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人写在法官选票上的“题词”

1960年12月19日苏联共产党斯维尔德洛夫斯基区委会呈交苏联共产党莫斯科市委会的通报:
(译注:莫斯科市斯维尔德洛夫斯基区1936年成立,已撤销,部分位于今北部行政区内)

秘密

情况通报

莫斯科市斯维尔德洛夫斯基区投票站在统计选举本区人民法官的意见期间,在票箱内发现了针对区执委会和人民法院的呼吁、建议和批评意见,包括要求改善住房条件、重审某些案件、在商业组织和一些公寓楼建立秩序等。

区苏维埃执行委员会将对这些请求和信息进行审查并采取行动。

部分选票上写有爱国主义题词:“苏维埃祖国万岁”、“向捍卫社会主义法律的劳动者表达谢意”等,祝愿审判员工作顺利,诚实公平进行审判,在劳动者尤其青年人中间开展解释和教育工作。

“公正审判”。

“流氓必受无情审判”。

“公平必胜”。

“铲除受贿。自由世界的国家万岁,凭良心公正审判”。

“祝愿全体同志廉洁履行光荣职务”。

“我想提请人民法院注意:要客观公正……严刑峻法不是教育青年人的手段”。

针对克罗欣:“最好的法官”、“十分同意”、“感谢克罗欣”、“为众人投票”、“完全赞同”、“我很高兴投给舒欣”、“祝愿舒欣同志在生活中幸福进步”。

针对沃罗比约娃:“出色的法官,愿她永葆本色”等。

选票上还有这样的题词:票面被角对角斜线整个勾掉,写着:“胡说八道”。

针对科热夫尼科夫:“不公平。除了他谁都行。干了不少走后门的事”、“为什么投票,难道可以不选他们吗”。

“法官应该懂法律。这个法官纯属文盲”。

“我投票反对科热夫尼科夫,他不诚实”。

针对克罗欣:“贪污分子,偏心法官”。

“他们不配,都应该踢出去”。

“不要像阿里斯托夫法官那么无耻。祝你们成功”。

“我再也不选这些人和其他玩意儿了”。

“为贪污分子投票可耻”。

“法院没有科热夫尼科夫这种人的位置,别选他”。

“正确判决,不可受贿。我们是苏联人。我们应该感觉羞愧”。

“愿法院的冷酷无情烂尽烂透”。

针对舒欣:“他不配当选人民法官的崇高荣誉。此人不客观,没规矩,审理案件时粗暴。我是退休老人,没打过官司,我这番话绝不是基于任何个人不公正遭遇而发的”。

“舒欣该到点退休了”。

“阿纳托利·费多罗维奇·舒欣是个可疑的人”。

“维克多·伊万诺维奇·克罗欣不合格”。

“舒欣粗暴又冷漠。看来当法官厌烦了”。

“希望用捷尔任斯基的方式工作”。

“尊敬的法官!杀人者应判死刑。一命抵一命!小偷惯犯应严厉惩处,不允许在大城市生活”。

此外,我们认为必须报告部分选票上出现了下列题词:

“谁需要这种无耻的把戏”。

“可笑啊!!!你们已经见过人民怎样生活了”。

“虽然我投了票,但不是心甘情愿的,一派谎言、舞弊、欺骗,太过分。这叫上梁不正”。

“我发现你们的名单不具有代表性,为什么我们要相信这些大多数人一无所知的人”。

“不想投票的话,就别想好过!”

“正规的选举,候选人数必须多于应选人数。所以这不是选举”。(全部划掉)

“如果你们自称民主国家,那么至少要多放进几个候选人才像话”。(全部划掉)

“共产党员处处统治。苏联共产党就是独裁党。不信任党外之人。搞选举就是嘲讽民主”。

“没有自由的选举,也没有候选人”。

苏联共产党区委秘书(无签名)

(紫色墨水签名:索科洛夫)

资料来源:莫斯科中央国家档案馆

翻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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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4年CIA关于苏联集成电路产量的估计

附件A

对苏联集成电路产量的估计

在新信息的帮助下,可以估计出1970年和1972年苏联集成电路产量(1600万件、3000万件)。“产量”是指生产商交付给最终用户的零件数量,正如文中所解释的那样,在用户设施中会有很高的废品率。1970年产量数字是由苏联半导体工业的一位高级官员提供给苏联一家半导体工厂经理的,似乎很可靠。1972年的数字基于零散的工厂数据,其可靠性不太确定。在现行的两班制生产条件下,1972年沃罗涅日的集成电路(混合型和单片型)产量估计为500万件。一个消息来源报告说,沃罗涅日是三个产量水平大致相同的工厂之一,它们在1972年生产了苏联集成电路器件总量之“大多数”。因此,集成电路的总产量约为3000万件或更少。
(译注:1959年成立的沃罗涅日半导体仪器厂,又称“111厂”。另两个工厂似乎是指里加半导体仪器厂和明斯克“捷尔任斯基”半导体仪器厂)

同一来源还提供了1971年和1972年苏联计划产量的半官方数据;苏联原本希望在1971年生产4000万至5000万件集成电路,在1972年生产7500万至1亿件。这些数字被认为是对实际生产的不可靠指导:

— 在这个技术复杂行业的发展初期,可能无法制定准确计划。集成电路的产量尤其难以预测,因为其对工人技能、生产技术和制造设备品质的差异极为敏感。即使产量出现微小变化,也会被放大为可用产出的显著改变*。因此,在预测1971年和1972年产量时,制定计划者似乎严重高估了可实现的产量。

— 在年产量3000万件的水平上,集成电路几乎肯定会出现于终端消费和商用产品。我们没看到多少这方面证据。

— 集成电路的生产很大程度取决于来自行业外供应商的高品质材料的不间断流动,而行业对这些材料基本无法控制。事实上,不同品质材料的不均衡交付是阻碍1970-1972年生产的一个主要因素。

预估1972年以后的产量甚至更加困难。在产量象征性好转和集成电路制造效率普遍提高的情况下,1973年苏联的集成电路产量将在4000万到5000万件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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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生产量从10%(废品率90%)提高到15%,会使可用产品增加50%。

翻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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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斯塔科维奇收到的群众来信

作曲家德米特里·肖斯塔科维奇的另一重身份是苏联最高苏维埃代表(第六届至第九届)。虽然此项“副职”算是强加的,但他却认真履行代表职责,几乎有求必应。这一点很快家喻户晓,请愿信似雪片般飞来(他还亲自面见群众)。虽然肖斯塔科维奇向上级反应的大部分请求都以“办不到”作答,但他偶尔——通常在与官员长久沟通后——能够让平头百姓的生活变得轻松些。

肖斯塔科维奇收到的群众来信主要诉说当时民生的种种苦难:梦魇般的集体住房、赤贫、残疾问题、领导干部专横、不公正审判、劳改营环境等,结核病患者数量也令人吃惊。本文摘录一小部分。需要指出的是,这些信件撰写时间并非战争刚结束的四十或五十年代,而是1966-1975年。

来信之一

Д.Д.肖斯塔科维奇:
居民点切尔努哈、谢杰利尼科沃、米舒科沃的选举人向您写信。
请求我们的苏联最高苏维埃代表德米特里·德米特里耶维奇·肖斯塔科维奇帮助解决腌渍鱼和冰鲜鱼短缺的问题,这些产品几乎没有,非常稀少。难道我们没有渔民吗?我们有许多渔民,江河湖海遍布,却没有鱼吃,就连最差的鱼都没得吃,没腌鳕鱼和冰鲜鳕鱼,没鳊鱼,没鲤鱼,没狗鱼和江鳕。劳驾亲爱的代表费心提出这个问题,少送些鱼给邻国,优先供应本国百姓和农民。请您尽力而为吧。
(署名)通沙耶夫斯基地区的选举人

来信之二

恳求您研究我的申请,因为我是个多子女的女人,住18.5平米私人住宅,但房子摇晃、潮湿,眼看要倒,地下室已经垮了。我家七口人,18.5平米真的很小,他们睡里屋,我睡门边,没有足够空间。七口人五个孩子,三个上学,我不能给这仨念书的方便条件。我自己从1941年就在机器制造厂上班,工作二十五年从没得到任何帮助,我说什么人家都拒绝,不仅拒绝,甚至不理睬我。我抛下孩子上班究竟为了什么,让他们无人照管像孤儿一样,自己却在厂里无休息日做工,甚至两班倒。
德米特里·德米特里耶维奇,恳求您研究我的申请,因为我是多子女的女人,没有任何条件让自家学生念书,甚至连睡觉都像牛躺在地面。
德米特里·德米特里耶维奇,求求您答应我帮我家修好房子,要么转告政府,为孩子创造学习条件。
请您满足我的请求。
(署名)Р.М.波波娃

来信之三:

你好!亲爱的德米特里·德米特里耶维奇,请接受我们的祝贺并收下我们的请求。我们非常清楚祖国的文化和美丽生活健康繁荣。只可惜我们看不到也听不到。我告诉你,看不到是因为我双眼全盲,听不到是因为我们村没通电、没收音机。我70岁了,30年没见过光亮。国家给我一点点养老钱。但我想听广播。广播!这个词意义重大。报纸上有我国各个角落的生活,我以前能看见能劳动,如今瞎了再不能手捧报纸。
周围所有村子都电气化,唯独通往我们村的电线闲着无用。电线杆立在田地6年了,很快会倒,村里却没有灯光。无人照顾我们太委屈了,因为我们村大部分是残废,显然没人拿我们当人。
敬爱的德米特里·德米特里耶维奇!我们想要伊里奇灯泡(译注:即普通白炽灯,因列宁推广电气化,故有此谓),想要广播!苏维埃政权即将五十岁了,我们这点儿东西都没有。
恳请您帮帮我们。
尼古拉·安东诺维奇·斯米尔诺夫(70岁),阿尼西娅·埃斯塔菲耶芙娜·鲍里索娃(90岁)
(女学生М.Н.代笔)

来信之四

……我是69岁鞑靼族老女人。含着眼泪请求您——我们高尔基民族区的代表——帮我解决困难:拿回我以前住的房间钥匙,房间被巴拉赫纳市房管局从我手中夺走了,因为我儿子在普拉夫金斯克居住生活,有个一居室公寓,他结婚了,很快就会生孩子,已经不需要我了。我在巴拉赫纳住了20多年,在那个失去钥匙的房间住了9年,退休金24卢布。眼下我能去哪儿?丈夫在伟大卫国战争死了。我找过各种部门,没人愿意好好对待我。求您作为民族院代表(译注:苏联最高苏维埃民族院)帮助我。毕竟他们从我手里拿走钥匙的那个房间至今空着,所以请帮我索回钥匙,让我住到生命尽头,反正我没几年可活了……

来信之五

德米特里·德米特里耶维奇!
我对您倾诉就像对自己的代表。
我身有残疾:缺两条腿、一条胳膊,在高尔基电视台演播室工作8年了。我不是爱发牢骚的人,也不是悲观主义者,过着有意义的、丰富多彩的生活。唯一折磨我的是痛苦的居住条件。我、妻子和女儿家住11层。本人从1955年起忙着换房,已多次排到第1位,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某种原因延后。最近一次直接把我从第1位挪到第18位。
没人能够向我解释这种情况因何发生,这种欺侮何时结束。
我请求您,敬爱的德米特里·德米特里耶维奇,介入此事帮助我。
谨此,弗拉基米尔·谢苗诺维奇·祖布连科夫

来信之六

亲爱的肖斯塔科维奇,我今年34岁。14岁到19岁参加劳动,在捷尔任斯基地区农村。19那年双腿瘫痪,成了一等残废。在床上躺几年,我坚决要求截肢。1956-1961年动九次手术,终于甩掉两条废腿,只剩活动能力很有限的胳膊。尽管如此我仍然坚持活动,用一辆小型轮椅,总比像个会喘气的尸首躺着强啊。六三年我在捷尔任斯克找份工作,在家接活做手工。经历这么多磨难,我无法继续住农村,因为轮椅不能在沙地和泥地前进。我的身体条件也开不了摩托四轮车(译注:即残疾人微型车)。所以搬进城里,住在私人住宅。结了婚。我的情况很不容易找到公寓,只得勉强在偏僻市郊找个私人住宅安身。这附近缺少基本生活设施,最重要的是没有沥青路。沥青对我而言就是腿。
房子是填平房,寒冷,7平米,转不开身。请注意,我在家工作。我洗澡也在家里,用儿童浴盆。不能再去公共澡堂了,三年得了两次传染病(真菌),把媳妇也传染了。这没什么奇怪,因为我必须光着屁股在澡堂脏地爬(请恕直言)。离开澡堂回家路程整整4千米。想象一下我洗完澡是个什么样子吧,比没洗之前脏五倍。
冬天的时候大小便也在家,因为厕所在外面。风雪弥漫,我必须硬着头皮咬着牙。我工作的企业直到下个五年计划之前都不会分房子,所以市苏维埃执委会把我列入排队名单。可惜啊!我排名第60。
我急切地恳求您援助,帮我摆脱做室内困兽的境地。求您帮个忙吧,在市里有沥青的地方找个房子。给我一点点机会活得像个苏联平等公民。
期待您的意见。希望从您那儿而不是遥远的地方获得答案。
(署名)卢科亚诺夫

来信之七

最高苏维埃民族院代表德米特里·德米特里耶维奇·肖斯塔科维奇:
我拿到修房的木料三年了,屋顶的木料却不给我。房子正在腐烂,允诺的屋顶盖不上。找过本地部门,答应的都挺好。我恳请代表帮助解决屋顶木瓦250片。在此请您不要拒绝。
请求人叶罗费耶夫

来信之八

Д.Д.肖斯塔科维奇:
判决书:
1967年2月10日谢苗诺夫斯基配件厂管理处同志审判会审理了人民法院转交的仓库保管员З.А.卡特舍娃侮辱和殴打塔季扬娜·阿列克谢耶芙娜·科马罗娃的案件。
同志审判会认定如下:
1964年1月份,不享受分配套房资格的总机械师办公室电焊工М.И.卡特舍夫收到了加加林街3号公寓7号房间(14.8平方米)的住房证,另一个10.8平米房间分配给铸造车间女工В.Ф.帕申娜,两家合用厨房。
搬进新家头几个月,卡特舍夫两口子很高兴能住房间。З.А.卡特舍娃投稿《中央报》表示:“漂泊私人住宅12年之后,我终于得到一个房间,心满意足啦”。然而共同居住一段日子后,卡特舍娃决定驱逐室友扩大自己的生活空间。她开始持续挑衅帕申娜:“你没交电费!你不擦地板!”卡特舍娃不仅口头侮辱对方,甚至动手打人,有一回她在帕申娜即将分娩前两星期踢她肚子。于是帕申娜另外分得独立住房搬出,卡特舍娃得偿所愿,但由于夫妻俩无资格分配套房,空出来的房间给了铸造车间女工Т.А.科马罗娃。卡特舍娃得知此事扬言:“想进门除非从我尸体上跨过”,拆除了隔断房间的砖墙,企图紧紧锁闭厨房通往科马罗娃房间的门。1966年7月1日铸造车间主任和房屋管理员陪同科马罗娃搬入指定给她的房间。当科马罗娃收拾屋子时,卡特舍娃宣称:“你的努力是徒劳的!反正我不会让你活太久!”于是从第一天起卡特舍娃就不停侮辱科马罗娃,纠缠鸡毛蒜皮小事,殴打她,采取一切手段令她无法忍受,于是科马罗娃腾房。
1966年12月22日卡特舍娃袭击科马罗娃,抓伤其脸部,只因科马罗娃动了动炉灶的火钩子。
1967年1月23日卡特舍娃再次攻击科马罗娃,揪掉她一缕头发。
州苏维埃代表М.Е.西罗京在审判会上证明:“卡特舍娃一直都敢当着我的面击打科马罗娃脸部”,铸造车间工长兼同志审判会主席库拉莫诺夫表示:“卡特舍娃企图在我们面前伸手打科马罗娃脸”。审判会获得保健站出具的证明,指出科马罗娃曾遭殴打。
整个审判期间卡特舍娃表现挑衅,口出污言秽语干扰证人和代表……

来信之九

尊敬的德米特里·德米特里耶维奇!
您的信收悉,衷心致谢。
我约见了区执委会主席别克托夫同志,跟他说我兄弟自愿上前线作战,回来就生病,周期性发作,多次送进精神科,已在精神病防治所登记挂号了。但别克托夫同志说像我兄弟这样的人很多很多,不能因此就分房子。我告诉别克托夫同志我见过您,您跟医生谈过,他却说我对肖斯塔科维奇同志指手画脚。别克托夫同志的冷漠态度我无话可说了。我现在叫我兄弟自己去见他,又担心后果,因为他可能会在头脑发热的状态下做出什么事来……
尊敬的德米特里·德米特里耶维奇。哪怕让他们给我兄弟只有一个房间的公寓也好啊。祝您健康长寿。
再见,Р.А.梅利琴娜

来信之十

莫斯科市
苏联著名杰出作曲家
德米特里·德米特里耶维奇·肖斯塔科维奇:
我们备受尊敬的苏联作曲家德米特里·德米特里耶维奇,请允许我:一个您不认识的普通劳动者向您致意。
本人12、13岁第一次参加劳动。1932年建设共青城,我作为一名普通工人加入共青团。岁月如梭,1938年4月18日下班后我和许多人一起被拉到哈巴罗夫斯克,那里有当时远东边疆区内务人民委员局的三人小组。我和许多人一样被判刑3年,流放马加丹州科雷马极北地区,在那里的矿井、钻孔和矿山工作。1941年4月18日释放,我仍然干钻探工、矿工、采煤工从事体力劳动,开发极北地区。
就这样一直在井下工作到1945年9月8日,发生了一桩我没听说的案子,他们把邪恶手段归咎于我,我稀里糊涂地被指控犯抢劫罪、谋杀罪,接着根据167条第2款判我十年。
于是我以囚犯身份继续做最辛苦的工作:采煤工、钻探工,一直在极北最严酷有害的劳动环境伐木、劈柴13年多,无论是管理部门让我干的活,还是在纳切耶沃港跟潜水员一起工作,我都无可指责地完成了。我们亲爱的杰出的苏联大作曲家德米特里·德米特里耶维奇,当冤罪强加于我的时候,当我被专横指控的时候,当我在北方艰苦环境日复一日劳动了16年2个月失去健康之后,难道不委屈吗?我请求您帮助我这个无辜的劳动者,在你们那边研究一下我的情况。倘若我这辈子做过对不起人的事,或者伤害过谁,甘愿受最严厉惩罚。可我只知道工作也只会工作。
自从我在北方丧失健康变成残废那天起差不多过去三十年了。我请求您亲自帮我一把……
罗斯托夫州维申斯基地区巴兹科夫斯卡亚
(署名)尼古拉·斯捷潘诺维奇·别斯图热夫

来信之十一

最尊敬的德米特里·德米特里耶维奇!
我们向您请求援助。
我们在这处房子生活五年,也被折腾了五年——没别的词形容,在苏联这样对待我们是不允许的。我家窗外(一层)几乎紧挨着长椅,各年龄段的居民在长椅上一坐坐到深夜,喊声和噪音使我们没法休息。
本人:伊娃·鲍里索夫娜,身患疾病,是共和国规定的养老金领取者,今年72岁,尽管如此我仍然在政治犯之家(译注:指革命前的政治犯和流放犯)从事社会工作。我的第一个错误是申请移走长椅,第二个错误是生为犹太人。我丈夫瓦西里·谢苗诺维奇·雅科夫列夫以前是政治犯,俄罗斯人,女儿们也是俄罗斯人。而我是犹太人,他们在我家里,在苏联,当着我的面骂我,说我是犹太狗、“犹婆子”,还有各种不堪入耳的话。
本人:兹韦兹达·瓦西里耶夫娜·雅科夫列娃,女儿,做两份工作:第一产科医院和儿科门诊部。我们俩都是早晨7点出门,9点以后才回来。住在楼里的人基本见不着我们,可我家窗玻璃多次被打破,棍子扔进屋内,这种实物证据我们有一整套。
参与这些卑鄙活动的人根本不认识我们,无缘无故指责我们犯了滔天大罪。组织、教唆这些卑鄙活动的人名唤帕维尔·斯捷潘诺维奇·加夫里洛夫,1938年党员,退役中校,在苏联军队当兵26年。似乎这种人本来不应该允许谁当着他的面用“犹婆子”、“犹太狗”、“母狗”之类脏话侮辱人的,可是坏小子杜尔涅夫、涅恰耶夫扔棍子砸玻璃的时候,П.С.加夫里洛夫却不吭声走开了,纵容坏小子继续他们所谓的“娱乐”。
至于警察在这些卑鄙活动中的表现,警方代表认为没必要起草一份关于砸窗玻璃的报告,也不知道窗什么样了。
恳请您,肖斯塔科维奇同志,找找党组织,因为他们是我们事业的缔造者。
此致,敬礼。
(署名)Е.雅科夫列娃,З.雅科夫列娃

来信之十二

Д.Д.肖斯塔科维奇:
本人是集体农庄女农民,1958年起在楚瓦什自治共和国亚德林地区“战士”集体农庄劳动,有四个年幼孩子:大儿子根纳读二年级,9岁。另三个:鲁道夫、阿道夫和埃尔诺,最小的4岁,还没上学。
1964年5月我丈夫米哈伊尔·德米特里耶维奇·德米特里耶夫被判处七年监禁,罪名是触犯俄联邦刑法典第103条,现关押在切博克萨雷市ИТК-4劳改队。指控我丈夫的事由是,他的姊妹赫列斯京妮娅·德米特里耶芙娜·格里戈利耶娃在自己丈夫死后跟同村人公开同居,我丈夫М.Д.德米特里耶夫有一回当着街边妇女的面责骂他姊妹各种不检点行为,于是二人争吵。然而我丈夫并没动手杀他姊妹。第二天早晨在格里戈利耶娃家院子发现她的尸体,我丈夫就被捕了,说什么“他当着满街众人揭穿丑事,有可能杀她”。就这样侦查员提出的不成熟动机被带上8月21日庭审。时至今日我丈夫刑期过半仍然坐牢。我想强调的是我丈夫对法律一窍不通,被捕后5天,以斯梅尔洛夫中尉为首的警察用各种方式虐待我丈夫,拳打脚踢,撕碎他的衣服,4天不给饭吃,生生把我丈夫——原共产党员、红海军战士变成罪犯。
过去三年半时间,我这个犯人家属,尽管如您所知带着这么多小孩,却未享受任何优待政策,相反他们却被各种部门和集体鄙视,我和孩子们经受了多么大的痛苦和悲哀。虽然在一个正建设共产主义社会的国家回忆起贫穷是落后行为,但我的孩子毕竟遭受了这种残余,小小年纪就去捡面包片吃。虽然这个周年纪念(译注:十月革命胜利五十周年)给全体苏联人民带来欢乐,但我家并没摆脱赤贫、饥饿和寒冷。我无法想象未来会怎样。我和我的孩子年复一年走向死亡。我无力阻止这种结果,尽管我在集体农庄认真劳动……
(署名)女选举人维拉·菲利波芙娜·德米特里耶娃,选民册编号214

来信之十三

……本人А.Д.佐托夫1943年3月8日在鲁萨站附近受伤,失去一腿,三等残废。家住本地农村,在兹尼亚科夫斯基村务农。我们这里没有任何交通工具,本人每天必须拄拐徒步单程行走3-4千米。仅存的好腿因超负荷开始疼痛。为了保住这条腿,我不得不向高尔基州社会保障科申请一辆谢尔布霍夫斯基厂制造的手扶车。去年医务复查委员会拒绝发给手扶车,医生表示我还有“长残肢”,无权使用手扶车。这话就好像我的长残肢还能发挥什么作用,其实长而沉重,没法靠它走路。高尔基市的残废人都用手扶车,市里也有交通工具:电车、大客车、无轨电车。我住乡下,只能拄拐步行劳动……
我在前线失去一条腿并不感觉委屈,但和平年代在家乡再失去一条腿又为了什么?很懊恼。
再次向您声明,只要我第二条腿不那么疼了,能够相对轻松上班回家的时候,我不会再申请使用手扶车。而现在我要求保住这条腿,保住我的劳动能力,免于沦为废人。
我也不愿放弃国营农场工作——抚恤金不够生活,良心不允许我去干别的。
请您帮助我。
(署名)佐托夫

来信之十四

……本人三等残废,没有双腿。我有一辆摩托四轮车。本市苏维埃没给这辆车提供停车棚,四轮车放在街边生锈,被恶劣天气和路人破坏了。我是有工作的残废人,需要经常使用摩托四轮车,所以车应当停放在残废人住宅不远的地方。我找过不少地方,但都没结果。请帮我解决这个情况。
敬礼。
(署名)阿列克谢·西罗特金

来信之十五

德米特里·德米特里奇·肖斯塔科维奇:
本人尼古拉·尼坎德罗维奇·楚巴诺夫,想找您求助我的脚疼六年了没有旁人扶着走不满一百米。我有劳动能力的时候一直参加工作买过一辆轻便摩托车骑着它行动非常自由,1967年车坏了我修过几次可它已经彻底不行了。我请求您帮我买辆新的。我自己买不起。妈妈也是二等残废所以没人能在经济方面帮我父亲死在前线。
请帮我买辆轻便摩托车这样我才有希望。
(署名)二等残废劳动者尼古拉·尼坎德罗维奇·楚巴诺夫

来信之十六

……亲爱的德米特里·德米特里耶维奇!恳请您协助我们买一台电锯。对我们而言它意义重大。电锯好像不难买,但到处买不着。我们多次找过地区农业管理局、地委、地区农机联合会、州农业管理局,答复只有拒绝。
德米特里·德米特里耶维奇,再次恳请您帮我们买一台电锯。
(署名)集体农庄主席В.А.什干诺夫,党小组长Л.亚木津

来信之十七

投诉
请求您,肖斯塔科维奇同志帮我们安排电灯。五年多来,我们杰亚诺沃村列宁遗训集体农庄庄员一直忍受无电灯之苦,费用按月缴纳,开灯只有一缕红丝。孩子们没法上课,总不能像原始人似的举火坐着。以前找过国家电力,他们答复没有装配工,现在有装配工了,又缺电线。五年来一直如此……
此致(18人签名)

来信之十八

Д.Д.肖斯塔科维奇:
亲爱的德米特里·德米特里耶维奇,这种日子我们怎么活啊?
根本没厕所怎样生活?现在家家户户都用桶子当厕所,拎到街上倒掉。没厨房怎样生活,只有一条阴暗闷热的走廊,搁着三个煤气热水器,两个煤气炉,我们都在这儿烧饭,挨着当厕所的桶子洗衣服晾衣服,旁边还摆着桌子等。
亲爱的德米特里·德米特里耶维奇!我们彻底没力气了,不想活了。
我们希望获得您的援助,别像我们高尔基的领导冷酷无情。除了您,我们的代表,还有谁能帮我们。
应21、22、23、23-а室租户之请
(署名)В.乌尔特明采娃

彼得·布莱科致斯大林的两封告状信

赤贫的胜利者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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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宾特洛甫与斯大林、莫洛托夫在条约签署当晚的谈话

帝国外交部长与斯大林和莫洛托夫的谈话记录

国家机密

帝国外交部长办公室,1939年8月24日

8月23日夜晚-24日帝国外交部长同斯大林先生和人民委员会主席莫洛托夫之间的谈话记录
(译注:即《德苏互不侵犯条约》签署当天)

讨论了以下话题:

1.日本

帝国外交部长表示,德日友好在任何意义上都不针对苏联。此外,我国同日本拥有良好关系,能够为解决苏联和日本之间的分歧做出实际贡献。如果斯大林先生和苏联政府希望如此,帝国外交部长准备朝这个方向行动。他将采取相应方法利用自己对日本政府的影响力,并将随时通知苏联驻柏林的代表。
斯大林先生回答,苏联政府确实希望改善自己同日本的关系,但对日本挑衅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如果日本想要开战,那就开战吧。苏联不害怕(战争)也准备好了。如果日本想要和平——那就太好了!斯大林先生认为德国帮助改善苏日关系是有益的,但他不希望给日本造成是苏联提议这样做的印象。
帝国外交部长表示同意,并强调他的帮助将仅限于继续他已经与日本驻柏林大使进行了几个月的对话,以期改善苏日关系。因此,德国在这个问题上将不会有新的举动。

2.意大利

斯大林先生询问帝国外交部长意大利的意图。难道意大利除了吞并阿尔巴尼亚之外就没有别的目标了吗?对希腊领土呢?在他看来,意大利应该对狭小、多山、人口稀少的阿尔巴尼亚没有特别兴趣。
帝国外交部长回答,由于战略原因,阿尔巴尼亚对意大利很重要。此外,墨索里尼是个吓不倒的强人。他在阿比西尼亚冲突中证明了这一点,当时意大利凭一己之力抗衡敌对联盟,捍卫了自己的目标。即使当时的德国也还没有能力给予意大利实际支持。
墨索里尼热烈欢迎德国和苏联之间恢复友好关系。关于互不侵犯条约,他表示满意。

3.土耳其

斯大林先生询问帝国外交部长德国对土耳其有何看法。
关于这个问题帝国外交部长答复如下:他几个月前告知土耳其政府,德国希望与土耳其建立友好关系。为实现这个目标,帝国外交部长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而土耳其政府的回应则是成为最早参加反德包围战线的国家之一,甚至认为没必要通知帝国政府。
斯大林先生和莫洛托夫先生随后指出,由于土耳其人的政策摇摆不定,苏联也有过相似经历。
帝国外交部长接着提到,英国已花费五百万英镑在土耳其进行反德宣传。
斯大林先生说,据他掌握的情况,英国用于收买土耳其政治家的花销远不止五百万英镑。

4.英国

斯大林先生和莫洛托夫先生对英国驻苏联代表团的行为发表了敌意评论,认为后者并未向苏联政府表明他们的真实意图。
帝国外交部长对此表示,英国一直企图而且现在仍然企图破坏德国与苏联之间发展良好关系。英国人很软弱,希望别人支持其统治世界的傲慢态度。
斯大林先生对此表示完全同意,并说:英国陆军很弱;英国海军舰队已经配不上昔日荣光。可以肯定的是英国空中机队正在扩张,但(英国)缺少飞行员。如果说尽管如此英国仍掌握着世界,那只能是由于其他国家愚蠢,容易上当受骗。例如,仅凭几百个英国人就能统治印度,十分可笑。
帝国外交部长对此表示同意并秘密告知斯大林先生,近期英国人又开始试探,并心虚地提起1914年。这就是典型的英国愚行。帝国外交部长建议元首通知英国,一旦德国和波兰发生冲突,对英国方面任何敌对行为的反应将会是空袭伦敦。
斯大林先生说,所谓试探显然是张伯伦致元首的信函,英国驻德大使韩德森8月23日把这封信送到了上萨尔茨堡(译注:贝格霍夫别墅)。斯大林接着说,英国虽然弱小,但会巧妙而顽强地发动战争。

5.法国

斯大林先生表示,法国终究是有一支值得关注的军队。
帝国外交部长从自己的角度向斯大林先生和莫洛托夫先生指出法国军队数量上的劣势。如今德国每年新增30000名可调动的士兵,法国每年仅招募15000人。“西部壁垒比马奇诺防线强大五倍”。如果法国试图跟德国开战,一定会被打败。

6.反共产国际协定

帝国外交部长说,《反共产国际协定》本质上不是针对苏联的,针对的是西方民主国家。他知道,而且能够从俄罗斯报刊的语气中读出,苏联政府完全了解这一点。
斯大林先生插话说,《反共产国际协定》主要吓唬的是伦敦市和英国小商人。
帝国外交部长同意并开玩笑说,斯大林先生对《反共产国际协定》的恐惧肯定要比伦敦市和英国小商人更少。至于德国人对此的看法,几个月来柏林流传甚广的一句俏皮话就足以反映:“斯大林还想参加反共产国际协定呢”。

7.德国人民对《德苏互不侵犯条约》的态度

帝国外交部长说,他敢肯定所有阶层的德国人民,尤其普通百姓,都热烈欢迎同苏联达成谅解。人民本能地觉察到,德国和苏联的现有利益在任何地方都不会发生天然冲突,良好关系的发展只是在过去受到了外国阴谋的阻碍,尤其英国的阴谋。
斯大林先生说他愿意相信这一点。德国人民渴望和平,因此欢迎德国和苏联之间的国家友好关系。
帝国外交部长这时插话说,德国人民当然渴望和平,但另一方面,他们对波兰怨恨刻骨,以至于每个人都准备开战。德国人民将不再容忍波兰的挑衅行为。

8.祝酒

在交谈过程中,斯大林先生突然提议为元首干杯:“我知道德意志民族多么热爱自己的领袖,因此我愿为他的健康干杯”。
莫洛托夫先生为帝国外交部长和大使冯·舒伦堡伯爵的健康干杯。
莫洛托夫先生为斯大林干杯,指出正是斯大林今年3月的讲话被德国准确理解,从而彻底改变了两国政治关系。
莫洛托夫先生和斯大林先生再次为《互不侵犯条约》、为德俄关系的新时代、为德意志民族干杯。
帝国外交部长提议为斯大林先生的健康、为苏联政府、为德国和苏联之间关系的有利发展而干杯。

9.临别之际,斯大林先生对帝国外交部长说了以下的话:
苏联政府非常严肃地看待新条约。他可以保证,苏联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伙伴。

根克
莫斯科,1939年8月24日

(资料来源:《1939-41年纳粹-苏联关系》

德国外交部档案

美国国务院,1948年)

翻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禁止全文转载,引用请注明

1970年代强力而低效的反酗酒运动

1972年5月16日苏共中央和苏联部长会议通过《关于加强打击酗酒和酒精中毒的措施》决议,限制全国酒类售卖时间从上午11点到晚7点,规定50克、100克容量伏特加一律下架,各种醉酒表现不再构成请病假理由。两年后,苏联内务部对大规模反酗酒运动的效果进行了评估。

以下内容摘自苏联内务部1974年8月1日《关于苏共中央、苏联部长会议决议及最高苏维埃主席团关于加强打击酗酒和酒精中毒的命令的执行情况》:

苏联内务部及其地方机构采取一系列措施落实苏共中央和苏联部长会议五月(1972年)决议及最高苏维埃关于加强打击酗酒和酒精中毒的命令……

在全联盟部门间会议上审议了加强打击汽车运输中酗酒行为的措施。同苏联卫生部合作在大型汽车运输企业(基于俄罗斯联邦和乌克兰的经验)成立保健站进行司机发车前体检;批准了保健站医务人员定额和怎样进行此种体检的规章。“汽车摩托车爱好者”志愿协会的组建工作已经完成。指示国家汽车检查局地方机构在其工作场所审查酒后驾驶运输工具的司机的材料,并在此基础上广泛利用大众宣传手段预防道路运输事故……

为确保积极打击酗酒行为,警方扩充了用于这方面的力量和设备。额外开设110个医学醒酒所(现有1500个、2.7万张床位),培训配备相应车辆的特别医疗小组2000个,及时清理街头和其他公共场所醉酒者。内务部每年向醒酒所提供300-350台车辆。现各醒酒所共有车辆2400台,其中半数安装无线电,便于车组接受统一调度并根据急救原则开展活动。大部分醒酒所已获得进行预防工作所需之摄影、录音设备,并在其工作人员中增设预防检查员岗位(1500个)。为加强对街头和其他公共场所酗酒行为的打击,巡逻执勤单位和其他警力都有参与,包括流动民警队、巡逻车、地段警察、国家汽车检查局职员和道路监督人员,以及志愿的人民纠察队和共青团员小队。为清理郊区火车的酗酒者、维护车厢公共秩序,在一千多个专门志愿民间纠察队协助下成立了38支编队……

根据苏联部长会议1972年5月16日决议第五款,劳动医疗防治疗养所(ЛТП)系统从87个扩大到118个。收治7万名慢性中毒者,其中47200名在俄罗斯联邦。四个ЛТП(立陶宛和爱沙尼亚,鄂木斯克州和波尔塔瓦州)向患有酒精性疾病的妇女提供治疗。在俄罗斯联邦、乌克兰和哈萨克斯坦分别开设了强制脱瘾的劳动医疗防治疗养所。为确保对酗酒者实施可靠隔离并传授劳动技能,70个ЛТП(约60%)拥有专属生产基地,主要是金属和木材加工,因为进入ЛТП治疗的人三分之二曾是工人。一项研究表明,结束ЛТП治疗的人约五分之一恢复了正常生活:1971年8000名受访者戒酒的22.7%,1972年10000名受访者戒酒的21.6%,1973年5000名21.4%。一些ЛТП在强制治疗和劳动改造慢性酗酒者过程中积累了一定的积极经验。直接在工业企业(莫斯科州、列宁格勒州、伊尔库茨克州、车里雅宾斯克州)脱瘾科、脱瘾室治疗酗酒者的做法得到广泛实践。这些科室对那些曾因酗酒住院(自愿或强制)的人进行长期医学监测,开展教育防范酒瘾复发。

内务部各机关积极参与反酗酒宣传,向民众解释打击酗酒法令的意义和内容。过去两年内务部机关共举行85万场讲座和座谈会,发表文章25万余篇,在广播电台和电视台宣讲85万多次……

内务部持续研究国内打击酗酒和酒精中毒的情况,为苏共中央、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苏联和俄罗斯部长会议、全苏工会中央理事会准备有关材料,并按季度呈报俄联邦部长会议下设之打击酗酒委员会。还向苏联贸易部长提交了关于违法销售酒类情况的报告……

在制止公民于公共场合严重醉酒方面,内务部门的活动力度有所增加。送交医学醒酒所之人数:1973年增加了6.4%,今年上半年保持稳定(1972年520万人、1973年560万人,今年上半年270万人);因在禁止场所饮酒而被行政处罚的违法者人数两年分别是51.3万人、22.7万人。警察局儿童室登记了6.37万名饮酒未成年人,1972年数字是3.53万名;1973年因涉及诱导未成年人饮酒而被追究刑事责任的成年人3600名,1972年上半年1500名,被追究行政责任的人数分别是1.05万、5.26万。

加大了打击投机倒把伏特加产品犯罪的力度:1973年追究837人刑事责任,今年上半年503人,较去年同期多10.8%。在莫斯科市、达吉斯坦自治共和国、斯塔夫罗波尔和哈巴罗夫斯克边疆区、卡卢加州查获有组织盗窃酒精及伏特加产品的团伙。在亚美尼亚和格鲁吉亚查获销售赝品葡萄酒、伏特加和白兰地的犯罪分子并追究其刑事责任。1973年国家汽车检查局查扣77.3万名醉驾司机,其中52.5万人被吊销驾照。

积极开展工作发现长期酗酒者并强制治疗他们:1972年发现23.8万名、移送劳动医疗防治疗养所5.3万名,1973年分别为39.6万名、5.8万名;今年上半年33.5万名。

党和政府决议发布后,党、苏维埃和行政机关及社会组织采取的措施对上述情节之犯罪产生了一定影响:涉及醉酒的违法行为1972年下降2.1%,1973年下降4.1%,道路事故两年分别下降6.7%、6.8%。后来这一趋势未能延续。今年上半年酒后犯罪案件增加8%:故意杀人增加6%、故意重伤他人12.8%、强奸3.2%、抢劫16.3%、敲诈勒索9.9%、流氓行为9%。酒驾司机引发的道路运输事故增加10.2%。在摩尔达维亚、乌克兰及整个俄罗斯联邦,包括鞑靼自治共和国、斯塔夫罗波尔边疆区、诺夫哥罗德州、奥廖尔州、彼尔姆州和赤塔州,酒后犯罪都有所增加。

苏联内务部的意见是,这些犯罪增多的原因在于打击酗酒和助长酗酒蔓延之违法行为的力度减弱,在于采取了时松时紧的运动式手段解决问题,以及行政机关、国家机关和社会组织在防止酗酒方面的工作缺乏统一性。

1974年警察部门放松了对在禁止场所饮酒、私酿酒、酒后驾车、违规销售葡萄酒/伏特加的打击力度。打击醉酒行为主要通过行政手段进行(仅22.8%的案件被采取了产生公共影响的措施),因此反社会违法者的行为没有得到宣传和来自集体的谴责。并且警方关于酒后犯罪的许多通报始终未收到行政和社会组织、企业和单位的答复。1973年收到的答复只有四分之一,1974年上半年三分之一。阿塞拜疆、格鲁吉亚、哈萨克、摩尔达维亚、土库曼、爱沙尼亚及斯塔夫罗波尔边疆区、哈巴罗夫斯克边疆区、勘察加州、克麦罗沃州、奥廖尔州的情况尤其恶劣(多达40-55%的寄送材料未获答复)。

违法销售酒精饮料案件的增加大大促进了酗酒蔓延。1973年内务部门查获此类案件4.37万起,今年上半年查获2.32万起。不少地方(科米和鞑靼自治共和国、克拉斯诺亚尔斯克边疆区、加里宁格勒州、基洛夫州、罗斯托夫州)工业企业、建筑工地、教育机关和儿童福利机构附近的贸易机构未停止伏特加销售。伏特加人均消费量仍然很高:1972年9.1升、1973年10.1升。实质增长的地方包括俄罗斯联邦(从12.0升增至12.7升)、乌克兰(5.6升-6.2升)、白俄罗斯(6.2升-6.7升)、哈萨克(9.0升-9.2升)、拉脱维亚(11.5升-11.8升)。通过大幅提高葡萄酒、啤酒产量来减少烈酒消费的措施见效太慢,近几年全国范围内葡萄酒人均消费量从12.7升减至8.6升。

在一些共和国、边疆区和州,有关醉酒的反社会行为高发。如1973年平均每万人有293人因这类行为被起诉,而在爱沙尼亚共和国、卡累利阿、科米、雅库特自治共和国、克拉斯诺亚尔斯克边疆区、阿尔汉格尔斯克州、库尔干州、列宁格勒州、摩尔曼斯克州和托木斯克州,这一数字翻了1.5-2倍……


附:

苏联部长会议
决议
1972年5月16日 №361

关于加强打击酗酒和酒精中毒的措施

1.为降低国内酒精消费水平,认为有必要实行下列措施:
设法于1972-1975年期间减少伏特加和烈性酒生产;
大幅度增加非酒精饮料生产,满足居民对此类饮料的需求。
苏联国家计划委员、苏联食品工业部及各联盟共和国部长会议应当在年度计划中规定:
确保减少烈酒饮料生产及消费、大幅增加啤酒和葡萄酒生产的具体措施;
划拨必需资金,投入建设生产啤酒、葡萄酒和无酒精饮料之设施;
在国内机械制造厂生产并供应建立、改造葡萄酒酿造企业和啤酒酿造企业所需之高效工艺设备;
发展葡萄、啤酒花和麦芽原料生产基地;
扩大生产玻璃、木制等各类容器供应葡萄酒酿造业和啤酒酿造业。

2.为建立酒精饮料销售秩序、减少对居民销量,责成各联盟共和国部长会议、苏联商业部、国营中央酒精专卖局及其他拥有贸易网络的部委机关:
а) 研究减少酒精饮料销售店数量的问题,禁止在小型连锁零售店、一切食堂和小吃店及食品专卖店销售酒精饮料(果蔬、鱼及罐头专卖店除外,这些商店可以允许销售香槟酒、葡萄酒、果酒和其他酒精浓度30%以下之酒类);
б) 禁止在下列场所附近的零售店销售酒精浓度30%以上饮料:生产企业和建筑工地、教育机关、托幼机构、医院、疗养院和休养所、火车站、码头和机场、文化和演出机构,以及劳动者举办群众性游园和休息的场地。
零售店销售伏特加和酒精浓度30%以上饮料的时间不早于上午11点、不晚于19点。
各联盟共和国部长会议研究关于在休息日、节假日限制或禁止销售伏特加和酒精浓度30%以上饮料的问题,并根据当地情况做适当决定。
禁止各地向已处于醉酒状态者及未成年人销售一切酒精饮料。
规定每个允许销售酒精饮料的贸易和公共餐饮企业(商店、啤酒店、饭店等),必须持有地区或城市劳动者代表苏维埃执行委员会贸易部门颁发之特别许可证。
许可证必须载明营业地址、工作时间、所销售饮料之品类、销售形式(堂饮或外带)及其他必要细节。
每个销售酒精饮料的企业必须在显眼位置张贴此类饮料的销售规定(包括对违规行为的处罚)。
责成苏联商业部、国营中央酒精专卖局及其他拥有贸易网络的部委机关,对违反酒精饮料销售规定的贸易和公共餐饮企业职工严格追究责任。
要求各联盟共和国部长会议、苏联商业部、国营中央酒精专卖局及其他部委机关:
采取措施扩大销售瓶装啤酒、果汁及其他无酒精饮料的贸易和公共餐饮企业网络。
采取措施改进小吃部、小餐馆、饭店、食堂等公共餐饮企业的劳动文化水平。
各联盟共和国部长会议应当考虑在未来2-3年内将伏特加和酒精浓度30%以上饮料销售转移到专门(伏特加)商店的问题,以期在其他零售店停售此类产品。

3.苏联食品工业部停止生产面向国内销售的50%和56%酒精浓度伏特加,以及0.1和0.05升容量的伏特加及烈酒产品。

4.责成苏联卫生部和各联盟共和国部长会议:
制定和采取必要措施查明、统计并治疗慢性酒精中毒患者,保证增强针对治疗此类患者的有效手段和方法的科学研究;
扩展各医院的成瘾戒断科,扩展各门诊部和精神神经病防治所的成瘾戒断室,多加留意这些机构在预防和治疗酒精中毒领域的必要改进工作;
保证足够的劳动医疗防治疗养所用于强制治疗和劳动改造酗酒者,配备高水平医疗人员。

5.苏联内务部和各联盟共和国部长会议采取措施新建并改造现有的劳动医疗防治疗养所,扩大对酗酒者进行强制治疗和劳动改造的机构网络。
规定此类防治疗养所一般在自负盈亏的基础上建立。

6.规定在疗养院、休养所、招待所等医疗保健机构进行治疗和休养的人,一旦违反医生关于禁止使用酒精饮料的指示,必须逐出这些机构,未使用的天数不予报销,同时强制通报其工作单位。

7.规定凡因饮酒或与饮酒有关之行为及因滥用酒精所导致的疾病(外伤、酒精中毒性精神病、震颤性谵妄、慢性酒精中毒),医院不予签发门诊和住院病假条,也不发放暂时丧失劳动能力补助金。

8.禁止企业、机关和组织负责人一次性支付工作日加班、周末加班和公假加班工资。此类加班工资必须按照规定办法支付。

斯大林时代的私酒之王

略论伟大卫国战争时期的酗酒问题

翻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禁止全文转载,引用请注明

一个基辅女人的战时日记

1941年6月22日战争在苏联边境爆发,这天基辅工学院女生妮娜·格拉西莫娃开始用一本棕色笔记本写日记,详细记录她的战时经历和偶尔矛盾的思绪。同年10月冒着生命危险在弗拉基米尔街64号自宅收留一对姓格林伯格罗夫的犹太夫妇,使他们免遭娘子谷大屠杀。因此慈悲义举,1998年妮娜·格拉西莫娃被“娘子谷纪念基金会”授予“乌克兰义人”证书。

妮娜的日记1945年7月25日结束,共88页。本文摘录其中部分内容,作者拼写和标点符号未改动。

1941.6.22
战争。今天凌晨四点德国飞机空袭基辅。七点钟我在睡梦中听见炸弹爆炸,还以为是例行训练。早晨市里的人们都很紧张焦虑,却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很多人觉得是一次演习。上午10点我去学院,听说情况非常严重,索洛缅卡区机场起火,有人受伤。已经没人怀疑这些传言的真实性。12点钟通知将有莫洛托夫广播讲话。大家齐聚食堂。莫洛托夫宣布,德国从芬兰、罗马尼亚等国边境对我们发动多处进攻。轰炸了基辅、日托米尔、塔林和塞瓦斯托波尔。大家默默听着,然后散去回家。基辅200人遇难和受伤。我不担心,我很平静,虽然城市处于巨大威胁之中。我不相信会有任何坏事发生在我身上。感觉到某种奇怪的平静。我患了轻微头痛和感冒。基辅真的会被摧毁吗?!

1941.6.25
昨天平静过去了。今天七点早饭时听见发动机噪声和爆炸。我透过窗户看见高射炮发射。人们纷纷跑出小饭馆。我在炸弹爆炸声中独自吃完自己的早饭。所有人都集中在走廊。

1941.8.2
我从凌晨两点就没睡着。远处某个地方炮弹爆炸,飞机飞个不停,高射炮砰砰,枪砰砰。看来,基辅附近开火了。听说两个坦克师突破防线,瓦西里基夫(译注:基辅西南方向)正在交战。电台播放着欢快歌曲,而某处却有人死去。莫斯科实行了票证供应。

1941.8.4
昨天傍晚德国飞机临空扫射。妈妈吓得大哭。整晚听见炸弹爆炸。莫斯科天天挨空袭,起火了。基辅早晨拉警报。彼得罗夫卡区桥上有战斗。市场没人卖东西。这些天列宁格勒遭遇17次空袭,都被打退。

1941.8.7
枪炮轰隆隆响不停。德国人到戈罗西耶沃附近了。戈罗西耶沃的居民早晨涌入城内。街头挤满汽车和马车,载着各种行李。基辅也要钉马掌了。看得出来前线正在迫近。没人指望基辅还能守住。天黑不能睡觉。我们把东西全塞进皮箱和包袱,以防万一。妈妈去朋友家过夜,我不想去。我不怕死,我惴惴了这么久,已经受够了,没什么好遗憾的。我早就死了。妈妈一直在哭泣和焦虑。恐怕对我来说,这有点惊讶又有点好笑。毕竟她对我做了这么多错事,无情破坏我的成功,如今却慌起来了。真好笑。

1941.9.5
不加选择派人进战壕,连小孩子也去。可显然要不了这么多人。很多又回来了。

1941.9.6
夜晚静悄悄过去。物价太吓人。脂油卖100卢布。

1941.9.18
基辅正在发生可怕的事情,爆炸声、轰隆声、射击声不停,烟尘遮天蔽日。火电站、库房和别的建筑被炸。烟雾从四面八方飘来。早晨停水,六点钟广播也停了。军用马车望不到头。
汽车和卡车进城了。天气越来越冷。很多人受伤,成群的女人哭哭啼啼。看来,正在进行撤退。今天大概是最后一晚了。写不下去,满耳朵雷鸣般巨响。我第一次感受震波冲击。基辅一切宝贵的东西都被毁了。窗玻璃叮叮当当响个没完。我在窗边放了垫子和枕头,以免被碎玻璃扎伤。妈妈一直哭。我不觉得好笑,心情相对平静。各个方向都有火光。建之愈久,毁之愈速。

1941.9.19
在忐忑中熬过昨夜。我平生第一次和衣而卧。
昨傍晚火光冲天。我走到外头。看见铁道后方烈焰熊熊。之后开始密集射击,四周轰隆隆震动着。我原以为城里开战了。但今天发现是舍甫琴科花园整个被炸翻。花园的一些树树皮剥落、枝叶落地,看了叫人伤感。小伙子们在收集弹壳。附近建筑的玻璃窗都被震碎。早晨气温低,阴天。狂风吹过天空,乌云密布。我不认识这座城了。仿佛这儿不是基辅。空洞,脏乱。死寂的城市。
凌晨商店被抢劫,但基本没抢着什么。东西都搬走了。冷冷的太阳现在露出来脸。我去赫雷夏蒂克街。街面几乎没人,三三两两的往回跑,害怕城里有德国人。听说,牛奶店附近躺着死尸。住户已收殓了。基辅不战而降。
德军骑摩托车进城。漠然又冷淡的目光盯着他们。基辅的商店外面真热闹。他们把能找到的东西都拖出来了,尤其玩具。做路障的麻袋运走了。可他们人数不多,显得挺害怕。碎玻璃、碎纸满大街。今天特别阴冷。
只有赫雷夏蒂克街的犹太人捧着面包和盐欢迎德国人。这样做无法原谅!!!完全有可能俄罗斯人也将被逐出基辅,使这儿变成彻彻底底的乌克兰城市。

1941.9.20
传说发布了什么通告。犹太人被吓坏了。我宁愿建立起某种秩序来。德国人打死……(注:此处字迹不清)他们在家门口大力敲打。我开不了门,锁被砸坏了。他们大喊大叫,用枪威胁。从邻居家抢走糖、果酱、枕头。从……(注:字迹不清)抢走手表,她甚至没来得及反应。我感觉糟透了。据说列宁格勒被占领,波尔塔瓦、莫斯科被包围!

1941.9.26
普希金巷、音乐巷起火。建筑爆炸,什么也做不了。没水。大宅院出来的人都扛着包袱在街上走。许多人露宿街头。今天一大群犹太人被驱逐。
夜很黑。赫雷夏蒂克街方向窜出浓密烟雾。我家楼顶天空有一大片火光,甚至把地面照成粉红色。我们一直能看到火光、听见房屋爆炸。很晚才睡。半夜被Еф. Ив.叫醒。不知从哪儿听的,说德国广播宣布全市必须疏散。弗罗连科街(译注:即作者居住的街道,后改名弗拉基米尔街)要被炸毁。妈妈慌了,开始收拾东西,气冲冲的。这太可怕了。所有值钱东西都搬走廊上。
一些邻居走向田野。我和另一部分人走到街上。带孩子的人,拖着行李箱和包袱,步履艰难,努力逃生,看着好痛苦。我们拦住一些人打听,究竟谁要求离开的,全都说法不一。有人说全市将被炸毁,有人说只炸部分城区。
我家房子旁边靠近第45学校的地方有个德国岗哨。大家都不敢凑过去问哨兵,怕被打死。我受够了,所以自己去问。虽然德语不算太好,但我觉得多少可以提出问题,听懂回答。
那个德国兵尽力说明,解释说我们这个街区安全,需要离开歌剧院区。我回来告诉邻居们。我邀请了收留的一家人:丈夫、妻子和老太婆。他们十分感激,表示情愿在楼梯间过一夜。但我请他们进家,喝点儿茶。玛丽亚·费奥多萝芙娜发现自己证件全丢了。她四处找,可惜没找到。快天亮了才睡下。我今天留他们在身边。菲利普·伊格纳季耶维奇是律师。今早晨他很迷人地感谢我的招待。我感觉有点不舒服。玛丽亚·费奥多萝芙娜始终静不下来,丢失证件令她忧心忡忡。

1941.9.28,20:00
每小时都有新消息。今天中午向犹太人下达了可怕的命令:明天9月29日,必须早八点之前携带证件和保暖衣物到卢基扬诺夫卡(娘子谷)报到。没出现的人将被枪毙。
看来,他们都要被逐出基辅。犹太人群情惶恐。看他们痛苦我也难受。他们许多人相信自己会死。玛丽亚·费奥多萝芙娜来了,十分焦急,说她们是犹太人,明天也得走。不过证件写着俄罗斯人,可惜丢了。看菲利普·伊格纳季耶维奇努力忍住眼泪暗暗哭,我好难过。我给了他缬草药水。
犹太人绝没料到竟会这样。傍晚维克多来找Ф. И.(译注:菲利普·伊格纳季耶维奇)玩抽傻瓜(译注:一种纸牌玩法)。我劝他别去,可他怕引起怀疑,因为全体邻居都认为他家是俄罗斯人。没多久回来了。柳达对我说,阿隆奇克告诉她犹太人将被驱逐到苏联境内。我高兴地跑去告诉我的Ф. И.,他信了,也很兴奋,说:“妮诺齐卡,你让我心头大石落了地,请允许我亲你一下”,接着吻在我脸颊。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吻。我亲自去阿隆奇克家询问情况。
我劝说明天先让老太婆去,反正他们不能把她一个人送走,我们在家等等看。
老太婆80岁了。她请求我永远不要丢弃她送我的扑粉盒,永远记住她的祈祷与我同在。我帮她做了白面包干路上吃。一大早犹太人成群结队扛着包袱、皮箱和孩子沿街走。场面很伤感,没听见哭泣,众人默默挪步,也没有哪个俄罗斯居民对他们不礼貌。我不准Ф. И.和М. Ф.(译注:玛丽亚·费奥多萝芙娜)出去。他们听我的话。很可能俄罗斯人也要被逐出基辅,使之变成完全的乌克兰城市。
希望战争早日结束!

1941.9.30
得知犹太人在娘子谷被枪杀。谁都没想到啊。幸亏没让Ф. И.和М. Ф.出去。Ф. И.说他宁可亲手毒死他老娘。但谁知道呢。她真没法常住我家。楼里全是俄罗斯人,他们还没引起任何怀疑。可怕可怕。

1941.10.10
提心吊胆走过赫雷夏蒂克街,除了废墟什么都没啦。尼古拉街也没了,马戏团完蛋了。普罗列兹街一片狼藉。哪还有什么街道,甚至看不见路面,一切都被残砖断瓦覆盖。梅林街、学院街和部分列宁街被毁。愤慨之情难以言表。暴行滔天!毁灭市中心毫无意义。

1941.11.19
日子没法过,物价飙升,我瘦了好多,因为营养不良,身体虚得很。到目前为止我还没工作过。我恨莉,她活得倒舒服,什么也不缺。赖莎是个可怕的危言惑众者,她害怕挨饿,害怕无辜的人被枪决。为了杀一儆百。她们心里愁云惨雾,只有我怀着希望向前看,不抱怨也不哭。我天不怕地不怕,内心平静。

1941.12.31
可怕的今年即将结束。我怀着最好的希望迈向新年。愿我和妈妈无病无灾,愿这场恐怖的战争快快结束,愿我今年能够毕业。
我祝自己新年快乐。又有多少人见不到新年啊!一晚上多少人受伤、死亡。冬天,而且是严寒的冬天。我无法想象前线惨况。祝大家好运吧,新年快乐,尤其正在直接参战的人们。
希望战争结束!到时将有无数人发出喜悦的呼喊。何日结束啊?!我也希望冬天过去,温暖归来。整个星期零下17度。祝各位新年快乐!

1942.1.28
自今年初以来毫无改观。

1942.4.6
明天是复活节。维克多·伊万诺维奇一身正装向我正式求婚。他请我考虑考虑,因为他是礼节齐备来提亲的。我感谢他对我的情意。当然,我和妈妈今后也会有保障,但跟他结婚绝无可能!
我才不要为了妈妈和现实利益毁掉自己人生,想都别想。В. И.(译注:维克多·伊万诺维奇)允诺明天帮我找份急需的工作,因为有命令要遣送25000-30000个基辅人出城,无业者先走。我对工作没兴趣,但对好饭菜有兴趣。城里情况不好。东西全都那么贵,物资短缺。黍米15卢布一杯。十个土豆卖100-120卢布,黑面粉10卢布一杯,面包每星期供应0.5千克。日子太难了。

1942.5.1
小雨下了一整天。原本有游行活动,因下雨取消。我的心情恰如天气。不指望发生什么好事。
4月8号那天我开始在一家工厂上班,同一天通知我和妈妈去德国。我很快就解脱了,因为我拿出了就业证明。妈妈的情况比较难办,他们肯定想把她弄走。我不得不花费一番力气,反正终究把她留下了。几天后德祖尔来说“布尔什维克”厂有份专业对口工作,我没答应。我是俄罗斯人!(译注:该厂是机械制造厂,战争初期生产军火。基辅沦陷期间,战俘和工人在车间修理火车头)
全市人心惶惶,纷纷谈论遣送德国的事。先让医生查体,然后押上货车车厢去德国。不给时间安排家事。都匆匆忙忙的,骨肉被生生拆散,护照注明这个人自愿前往德国。
捶胸顿足,泪如泉涌!刚安静没多久,又下达新命令:14岁以上儿童遣送德国。这下子更可怕了,谁也没料到。火车站发生了可怕的事情。简直像集体出殡,哭喊和歇斯底里,哀嚎和昏厥。管乐队大力吹奏把声音盖住了。当火车开动时,被分离的孩子和父母们尖叫、哭号不绝于耳。人的悲苦没法形容。暴虐行径罄竹难书。我以前写的关于德国人的一切在现实面前无比苍白。
这些人到了德国住板棚,被人押着干活。人沦为奴隶,甚至更惨。漂亮女孩成了家政妇。我恨透德国人。我现在对一切都漠不关心。没什么可惋惜的。我已经习惯了逃不出德国人掌心的想法。

1942.8.14
我刚才很激动,浑身发抖。我刚把妈妈送去卡扎京(译注:在基辅西南方向)。送她坐上火车,都没来及说句话。心里直打鼓。她没带钱也没带什么东西就走了。只求一切顺利。明天凌晨三点我再去找这趟车。希望她没事。不知道她会不会生病?索恩采夫说把她送去农村能吃得更好些,否则会病倒的。她体重2.5普特(译注:约41千克)。

1942.8.15
妈妈安全抵达。途中请人家帮了帮忙。拜托火车司机助手给我捎信。

1942.8.18
收到维嘉送的鲜花。维长得很好看,温和又柔情,有点儿像斯拉瓦。

1942.8.30
据说有个大型征集活动,招人去德国。没收到妈妈的新消息。市场东西都很贵。伪警察被派赴前线。我仍然一无所有。没钱,但领了口粮:黍米、0.5千克细面条、二十个土豆。这些东西吃一个星期。我决定卖掉我的面包改买土豆。面包对我来说太奢侈。昨天维来了,我对他挺冷淡,看着他那张俊脸就很好。

1942.9.8
收到妈妈来信。她在卡扎京住下了。看样子挺好的。那边儿什么东西都比这儿便宜好几倍。她希望我去找她。目前我还有不少蔬菜度日:卷心菜、西红柿。所以眼下还能坚持。
9月6日新罗西斯克被占领。

1942.11.4
现在楼里就我一个人。大家都搬走了。白天独自走出公寓是很吓人的。今天,经过一番折腾和努力,我把妈妈送上去伊万科沃的汽车。这几天我疲惫不堪。没钱,心里想的全是吃什么、卖掉什么。此外,德国方面总有风波。我暂时免于被遣送德国。工作中维克多·伊万诺维奇不停责骂我。已经没力气了。他不接受我拒绝他。他知道他的吹毛求疵已经把我逼到极限。真不是人。对我而言如今最重要的是设法让妈妈安定下来。她总归会过得比在这儿好。我欠债1000卢布,可兜里只有1卢布。没关系。我有54千克土豆,怎么样都能活。
我对人心太失望了。他们是大流氓。也许这就是他们的本性,否则也活不到今天。我个人无法适应并跟上这种生活,所以我才这么艰难。希望战争快结束!

1942.11.5
人居然能下流卑劣到如此程度,我太轻信了。我的神经再也不能承受。我想换个地方上班,但恐怕他们不会让我去德国。我心情十分沉重。很希望妈妈来信说点儿她的情况。我需要看病,没钱。

1942.12.31
可怕的今年即将告终。1943年新年就要到来,但我没指望会发生什么好事。到处都是无边的黑暗。战争看不到头。再次等着招人去德国。我撑得住吗?
现在我独自一人。穿了身漂亮衣服,收拾一番,房间还算暖。吃大麦面包喝茶。小油灯勉强照亮桌面。冬季真可怕。一个炉子就把我折腾得够呛。没工作。В. И.也没劲儿可使了。圣诞节我要去接妈妈(译注:东正教圣诞节在1月7日)。德国人没打几个好仗——光忙着防守了。我们在进攻。所以说想击败俄罗斯人没那么容易。
如何能在除夕夜欢笑、跳舞和歌唱?此时血流遍野,每分钟都有人死去和受苦。新年会有什么新气象?只要不比现在更糟就行。为了我和妈妈的健康至少不能离开基辅。愿战争结束。

1943.1.6
这三天我一直要去找妈妈却走不成。大雪阻碍。路全被封住。我明天去波迪尔区。兴许能有车捎着我。累死了,筋疲力尽。今天是圣诞前夜。我一直很喜欢这天的夜晚。总是那么干净、舒适,枞树也装扮上了。

1943.1.14
我受的苦无法形容!室内零上2度,炉子点不着,黑烟滚滚,脏死了。这炉子昨天把我折磨坏了,倒在沙发大哭一场。后面这个炉子能做什么就很可笑了。1月7号我去波迪尔,坐车20千米。接着步行5-6千米,又坐车,到了距离基辅65千米的地方,再次步行15千米。非常疲惫。找个小农舍过夜,整宿没睡,有个吓人的东西咬我。次日走路30千米,坐车4.5千米。天气好极了,可以尽情呼吸。很快找到妈妈。她看见我很高兴。她恢复的挺好,攒了挺多东西。1月10号我带着猪油、黄油、面粉和麦粒返家。这一路很艰难。步行2千米,一辆车把我送进基辅,只好再步行8千米到波迪尔。已经累坏了。走4千米,坐上车回到家。现在气温很冷。至少再找份工作吧。

1943.1.27
我的生日,我最喜欢的日子,可这一天从没这么惨过。寒冷,肮脏,不舒服。班上每个人都来祝贺我,觉得我很有趣。今天的情况令人非常不安,街上大部队转移:有卡车有大炮,都刷了白漆。火车满载军人,禁止平民搭乘。市场所有东西都涨价。大圆面包1.5千克卖140卢布。我很高兴找妈妈之行结果顺利,现在我什么都有了。修好了鞋。花费300卢布,很划算。人家要价500卢布。
今天街头绞死一个食人魔。大批围观群众早已等候多日。这人是没本事的监察员科尔尼年科。从他那儿查获女性尸体。有传言说他杀死28个人,肉做成灌肠和馅饼出售。全市都轰动了。今天的报纸说,他曾因性动机杀害一个15岁少女。割她的肉煮熟吃。
想到前线迫近,令人心惊胆战。到时候会有轰炸,基辅将被摧毁。得找个地方躲躲。可怕,可怕,尤其冷天远行。

1943.2.18
我们现在仿佛生活在火山口,大事变即将来临。很紧张,人人谈论的都是战局。市内交通繁忙。汽车飞驰急如流星。德裔人口尤其焦虑,他们活该。我遇上麻烦事。巴连科把我名字提交给赴德工作介绍所。糟糕,得做点儿什么。德国人拿着名单到我们单位,叫走四个人。没叫我,但Б.(译注:巴连科)的出现改变了一切。他到车间说他把我挑出来了,因为我没完成定额,对工作不热情(!)。我回答说我静候他的任何卑劣伎俩,离开车间。他让我去他家。不能不去。他挺客气,说如果我做他老婆就不用去德国。我怒火中烧,回答说宁愿去德国也不做他老婆。我的脊柱疼。这兴许管点儿用。
物价惊人!一盒火柴50卢布,黄油每千克3000卢布,黍米75卢布一杯。很遗憾把妈妈带来这个地狱。但我觉得一切都会好转。

1943.2.19
上门诊部找大夫,跟人家讲实话,说我没病,但需要时间找路脱身。他同意开具病情证明。明天到手。面粉10000卢布一普特,面包400卢布,盐180卢布。

1943.3.4
在激动中过完今天。介绍所赦免我了。我曾梦到此事。我看到了全部细节。伪警察本来应该今晚抓我。已经签发逮捕令,抓住我直接送走。我及时赶到介绍所。混蛋巴连科见我被赦免,不敢相信自己眼睛。介绍所甚至没要证明。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阻止我。
电台报道,英国大规模空袭德国。汉堡受损严重,居民死伤无数。德国空袭伦敦,造成大破坏。

1943.4.18
莉彻底投靠德国人。我从没预料会这样。她忘了自己丈夫还在前线。我不认为德国人给她各种东西单纯出于好意,当然也不是像她说的仅仅亲吻她。她在除夕夜跟德国人见面!莉就是这种人!衣衫妖艳、涂脂抹粉,整天陪德国人看戏。如果我被人瞧见在德国人身边会自觉羞耻,而她却为自己的“成功”骄傲。
她的形象粗俗无比,叫人看了难受。可我说她她不听啊。

1943.5.10
5月8号夜晚九点半基辅遭空袭。我刚睡下,爆炸和闪光就开始了。迅速穿好衣服。一颗炸弹命中歌剧院,穿过乐池在地下室爆炸。有伤亡。另一颗炸弹击中正在维修的空房子。某个地方的谷仓被炸,猪死了。议论纷纷。

1943.8.23
电台报道哈尔科夫已疏散,化为一片废墟毫无价值。悲惨的城市,那里发生了什么?难道同样命运也在等着我们?想到所有的街道都会变成废墟,真让我害怕。基辅的未来艰难啊。
8月19号我在货运站跟哈尔科夫来的人交谈。他们说俄罗斯人对居民冷嘲热骂。大规模抓人。此外凡是跟德国人有勾搭的妇女一律逮捕、凌辱。这我倒不怕,因为我从没跟任何德国人说过话,更不想认识勾搭他们。这些与我无关。
倒是我的莉怎么办呢,她真变成德国牧羊犬了。她甚至觉得上我家去不舒服。很快她将踏上一条不归路。而我确实可以自信自豪。听说有从波尔塔瓦疏散出来的德裔人口。我毫不可怜这些出卖灵魂的人。

1943.9.17
今天是全市疏散的第一天。满载行李乃至家具的汽车遍布街头。德国人和乌克兰人拖家带口出城。人人心情都很焦躁。许多人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我们的人对待被占领城市的居民太恶劣了,拿枪对着他们。我要留下来,但恐怕之后也将不得不空手离开。等着瞧吧。或许基辅会不战而降。
新罗西斯克和布良斯克被打下了。

1943.9.21
夜晚在紧张不安中过去,好几次被爆炸巨响惊醒。第聂伯河方向火光燎天。今天我累得不行。分几次拖回来一立方米木柴。人家要1000卢布送货费。但我没钱。只有50卢布。

1943.9.22
虽然预计会有轰炸,但夜晚平静过去。全城戒严宵禁。晚七点之前允许走动。面包卖500-600卢布。一杯面粉200卢布。牛奶300卢布一升。
有传言说波迪尔区被收复。今天我领到一份特殊配给:皮革、鞋子、布料、铁锅、盐、苹果、西瓜和三个月的钱,都是无偿发的。
几天前发过16种东西的配给,包括糖、盐、蘑菇、酒和四季豆。
电台报道波尔塔瓦和斯摩棱斯克附近交战。
意大利一个地方的共产党人已接管政权。传言说德国革命了。今晚将如何发展?明天我就收拾行李,必须做好准备。

1943.9.27
在新住处。昨晚几乎累死。房间像个垃圾场。光土豆就堆了20普特。奇臭无比。甚至没地方坐下。

1943.10.31
我在纳什季什卡住了三天,大村子。借宿医生家,一个刚愎自用的女人。起初她热情欢迎我们,希望我们和她住一起,但和这种人共同生活不容易。感觉不到自由。莉达原来竟是个不知感恩的猪。自从她和我们一起生活,我们给过她不少帮助。我年龄越大越发现人就该为自己而活,别管旁人,别为他们办好事,顾自己就行了。整个基辅已经迁空。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
克里沃罗格易手。我没报纸看。希望能够再找个房间好歹安顿下来。但愿这一切结束。太累了。

1943.11.4
昨天入住新房间。又冷又潮湿。我在这儿感到放松自得。今天读报,意大利站在英国一边打德国。基辅地区的战斗进行中。
打下梅利托波尔。
昨晚我的女房东被狗咬,没想到能咬得这么严重。

1943.11.23
德国人一大早离开。看来他们也厌倦了战争。

1943.12.2
昨天去拉基特诺耶。那边吊死三个抢东西的小伙子,他们父母被枪决。

1943.12.31
炮击从昨晚开始越来越猛烈。在维拉·伊万诺芙娜家,她吓得不停划十字。我让她别听大炮响,努力振作心情。关于白采尔科维的种种传言显然不实。那边相对平静。无人被疏散。11点躺下。睡不沉。
今早村里一阵慌乱。男人们奔走躲藏,女人们手舞足蹈尖叫。我们小屋的人也胆颤心惊。妈妈在窗户之间来回跑。我自己表现镇定去影响他们,他们也静下来了。过路的志愿兵告诉我,他们在距此12千米的地方打了一仗。我们的队伍可能快来临。也许明天。现在是最紧张的时候,希望能熬过去。
可怕的一年终于要结束。但愿新的1944年别这么艰难。今年我受了太多苦,失去了多年积攒的一切。未知在新的一年等着我。唯一的心愿是战争结束重返基辅。
我会从事我的专业,或者去当护士。我能做个好护士。

1944.1.5
熬过可怕的一夜。前线压过来了。昨天爆炸震耳欲聋,但我还是脱下衣服才睡着。半夜11点炮弹呼啸,火光闪闪——是机枪在射击。我迅速穿好衣服。只有妈妈忙的找不齐衣裙。把所有东西扔进地窖,坐在里面躲避几个钟头。等稍稍安静一些才敢回屋。清晨我睡死过去。晚上坦克来了,看样是一支被打散的部队。今上午发生了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我们在地窖一直坐到12点。机枪嘶吼,大炮隆隆,还能听见步枪响。显然俄罗斯人打来了。所有人都找地方躲藏。我只是受不了飞机嗡嗡声。开始空战。密集射击。德国飞机落荒而逃。又开火了……

1944.1.6
我们的人终于来了。真正的俄罗斯西伯利亚棒小伙。年轻,朝气蓬勃,对胜利充满信心。昨天进攻开始的时候来不及吃饭。大炮、飞机、坦克轰隆隆响不停。真吓人!我们爬出地窖的时候天色已黑。不久我又能看到基辅!想起那儿心底好难受。住什么地方?

1944.1.9
今天收拾行李准备回基辅。我很担心妈妈身体。她一直咳嗽。好想回基辅啊。村里死了不少人,有些人哀哭,有些人为丈夫和儿子归来欢笑。对我来说战争结束了。我要回家了。德国当然已经被打败无力挥师反攻。但乌克兰人并不情愿再次上前线。他们的心情无疑是阴郁的。俄罗斯人却情愿为乌克兰人而战。多好的民族啊!我今天才认识到这个民族的全部光荣!我真想快点儿离开这儿。一群忘恩负义小人。

1944.2.16
无法描述这段时间遭受了多少波折和痛苦。饱尝艰辛。1月10号我背个小包离开村子去基辅。没走多远,一些同路人就转身回村了。我继续向前,然后也累得回头了。在村子附近遇上一辆马车,人家把我捎到切尔卡瑟,下来步行,接着搭汽车到瓦西里基夫。
第二天早晨暴风雪强劲,路难走,但我坚持出发。两三个小时后我搭上汽车。傍晚六点进入基辅。浑身几乎冻僵。走过城市,看到更多破坏。红军战士街、萨克萨甘斯基街、柯罗连科街、塔拉索夫街部分被烧毁。
我心里好难受,重回基辅却高兴不起来。去找莉达。她跟个少校住一块儿。开始我很惊讶,后来想想这再正常不过了。她又改换一副嘴脸。应该以她为榜样向她学习。可我做不到,我性格太耿直。打扰她俩了,但我又累又冷无处落脚。夜晚睡在没暖气的房间,还以为会感冒。我开始徒劳找住处。终于在五楼找到间很糟糕的。旧家被人占了,东西全没了。得上法庭。
放下所有东西去找妈妈。路特别难走。车都陷在泥巴里。10千米花了六小时。凌晨三点我找到妈妈。她面色苍白,身体瘦弱还总咳嗽,主要是她不会照顾自己。离开我就生重病。
回村一天。我把东西都留给维拉·伊万诺芙娜。依靠某人还是很难的。1月15号到基辅车床厂求职,受到热情欢迎。如今我在厂里当化学工程师。这些天休假,从2月2号休到2月18号。明天想找妈妈拿点儿东西和食品。昨天我去学院。被录取到化学系四年级白天课组。
生活如火如荼向前推进。市内电影院、剧院、工厂重新营业。面包凭证供应300克。每天从凌晨三点排队。
我们节节胜利,拿下许多城市。柏林被轰炸,但战争还看不到终点。据说德国单独向英国提出停战。后来英国否认。报纸连续刊登德国人的暴行,做了大量调查。我是如此疲倦,以至于没精力操心别的,没劲儿采购弄东西。难啊,太难。收到伊戈尔妈妈的信。她对我的关系令我十分感动。遇见格里沙。他因为是犹太人受了不少罪。他对我很坦率。很惋惜他的遭遇。

1944.3.21
电台报道打下了文尼察。据说那边已经燃烧若干天。又听说德国攻陷匈牙利。
我过得不好,没法买任何家具。社会上充斥着受贿和专横独断行为。家具只能通过熟人行贿买到。老实人寸步难行。这些丑恶现象令人愤慨。

1944.4.13
今天一个苍白瘦削的红军战士走到我面前乞要面包。我给他三卢布。祖国保卫者沦落如此境地,我深感悲哀和耻辱。一位过路妇女说红军战士经常向市民讨面包,给面包干也乐意。

1944.4.28
我活不动了:疲劳已达极限。

1944.6.22
三年前的今天第一颗炸弹落在基辅,和平生活戛然而止。多少好人牺牲捐躯,多少恶棍和无赖兴旺发达,而他们做的最多的是高喊爱国,差遣别人替自己送死。

1944.7.10
颁布了关于成立家庭和离婚的法律。宗教生活恢复,重新施行中学毕业证书和金牌、银牌制度。问题来了,早先为什么要毁掉这一切?

1944.8.20
8月16号德军战俘游街示众。他们的样子自然糟透了:灰头土脸,疲惫不堪。不值得可怜,活该。、

1944.11.10
11月6号听斯大林讲话。听他说话挺困难。此人完全没有演说天赋,但总归比以前讲得好了。

1944.11.26
房间冷,小油灯徒增愁闷。我从早忙到晚。市内盗匪活动猖獗。天擦黑就脱衣上床。没有哪一天阳光明亮。总是工作工作再工作。看来我天生忙碌命。几乎没什么休息日。

……

伊万·沙巴林少校的战地日记

НКВД官员的1942年围城日记

翻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禁止全文转载,引用请注明

三个人一杆枪

描述伟大卫国战争1941-1942年前线情况时,“三个人一杆枪”是很常见的说法。这段时期的НКВД报告显示情况确实如此,三个师一个团的例子表明他们几乎什么都缺:枪支、大炮、弹药、汽车、服装、通讯设备。而他们拥有的武器多属“战利品”和第一次世界大战协约国旧货。

НКВД关于这三师一团的报告当然无法反映1941年夏、秋前线全貌。边防部队装备相对充实,但他们已被击溃,极少数幸运者冲出包围圈寻找大部队,往往赤手空拳。本文涉及的师组建于1941年夏季,引用内容摘自根据俄联邦安全局解密档案编纂的《莫斯科会战中的国家安全》。

之一
预备役方面军特别处处长、国家安全委员别里亚诺夫关于32集团军第7师战斗准备情况的报告,不早于1941年8月12日:

8月6日-7日步兵师占据了皮亚特尼察-沃洛斯卡火车站以西30千米位置的新防线。全体人员在驻扎期间主要从事土木作业,因此没有进行战斗训练。这些人服役一个月以来(译注:32集团军1941年7月16日组建)只粗略进行过首次射击训练。

该师使用镗扩身管的1896年型号法国炮,以适应国产76㎜炮弹(译注:可能指M1897式75㎜野战炮)。该炮瞄具简陋,无法快速瞄准静止目标,亦完全不适于射击移动目标。尽管存在这种缺点,却一炮难求,师现有七门。

该师装备了三十四门37㎜“博福斯”炮(瑞典造),对付中型坦克用处不大。

目前该师第20团急需获得:步枪1220支、手提机枪25支、内衣1850套、棉袄(代替军大衣)1850件。

由于只有16辆ЗИС-5卡车,迫使师司令部分两次拉运大炮。有必要使卡车增加到至少250-270辆(虽然规定数量360辆)。

电话通信是该师的瓶颈。只有30千米单线电缆。同时缺少55个双筒望远镜。

鉴于国防人民委员斯大林同志关于技术学校和高等院校大学生一律派遣至军校的命令,该师最优秀的450个人(通信兵、侦查员、炮组成员等)将离开部队。
(译注:第7步兵师兵员主要来自莫斯科鲍曼区的一百多家企业、研究所和技校)

之二
关于32集团军第8步兵师战斗准备情况的报告,1941年8月10日:

该师人员主要来自包括莫斯科市克拉斯诺普雷斯涅区及莫斯科州诺金斯克地区、克林地区、科洛姆纳地区的工人和职员。

该师目前缺员2187人,即缺编23%。

该师眼下亟需弹药,缺少:手提机枪162支、45㎜炮30门、“纳甘”转轮手枪125支、45㎜炮弹10.8万发、76㎜炮弹3432发。

炮兵营装备152㎜“臼炮”八门,由于本身的缺损和推拉机构故障不适合实弹射击。营缺少光学瞄具八台,只有三个故障的炮兵罗盘。规定配备的四台炮队镜根本没有。

师司令部人员的武器是“纳甘”转轮手枪,无子弹。

全部列兵只有约1800人进行过首次射击训练。

军大衣短缺10000件,指挥人员靴子短缺250双。

汽车运输是该师的瓶颈。现有296辆汽车仅203辆正常运行。无备用维修零件。

面包和其他食品同样存在短缺。

之三:
35集团军特别处代理处长、国家安全中尉萨佐诺夫同志关于第4民兵步兵师准备情况的报告:

1905年之前出生的人员和超过50-55岁的人员占该师70%。缺员1427人。

该师使用外国造武器(“勒贝尔”和“毛瑟”步枪、“勃朗宁”和“毛瑟”重机枪、手提机枪、波兰式手榴弹等)

炮兵营装备76㎜炮四门,无移动装置、操纵装置和炮弹。独立45㎜反坦克炮营除步枪以外无任何武器。

该师短缺:转轮手枪或手枪275支、双筒望远镜140个、炮兵罗盘817个、45㎜炮弹8323发、45㎜穿甲弹2160发、76㎜杀伤弹2196发,手榴弹5320个。

除大型非军用铁锹以外没有挖掘战壕的工具。没有野战厨房。

该师现有49辆汽车(规定311辆)。49辆中的40%故障,在车库进行修复。60%的汽车轮胎老旧,眼下许多车胎已严重磨损。

该师还缺乏技术通信手段,仅有的六台”РБ”无线电无法工作。因此只能使用人力送信。

之四
致内务人民委员贝利亚同志关于小雅罗斯拉夫韦茨筑垒地区部队情况的特别报告,1941年10月12日:

关于43、33集团军部队在尤赫诺夫方向恐慌性逃跑,10月5日НКВД特别处管理局派出8名业务人员和50名НКВД高级学校学生组成行动小组,由国家安全大尉维诺格拉多夫同志指挥,着手建立秩序并找出恐慌原因。第649炮兵团情况如下:

该团干部充足。人员有组织、有经验。然而这个团的物资装备不足。

52㎜榴弹炮规定配备6门、只有2门。122㎜炮规定6门、只有1门。ДП机枪规定18支、仅有6支。“马克沁”重机枪规定100挺、仅有10挺。步枪规定950支、仅有394支。

炮队镜规定19台、现有5台。电话设备规定60台、只有15台。电话电缆规定150千米、只有10千米。5ОК型无线电台应有4台、无一可用。6ПК型无线电台应有20台、无一可用。

……


尼基塔·赫鲁晓夫的回忆:

“……拿我来说,我是政治局委员,是经常出入斯大林圈子的人物,还是政府成员。难道说我能想到,就在战争的头几天,我们竟然会连步枪和机枪都不够用吗?这是最起码的道理:即使沙皇在准备同德国打仗之前也要储备大量的步枪,他也只是到了1915年或者1916年才感到步枪不够用,可我们在战争的第二天,步枪和机枪都不够用了……
……我不知道斯大林在战前是否知道这个情况,大概也不知道。但伏罗希洛夫不会不知道。假如他不知道军队的装备状况,不知道一旦爆发战争,军队的后备力量、弹药、炮兵和步兵武器的储备状况,那作为当时的国防人民委员,他还能知道些什么呢?!……本应发动全党,立即动员工业为战争服务,指定一批工厂,加紧生产火炮、步枪、自动武器、高射机枪、反坦克武器和弹药……可是没有这么做,所以在战争爆发的头几天,问题就凸显出来了。我们实际上没有机枪,没有对空掩护武器,连步枪也没有。”(《赫鲁晓夫回忆录》,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禁止全文转载,引用请注明

安德罗波夫致苏斯洛夫关于“淫秽书刊”的报告

秘密

1970年2月2日

М.А.苏斯洛夫同志:

国家安全委员会有证据证明,个别外国人把含有淫秽内容的书籍和插图杂志带入苏联。这些出版物或被分发给苏联公民,或故意遗留在宾馆。

比如,今年1月24日-27日一群澳大利亚中学生以游客身份抵达莫斯科。在其中一些人的宾馆房间发现他们企图向苏联公民散发的彩色淫秽杂志若干。宾馆经理为此事向“马特曼”旅行社负责人提出抗议。后者承认两名中学生持有淫秽出版物并道歉。

早些时候意大利商人加西亚·托里切罗在宾馆房间留下带彩色照片的淫秽杂志。

国家安全委员会正在采取措施加强边境和海关管控,防止外国人携带印刷品入境苏联,并消除苏联公民互相传播违禁书刊的现象。

国家安全委员会主席

安德罗波夫

翻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禁止全文转载,引用请注明

彼得·布莱科致斯大林的两封告状信

1945年7月,参加过基辅保卫战的原内务人民委员部第4摩托化步兵团通信连长、敌后游击队队长、苏联英雄(1944)彼得·布莱科给斯大林写了两封信,反映乌克兰农村现状和乌克兰游击运动司令部的某些情况。之后布莱科被捕,出庭受审,剥夺称号和军功章。

第一封信(1945.7.20):

亲爱的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

伟大卫国战争期间我曾在以两次苏联英雄称号获得者科夫帕克少将命名的乌克兰第1游击师担任3团团长。

我从后方摧毁了可恶的法西斯,我为尽快打败希特勒德国付出全部力量和本领。由于我的勇敢,除获得许多政府嘉奖之外,1943年5月又授予我一级卫国战争勋章。由于我参加喀尔巴阡突袭,1943年10月授予我列宁勋章。这些勋章到了乌克兰游击运动司令部,大概被束之高阁,只是对我保证下一次命令就发给我,但“下一次”出现多次,至今什么都没拿到手。1944年授予我二级波格丹·赫梅利尼茨基勋章,1944年9月师部替我申请最高奖励:第二枚“金星”奖章,后来听说未获批准,代之以一级波格丹·赫梅利尼茨基勋章。

战争年间承诺信誓旦旦,一旦打完仗却只剩空谈。而且不仅我自己,我们部队上百名值得高度褒扬的战士和军官都没拿到奖励。

也许我的想法不正确,但我认为:如果一个同志理当获勋,那么无论他是继续作战或被派往其他地方工作都不应改变这一点。

乌克兰游击运动司令部处理政府嘉奖的方式是:如果某人三次、四次获勋,则拒绝发放下一枚勋章(无论他立下何等军功),理由是过去的奖励已经够多。在我看来,发食品配给卡可以这样做,但授勋只能根据功绩而非需要。眼下不少战士和军官从各地写信询问为什么没拿到嘉奖?乌克兰第1游击师的授奖材料都在联共(布)乌克兰中央Н.С.赫鲁晓夫处,但至今没个结果。我曾就此问题给乌克兰游击运动司令部、科夫帕克、斯特罗卡奇(译注:季莫菲·斯特罗卡奇,乌克兰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委员,中将)和Н.С.赫鲁晓夫写信,不知何故渺无回音。

我想问,应得的军功章到底还有没有?

所以我找您,亲爱的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打扰了请原谅。

第二封信:

亲爱的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

打扰了请见谅,但我要给您写一封不长的信。

我休假一个月,去了乌克兰,回到家乡切尔尼戈夫州巴图林地区米特琴基村我年迈的妈妈家。

途中我顺路拜访了并肩抗击德国侵略者的同志们,参观了苏梅州的科诺托普地区、克罗列韦茨地区。我想向您简单谈谈集体农庄的真实生活和领导干部的工作。

米特琴基村原本是地区最大、文化水平最高的村庄之一。战前,虽然村领导、地区领导把好东西都吃喝光了,可日子挺富裕。集体农民劳动日报酬实发2-3千克粮食,但能挣5-7千克。确实,集体农庄管理者从未发过现金报酬,想必他们手头紧吧。尽管集体农民都知道自己的领导胡吃海喝、挥霍集体财产,只顾个人私利,却仍然为有粮食果腹而高兴,不辞辛劳工作着。

而现在令我惊讶的是,农民们不愿在集体农庄干活了。小组长催促大家每天劳动12个小时,但没几个人听他的。

每个集体农民都给自己找一块地,在这块地或自家菜园子种各种东西:黑麦、小麦、大麦、黍子之类。收获了就在家脱壳、晾晒。

集体农民们都在问,集体农庄什么时候解散?

记得战前,每个能干活的人黎明跑到集体农庄,恳求小组长给他分配工作,甚至让后者觉得很难办。所有的集体农民,包括我自己,从天亮一直干到天黑。

我想了很久,得出结论: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是乌克兰的集体农庄管理不善。

春天农忙,集体农民缺少口粮,除了少数人(后面我会具体说是哪些人)之外,农民们甚至没有土豆吃,更别提油脂了。他们每天下田不是耕作,而是找那些埋着腐烂土豆的坑坑,刨出来剁碎,做成土豆粉。

而且农民们告诉我,1944年庄稼长势并不差,但打下来的少,没组织起来收割。只够交售国家征购和其他的,种子都没留足。劳动日报酬200克——仅限本村“古比雪夫”集体农庄,别的集体农庄颗粒无有。

我很关心这个问题,找了很多农民谈话,参加了村苏维埃的、集体农庄的各种会议,感觉一片茫然。我问自己:村庄和地区的规章制度究竟怎么啦?

村干部不顾念集体农庄,不考虑人民和国家,光想着他们自己。想着自己怎么吃饱喝足,怎么巴结上级。

村积极分子以前是附敌分子,过去服务德国人,现在服务苏维埃政权。他们有粮吃、有酒喝,啥都不缺。他们出席各种会议,管理集体农庄,有权制定和宣布决定,只不过自己不执行,就算执行也是做做样子。他们在酒桌上跟村领导、地区领导套近乎,得到后者大力撑腰。

1944年集体农庄未向糖厂交售甜菜,扔在大田过了冬,然后拿来做自酿酒,等于半数被盗。谁盗的?首先就是“积极分子”。村里受贿成风,比如村医基塞尔同志,你不给他一只鸡、半升酒,他不给你包手指。

丈夫在红军服役的女集体农民,带着3、4个孩子,为了下田割秸秆取暖,必须送给小组长1升伏特加、若干下酒菜,她若拿不出这些,就全家挨冻吧。或者深更半夜带绳子下田偷秸秆,或者偷挖甜菜回来自酿酒满足小组长、割草喂小组长的马,或者挨冻,或者因盗窃受审判。

米特琴基村成了本地区伏特加供应中心(注:原文如此)。

内务部门和国家安全部的地区部门着手打击,他们派人进村没收伏特加,从那些被认为给小组长酿过酒的人手里夺走酒具,转交常务酿酒者——“积极分子”。所以伏特加源源不断流入本地区。领导干部和以前的亲德分子推杯换盏,保护他们高枕无忧。

问集体农民:为什么不愿在集体农庄工作?他们回答:“我们为什么去干活?我们得不到任何回报。他们会把一切都喝光”。

村领导、地区领导无视广大前线红军战士家属的呼声,不关心她们的疾苦。更糟的是,都不肯跟她们好好谈谈。饱受战火蹂躏的集体农民至今住房不足。

存在严重违反人民委员会(СНК)决议、尤其1944年关于合同采购牛群的决议的情况。

本地区盗窃国家财产现象猖獗。不久前巴图林的乳脂厂耍阴谋诡计,盗卖黄油、奶酪等制品。

凡应该供应本地区集体农民、残废人和教师的各种商品货物,都莫名其妙失踪了,就算运进村庄也会瞬间消失,根本到不了普通庄员手中。

村庄和整个地区钳制批评,农民们瑟瑟发抖,会上谁也不谈缺点,尤其不敢提庄员和领导者的疏忽过错。最近已没人乐意去开会了,说:“反正不听我们的”。

早年的村领导奔赴战场,如今从前线回来,看到这些不公不义,试图写信向地区领导举报,却很快被送回红军,哪管他身有残疾,要不就撵到西乌克兰,免得干扰“现任领导”继续“忙工作”。费奥多尔·巴甫洛维奇·奥特基达奇和伊万·叶夫缅诺维奇·叶尔莫雷琴科就遭遇了这种事。其他人瞧在眼里,愈发不敢说话。也有人向上级写举报信,甚至有投书中央的,但信压根没送出去,区里对此心知肚明,显然他们那儿也有果戈里的邮政局长。反正写信之人倒霉。

今年2月我提笔给联共(布)乌克兰党中央书记科罗特琴科同志(译注:乌克兰共产党中央第二书记杰米扬·科罗特琴科)写信反映,他许诺派代表调查。代表是派了,但看来只下到巴图林,而且是悄悄到的,除监察委员会书记以外谁都不知情。既然没去最基层,所谓检查自然没导致什么变化,惟区执委会主席古泽耶夫被免职,事后有人好言劝他:“你最好走掉,否则连累大家”。

苏梅州的科诺托普地区、克罗列韦茨地区亦有类似情况,但最大不同在于:这两个区的监察委员会书记Ф. Е.卡纳韦茨同志和Ф. Д.马秋申科同志(原科夫帕克部队指挥员)都是诚实、公正的工作者,全心全意为国为民,把人民的利益放在首位。他们身为地区主官,敢于同不公不义作斗争,驱逐见利忘义的奸人,既从普通集体农民也从前线战士里面培养领导干部,考察监督他们。人民认为公平正义比天大,所以态度完全不一样,甘愿下力气劳动。

但不幸的是在乌克兰这种领导少之又少,利欲熏心者居多。这些人什么样呢?

这些人被战争吓破胆,一直躲在远东的某个地方,等着“叔叔们”打跑德国人,给他们个温暖小窝重新生活。他们终于等来这一天,能够放开手脚贪求无厌了,通过掠夺和欺压集体农民换取苏维埃政权的赏识,吃光喝尽国家财产和公款,叫嚷着:“我们不是干部!”,甚至因成功欺骗政府受嘉奖。而且很多时候,这些躲在后方早已丧失党性的人很容易跟那些在乌克兰被占领期间同德国人合作的人勾肩搭背。他们狼狈为奸,敌视前线战士,也就是游击队员。他们在我们每个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的覆灭,因此对我们怀着仇恨和警惕。

如果有人肢体残疾返乡,这些人觉得他比自己更有才干、更诚实、更坚强,就会毫不犹豫把他送回前线免得碍事,或者想方设法吸引他参加团伙。

巴图林地区的领导干部:联共(布)乌克兰监察委员会、区执委会、区兵役委员会、内务人民委员部地区部门、国家安全部地区部门等机关充斥着一群脱离群众及群众利益的人,他们为所欲为。

以上就是乌克兰许多地区的秩序。我不明白联共(布)切尔尼戈夫州委为什么知情纵容。

我在这里指出的只占现实百分之一,整体情况难以充分描写。如果可以的话,我能够讲出所有细节来向您展示一幅真实画卷。

会见了在乌克兰其他地方工作的许多游击队员后,我敢说乌克兰其他各地区也有类似情况。

结论:

造成此种情况的原因只能是,异己分子、腐朽分子趁着战乱混进党和苏维埃机关。而他们得逞的原因可能是缺乏广泛的批评和自我批评。这些所谓“干部”死死压制人民的自由言论,利用战争在后方胡作非为(结果证明他们手段高——更准确地说,擅长欺骗政府)。

那么,怎样纠正这种迟早会让我国人民和我国经济付出高昂代价的病态现象?答案是:我们需要做严厉的批评和自我批评,并对人们参加卫国战争的积极性进行审查。需要清洗乌克兰的党和苏维埃机关,把躲在大后方坐享胜利果实的德国走狗、懦夫和惊慌失措者清理出去。应该提拔那些经受过战火历练的新人。越快越好。

1948年9月(或10月)彼得·布莱科被捕,案件由苏联国家安全部特别重大案件侦察组长米哈伊尔·留明主管。留明倒台后得知:抓彼得·布莱科的目的是搜集针对格奥尔基·朱可夫元帅的黑材料。总之,1949年5月布莱科被判处10年劳改(后减刑5年)、剥夺一切军功章。1953年平反恢复名誉,证章发还。1960年转入预备役,在高尔基文学院深造毕业,生前发表十余部描写战争的著作。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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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西伯利亚检察长关于劳改营状况的报告

西伯利亚临时代理边区检察长莫基耶夫斯基致联共(布)西西伯利亚州委书记Р.И.埃赫的函:

№ 51/с 1935年1月21日
新西伯利亚市
秘密

1935年1月14日,我要求НКВД驻西伯利亚劳改营检察员雅科夫采夫同志检查西伯利亚劳改营和阿尔柳克独立营囚犯的关押和生活情况。

西伯利亚劳改营下辖之尤尔金斯科耶营成立较早,居住设施和其他建筑条件比别的独立营更好。然而检查发现,关押囚犯的部分营房处于不卫生状态,尤其关押女犯的营房潮湿,未安装冬窗,火炉破旧未修,取暖燃料不够,常被其他囚犯盗取,这在囚犯中间造成了不健康的情绪。一些房间根本没放洗脸盆。也没有用来烘鞋和衣服的烘干箱。灶间处于不卫生状态,伙食是用劣质原料(冻烂的土豆和各种蔬菜)制作,热值很低,往往完全不见油花。由于营养不良,消瘦衰弱的囚犯占很大比例。

营养不良同样会影响劳动生产率,导致缺勤。伙食不够的一个事例是:1934年12月两名囚犯雷布金、斯米尔诺夫捕杀一条闯入营地的流浪狗食用。管理部门明知此事却未采取措施核查,而第3分队管理员波维尔柯同志对此表示:狗是被囚犯雷布金、斯米尔诺夫出于流氓行为吃掉的。

相当数量的囚犯缺少床上用品、贴身内衣和保暖服装。由于内衣不够换洗,囚犯们只能连续穿脏内衣,因此营房虱子、跳蚤横行。由于上述缺陷,囚犯的政治道德水平很差。

同样在尤尔金斯科耶营,第2农场管理员、囚犯谢列布里亚科夫1934年12月份要求宰杀18头怀孕母猪。屠宰场抛弃浪费168头乳猪。该谢列布里亚科夫系根据58条2-7款和11款被定罪(译注:即武装暴动、里通外国、间谍、破坏等罪名),频繁醉酒,同女犯发生性关系。12月20日他喝醉后出现在农场乳品作坊,睡着了。劳改营管理部门知晓此事但未采取果断措施。

阿尔柳克营。该独立营主要从事耕种和养牛等农业生产。收割运动期间营管理部门未充分使用囚犯采收作物。未能建立常设生产队,农具和劳动力在田间分布不均。农艺人员的部署同样不均衡,遂导致大量播种在雪地进行。刨收土豆时制定在押人员劳动定额错误,按公顷计算而不是按土豆重量计算,所以下田的在押人员只追求收获更大面积,遗漏很多,大量土豆弃之泥土。而且刨收时间拖延到晚秋,土豆已被降雪冻烂。

在1号农场附近的谷仓有191吨脱粒燕麦堆垛存放。每垛25吨,已经发热升温,降雪融化蒸汽氤氲。整仓燕麦面临完全腐烂的危险。

1935年春播运动准备极不充分,下述事实足以证明:在离农场相当远的地方发现两台被铁锈和积雪覆盖的拖拉机,动弹不得。

劳改营囚犯被安置于农场新建的板棚,这些板棚尚不具备居住条件。人员拥挤,室温寒冷,部分板棚(如3号农场)没有屋顶。雨雪渗入屋内,处处泡水。板棚无取暖木柴,有煤,但未配备火炉。

凡有囚犯居住的场所一概脏乱不堪。2号农场160人挤在猪舍,根本不适合住人,又黑又潮。必需之家具如桌台、板凳等全无。

该农场还有8座粗帆布大帐篷,内有火炉取暖,可容纳最多300名囚犯。帐篷被雪覆盖,因为无窗所以昼夜阴暗,使用无罩小煤油灯照明,连帐篷带人都熏黑。其中绝大多数囚犯无铺盖,不穿暖鞋睡在草垫子上。伙食也无法令人满意,经常缺少油脂。发放奖金不认真,12月份的奖金一直没发。

全劳改营2130人,服装缺口巨大(毡靴868、短大衣163、被褥1290、棉袄919、手套1167、皮袄40及其他)。

已责成劳改营第3分队管理员对上述种种异常情况进行调查。同样在尤尔金斯科耶营进行调查。

临时代理边区检察长
(签名)莫基耶夫斯基

翻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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