于在苏维埃政权成立50周年之前降低药价的问题,其目的是将个别药品降价30-40%,相当于药品总价平均下降8%。
目前约44%的药品和包扎用品由居民在零售店购得,56%在医院使用,以及为某些类别的门诊病人免费或折扣提供……
1968年国家预算因药价下降蒙受的损失将达8800万卢布,每年居民从中直接受益约4000万卢布。
在计算苏维埃政权成立50周年之际和1968-1970年居民生活水平提高时,没有预见到药品零售价降低的因素。鉴于财政资源严重短缺,通过增加国家开支来实行这些措施可能并不适宜。”

决议草案作者——也就是上述两个苏共中央部门的头头В.М.布舒耶夫和С.П.特拉佩兹尼科夫同样向上级提出自己的反对意见。1967年8月14日他俩建议,为了减轻预算损失,可以分阶段降低药价,又补充说:
“苏联部长会议不久前通过了一项发展医疗工业的重要方案。计划中的药品生产规模不仅能弥补售价上的损失,还能为预算提供大量进款。”

他俩还提到降低药价的显著社会意义。但国家领导层的权力结构已经发生变化,勃列日涅夫和亲密战友通过把“团派”分子调到各种无关紧要岗位上,削弱了他们的影响力。那么理所当然的,也就没再落实药品普遍降价措施。毕竟人人都知道,领导者仅仅在权力面临严峻威胁的时刻才会认真对待问题。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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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列宁格勒恢复原名问卷调查

调查表

供1991年6月12日投票用

您是否希望我们的城市恢复原本名称

— 圣彼得堡 —

是 否

保留一个回答,划掉另一个。

————————————————

本次调查根据1991年4月30日第21届列宁格勒市劳动者代表苏维埃

第7次会议25号决议进行


1991年6月12日列宁格勒市举行市长选举的同时开展一项“问卷调查”(地方政府无权发起全民投票),54%的参加者赞成本市恢复历史名称:圣彼得堡。

列宁格勒市劳动者代表苏维埃会议速记记录保存着与会者关于问卷问题的六种措辞版本:

第1种措辞(Ю.克拉夫佐夫):请居民从下表中选择他们想要的城市名称:列宁格勒、彼得堡、彼得格勒、圣彼得堡。

第2种措辞(С.巴索夫):只提供一个选项:圣彼得堡,同时软化口吻,不写“……您是否希望……”,改为“……您认为是否可以……”。

第3种措辞(А. 阿尼金):同意只写“圣彼得堡”,但要上报俄罗斯最高苏维埃(译注:1993年12月解散),这样人民就不会认为更名决定已成事实。而且问题措辞要写:“恢复城市诞生时的名称”。

第4种措辞(В.扎罗夫):“您认为是否有必要恢复……之名”,并建议在问卷表中加入最初的“圣彼得堡”。

第5种措辞(А.科瓦廖夫):“您是否希望我们的城市恢复原本名称圣彼得堡”

第6种措辞(Н.斯米尔诺夫):建议如下:首先如果城市改名,则保留列宁格勒州名称,不要求列宁格勒市劳动者代表苏维埃非直属企业改名;其次问卷调查应当在希望改名者自愿捐款的条件下进行。

与会者投票表决,А.科瓦廖夫的建议得票最多——201票。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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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代强力而低效的反酗酒运动

1972年5月16日苏共中央和苏联部长会议通过《关于加强打击酗酒和酒精中毒的措施》决议,限制全国酒类售卖时间从上午11点到晚7点,规定50克、100克容量伏特加一律下架,各种醉酒表现不再构成请病假理由。两年后,苏联内务部对大规模反酗酒运动的效果进行了评估。

以下内容摘自苏联内务部1974年8月1日《关于苏共中央、苏联部长会议决议及最高苏维埃主席团关于加强打击酗酒和酒精中毒的命令的执行情况》:

苏联内务部及其地方机构采取一系列措施落实苏共中央和苏联部长会议五月(1972年)决议及最高苏维埃关于加强打击酗酒和酒精中毒的命令……

在全联盟部门间会议上审议了加强打击汽车运输中酗酒行为的措施。同苏联卫生部合作在大型汽车运输企业(基于俄罗斯联邦和乌克兰的经验)成立保健站进行司机发车前体检;批准了保健站医务人员定额和怎样进行此种体检的规章。“汽车摩托车爱好者”志愿协会的组建工作已经完成。指示国家汽车检查局地方机构在其工作场所审查酒后驾驶运输工具的司机的材料,并在此基础上广泛利用大众宣传手段预防道路运输事故……

为确保积极打击酗酒行为,警方扩充了用于这方面的力量和设备。额外开设110个医学醒酒所(现有1500个、2.7万张床位),培训配备相应车辆的特别医疗小组2000个,及时清理街头和其他公共场所醉酒者。内务部每年向醒酒所提供300-350台车辆。现各醒酒所共有车辆2400台,其中半数安装无线电,便于车组接受统一调度并根据急救原则开展活动。大部分醒酒所已获得进行预防工作所需之摄影、录音设备,并在其工作人员中增设预防检查员岗位(1500个)。为加强对街头和其他公共场所酗酒行为的打击,巡逻执勤单位和其他警力都有参与,包括流动民警队、巡逻车、地段警察、国家汽车检查局职员和道路监督人员,以及志愿的人民纠察队和共青团员小队。为清理郊区火车的酗酒者、维护车厢公共秩序,在一千多个专门志愿民间纠察队协助下成立了38支编队……

根据苏联部长会议1972年5月16日决议第五款,劳动医疗防治疗养所(ЛТП)系统从87个扩大到118个。收治7万名慢性中毒者,其中47200名在俄罗斯联邦。四个ЛТП(立陶宛和爱沙尼亚,鄂木斯克州和波尔塔瓦州)向患有酒精性疾病的妇女提供治疗。在俄罗斯联邦、乌克兰和哈萨克斯坦分别开设了强制脱瘾的劳动医疗防治疗养所。为确保对酗酒者实施可靠隔离并传授劳动技能,70个ЛТП(约60%)拥有专属生产基地,主要是金属和木材加工,因为进入ЛТП治疗的人三分之二曾是工人。一项研究表明,结束ЛТП治疗的人约五分之一恢复了正常生活:1971年8000名受访者戒酒的22.7%,1972年10000名受访者戒酒的21.6%,1973年5000名21.4%。一些ЛТП在强制治疗和劳动改造慢性酗酒者过程中积累了一定的积极经验。直接在工业企业(莫斯科州、列宁格勒州、伊尔库茨克州、车里雅宾斯克州)脱瘾科、脱瘾室治疗酗酒者的做法得到广泛实践。这些科室对那些曾因酗酒住院(自愿或强制)的人进行长期医学监测,开展教育防范酒瘾复发。

内务部各机关积极参与反酗酒宣传,向民众解释打击酗酒法令的意义和内容。过去两年内务部机关共举行85万场讲座和座谈会,发表文章25万余篇,在广播电台和电视台宣讲85万多次……

内务部持续研究国内打击酗酒和酒精中毒的情况,为苏共中央、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苏联和俄罗斯部长会议、全苏工会中央理事会准备有关材料,并按季度呈报俄联邦部长会议下设之打击酗酒委员会。还向苏联贸易部长提交了关于违法销售酒类情况的报告……

在制止公民于公共场合严重醉酒方面,内务部门的活动力度有所增加。送交医学醒酒所之人数:1973年增加了6.4%,今年上半年保持稳定(1972年520万人、1973年560万人,今年上半年270万人);因在禁止场所饮酒而被行政处罚的违法者人数两年分别是51.3万人、22.7万人。警察局儿童室登记了6.37万名饮酒未成年人,1972年数字是3.53万名;1973年因涉及诱导未成年人饮酒而被追究刑事责任的成年人3600名,1972年上半年1500名,被追究行政责任的人数分别是1.05万、5.26万。

加大了打击投机倒把伏特加产品犯罪的力度:1973年追究837人刑事责任,今年上半年503人,较去年同期多10.8%。在莫斯科市、达吉斯坦自治共和国、斯塔夫罗波尔和哈巴罗夫斯克边疆区、卡卢加州查获有组织盗窃酒精及伏特加产品的团伙。在亚美尼亚和格鲁吉亚查获销售赝品葡萄酒、伏特加和白兰地的犯罪分子并追究其刑事责任。1973年国家汽车检查局查扣77.3万名醉驾司机,其中52.5万人被吊销驾照。

积极开展工作发现长期酗酒者并强制治疗他们:1972年发现23.8万名、移送劳动医疗防治疗养所5.3万名,1973年分别为39.6万名、5.8万名;今年上半年33.5万名。

党和政府决议发布后,党、苏维埃和行政机关及社会组织采取的措施对上述情节之犯罪产生了一定影响:涉及醉酒的违法行为1972年下降2.1%,1973年下降4.1%,道路事故两年分别下降6.7%、6.8%。后来这一趋势未能延续。今年上半年酒后犯罪案件增加8%:故意杀人增加6%、故意重伤他人12.8%、强奸3.2%、抢劫16.3%、敲诈勒索9.9%、流氓行为9%。酒驾司机引发的道路运输事故增加10.2%。在摩尔达维亚、乌克兰及整个俄罗斯联邦,包括鞑靼自治共和国、斯塔夫罗波尔边疆区、诺夫哥罗德州、奥廖尔州、彼尔姆州和赤塔州,酒后犯罪都有所增加。

苏联内务部的意见是,这些犯罪增多的原因在于打击酗酒和助长酗酒蔓延之违法行为的力度减弱,在于采取了时松时紧的运动式手段解决问题,以及行政机关、国家机关和社会组织在防止酗酒方面的工作缺乏统一性。

1974年警察部门放松了对在禁止场所饮酒、私酿酒、酒后驾车、违规销售葡萄酒/伏特加的打击力度。打击醉酒行为主要通过行政手段进行(仅22.8%的案件被采取了产生公共影响的措施),因此反社会违法者的行为没有得到宣传和来自集体的谴责。并且警方关于酒后犯罪的许多通报始终未收到行政和社会组织、企业和单位的答复。1973年收到的答复只有四分之一,1974年上半年三分之一。阿塞拜疆、格鲁吉亚、哈萨克、摩尔达维亚、土库曼、爱沙尼亚及斯塔夫罗波尔边疆区、哈巴罗夫斯克边疆区、勘察加州、克麦罗沃州、奥廖尔州的情况尤其恶劣(多达40-55%的寄送材料未获答复)。

违法销售酒精饮料案件的增加大大促进了酗酒蔓延。1973年内务部门查获此类案件4.37万起,今年上半年查获2.32万起。不少地方(科米和鞑靼自治共和国、克拉斯诺亚尔斯克边疆区、加里宁格勒州、基洛夫州、罗斯托夫州)工业企业、建筑工地、教育机关和儿童福利机构附近的贸易机构未停止伏特加销售。伏特加人均消费量仍然很高:1972年9.1升、1973年10.1升。实质增长的地方包括俄罗斯联邦(从12.0升增至12.7升)、乌克兰(5.6升-6.2升)、白俄罗斯(6.2升-6.7升)、哈萨克(9.0升-9.2升)、拉脱维亚(11.5升-11.8升)。通过大幅提高葡萄酒、啤酒产量来减少烈酒消费的措施见效太慢,近几年全国范围内葡萄酒人均消费量从12.7升减至8.6升。

在一些共和国、边疆区和州,有关醉酒的反社会行为高发。如1973年平均每万人有293人因这类行为被起诉,而在爱沙尼亚共和国、卡累利阿、科米、雅库特自治共和国、克拉斯诺亚尔斯克边疆区、阿尔汉格尔斯克州、库尔干州、列宁格勒州、摩尔曼斯克州和托木斯克州,这一数字翻了1.5-2倍……


附:

苏联部长会议
决议
1972年5月16日 №361

关于加强打击酗酒和酒精中毒的措施

1.为降低国内酒精消费水平,认为有必要实行下列措施:
设法于1972-1975年期间减少伏特加和烈性酒生产;
大幅度增加非酒精饮料生产,满足居民对此类饮料的需求。
苏联国家计划委员、苏联食品工业部及各联盟共和国部长会议应当在年度计划中规定:
确保减少烈酒饮料生产及消费、大幅增加啤酒和葡萄酒生产的具体措施;
划拨必需资金,投入建设生产啤酒、葡萄酒和无酒精饮料之设施;
在国内机械制造厂生产并供应建立、改造葡萄酒酿造企业和啤酒酿造企业所需之高效工艺设备;
发展葡萄、啤酒花和麦芽原料生产基地;
扩大生产玻璃、木制等各类容器供应葡萄酒酿造业和啤酒酿造业。

2.为建立酒精饮料销售秩序、减少对居民销量,责成各联盟共和国部长会议、苏联商业部、国营中央酒精专卖局及其他拥有贸易网络的部委机关:
а) 研究减少酒精饮料销售店数量的问题,禁止在小型连锁零售店、一切食堂和小吃店及食品专卖店销售酒精饮料(果蔬、鱼及罐头专卖店除外,这些商店可以允许销售香槟酒、葡萄酒、果酒和其他酒精浓度30%以下之酒类);
б) 禁止在下列场所附近的零售店销售酒精浓度30%以上饮料:生产企业和建筑工地、教育机关、托幼机构、医院、疗养院和休养所、火车站、码头和机场、文化和演出机构,以及劳动者举办群众性游园和休息的场地。
零售店销售伏特加和酒精浓度30%以上饮料的时间不早于上午11点、不晚于19点。
各联盟共和国部长会议研究关于在休息日、节假日限制或禁止销售伏特加和酒精浓度30%以上饮料的问题,并根据当地情况做适当决定。
禁止各地向已处于醉酒状态者及未成年人销售一切酒精饮料。
规定每个允许销售酒精饮料的贸易和公共餐饮企业(商店、啤酒店、饭店等),必须持有地区或城市劳动者代表苏维埃执行委员会贸易部门颁发之特别许可证。
许可证必须载明营业地址、工作时间、所销售饮料之品类、销售形式(堂饮或外带)及其他必要细节。
每个销售酒精饮料的企业必须在显眼位置张贴此类饮料的销售规定(包括对违规行为的处罚)。
责成苏联商业部、国营中央酒精专卖局及其他拥有贸易网络的部委机关,对违反酒精饮料销售规定的贸易和公共餐饮企业职工严格追究责任。
要求各联盟共和国部长会议、苏联商业部、国营中央酒精专卖局及其他部委机关:
采取措施扩大销售瓶装啤酒、果汁及其他无酒精饮料的贸易和公共餐饮企业网络。
采取措施改进小吃部、小餐馆、饭店、食堂等公共餐饮企业的劳动文化水平。
各联盟共和国部长会议应当考虑在未来2-3年内将伏特加和酒精浓度30%以上饮料销售转移到专门(伏特加)商店的问题,以期在其他零售店停售此类产品。

3.苏联食品工业部停止生产面向国内销售的50%和56%酒精浓度伏特加,以及0.1和0.05升容量的伏特加及烈酒产品。

4.责成苏联卫生部和各联盟共和国部长会议:
制定和采取必要措施查明、统计并治疗慢性酒精中毒患者,保证增强针对治疗此类患者的有效手段和方法的科学研究;
扩展各医院的成瘾戒断科,扩展各门诊部和精神神经病防治所的成瘾戒断室,多加留意这些机构在预防和治疗酒精中毒领域的必要改进工作;
保证足够的劳动医疗防治疗养所用于强制治疗和劳动改造酗酒者,配备高水平医疗人员。

5.苏联内务部和各联盟共和国部长会议采取措施新建并改造现有的劳动医疗防治疗养所,扩大对酗酒者进行强制治疗和劳动改造的机构网络。
规定此类防治疗养所一般在自负盈亏的基础上建立。

6.规定在疗养院、休养所、招待所等医疗保健机构进行治疗和休养的人,一旦违反医生关于禁止使用酒精饮料的指示,必须逐出这些机构,未使用的天数不予报销,同时强制通报其工作单位。

7.规定凡因饮酒或与饮酒有关之行为及因滥用酒精所导致的疾病(外伤、酒精中毒性精神病、震颤性谵妄、慢性酒精中毒),医院不予签发门诊和住院病假条,也不发放暂时丧失劳动能力补助金。

8.禁止企业、机关和组织负责人一次性支付工作日加班、周末加班和公假加班工资。此类加班工资必须按照规定办法支付。

斯大林时代的私酒之王

略论伟大卫国战争时期的酗酒问题

翻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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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基辅女人的战时日记

1941年6月22日战争在苏联边境爆发,这天基辅工学院女生妮娜·格拉西莫娃开始用一本棕色笔记本写日记,详细记录她的战时经历和偶尔矛盾的思绪。同年10月冒着生命危险在弗拉基米尔街64号自宅收留一对姓格林伯格罗夫的犹太夫妇,使他们免遭娘子谷大屠杀。因此慈悲义举,1998年妮娜·格拉西莫娃被“娘子谷纪念基金会”授予“乌克兰义人”证书。

妮娜的日记1945年7月25日结束,共88页。本文摘录其中部分内容,作者拼写和标点符号未改动。

1941.6.22
战争。今天凌晨四点德国飞机空袭基辅。七点钟我在睡梦中听见炸弹爆炸,还以为是例行训练。早晨市里的人们都很紧张焦虑,却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很多人觉得是一次演习。上午10点我去学院,听说情况非常严重,索洛缅卡区机场起火,有人受伤。已经没人怀疑这些传言的真实性。12点钟通知将有莫洛托夫广播讲话。大家齐聚食堂。莫洛托夫宣布,德国从芬兰、罗马尼亚等国边境对我们发动多处进攻。轰炸了基辅、日托米尔、塔林和塞瓦斯托波尔。大家默默听着,然后散去回家。基辅200人遇难和受伤。我不担心,我很平静,虽然城市处于巨大威胁之中。我不相信会有任何坏事发生在我身上。感觉到某种奇怪的平静。我患了轻微头痛和感冒。基辅真的会被摧毁吗?!

1941.6.25
昨天平静过去了。今天七点早饭时听见发动机噪声和爆炸。我透过窗户看见高射炮发射。人们纷纷跑出小饭馆。我在炸弹爆炸声中独自吃完自己的早饭。所有人都集中在走廊。

1941.8.2
我从凌晨两点就没睡着。远处某个地方炮弹爆炸,飞机飞个不停,高射炮砰砰,枪砰砰。看来,基辅附近开火了。听说两个坦克师突破防线,瓦西里基夫(译注:基辅西南方向)正在交战。电台播放着欢快歌曲,而某处却有人死去。莫斯科实行了票证供应。

1941.8.4
昨天傍晚德国飞机临空扫射。妈妈吓得大哭。整晚听见炸弹爆炸。莫斯科天天挨空袭,起火了。基辅早晨拉警报。彼得罗夫卡区桥上有战斗。市场没人卖东西。这些天列宁格勒遭遇17次空袭,都被打退。

1941.8.7
枪炮轰隆隆响不停。德国人到戈罗西耶沃附近了。戈罗西耶沃的居民早晨涌入城内。街头挤满汽车和马车,载着各种行李。基辅也要钉马掌了。看得出来前线正在迫近。没人指望基辅还能守住。天黑不能睡觉。我们把东西全塞进皮箱和包袱,以防万一。妈妈去朋友家过夜,我不想去。我不怕死,我惴惴了这么久,已经受够了,没什么好遗憾的。我早就死了。妈妈一直在哭泣和焦虑。恐怕对我来说,这有点惊讶又有点好笑。毕竟她对我做了这么多错事,无情破坏我的成功,如今却慌起来了。真好笑。

1941.9.5
不加选择派人进战壕,连小孩子也去。可显然要不了这么多人。很多又回来了。

1941.9.6
夜晚静悄悄过去。物价太吓人。脂油卖100卢布。

1941.9.18
基辅正在发生可怕的事情,爆炸声、轰隆声、射击声不停,烟尘遮天蔽日。火电站、库房和别的建筑被炸。烟雾从四面八方飘来。早晨停水,六点钟广播也停了。军用马车望不到头。
汽车和卡车进城了。天气越来越冷。很多人受伤,成群的女人哭哭啼啼。看来,正在进行撤退。今天大概是最后一晚了。写不下去,满耳朵雷鸣般巨响。我第一次感受震波冲击。基辅一切宝贵的东西都被毁了。窗玻璃叮叮当当响个没完。我在窗边放了垫子和枕头,以免被碎玻璃扎伤。妈妈一直哭。我不觉得好笑,心情相对平静。各个方向都有火光。建之愈久,毁之愈速。

1941.9.19
在忐忑中熬过昨夜。我平生第一次和衣而卧。
昨傍晚火光冲天。我走到外头。看见铁道后方烈焰熊熊。之后开始密集射击,四周轰隆隆震动着。我原以为城里开战了。但今天发现是舍甫琴科花园整个被炸翻。花园的一些树树皮剥落、枝叶落地,看了叫人伤感。小伙子们在收集弹壳。附近建筑的玻璃窗都被震碎。早晨气温低,阴天。狂风吹过天空,乌云密布。我不认识这座城了。仿佛这儿不是基辅。空洞,脏乱。死寂的城市。
凌晨商店被抢劫,但基本没抢着什么。东西都搬走了。冷冷的太阳现在露出来脸。我去赫雷夏蒂克街。街面几乎没人,三三两两的往回跑,害怕城里有德国人。听说,牛奶店附近躺着死尸。住户已收殓了。基辅不战而降。
德军骑摩托车进城。漠然又冷淡的目光盯着他们。基辅的商店外面真热闹。他们把能找到的东西都拖出来了,尤其玩具。做路障的麻袋运走了。可他们人数不多,显得挺害怕。碎玻璃、碎纸满大街。今天特别阴冷。
只有赫雷夏蒂克街的犹太人捧着面包和盐欢迎德国人。这样做无法原谅!!!完全有可能俄罗斯人也将被逐出基辅,使这儿变成彻彻底底的乌克兰城市。

1941.9.20
传说发布了什么通告。犹太人被吓坏了。我宁愿建立起某种秩序来。德国人打死……(注:此处字迹不清)他们在家门口大力敲打。我开不了门,锁被砸坏了。他们大喊大叫,用枪威胁。从邻居家抢走糖、果酱、枕头。从……(注:字迹不清)抢走手表,她甚至没来得及反应。我感觉糟透了。据说列宁格勒被占领,波尔塔瓦、莫斯科被包围!

1941.9.26
普希金巷、音乐巷起火。建筑爆炸,什么也做不了。没水。大宅院出来的人都扛着包袱在街上走。许多人露宿街头。今天一大群犹太人被驱逐。
夜很黑。赫雷夏蒂克街方向窜出浓密烟雾。我家楼顶天空有一大片火光,甚至把地面照成粉红色。我们一直能看到火光、听见房屋爆炸。很晚才睡。半夜被Еф. Ив.叫醒。不知从哪儿听的,说德国广播宣布全市必须疏散。弗罗连科街(译注:即作者居住的街道,后改名弗拉基米尔街)要被炸毁。妈妈慌了,开始收拾东西,气冲冲的。这太可怕了。所有值钱东西都搬走廊上。
一些邻居走向田野。我和另一部分人走到街上。带孩子的人,拖着行李箱和包袱,步履艰难,努力逃生,看着好痛苦。我们拦住一些人打听,究竟谁要求离开的,全都说法不一。有人说全市将被炸毁,有人说只炸部分城区。
我家房子旁边靠近第45学校的地方有个德国岗哨。大家都不敢凑过去问哨兵,怕被打死。我受够了,所以自己去问。虽然德语不算太好,但我觉得多少可以提出问题,听懂回答。
那个德国兵尽力说明,解释说我们这个街区安全,需要离开歌剧院区。我回来告诉邻居们。我邀请了收留的一家人:丈夫、妻子和老太婆。他们十分感激,表示情愿在楼梯间过一夜。但我请他们进家,喝点儿茶。玛丽亚·费奥多萝芙娜发现自己证件全丢了。她四处找,可惜没找到。快天亮了才睡下。我今天留他们在身边。菲利普·伊格纳季耶维奇是律师。今早晨他很迷人地感谢我的招待。我感觉有点不舒服。玛丽亚·费奥多萝芙娜始终静不下来,丢失证件令她忧心忡忡。

1941.9.28,20:00
每小时都有新消息。今天中午向犹太人下达了可怕的命令:明天9月29日,必须早八点之前携带证件和保暖衣物到卢基扬诺夫卡(娘子谷)报到。没出现的人将被枪毙。
看来,他们都要被逐出基辅。犹太人群情惶恐。看他们痛苦我也难受。他们许多人相信自己会死。玛丽亚·费奥多萝芙娜来了,十分焦急,说她们是犹太人,明天也得走。不过证件写着俄罗斯人,可惜丢了。看菲利普·伊格纳季耶维奇努力忍住眼泪暗暗哭,我好难过。我给了他缬草药水。
犹太人绝没料到竟会这样。傍晚维克多来找Ф. И.(译注:菲利普·伊格纳季耶维奇)玩抽傻瓜(译注:一种纸牌玩法)。我劝他别去,可他怕引起怀疑,因为全体邻居都认为他家是俄罗斯人。没多久回来了。柳达对我说,阿隆奇克告诉她犹太人将被驱逐到苏联境内。我高兴地跑去告诉我的Ф. И.,他信了,也很兴奋,说:“妮诺齐卡,你让我心头大石落了地,请允许我亲你一下”,接着吻在我脸颊。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吻。我亲自去阿隆奇克家询问情况。
我劝说明天先让老太婆去,反正他们不能把她一个人送走,我们在家等等看。
老太婆80岁了。她请求我永远不要丢弃她送我的扑粉盒,永远记住她的祈祷与我同在。我帮她做了白面包干路上吃。一大早犹太人成群结队扛着包袱、皮箱和孩子沿街走。场面很伤感,没听见哭泣,众人默默挪步,也没有哪个俄罗斯居民对他们不礼貌。我不准Ф. И.和М. Ф.(译注:玛丽亚·费奥多萝芙娜)出去。他们听我的话。很可能俄罗斯人也要被逐出基辅,使之变成完全的乌克兰城市。
希望战争早日结束!

1941.9.30
得知犹太人在娘子谷被枪杀。谁都没想到啊。幸亏没让Ф. И.和М. Ф.出去。Ф. И.说他宁可亲手毒死他老娘。但谁知道呢。她真没法常住我家。楼里全是俄罗斯人,他们还没引起任何怀疑。可怕可怕。

1941.10.10
提心吊胆走过赫雷夏蒂克街,除了废墟什么都没啦。尼古拉街也没了,马戏团完蛋了。普罗列兹街一片狼藉。哪还有什么街道,甚至看不见路面,一切都被残砖断瓦覆盖。梅林街、学院街和部分列宁街被毁。愤慨之情难以言表。暴行滔天!毁灭市中心毫无意义。

1941.11.19
日子没法过,物价飙升,我瘦了好多,因为营养不良,身体虚得很。到目前为止我还没工作过。我恨莉,她活得倒舒服,什么也不缺。赖莎是个可怕的危言惑众者,她害怕挨饿,害怕无辜的人被枪决。为了杀一儆百。她们心里愁云惨雾,只有我怀着希望向前看,不抱怨也不哭。我天不怕地不怕,内心平静。

1941.12.31
可怕的今年即将结束。我怀着最好的希望迈向新年。愿我和妈妈无病无灾,愿这场恐怖的战争快快结束,愿我今年能够毕业。
我祝自己新年快乐。又有多少人见不到新年啊!一晚上多少人受伤、死亡。冬天,而且是严寒的冬天。我无法想象前线惨况。祝大家好运吧,新年快乐,尤其正在直接参战的人们。
希望战争结束!到时将有无数人发出喜悦的呼喊。何日结束啊?!我也希望冬天过去,温暖归来。整个星期零下17度。祝各位新年快乐!

1942.1.28
自今年初以来毫无改观。

1942.4.6
明天是复活节。维克多·伊万诺维奇一身正装向我正式求婚。他请我考虑考虑,因为他是礼节齐备来提亲的。我感谢他对我的情意。当然,我和妈妈今后也会有保障,但跟他结婚绝无可能!
我才不要为了妈妈和现实利益毁掉自己人生,想都别想。В. И.(译注:维克多·伊万诺维奇)允诺明天帮我找份急需的工作,因为有命令要遣送25000-30000个基辅人出城,无业者先走。我对工作没兴趣,但对好饭菜有兴趣。城里情况不好。东西全都那么贵,物资短缺。黍米15卢布一杯。十个土豆卖100-120卢布,黑面粉10卢布一杯,面包每星期供应0.5千克。日子太难了。

1942.5.1
小雨下了一整天。原本有游行活动,因下雨取消。我的心情恰如天气。不指望发生什么好事。
4月8号那天我开始在一家工厂上班,同一天通知我和妈妈去德国。我很快就解脱了,因为我拿出了就业证明。妈妈的情况比较难办,他们肯定想把她弄走。我不得不花费一番力气,反正终究把她留下了。几天后德祖尔来说“布尔什维克”厂有份专业对口工作,我没答应。我是俄罗斯人!(译注:该厂是机械制造厂,战争初期生产军火。基辅沦陷期间,战俘和工人在车间修理火车头)
全市人心惶惶,纷纷谈论遣送德国的事。先让医生查体,然后押上货车车厢去德国。不给时间安排家事。都匆匆忙忙的,骨肉被生生拆散,护照注明这个人自愿前往德国。
捶胸顿足,泪如泉涌!刚安静没多久,又下达新命令:14岁以上儿童遣送德国。这下子更可怕了,谁也没料到。火车站发生了可怕的事情。简直像集体出殡,哭喊和歇斯底里,哀嚎和昏厥。管乐队大力吹奏把声音盖住了。当火车开动时,被分离的孩子和父母们尖叫、哭号不绝于耳。人的悲苦没法形容。暴虐行径罄竹难书。我以前写的关于德国人的一切在现实面前无比苍白。
这些人到了德国住板棚,被人押着干活。人沦为奴隶,甚至更惨。漂亮女孩成了家政妇。我恨透德国人。我现在对一切都漠不关心。没什么可惋惜的。我已经习惯了逃不出德国人掌心的想法。

1942.8.14
我刚才很激动,浑身发抖。我刚把妈妈送去卡扎京(译注:在基辅西南方向)。送她坐上火车,都没来及说句话。心里直打鼓。她没带钱也没带什么东西就走了。只求一切顺利。明天凌晨三点我再去找这趟车。希望她没事。不知道她会不会生病?索恩采夫说把她送去农村能吃得更好些,否则会病倒的。她体重2.5普特(译注:约41千克)。

1942.8.15
妈妈安全抵达。途中请人家帮了帮忙。拜托火车司机助手给我捎信。

1942.8.18
收到维嘉送的鲜花。维长得很好看,温和又柔情,有点儿像斯拉瓦。

1942.8.30
据说有个大型征集活动,招人去德国。没收到妈妈的新消息。市场东西都很贵。伪警察被派赴前线。我仍然一无所有。没钱,但领了口粮:黍米、0.5千克细面条、二十个土豆。这些东西吃一个星期。我决定卖掉我的面包改买土豆。面包对我来说太奢侈。昨天维来了,我对他挺冷淡,看着他那张俊脸就很好。

1942.9.8
收到妈妈来信。她在卡扎京住下了。看样子挺好的。那边儿什么东西都比这儿便宜好几倍。她希望我去找她。目前我还有不少蔬菜度日:卷心菜、西红柿。所以眼下还能坚持。
9月6日新罗西斯克被占领。

1942.11.4
现在楼里就我一个人。大家都搬走了。白天独自走出公寓是很吓人的。今天,经过一番折腾和努力,我把妈妈送上去伊万科沃的汽车。这几天我疲惫不堪。没钱,心里想的全是吃什么、卖掉什么。此外,德国方面总有风波。我暂时免于被遣送德国。工作中维克多·伊万诺维奇不停责骂我。已经没力气了。他不接受我拒绝他。他知道他的吹毛求疵已经把我逼到极限。真不是人。对我而言如今最重要的是设法让妈妈安定下来。她总归会过得比在这儿好。我欠债1000卢布,可兜里只有1卢布。没关系。我有54千克土豆,怎么样都能活。
我对人心太失望了。他们是大流氓。也许这就是他们的本性,否则也活不到今天。我个人无法适应并跟上这种生活,所以我才这么艰难。希望战争快结束!

1942.11.5
人居然能下流卑劣到如此程度,我太轻信了。我的神经再也不能承受。我想换个地方上班,但恐怕他们不会让我去德国。我心情十分沉重。很希望妈妈来信说点儿她的情况。我需要看病,没钱。

1942.12.31
可怕的今年即将告终。1943年新年就要到来,但我没指望会发生什么好事。到处都是无边的黑暗。战争看不到头。再次等着招人去德国。我撑得住吗?
现在我独自一人。穿了身漂亮衣服,收拾一番,房间还算暖。吃大麦面包喝茶。小油灯勉强照亮桌面。冬季真可怕。一个炉子就把我折腾得够呛。没工作。В. И.也没劲儿可使了。圣诞节我要去接妈妈(译注:东正教圣诞节在1月7日)。德国人没打几个好仗——光忙着防守了。我们在进攻。所以说想击败俄罗斯人没那么容易。
如何能在除夕夜欢笑、跳舞和歌唱?此时血流遍野,每分钟都有人死去和受苦。新年会有什么新气象?只要不比现在更糟就行。为了我和妈妈的健康至少不能离开基辅。愿战争结束。

1943.1.6
这三天我一直要去找妈妈却走不成。大雪阻碍。路全被封住。我明天去波迪尔区。兴许能有车捎着我。累死了,筋疲力尽。今天是圣诞前夜。我一直很喜欢这天的夜晚。总是那么干净、舒适,枞树也装扮上了。

1943.1.14
我受的苦无法形容!室内零上2度,炉子点不着,黑烟滚滚,脏死了。这炉子昨天把我折磨坏了,倒在沙发大哭一场。后面这个炉子能做什么就很可笑了。1月7号我去波迪尔,坐车20千米。接着步行5-6千米,又坐车,到了距离基辅65千米的地方,再次步行15千米。非常疲惫。找个小农舍过夜,整宿没睡,有个吓人的东西咬我。次日走路30千米,坐车4.5千米。天气好极了,可以尽情呼吸。很快找到妈妈。她看见我很高兴。她恢复的挺好,攒了挺多东西。1月10号我带着猪油、黄油、面粉和麦粒返家。这一路很艰难。步行2千米,一辆车把我送进基辅,只好再步行8千米到波迪尔。已经累坏了。走4千米,坐上车回到家。现在气温很冷。至少再找份工作吧。

1943.1.27
我的生日,我最喜欢的日子,可这一天从没这么惨过。寒冷,肮脏,不舒服。班上每个人都来祝贺我,觉得我很有趣。今天的情况令人非常不安,街上大部队转移:有卡车有大炮,都刷了白漆。火车满载军人,禁止平民搭乘。市场所有东西都涨价。大圆面包1.5千克卖140卢布。我很高兴找妈妈之行结果顺利,现在我什么都有了。修好了鞋。花费300卢布,很划算。人家要价500卢布。
今天街头绞死一个食人魔。大批围观群众早已等候多日。这人是没本事的监察员科尔尼年科。从他那儿查获女性尸体。有传言说他杀死28个人,肉做成灌肠和馅饼出售。全市都轰动了。今天的报纸说,他曾因性动机杀害一个15岁少女。割她的肉煮熟吃。
想到前线迫近,令人心惊胆战。到时候会有轰炸,基辅将被摧毁。得找个地方躲躲。可怕,可怕,尤其冷天远行。

1943.2.18
我们现在仿佛生活在火山口,大事变即将来临。很紧张,人人谈论的都是战局。市内交通繁忙。汽车飞驰急如流星。德裔人口尤其焦虑,他们活该。我遇上麻烦事。巴连科把我名字提交给赴德工作介绍所。糟糕,得做点儿什么。德国人拿着名单到我们单位,叫走四个人。没叫我,但Б.(译注:巴连科)的出现改变了一切。他到车间说他把我挑出来了,因为我没完成定额,对工作不热情(!)。我回答说我静候他的任何卑劣伎俩,离开车间。他让我去他家。不能不去。他挺客气,说如果我做他老婆就不用去德国。我怒火中烧,回答说宁愿去德国也不做他老婆。我的脊柱疼。这兴许管点儿用。
物价惊人!一盒火柴50卢布,黄油每千克3000卢布,黍米75卢布一杯。很遗憾把妈妈带来这个地狱。但我觉得一切都会好转。

1943.2.19
上门诊部找大夫,跟人家讲实话,说我没病,但需要时间找路脱身。他同意开具病情证明。明天到手。面粉10000卢布一普特,面包400卢布,盐180卢布。

1943.3.4
在激动中过完今天。介绍所赦免我了。我曾梦到此事。我看到了全部细节。伪警察本来应该今晚抓我。已经签发逮捕令,抓住我直接送走。我及时赶到介绍所。混蛋巴连科见我被赦免,不敢相信自己眼睛。介绍所甚至没要证明。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阻止我。
电台报道,英国大规模空袭德国。汉堡受损严重,居民死伤无数。德国空袭伦敦,造成大破坏。

1943.4.18
莉彻底投靠德国人。我从没预料会这样。她忘了自己丈夫还在前线。我不认为德国人给她各种东西单纯出于好意,当然也不是像她说的仅仅亲吻她。她在除夕夜跟德国人见面!莉就是这种人!衣衫妖艳、涂脂抹粉,整天陪德国人看戏。如果我被人瞧见在德国人身边会自觉羞耻,而她却为自己的“成功”骄傲。
她的形象粗俗无比,叫人看了难受。可我说她她不听啊。

1943.5.10
5月8号夜晚九点半基辅遭空袭。我刚睡下,爆炸和闪光就开始了。迅速穿好衣服。一颗炸弹命中歌剧院,穿过乐池在地下室爆炸。有伤亡。另一颗炸弹击中正在维修的空房子。某个地方的谷仓被炸,猪死了。议论纷纷。

1943.8.23
电台报道哈尔科夫已疏散,化为一片废墟毫无价值。悲惨的城市,那里发生了什么?难道同样命运也在等着我们?想到所有的街道都会变成废墟,真让我害怕。基辅的未来艰难啊。
8月19号我在货运站跟哈尔科夫来的人交谈。他们说俄罗斯人对居民冷嘲热骂。大规模抓人。此外凡是跟德国人有勾搭的妇女一律逮捕、凌辱。这我倒不怕,因为我从没跟任何德国人说过话,更不想认识勾搭他们。这些与我无关。
倒是我的莉怎么办呢,她真变成德国牧羊犬了。她甚至觉得上我家去不舒服。很快她将踏上一条不归路。而我确实可以自信自豪。听说有从波尔塔瓦疏散出来的德裔人口。我毫不可怜这些出卖灵魂的人。

1943.9.17
今天是全市疏散的第一天。满载行李乃至家具的汽车遍布街头。德国人和乌克兰人拖家带口出城。人人心情都很焦躁。许多人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我们的人对待被占领城市的居民太恶劣了,拿枪对着他们。我要留下来,但恐怕之后也将不得不空手离开。等着瞧吧。或许基辅会不战而降。
新罗西斯克和布良斯克被打下了。

1943.9.21
夜晚在紧张不安中过去,好几次被爆炸巨响惊醒。第聂伯河方向火光燎天。今天我累得不行。分几次拖回来一立方米木柴。人家要1000卢布送货费。但我没钱。只有50卢布。

1943.9.22
虽然预计会有轰炸,但夜晚平静过去。全城戒严宵禁。晚七点之前允许走动。面包卖500-600卢布。一杯面粉200卢布。牛奶300卢布一升。
有传言说波迪尔区被收复。今天我领到一份特殊配给:皮革、鞋子、布料、铁锅、盐、苹果、西瓜和三个月的钱,都是无偿发的。
几天前发过16种东西的配给,包括糖、盐、蘑菇、酒和四季豆。
电台报道波尔塔瓦和斯摩棱斯克附近交战。
意大利一个地方的共产党人已接管政权。传言说德国革命了。今晚将如何发展?明天我就收拾行李,必须做好准备。

1943.9.27
在新住处。昨晚几乎累死。房间像个垃圾场。光土豆就堆了20普特。奇臭无比。甚至没地方坐下。

1943.10.31
我在纳什季什卡住了三天,大村子。借宿医生家,一个刚愎自用的女人。起初她热情欢迎我们,希望我们和她住一起,但和这种人共同生活不容易。感觉不到自由。莉达原来竟是个不知感恩的猪。自从她和我们一起生活,我们给过她不少帮助。我年龄越大越发现人就该为自己而活,别管旁人,别为他们办好事,顾自己就行了。整个基辅已经迁空。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
克里沃罗格易手。我没报纸看。希望能够再找个房间好歹安顿下来。但愿这一切结束。太累了。

1943.11.4
昨天入住新房间。又冷又潮湿。我在这儿感到放松自得。今天读报,意大利站在英国一边打德国。基辅地区的战斗进行中。
打下梅利托波尔。
昨晚我的女房东被狗咬,没想到能咬得这么严重。

1943.11.23
德国人一大早离开。看来他们也厌倦了战争。

1943.12.2
昨天去拉基特诺耶。那边吊死三个抢东西的小伙子,他们父母被枪决。

1943.12.31
炮击从昨晚开始越来越猛烈。在维拉·伊万诺芙娜家,她吓得不停划十字。我让她别听大炮响,努力振作心情。关于白采尔科维的种种传言显然不实。那边相对平静。无人被疏散。11点躺下。睡不沉。
今早村里一阵慌乱。男人们奔走躲藏,女人们手舞足蹈尖叫。我们小屋的人也胆颤心惊。妈妈在窗户之间来回跑。我自己表现镇定去影响他们,他们也静下来了。过路的志愿兵告诉我,他们在距此12千米的地方打了一仗。我们的队伍可能快来临。也许明天。现在是最紧张的时候,希望能熬过去。
可怕的一年终于要结束。但愿新的1944年别这么艰难。今年我受了太多苦,失去了多年积攒的一切。未知在新的一年等着我。唯一的心愿是战争结束重返基辅。
我会从事我的专业,或者去当护士。我能做个好护士。

1944.1.5
熬过可怕的一夜。前线压过来了。昨天爆炸震耳欲聋,但我还是脱下衣服才睡着。半夜11点炮弹呼啸,火光闪闪——是机枪在射击。我迅速穿好衣服。只有妈妈忙的找不齐衣裙。把所有东西扔进地窖,坐在里面躲避几个钟头。等稍稍安静一些才敢回屋。清晨我睡死过去。晚上坦克来了,看样是一支被打散的部队。今上午发生了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我们在地窖一直坐到12点。机枪嘶吼,大炮隆隆,还能听见步枪响。显然俄罗斯人打来了。所有人都找地方躲藏。我只是受不了飞机嗡嗡声。开始空战。密集射击。德国飞机落荒而逃。又开火了……

1944.1.6
我们的人终于来了。真正的俄罗斯西伯利亚棒小伙。年轻,朝气蓬勃,对胜利充满信心。昨天进攻开始的时候来不及吃饭。大炮、飞机、坦克轰隆隆响不停。真吓人!我们爬出地窖的时候天色已黑。不久我又能看到基辅!想起那儿心底好难受。住什么地方?

1944.1.9
今天收拾行李准备回基辅。我很担心妈妈身体。她一直咳嗽。好想回基辅啊。村里死了不少人,有些人哀哭,有些人为丈夫和儿子归来欢笑。对我来说战争结束了。我要回家了。德国当然已经被打败无力挥师反攻。但乌克兰人并不情愿再次上前线。他们的心情无疑是阴郁的。俄罗斯人却情愿为乌克兰人而战。多好的民族啊!我今天才认识到这个民族的全部光荣!我真想快点儿离开这儿。一群忘恩负义小人。

1944.2.16
无法描述这段时间遭受了多少波折和痛苦。饱尝艰辛。1月10号我背个小包离开村子去基辅。没走多远,一些同路人就转身回村了。我继续向前,然后也累得回头了。在村子附近遇上一辆马车,人家把我捎到切尔卡瑟,下来步行,接着搭汽车到瓦西里基夫。
第二天早晨暴风雪强劲,路难走,但我坚持出发。两三个小时后我搭上汽车。傍晚六点进入基辅。浑身几乎冻僵。走过城市,看到更多破坏。红军战士街、萨克萨甘斯基街、柯罗连科街、塔拉索夫街部分被烧毁。
我心里好难受,重回基辅却高兴不起来。去找莉达。她跟个少校住一块儿。开始我很惊讶,后来想想这再正常不过了。她又改换一副嘴脸。应该以她为榜样向她学习。可我做不到,我性格太耿直。打扰她俩了,但我又累又冷无处落脚。夜晚睡在没暖气的房间,还以为会感冒。我开始徒劳找住处。终于在五楼找到间很糟糕的。旧家被人占了,东西全没了。得上法庭。
放下所有东西去找妈妈。路特别难走。车都陷在泥巴里。10千米花了六小时。凌晨三点我找到妈妈。她面色苍白,身体瘦弱还总咳嗽,主要是她不会照顾自己。离开我就生重病。
回村一天。我把东西都留给维拉·伊万诺芙娜。依靠某人还是很难的。1月15号到基辅车床厂求职,受到热情欢迎。如今我在厂里当化学工程师。这些天休假,从2月2号休到2月18号。明天想找妈妈拿点儿东西和食品。昨天我去学院。被录取到化学系四年级白天课组。
生活如火如荼向前推进。市内电影院、剧院、工厂重新营业。面包凭证供应300克。每天从凌晨三点排队。
我们节节胜利,拿下许多城市。柏林被轰炸,但战争还看不到终点。据说德国单独向英国提出停战。后来英国否认。报纸连续刊登德国人的暴行,做了大量调查。我是如此疲倦,以至于没精力操心别的,没劲儿采购弄东西。难啊,太难。收到伊戈尔妈妈的信。她对我的关系令我十分感动。遇见格里沙。他因为是犹太人受了不少罪。他对我很坦率。很惋惜他的遭遇。

1944.3.21
电台报道打下了文尼察。据说那边已经燃烧若干天。又听说德国攻陷匈牙利。
我过得不好,没法买任何家具。社会上充斥着受贿和专横独断行为。家具只能通过熟人行贿买到。老实人寸步难行。这些丑恶现象令人愤慨。

1944.4.13
今天一个苍白瘦削的红军战士走到我面前乞要面包。我给他三卢布。祖国保卫者沦落如此境地,我深感悲哀和耻辱。一位过路妇女说红军战士经常向市民讨面包,给面包干也乐意。

1944.4.28
我活不动了:疲劳已达极限。

1944.6.22
三年前的今天第一颗炸弹落在基辅,和平生活戛然而止。多少好人牺牲捐躯,多少恶棍和无赖兴旺发达,而他们做的最多的是高喊爱国,差遣别人替自己送死。

1944.7.10
颁布了关于成立家庭和离婚的法律。宗教生活恢复,重新施行中学毕业证书和金牌、银牌制度。问题来了,早先为什么要毁掉这一切?

1944.8.20
8月16号德军战俘游街示众。他们的样子自然糟透了:灰头土脸,疲惫不堪。不值得可怜,活该。、

1944.11.10
11月6号听斯大林讲话。听他说话挺困难。此人完全没有演说天赋,但总归比以前讲得好了。

1944.11.26
房间冷,小油灯徒增愁闷。我从早忙到晚。市内盗匪活动猖獗。天擦黑就脱衣上床。没有哪一天阳光明亮。总是工作工作再工作。看来我天生忙碌命。几乎没什么休息日。

……

伊万·沙巴林少校的战地日记

НКВД官员的1942年围城日记

翻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禁止全文转载,引用请注明

侨居四方的乌克兰人

▢ 弗拉基米尔·奥利尼克

很难在地图上寻找一个完全没有乌克兰裔居民的国家。换句话说,乌克兰是全世界人口流散最多的国家之一。据最保守估计,生活在前苏联疆域内(乌克兰除外)的部分或完全属于乌克兰族的人口约600万-1000万,500多万人生活在澳大利亚、南北美洲、非洲、西欧和东欧。在这些多民族聚居之地中,乌克兰裔侨民多半保留了自己的民族特征:语言、习惯、文化、宗教信仰和日常传统。只不过在全球化的今天,乌克兰人被外语环境同化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了,尤其北美、南美诸国和俄罗斯联邦。

大部分乌克兰侨民生活在俄罗斯联邦(据各种统计约200万-500万),摩尔多瓦(及外德涅斯特)40多万,哈萨克斯坦约40万,白俄罗斯约16万,波罗的海国家约10万…… 1990年代初马加丹州乌克兰裔占总人口16%,亚马尔-涅涅茨民族区(今称涅涅茨自治区)约18%,基希讷乌市约14%,哈萨克斯坦库斯塔奈州约17%。俄联邦秋明州现在还生活着20多万乌克兰人。更早年代,1926年符拉迪沃斯托克附近的什马科夫卡地区67%人口是乌克兰裔,切尔尼戈夫70%、哈巴罗夫斯克边疆区加里宁地区75%,北高加索的乌克兰人总数3106852。但今天大多数有乌克兰血统的俄罗斯公民并不愿意承认,人口普查时自报“俄罗斯人”,这种情况主要存在于库班、远东和西伯利亚及俄罗斯各个大城市。

放眼遥远美国,根据美国学者估算的非官方数字,那里约有200万乌克兰裔,几乎占全国人口1%。加拿大有约120万乌克兰裔,次于英裔(英格兰人、苏格兰人、威尔士人、爱尔兰人)、法裔、德裔和意大利裔,排名第五位。

移民海外是许多国家历史上的固有现象,乌克兰亦不例外。那么,究竟哪些原因促使一代代乌克兰农民、小市民和手艺人背井离乡,去往他们认为更合适的地方追寻更好的生活?动机当然很多,往往相辅相成。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经济因素,即贫穷驱使人们远走高飞。

乌克兰人大规模飘洋过海(主要航向北美和南美)始于19世纪下半叶,最早走的一批人多出自奥匈帝国的乌克兰乡土(加利西亚、布科维纳、外喀尔巴阡)。如前所言,耕地不足和农村生活水平下滑是产生大规模移民的主要因素,而美洲广阔的土地、有利的发展前景和政府对外来者的物质支持使其成为乌克兰人首选目标。

1870年几十个外喀尔巴阡乌克兰人率先到宾夕法尼亚州煤矿打工,加利西亚的农民和列姆科夫希纳的穷人紧随其后。慢慢地,乌克兰东部人口也逐渐抵达(虽然数量少很多)。1880年代巴西和阿根廷是最具吸引力的移民目标国,1890年代中期美国和加拿大最受青睐,其次是澳大利亚、新西兰、夏威夷群岛和太平洋、远东其他地区。乌克兰历史学家亚罗斯拉夫·格里恰克说:“1890-1900年78000人迁出加利西亚,到20世纪头十年已有22.4万余人离开这个国家。粗略估计1890-1913年间走出去的人数相当于新增人口三分之一”。

随着美国、加拿大和拉丁美洲国家政府对移民表现出兴趣,运输公司千方百计宣传新大陆创业的好处。乌克兰西部地区约有5000名代理人招募移民,广泛派发明信片介绍大洋彼岸幸福生活。由于这些代理人招募一个成人可得5美元酬劳、招募一个儿童可得2美元(这笔钱19世纪末不算少),所以他们绞尽脑汁、鼓舌如簧,力求拉来更多易受影响者。

本地热心人也对移民浪潮起了推波助澜作用。1895年利沃夫中等师范学校教授约西普·奥列西基夫在“启蒙”协会的资助下赴加拿大考察,回国写成两本宣传册:《自由之地》、《移民事宜》。这两本书和作者声望(译注:此人是农学家)成为鼓励移民加拿大的有利手段,亚罗斯拉夫·格里恰克说:出国“突然成了件大好事。美洲移民和欧洲季节工人把大部分收入节省下来寄回家,结果加利西亚的农民破天荒第一次有了钱,开始拿钱购买主要财富——土地。这些土地通常是波兰地主的,徭役制度废除后他们无法适应新的经营方式”。

19世纪末-1920年25.61万乌克兰人进入美国,其中23.5万出自奥匈帝国境内,其余出自俄罗斯帝国境内(沃利尼亚省、波多利亚省、基辅省、叶卡捷琳诺斯拉夫省和赫尔松省)。同时期加利西亚和布科维纳走出4.73万人去巴西,1.5万人去阿根廷。按照加拿大学者彼得·克拉夫丘克的说法,1895-1914年间仅东加利西亚的移民数就超过30.2万人。而俄帝国境内乌克兰人较少去美洲的原因是帝国政府鼓励他们开发“统一的、不可分割的”南部、东部地区。

19世纪曾有些乌克兰人迁居库班。只是这种迁居具有周期性,取决于年景收成。1868年《基辅人报》写道:“说起当地歉收(指波尔塔瓦省普里卢基),农民和哥萨克心中的移民愿望是如此强烈,到了朝思暮想的程度。县里许多村子全员表示已经准备好了。他们根据自己条件推选几个办事机灵的人,凑钱派他们去考察适宜迁居之地,主要是高加索地区,两年前由于高加索总督的邀请已经过去了若干家庭。他们向亲戚朋友介绍自己在大自然慷慨馈赠的地方过着怎样的自由生活。而且不仅普里卢基县有移民愿望,其他县和省亦然…… 离开的热情十分高涨,以至于许多富裕哥萨克和小市民情愿变卖自家产业搬去高加索…… ‘别人上哪儿我上哪儿’。”

移民在新地方建立定居点时会沿用他们家乡的名称。库班生活着许多扎波罗热哥萨克后代,因此村镇就叫卡涅夫斯卡亚、克里木斯卡亚、波尔塔夫斯卡亚、乌曼斯卡亚、巴图林斯卡亚、别列赞斯卡亚等。1868年4月20日颁布新法,规定人们无须申请军事当局和镇公社批准即可在库班军域内定居及获取财产,于是迁入者愈众。据1897年第一次全俄人口普查结果,高加索地区生活着130.55万乌克兰人(根据语言统计,未考虑民族自我认同和籍贯起源),分布在北高加索、库班州、斯塔夫罗波尔省和捷列克州。

早年俄国沙皇命令开发伏尔加河下游的埃利通盐湖(译注:伊凡雷帝时代此处已有规模采盐业),乌克兰跑出来的“楚马科夫”(逃亡农奴)就被“聘请”为这方面专家,1747年起他们把从这里开采的沉积盐贩运至伏尔加河流域城市。关于此事,1889年《萨拉托夫档案委员会丛刊》第3期写道:“萨拉托夫省各乡主要是18世纪末逃出乌克兰和沃伦地主家的农奴后人居住。他们开荒获得土地,1795年被国家统一管理后人均分给15俄亩土地,每头牛亦得此数。之所以分地,是因为他们负责将盐从埃利通湖运至萨拉托夫(酬劳每普特13戈比),再运往卡米辛(7戈比)。无牛之人则在湖边采盐(每普特3戈比)。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1820年代盐运停止,将迁入者视同其他官家农民,而大俄罗斯人开始在附近定居,只按人头分地”。

于是盐运路线上出现了乌克兰人建立的自由民大村庄:波克罗夫斯克(恩格斯市)、尼古拉耶夫卡(尼古拉耶夫斯克市),克拉斯尼科夫卡等。1797年来自十五个自由民大村庄的人在埃利通湖盐场劳作,乌克兰人在伏尔加河下游地区共建立六十多个定居点,人口约20.05万。

自19世纪下半叶开始,移民西伯利亚、远东、哈萨克斯坦和中亚地区的乌克兰人大幅增长。据乌克兰研究者叶莲娜·科瓦利丘克估算,1895-1897年仅从乌克兰九省迁往西伯利亚长期居住的就达16.1万人,其中2.25万后来因各种缘故返回故乡。另据1910-1917年征税人口调查,在西伯利亚的乌克兰人多达47.23万,其中37.59万在西部地区(托博尔斯克省、托木斯克省),约占总人口5.7%。

起初,有意在帝国无人区定居的移民们实实在在获得了好处。比如免税2-3年(视地区而定),达到征兵年龄的人免服兵役2-3年,并有权获得前往移居地的路费减免、贷款和白白分配的土地。

1882年6月1日俄罗斯帝国议会通过关于组织移民迁居南乌苏里斯克边疆区的决议,规定十年内从帝国南部省份迁移2500个家庭(每年250户)到远东。同时指派敖德萨临时总督约瑟夫·罗梅科-古尔科采办粮食、种苗、农具、建材等移民所需物品。又成立了由阿穆尔边疆区学会创始人费奥多尔·布瑟主持的专门委员会负责安置移民生活。

为此算了一笔细账:“从敖德萨迁移250个家庭到符拉迪沃斯托克,假定每户5人,每人花费60卢布,则共需75000卢布。购买燕麦250俄石(译注:1俄石散货约210升)、豌豆125俄石、小麦500俄石、黍米150俄石外加菜园种子(全部用于播种)约需10000卢布。供应移民抵达后最初一年半的食品:每人每月面粉1.5普特共33750普特,谷物10普特共5625普特,外加盐,总额75000卢布。置办农具如生铁器皿、大镰刀、弯镰刀预计拨款10000卢布。购买木工和细木工器械以便在符拉迪沃斯托克为移民建造仓库需款10000卢布。为移民建造住宅(每户1000卢布)需拨款25000卢布。此外还为移民准备马车轮子2000个、磨坊磨石40个及鞋靴和衣裳。因此,250个家庭的总花费需要17.5万-20万卢布”。

此外,政府还给每个移民家庭无偿提供役牛和15俄亩土地。小东西亦在考虑之列:“每户各样铁器5普特,钢片20普特,大镰刀5个、弯镰刀5个、斧头3个、刨子2个、凿子2个、门环1个、炉门1个等”。决议起草者客观评估了迁移途中的艰险,坦率指出无可避免的人命损失:“考虑到大部分移民系妇女尤其儿童组成,难以承受旅途辛苦,可以说能够抵达新环境的家庭将不超过200个。所以,每个移民家庭将要耗费公款1000卢布”。应当指出的是,政府每年20万卢布的移民预算当时足够在西南三省购买4000俄亩耕地。

1883年以前从乌克兰出发进入远东的移民必然要经过西伯利亚,或者乘火车、或者赶大车、或者步行。许多人受不了西伯利亚的低温和坎坷颠沛,转身返家去也。1883年敖德萨至符拉迪沃斯托克南线海路开通,移民们多了一项选择。1890年《基辅人报》通讯员如此描述坐船迁居符拉迪沃斯托克的痛苦:“来自切尔尼戈夫省和波尔塔瓦省的967名移民搭乘内政部地方自治局租用的法国‘坎通号’轮船抵达符拉迪沃斯托克。他们从敖德萨出发时共1027人,途中亡故63人,出生3人。死者包括患麻疹不治的未满五岁儿童,这种情况是由于船舱过度拥挤、卫生条件恶劣所致。甚至眼下仍有移民在临时营地内死去,符拉迪沃斯托克已经夭折了40多个小孩。过往经验表明,轮船航行如此遥远距离(10000多海里)耗时42-45天,穿越不同气候地区——尤其不健康的红海,载着大批人员而没有大的损失是做不到的。而轮船本身虽然拥有载客设备,但在目前条件下无法满足太多卫生要求。比如移民们抱怨缺水。轮船很难使用蒸馏淡水装置供应足额饮水(每人每天1-2升,其中1.5升开水),而众所周知,一个家庭,尤其在这样的旅途中,吃着腌牛肉,这点儿水量根本不够。部分乘坐‘坎通号’抵达的移民已经萌生返回俄罗斯的愿望,许多人考虑到贷款不敢退缩。今年迁居滨海边疆州的移民合计2240人,包括30户曾经住在列瓦河谷的库班农民”。

1905年始自车里雅宾斯克、终点符拉迪沃斯托克的西伯利亚大铁路建成,奔赴远东的移民们转而使用火车。据乌克兰国家科学院通讯院士费奥多尔·扎斯塔夫宁估算:1906-1917年间约10.26万乌克兰人进入滨海地区,6.42万人进入阿穆尔河沿岸地区,分别占这两个地区移民总数的61.2%和49.8%。乌克兰人在新疆域建立定居点,依照传统沿用家乡名称,一直保留到今天:阿尔希波夫卡、别廖佐夫卡、格里博夫卡、伊万诺夫卡、罗姆内、彼得罗巴甫洛夫卡、切尔尼戈夫卡、斯拉维扬卡、康斯坦丁诺夫卡、波克罗夫卡、卡缅卡……

既然寻求新生活的人越来越多,政府很快就不得不停止向移民提供福利。但帝国并未放弃开垦生荒地的愿望。1890年7月底《切尔尼戈夫省公报》刊载:“切尔尼戈夫省长宣谕本省居民,内政部将于1891年迁移500个农民和哥萨克到南乌苏里斯克边疆区。自愿移民者必须拥有:无论年龄每人100卢布从敖德萨至符拉迪沃斯托克的旅费,每户600卢布在当地购置家当,每件行李1卢布8戈比运费。移民申请可写信或通过地方长官提交省长,将会获得有关移民情况的最详细信息,也可口头告知移民愿望。申请书应使用普通纸张书写,无须支付印花税。1890年11月1日之后将不再受理申请。所有迁移款项及必备家当不迟于1890年12月1日办妥,1891年2月1日之前决定移民的人必须做好出发准备”。

乌克兰建立苏维埃政权后,乌克兰人民又面临一项挑战:“垦殖存量”移民。苏联中央执行委员会1926年7月30日决议指出:移民措施最主要的任务是迁出乌克兰人口过多地区居民到远东、萨哈林、西伯利亚和卡累利阿-摩尔曼斯克边疆区。该计划打算在1925-1931年迁移17.7万个乌克兰家庭。由于各种原因计划被延迟15年,文件也不再提“家庭”,改为“人”。1926-1940年288.5万乌克兰人被重新安置到远东、北高加索、南乌拉尔、伏尔加河地区及卡累利阿-芬兰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同时期221464人被从白俄罗斯、高尔基州、西部州、伊万诺沃州和中央黑土州重新安置到乌克兰。

1930-1931年集体化过程中,6.3万户富裕农民(即所谓富农和富农狗腿子)被国家最高当局未经审判强制迁移到乌拉尔、西伯利亚东部西部、远东和雅库特地区。

乌克兰战后时期可说是第二次“全民移民”,相当一部分乌克兰人并非出于自愿生活在异乡,而几乎每三个人就有一人被迫变成“特殊定居者”。自二战结束至1952年仅乌克兰西部领土就有203662人被驱逐到苏联偏远地带,其中包括“地下民族主义匪帮”成员家属、“通匪者”(包括乌克兰希腊礼天主教会神职人员)及家属182543人,富农及家属12135人,耶和华教派成员及家属8984人。

19世纪-20世纪初的移民浪潮,第一次世界大战和内战,1921-1922、1932-1933、1946-1947年大饥荒,强制集体化时期没收生产手段和土地,斯大林大镇压,纳粹分子入侵,大屠杀,驱逐乌克兰民族主义分子和乌克兰起义军及家属出境,驱逐波兰人、德裔人、克里米亚鞑靼人、希腊人、保加利亚人、亚美尼亚人、意大利人、最终驱逐乌克兰人出境,建设社会主义移民,开发北方、西伯利亚和远东的处女地、撂荒地、石油及其他自然资源等,深刻改变了乌克兰的民族构成。被驱逐者大部分被迁入的俄罗斯人取代,这对人口状况产生了根本影响,余波至今仍能感受得到。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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