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克格勃关于中国情报机关活动的报告

乌克兰克格勃关于中国情报机关活动的报告

苏密
(2013.06.27解密)

1974.3.21

乌克兰共产党中央委员会

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掌握的材料表明,中华人民共和国情报机关正在利用中国驻莫斯科大使馆积极从事刺探和颠覆活动。

中国间谍假借大使馆外交官身份为掩护,渴望接触曾侨居中国的苏联公民和长居苏联的中国公民,因为“文化大革命”期间大使馆同这些人的联系几乎断绝。

近期中国人开始换领国民护照。他们以此为幌子往来通信,大使馆组织中国公民招待会,向他们提供寻亲等各类服务。

间谍外交官仔细研究大使馆访客的政治观点和个人品质,用对己有利的意识形态观点进行劝说,有时还请访客讲述他们感兴趣的信息。

在跟访客的谈话中,中国方面试图了解关于工业设施、产品性质和数量、访客居住地区的物资和供应水平、苏联公民对中国的态度以及各阶层人民对当前事件和苏联共产党、苏联政府大政方针的态度。尤其重点关注在我国各地区居住的中国人情况及当地政府、人民如何看待他们。

乌克兰目前生活着570名中国人和200余名中国归侨与被遣返者,其中51人是中国公民。这些人主要居住在顿涅茨克、伏罗希洛夫格勒、第聂伯罗彼得洛夫斯克、哈尔科夫、敖德萨、文尼察和波尔塔瓦州。

部分中国人因协助日本、国民党和美国情报机关并从事反苏活动而受审判。

目前18名中国人与中国驻莫斯科大使馆有联系。个别人表露反苏情绪,支持毛泽东的外交政策及中国对苏联的领土主张。

1935年出生现居卢茨克市的В.В.林已加入苏联国籍,发表恶毒反苏言论,拒绝领取苏联护照,多次为返回中国事联络中国驻莫斯科大使馆。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正在审议林放弃苏联国籍并前往中国的申请。

1944年出生现居基辅市的苏有义(音译)是中国投诚者,1974年加入苏联国籍,1973年曾试图向联合国寄信指控苏联政府歧视他。此人正在被业务监视中。

1971-1973年间访问乌克兰的中国外交官在基辅、哈尔科夫和敖德萨多次同当地中国侨民会谈。谈话中他们对乌克兰华侨的情况、苏联政府对中国人的态度、工农业发展问题和乌克兰民族主义活动的事例很感兴趣。

为应对中国情报机关的刺探活动,共和国克格勃机关正采取措施改进反情报工作,务求查明和揭露中国人群体内可能存在的中国大使馆间谍分子和线人,限制并阻止间谍外交官在乌克兰旅行期间的情报搜集。

根据所得信息进行报告。

乌克兰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部长会议国家安全委员会主席
费多尔丘克

苏中国境线的间谍和偷渡者

苏联公民对于可能同中国开战的想法

朝鲜间谍兵工厂窃密案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禁止全文转载,引用请注明

苏联公民对于可能同中国开战的想法

▢ 爱德华·安德柳申科

1969年苏联和中国在达曼斯基岛武装对抗,这次事件是两个社会主义核国家之间矛盾积累多年的后果。本文作者查阅乌克兰克格勃解密材料,研究那一时期的苏联公民怎样看待与邻国的冲突——有人向毛泽东寄信,有人忧虑中国儿童入侵,还有人很乐意报名当红卫兵。

同为社会主义大国的苏联和中国之间的友好关系1950年代末破裂。毛泽东政权无法同苏联政府的行动相协调,比如他们不接受苏共二十大决议和赫鲁晓夫的非斯大林化(десталинизация)。苏联担心昔日伙伴、东南近邻力量太强,大大削减了援助。北京的回应是指责莫斯科背叛马列主义。

1966年中国开始“文化大革命”,这是一场以意识形态口号为掩护的大规模党内清洗,旨在巩固毛的权力地位。在此背景下,与苏联的意识形态对抗达到顶峰。

陵墓推搡

两国公民之间第一次严重事件并未出在边境,反而发生在莫斯科。1967年1月25日近百名中国青年在列宁墓外聚集呼喊毛泽东语录,阻止游客参观。按照《真理报》的说法,苏联人自己把这些流氓赶走了。中国方面的说法则根本不同:访问莫斯科的游客正在和平地唱《国际歌》,被警察暴力驱散,中国人遭枪击,出现伤亡。作为报复,红卫兵冲击了北京的苏联大使馆。

两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但总的来讲,那阵子苏联公民对“文化大革命”的恐怖心知肚明,因为官方媒体对此做了不留情面的报道。

克格勃材料显示,从1967年2月开始,同中国不断升级的冲突成为民间热议话题之一。线人们把在熟人圈子、工作场所和交通工具上听闻的谈话转告国安部门,国安部门整理后向党中央提交专题汇报。如果您相信汇报的真实性,那么绝大多数苏联公民对时局的反应是:“中国人已经变得蛮横无理,该给他们强硬答复了”。许多人认为应当与中国断绝外交关系(从未发生)。

利沃夫半导体厂工人О.科洛莫耶茨回忆斯大林时代苏联给予毛政权的援助,表示:“我们出大钱帮助他们,换来他们这样对待我们。对不起历史啊”

辛菲罗波尔机场一群工人议论:“如果中国没有健康的力量遏制当前红卫兵队伍乱搞,那么我们(苏联)将不得不加以干预”。他们说的“干预”可能指武装干涉中国。

卢甘斯克州布良卡市退休者扎哈尔·加尔默给毛泽东写了一封言辞愤慨的信,指责他歪曲列宁主义、建立个人崇拜、篡夺权力。信中说:“您至少还要再劳动50年,才能让自己的国民过上人过的日子,吃上人吃的东西。可是现在您却用‘文化革命’投喂他们”。加尔默又补充说这是“全苏联人民的意见”

加入红卫兵“砸烂一切”

北京的对外宣传发挥了重要作用:中国广播电台用俄语对苏联播送他们的观点,外文版的毛泽东著作也传入苏联。于是一些苏联人在交锋中站到中国一边,赞成“文革手段”——也就是未经侦查和审判实施镇压、凌辱“敌人”,意图效仿红卫兵迫害知识分子和党员领导干部。

他们认为克格勃引用的“敌对言论”显示中国发生的事件是十月革命和“红色恐怖”重演,镇压的受害者都是“新资产积极”,而红卫兵是当代赤卫队员(中国人用这个词翻译“红卫兵”)。苏联的毛泽东拥护者列举勃列日涅夫统治初期民众的不满,希望在国内也进行类似“革命”,恢复社会平等。

基洛夫格勒砖厂工人Б.卡拉库林声称:“我本人愿意在咱国家这么干,因为共产党的老爷们有两辆‘伏尔加’,肠肥脑满,吃饭只下馆子,家里还有别墅,天天摆宴席。也应该收拾收拾他们,这样人人都知道工作了”

哈尔科夫退休教师М.施韦姆赞同中国的宣传,认为苏联商业和公共餐饮业贪腐、盗窃现象猖獗,表示:“几千个人中饱私囊,几百万人挨饿受苦”

文尼察市工程师В.戈沃罗夫则指出领导干部的特权包括:获取稀缺商品、在精英医院治病、公车私用等。

赫梅利尼茨基州残疾退伍军人库利科夫赞扬中国人“果断清除了党内资产阶级分子”。他认为如果苏联学习中国榜样,那么中央政治局要开除80%的委员,他们村的人要统统开除。

不少拥护“文化革命”的人意识到,除非“中国人过来”,即中国占领苏联,他们心愿才能够达成。对这些人而言这似乎是可以接受的选项。顿涅茨克州市苏维埃代表、家庭主妇А.切尔纳娅承诺“中国人来了”之后绞死代表和共产党员。

还有些人试图扮演红卫兵。例如卢茨克市会计员С.雅布隆斯基率先报名,第聂伯罗彼得洛夫斯克退伍军人、作家鲍里斯·索特尼科夫也想当红卫兵“砸烂一切”。

甚至有人打着当地“毛泽东主义者和红卫兵总部”的名义在基辅№117学校留下传单。传单作者使用典型“文革语言”,声明支持“67年1月25日中国公民在红场的合法行动,他们在那儿充分享受伟大舵手语录,把伟大思想打入苏联人狗头”。学校教职工拾获传单深感惊讶,通知克格勃。随即查明“红卫兵”系本校两个九年级学生:雅科夫·雅博尔斯基和亚罗斯拉夫·乌森科。二人解释自己根本不是什么毛思想信徒,模仿校报写传单纯属恶作剧。

在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某邮局发现一封寄往中国的匿名信。写信者不仅向毛泽东和其他中共领导人表达支持之意,还呼吁吞并苏联领土:“用武力把阿穆尔河此岸被俄国沙皇夺走的土地归还你们的人民”。并且宣称苏联应该“团结中国人民,把中国人口稠密地区的居民分散到西伯利亚和远东辽阔土地”

“节日告吹,将要打仗”

一些苏联人期盼“文化革命”扫除可恶的党内精英,另一些却颤抖着想象即将来临的全面战争。

克格勃线人搜集记录了“列宁墓事件”后共和国不同地区的小道消息。居民——尤其乡村居民——纷纷抢购生活必需品,如盐、肥皂、火柴和谷物。利沃夫州和沃伦州谣传苏中边境交火,苏军人员伤亡。

乌克兰民族主义者希望这场“战争”对他们有利,以便再次进行争取独立的武装斗争。沃伦州居民、前ОУН(乌克兰民族主义者组织)成员科森丘克说:“赤党开始互相撕咬了,好得很。让他们咬吧,时机一到我们就给某些人放放血”。另一些支持乌克兰独立的人希望与中国的冲突导致苏联政局不稳,从而实现和平分裂。

到了1967年秋天,十月革命50周年纪念前夕,国内又出现新一轮关于战争的传言。切尔尼戈夫州普里卢克的居民甚至因此不敢参加游行活动。

怪话越传越邪乎,居然说打过来的不是军队,而是两百万赤手空拳中国人。捷尔诺波尔州工人马丁纽克信誓旦旦保证来的会是中国儿童,乌日戈罗德居民米哈伊尔·沃洛达分析中国策划这种入侵是为了扰乱节日,尤其莫斯科11月7日大游行。

国安机关当然不信11月7日开战或中国小孩入侵,但他们确实认为中国可能用挑衅行动破坏节日——比如列宁墓那次。乌克兰克格勃一份关于筹备庆祝活动的报告指出,纪念日当天属于“不可靠”类别的公民无正当理由禁止进入莫斯科、基辅、列宁格勒及共和国首都。所谓“不可靠”者包括:“克里米亚鞑靼人煽动分子”、“妄想型精神病人”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

最终,十月革命50周年庆典期间未发生重大事件,更无涉及中国的事件。随后近一年半“中国问题”似乎从苏联政府的议事日程上消失了,1968年全年整个国家都在密切关注捷克斯洛伐克局势。

当时有些人认为,如果军队开进捷克斯洛伐克并引发大战的话,那么苏联不仅要在西线对抗北约,东南还将面临中国威胁。1969年1月22日维克多·伊林当众枪击列昂尼德·勃列日涅夫未遂,全国观众见证了直播信号突然中断。官方宣布此人精神失常,但伊林自称不满苏联现行政治制度、谴责入侵捷克斯洛伐克。

“我们一个换中国十个”

1969年3月3日苏联各报纸同步刊发关于前一天边境冲突的简短报道,称中国侵略者进犯苏联拥有的达曼斯基岛并袭击苏联边防军。北京反唇相讥,说苏联才是侵略者。双方一通交火,中国军撤退,两边各损失几十人。3月14日、15日岛上硝烟再起。同中国的全面战争似乎迫在眉睫。

乌克兰克格勃的第一份报告早在3月4日(冲突爆发两天后)就呈送党中央案头,整个三月份国安部门定期汇报民间情绪。

效忠苏联政府的公民这回发言更加激进。基辅工人М.菲林对同事说:“所有越过我方边界的中国挑衅者都应当场消灭,不抓俘虏”。红卢奇市矿工В.利亚霍夫提出每死一个苏联士兵就“杀掉十个中国人”。

甚至有人认为中国是受了“英美情报机关”或西德政府的指点突然攻击苏联。于是中国政府也被唤做“法西斯”。文尼察医学院助教А.卡别尔尼克坦言与中国作战将会很艰难——因为中国人多,而且有核武器,但他仍然希望苏军能够“给予他们粉碎性打击”。

还有人表示愿意报名当志愿者去远东。哈尔科夫大学生Т.措季科夫对同学讲:“当我们同龄人在和平年代被法西斯子弹杀害的时候,很难坐下来读书”

苏梅州残疾退伍军人Н.科尔尼延科号召大家“拿起自动步枪无情打击中国强盗”

身在乌克兰的外国人也声援苏联。例如停泊赫尔松港的印度轮船船长卡鲁玛蒂·马德霍万呼吁“拍死中国人”,并保证一旦发生战争全印度都将支持苏联。

人们的愤怒还体现在匿名传单上。尼古拉耶夫市的一张传单就写:“杀死中国人!诅咒他们!如果你不这样做我们就惩罚你”。苏梅州格卢霍夫市的另一张传单言辞更正式:“我们,苏联普通人,对红卫兵的侵略行为表示愤怒抗议”。传单作者显然消息不灵通,因为这时候已经没有“红卫兵”了——1967年毛泽东嫌这些小将“政治不成熟”,借助工宣队和军宣队驱散他们,昔日的运动领袖大多被流放农村。

但苏联境内仍有不少中国支持者。罗夫诺州集体农民科马尔听某个同乡说:“我希望中国人来收拾苏联人。苏联人还要折磨我们多久啊”。伊万诺-弗兰科夫斯克市的Р.爱泼斯坦表示,希望“中国人或魔鬼本人突然降临,把我们鼓吹的天堂带下地狱”

那些同情中国的乌克兰居民一般对达曼斯基岛归属和领土争议不感兴趣。克格勃文件显示只有一个持苏联护照、家住赫尔松的华裔男子万京伟(音译)自认对该问题很了解,他和别人讨论时讲:“中国领土曾经远至贝加尔,因为义和团运动的时候那块地方就是中国的。而俄罗斯利用当时中国的虚弱抢走了它。毛下令夺取达曼斯基岛是正确的”

一些人期盼、一些人恐惧的战争终究没出现。3月15日之后中国放弃夺岛企图,又过了一段时间,“中国威胁”变得不再紧迫。虽偶有边界事件发生,但规模很小、影响不大。同时苏联政府吸取达曼斯基岛冲突经验教训,着重经营苏中边境防御体系。1972年滨海边疆区带中国旧称的地理对象集体改名,并非偶然。

1979年中国和越南开战,苏联政府支持越南,但避免直接插手。苏联人老调重弹,又在议论报名当志愿者“打败蛮横无理的中国人”。

1991年俄罗斯承认达曼斯基岛归属中国。

延伸阅读:

苏中国境线的间谍和偷渡者

发枪就杀!

1967年“斯维尔斯克号”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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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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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中国境线的间谍和偷渡者

▢ 尤里·乌菲穆采夫

伴随着“文化大革命”的开始,苏中之间4100千米国境线(世界最长)的非法穿越者越来越多。大批人尝试从中国非法入境,有些基于政治原因,有些单纯为了寻求更好生活。例如在最南端的远东边境,每100千米每个月就有多达47人偷渡,可想而知整条国境线的总数多么巨大。克格勃掌握可靠信息,中国情报部门广泛利用这一渠道渗透自己的间谍。

滨海边疆区原克格勃局长格里戈利耶夫少将回忆:“中国情报机关积极利用任何渠道和手段渗透我国领土、搜集信息:包括派遣伪装成中国和朝鲜变节者的间谍、沿国境线全面监视和收买边民。”

为此需要对抓获的偷渡者进行仔细甄别,但滨海边疆区克格勃缺少相应隔离审讯设施,工作十分难做。遂决定新建设施,申请报告发给莫斯科。一天深夜11点,国家安全委员会主席安德罗波夫致电时任滨海边疆区克格勃领导,对他说:
“您在滨海做了不少好事,我们委员会支持您,但我必须指出,建造审讯设施的申请属于政治上考虑不周。人们会以为国安委又盖新监狱了,还没法跟他们解释清楚究竟怎么回事。您是政治机关领导人——必须想得深远。找找其他办法,比如能不能改造、增建内务局的看守所?我们会给您拨款的。”

于是拨下款子,改造了看守所。

克格勃使用不同标准甄别、处理偷越国境者。如果是头脑一时发热或出于经济目的,会被立即移交中方。但如果是政治动机,就跟他推心置腹谈一谈,不移交,派他悄悄跑回去执行任务。

甄别的重点在于快速识别职业间谍,这通常不难,他们大多傲慢无礼、言语轻蔑、翘着腿抽烟…… 立即押送移交回去。一些逃离政权、知晓宝贵秘密的中国情报人员被拉拢跟克格勃合作,不适合进一步发展之人则安排到偏远地区国营农场——主要是哈巴罗夫斯克边疆区“胜利”国营农场,并在他们中间安插线人。线人不知从哪儿买一顶旧军帽戴着,天天到同胞家串门,打听克格勃感兴趣的事情,拿10卢布酬劳。

1980年代末《独立报》记者季姆琴科有机会访问那边,他如此描述其中一个居民点:

“在被世人遗忘的马加丹州埃利根村,靠近雅库特边界、离冷极奥伊米亚康不远的地方,记者的机缘把我带到‘中国城’。这是当地人给一个犯人安置区起的诨名,中国叛逃者多年来一直在警察和克格勃密切监视下生活。在中国和苏联关系转暖的前夜,这个居民点正在度过它最后一段时光,所以我才有机会找居民和管理者谈话。
我的第一位交谈对象叫李心成(音译),他自称1971年逃避‘文化大革命’迫害主动向我国边防军投降,于是出了甄别营又进安置区,最后落脚在埃利根。那么其他被安置者有没有别的经历和故事?俄罗斯安全部(译注:1992年1月-1993年12月存在,今俄联邦安全局前身)驻马加丹州反情报官员麦德维杰夫向我分享了极北地区这种特殊定居点的往事。众所周知,1960-1980年代苏中关系紧绷,战争一触即发,所以我国安全机关看每个中国叛逃者都像间谍,于是有了甄别营和犯人安置区。我们不能把这些中国人随便撵回去了事,因为两国正处于全面外交对抗。曾有几次把中国人移交中国边防部队,结果他们当着我们代表的面开枪打死了。麦德维杰夫讲,后来中国派人赴苏联强行‘定居’,任务是全面了解地形和当地经济、掌握具体情况,潜伏‘一段时间’。这些肩负使命的人接受过怎样站稳脚跟的指导,首先尝试找苏联妇女结婚,取得合法身份和活动自由;或者故意犯一点轻罪,服满刑期拿到释放证明,凭证明申领护照。
这就是为什么中国公民被限制在交通不便的科雷马。他们当然不愿接受,屡屡尝试逃往俄罗斯内地。但所有的逃跑都以失败告终,因为中国人居民点充斥着告密者和逆用特务。总而言之,国家安全机关警惕性特强。
居民点的气氛十分紧张,打架、杀人、吵吵闹闹。虽然可以随意活动,但制度非常严格:不准走出村子,夜晚10点熄灯,检查和搜查没完没了,犯错就关禁闭室,酗酒三次送劳动医疗防治疗养所强制脱瘾一年。然而即便做囚徒,他们也设法在俄罗斯扎下了根。
我问李心成有没有老婆孩子?答:‘我在俄罗斯跟不同的女人生了五个孩子,符拉迪沃斯托克、哈巴罗夫斯克,哪儿都有,总之我在你们国家被监视生活了20年。’
然后一切都颠倒了。戈尔巴乔夫上台同中国交好,推行另一种极端政策:大开国门,邻居似雪崩般涌来。昔日远东和极北安置区的许多犯人终于获得自由,纷纷跑进俄罗斯腹地。这些人早已熟知俄罗斯的语言、传统和思维方式,准备好了像其他人一样‘定居’在俄罗斯内陆”。

某位甄别过100多个中国越境者的克格勃官员评论上述报道:
“我没见过当场处决的情况。但几乎每个移交回去的中国人都被立刻反绑在棍子上,两个人抓住,第三个人用靴子狠狠踢他。我们一直要求中国边防部队别这么干,至少别当着我们面打人。有一回中国国家安全部的一个大尉带着机密文件来投诚,跟他谈话,他表示:你们还没接触过中国人。他们纯粹无处可去,或者用‘软办法’——结婚、安家落户。中国人是很好的顾家男人。我们吸收这个大尉给我们工作。这是1969年的事儿”。

说到所谓“软办法”,国家安全局荣誉官员斯米尔诺夫上校在著作《边防审讯员的档案》中介绍过一个娶妻落户的案例:
“俩中国人生活在滨海边疆区,算是我们的某种顾问。其中一位着急找老婆。不知怎的他们发现科雷马河边一个小村庄住着一户塔兹人,塔兹人是北方一支少数民族。年轻的那个弟弟决定跟人家结亲,他俄国名叫别佳,哥哥有眼病叫瓦夏。我们仨一块儿进村,一位地段警察跑来协助。离客船发船还有一小时,新郎新娘躺床上,我和他哥和警察在窗外挨冻半个钟头,因为新郎正在屋里做爱呢。没挂窗帘,房基塌陷,室内活动一览无余。上了客船,安排兄弟住两人舱。捕捞秋刀鱼的女人们就搭乘这种船返回。海边的人都管它叫‘醉船’——大部分女人喝得七荤八素,双眼无神、面如冰霜。偏偏那些男的总爱往前贴。
我第一次检查俩中国人的时候,到处找不到新郎官。哥哥瓦夏沉默不语,呆滞地瞪着那只独眼。我绕着客船走一圈,没见别佳踪影。那些年轻娘们儿真能把他推下船。因为当时,达曼斯基岛事件之后,中国人不受待见,何况他一句俄语不会说。
我敲开客运大副舱门,他满脸不高兴,站在门口不打算帮我。一群全裸女人推开他,说:‘找中国人吗?他在21号舱!’我和大副过去把新郎官从醉酒婆娘身上拽开,婆娘在我们背后叫嚷:‘那你来呀!’
就这样好不容易抵达符拉迪沃斯托克,给新郎买点儿东西,给哥哥装个假眼,他俩就安心不闹腾了。”

可以这么说,那些“被盯上”的人,先拉去上一堂社会现实课,然后再上克格勃的“专业课”。所谓社会现实,体现在招待他们吃好喝好,带往商店参观,登时瞠目结舌:这是宣传吧!这不是宣传,宣传在国境那边儿呢——那边儿说俄罗斯人饥寒交迫。商店摆着黄油、香肠、稻米、面包和烟卷,都是中国人喜欢的东西。

之后开始策反逆用,送回去执行任务。但格里戈利耶夫说:“我们掌握可靠信息,这条渠道也被中国情报机关频繁用来渗透他们的间谍。所以筛选变节者要慎重,细枝末节都得考虑到,包括直觉在内”。

例如一对夫妻进入滨海边疆区,谋职参加工作。但侦察员很快注意到小细节:丈夫和妻子睡觉不同床。施加沉重心理压力,二人承认不是真夫妻,是为了渗透俄罗斯假扮的。遂遣送他们回中国。

没多久又冒出一对,自称可以提供机密材料。把二人安排在秘密住所,之前的情况再次重演:丈夫和妻子不同眠,女的睡床男的睡地。俩人迅速逃走,被列入全苏通缉名单,最后在哈萨克斯坦抓获。他们逃亡途中在火车上抢劫一位俄罗斯人大笔现金。“夫妇”押送莫斯科,如有必要,可以让他俩为我所用。

滨海边疆区国安人员积累了丰富经验,写出一本怎样识别各类变节者的小册子,后来成为全克格勃系统培训教材。可资识别的标志甚至包括服装,因为每年都用布票买布。一位审讯员回忆:“观察偷越国境者的衣服,我知道哪个公社哪年供应的什么料子。中国人爱惜衣服,一条裤子穿很久,补丁摞补丁显示出什么时候供应了什么布,更因为这些布颜色不一样。”后来克格勃要求印发《偷越国境者初步侦察》参考手册,作者之一回忆说:“1982年我到莫斯科参加培训,在那儿受委托编撰这本书。刚开始不知道是苏联克格勃的命令,就写了些俏皮话取乐,比如在偷渡者体检项目里加上我很喜欢的一句话:‘龙伯格测试保持稳定’。没想到居然通过主席审查印出来了。如果我事先知道,肯定不能乱开玩笑。而现在联邦边防局审讯员教材里就有我的这些贡献”。
(译注:“龙伯格测试”是蒙眼进行的身体平衡性检查)

国安人员掌握第一手信息,知道东方国家搜集情报的套路。举个例子,战前滨海地区出现一群伪装成越境游击队员的朝鲜人,自称躲避日本人追杀从满洲里逃来。滨海地区反间谍部门已经知道他们是日本特务,遂将计就计:派宋姓国安少校接近这些人。告诉朝鲜人上级信任他们,安排住在城郊,可以去剧院看戏,定期接受特殊培训。宋在他们中间如鱼得水,不光传递情报,还经常秘密越境。游戏进行的很顺利,直到战争前夕决定把他们全部消灭。

另一次有个叫“于贵”的(音译)叛逃苏联,克格勃认为又是圈套,假意制造充分信任于贵的氛围,开始帮他准备进出中国的穿梭行动。于贵执行了第一次任务,后来得知这次返回中国接到的指令是搜集关于军事单位部署、指挥员姓名和武器装备方面的信息。返苏后于贵忙碌起来,寻找监视、监听设备。等一切准备停当,他开始违反居住制度频繁出入森林,在军事设施附近晃荡。邻居面前于贵解释说自己喜欢摘浆果、拾蘑菇、下河捞鱼,跟当地朝鲜人交往密切,经常夜间外出。终于惹恼了时刻警惕监视他的人,当于贵再次夜间离家时,“七小队”(隶属内务部外勤监视第七局)的人假扮醉汉一拥而上拳打脚踢。从此于贵天黑不出门了,但白天照样行动。不久克格勃派给他第二次任务,这次从中国境内带回一些情报,因而获得奖励。他用克格勃赏的钱购买照相机、望远镜,偷偷摸摸拍摄军用机场时被埋伏小组抓获。审讯中于贵承认自己的间谍行为并被判刑。

当然,干这种事情有时候结局是很悲惨的。

曾有三名克格勃人员陪同代号“蒙古”的中国间谍前往波格拉尼奇内镇邻近地区。途中一名克格勃身体不适,留下休息。抵达后第二名克格勃出发检查国境线,第三位是个小年轻,在车里陪同中国间谍。等待过程中这人睡着了,中国间谍抽出他的配枪先朝心口打一枪、又朝脑袋打一枪,撒腿就跑。也许他本没打算今天逃离,但事已至此不得不这么做,所以最好带点儿功劳回去——比如苏联手枪和消灭一个苏联克格勃,倘若被自己人抓住也有东西交待。当他跨越足迹检查地带时被发现,边防巡逻队赶至现场。中国间谍用一颗子弹打死扑过来的军犬,用另一颗子弹打死自己。
遗体运到符拉迪沃斯托克,两名克格勃奉命掩埋。二人给掘墓工人一瓶酒,没亲自核查尸体,结果工人误把间谍跟某个苏联朝鲜人搞混了。后者家属来办迁葬,惊见棺内躺卧中国人,吓得不轻。最后只好重埋一回。

再来谈谈非法越境的苏联人。中国在抚顺建立一座监狱关押他们,该监狱曾关押前国民党战俘直到1972年。苏联人使用单独的监室,还可以到图书馆借阅帝俄时代的书看。这些人主要是逃避战友欺凌的士兵,以及刑事犯或酒后迷路平民。比如1967年哈萨克斯坦有个叫昆芝巴耶夫的人喝多了骑马进入中国,十一年后中方连人带马一并送回。

1977年中国作为善意举动遣返的第一个变节者叫邦达里,曾是国营农场工人。此事甚至汇报过安德罗波夫本人。1970年该邦达里酒后迷路,领着狗步行跨越国境,向中国边民投诚。苏联边防军曾追踪邦达里足迹,发现覆盖老虎掌印,继而找到猛兽趴卧痕迹和一根骨头,判定邦达里葬身虎口,带回骨头销案。实际上邦达里被送到牡丹江市,混了个“饿死鬼”的名声,因为他体壮如牛,一餐能吃中国人一天饭量。
中国人善待邦达里,给他安排工作,定期询问他将来愿不愿意当国家部长——如果苏联发生政权更替,从乌拉尔到符拉迪沃斯托克可能分离出一个新国家——邦达里对此持积极态度。他“被迫”撰写俄文公告、纲领、呼吁书和传单。后来某年十月革命纪念日邦达里再次喝醉,殴打中国人。当局把他丢进监狱,但继续尝试策反,带他参观剧院和长春市的“机器制造厂”(译注:可能指长春第一汽车厂)。该厂是苏联1950年代援建的,指给邦达里看放机床的“位置”,告诉他根据合同此处本应有苏联援助机床,但机床没来,搁块牌牌写着“这就是苏联履行合同的方式”。
最后遣返邦达里的时候,中国把那条狗也还了。虽不知七年间狗在哪儿养着,几乎走不动路,却含着泪一眼认出旧主人。邦达里拒绝抱狗回去。

同样关押在抚顺监狱的还有米罗诺夫中尉和列兵斯塔里科夫,二人在蒙古国境内狩猎狍子,追着追着跨越国境。米罗诺夫让斯塔里科夫留下看车,自己上山观察地形,这时中国边防部队冲出来逮捕斯塔里科夫,向他腿部开枪,又打掉大拇指一截骨头。中尉听见枪响飞奔救援,同样被捕。关押期间斯塔里科夫两次越狱,钻进火车厢货物底下忍饥挨渴,试图越境回家,但两次都被中国边防部队截获。

某年边境工事区走失了列兵阿维季相,他的两个战友因涉嫌欺凌被捕。经过长时间审讯,俩兵痞招供他们把阿维季相溺死在市内公厕。于是清空厕所,果然发现一具尸骨。侦查持续一年半,案件移交法院,忽然中国那边把活生生的阿维季相送来了!原来此人跟战友闹矛盾,战友把他弄到乌苏里江边,呼唤中国渔民游过来带走阿维季相。于是阿维季相被中国边防部队抓获,关押一年半,因为没什么利用价值而遣返。

1970年情报总局(ГРУ)驻远东地区无线电监听站军官瓦连京·捷尔别涅夫叛逃中国,关押九年送还苏联。

同年中国向阿穆尔州移交俄罗斯奥赛梯人布里塔耶夫,此人曾在贝阿大铁路工作,使用裹着玻璃纸的自编树条筐漂过阿穆尔河越境!中国情报机关把他单独关押,开始策反,许诺一旦苏联变天就让他做高加索地方官。中国原本的计划是派布里塔耶夫到莫斯科附近潜伏,买栋别墅,秘密成立组织严密的地下党。预备在外高加索、中亚、波罗的海沿岸和乌拉尔设置党支部,中方认为这些地方将变成苏联最不稳定的地区。
就这样准备了约一年光景,研究了途径哈巴罗夫斯克边疆区或阿穆尔州(备选)偷渡回苏的路线。然而即将行动前夕,早先干过军用贸易机构采购员的布里塔耶夫动起商业脑筋,声称中国人不知道苏联物价,给他买别墅的钱根本不够。中国人表示钱足够了,布里塔耶夫高加索犟脾气发作,双方在酒后争吵中不欢而散。之后三个月中国情报机关停止接触布里塔耶夫,决定踢他回去。这件事做得真巧妙,遣返之前完全瞒着布里塔耶夫,拉他到小城绥芬河摆宴席灌醉,再用挂窗帘的车送至边境检查站。布里塔耶夫毫无防备下了车,据现场一位克格勃回忆:“我头回看见一个人的瞳孔吓得发白”。布里塔耶夫押到莫斯科审讯一年,等于说他在中国、苏联蹲了两年牢,最终“心理崩溃”进精神病院。

伊尔库茨克居民索科洛夫最后命运也是进精神病院,他交待自己打算偷越国境找中国妇女结婚。为了带点儿“礼物”过去,索科洛夫开始搜集西伯利亚军事单位和军工厂情报,进入工厂和航空设施偷拍、画图。不得不说这人艺术天赋极高,后来工程师们审看索科洛夫在某厂画的航空发动机零件素描,冷汗直冒……
此外,又发现索科洛夫记忆力超群,精通五卷本俄文《毛选》,随便提一段话他都能精确指出某篇、某页、第几行。而且他体力充沛,不仅拳击出色,还能背负50千克包袱行走60千米。这些本领似乎不应该出现在“寻常人”身上,检查结论称索科洛夫患有“精神分裂症”。

克格勃负责运输安全的部门也调查涉及中国的民航案件。根据最高苏维埃法令,1973年1月之后“劫机”属于单独罪名,所以每架大型客机上都有武装警察执勤以防万一。1973年5月18日苏联公民勒扎耶夫劫持莫斯科至赤塔的图-104客机,威胁炸机,要求改飞中国。乘警开枪击中勒扎耶夫后背,携带的简易炸弹忽然爆炸,飞机凌空解体,81人全部死亡。

1985年12月19日,三十三岁的航班副驾驶员列兹金·阿里穆拉多夫劫持安-24客机迫降在黑龙江省甘南县境内农田。哈尔滨法院判处此人八年徒刑,三年后释放,1989年移交苏联。1990年雅库茨克自治共和国最高法院又判他五年监禁。

一架苏联直升机迷航,迫降中国境内。中国边防部队很快来到直升机和飞行员身边,之后飞行员又协助因暴风雪联系不上基地的中国人撤离。

英国反情报官员彼得·莱特讲过:“间谍活动是一种几乎不留痕迹的犯罪,所以直觉,无论好坏,总能在成功揭露这种活动上发挥重要作用”。

1978年5月9日某人跳下滨海边疆区达利涅列琴斯基地区沿国境线运行的火车,横渡乌苏里江到了对岸月牙湖附近。苏联边防军在岸边发现仍有体温的衣服、一包烟和门钥匙,通知哨所和巡逻艇警戒。达利涅列琴斯基边防总队报告哈巴罗夫斯克总部值班人员,请示如何处置,但军区领导严重玩忽职守未作应答。于是参谋长命令视情况采取行动,务必阻止非法越境。边防总队长得令,决定冲到中国一侧实施抓捕,支队长带20个登陆人员乘坐两艘“鹳鸟”汽艇靠上中国江岸,朝天鸣枪,紧追偷渡者。此时偷渡者已深入中国2千米,跑进一间木制哨所。抓捕队进屋搜索,见空无一人,后来才知道偷渡者藏身湖沼水下,像个职业间谍似的含着芦苇呼吸。支队长抓了几个农民用于后续双方交换,可农民躺地上不肯走。支队长放了几枪,吓得农民纷纷跳起来。据1993年哈尔滨政府出版的该省对外关系刊物,此举造成两名中国人受伤。
若非抓捕队员通过电台及时接到撤离命令,真不知事件如何收场。命令直接来自莫斯科边防军司令部,他们已经知晓情况。
第二天中国方面提出抗议。时任边区党委第一书记直言:“正是愚蠢的决定导致了武装冲突”。安德罗波夫亲自抓调查,惩罚一些军官,但忠实执行支队长命令的战士受嘉奖。
然而事件终究闹大,中国在联合国安理会发表声明,出示苏联边防军遗留的弹壳做证据。苏联道歉的理由是追捕武装逃犯,要求将此人遣返,但究竟姓甚名谁却说不清楚。

然后,彼得·莱特讲的“直觉”起了作用。

滨海边疆区原克格勃局长格里戈利耶夫说:“如果这事儿能讲的话,我常常梦中办公,寻找解决现实问题的偏门办法”。这一次他又发梦,梦见下属报称东方港宿舍不明人员失踪,“接着我脑海中显现手拿门钥匙的模糊人影”。早晨上班,格里戈利耶夫命令把在乌苏里江岸拾获的钥匙拿去东方港宿舍逐门查对,发现偷渡者系失踪工人斯塔尔琴科。后来克格勃经由自己的渠道核实斯塔尔琴科经中国去了美国,从那儿给在克拉斯诺达尔的情妇打电话,被全程录音。

多年前泰加森林曾有过一次搜寻中国越境者的行动,甚至莫斯科都派员指导,然而迟迟无果。当时参加搜寻的斯米尔诺夫大尉回忆:“一名当地人到我面前说,请原谅,也许你听了不信,也许会笑,但我岳母是村里有名的算命婆,眼观千里。她用自己的办法找了两天,说应该在这片地区搜索。卢比扬卡来的上级听完点点头:多么有用的帮助!算命的也给你们干活啊!结果偷渡者在算命婆所指位置不远处被抓获。我不信什么占卜,但事实如此。”

所以还是那句话,直觉无论好坏都有用。

即使到了苏联克格勃解散前夕,非法越境问题仍有待解决。1991年9月某天上午八点,第一总局局长谢巴尔申案头“主席(巴卡京)专用电话”铃响:
— 日本报纸说几千个党员干部正通过新疆偷渡中国,立即查证。
— 我认为这是假消息。现在传开了吗?
— 立即查证!

主席下令10分钟后,驻北京和东京的情报机构已经接到电报,要求他们迅速核实并向莫斯科汇报。谢巴尔申回忆:“任务就是任务,我干这行这么多年执行过许多荒谬任务,多一个少一个无所谓”。

同样的命令也下达到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的边防军和克格勃。事实证明恰恰相反:抓获了两个中国越境者,已遣返回去。

没多久电话铃又响:
— 关于叛逃者您有什么消息吗?
— 边防军说一切平安。
— 边防军说什么不劳你告诉我!情报怎么讲?
— 还没有。一旦我从驻外机构得知情况立即向您汇报。我相信此事是假消息。

再后来,驻东京的情报员约文章作者见面,那个日本人援引了一些模糊传闻。驻北京的干脆断然否认中国接收任何叛逃者。谢巴尔申面见巴卡京说:“这是相当明显的虚假报道。作者料到新政府心态不稳,故意动摇共产党人。谎言会被揭穿——但这不重要,疑心未消,下次有毒的种子还会从其他地方扔到犁好的土壤。这种手段我们太熟悉了”。

谢巴尔申表示:“决定忽略日本的报道——这是完全正确的决定。直接无视它,假宣传就没用了”。9月6号《消息报》刊登短讯:“昨天我们发表了塔斯社东京消息,称克格勃工作人员和苏共党员干部外逃中国。我们的记者对此进行核实,发现不符合事实”。

所谓“我们的记者”,想必就有谢巴尔申的人……

延伸阅读:

苏联的走私路线

1967年“斯维尔斯克号”事件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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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在军校接收培训中国工人的办法

关于在军校接收培训中国工人的办法

(1930年6月15日联共(布)中央政治局批准通过)

I. 鉴于我们今天所实行的,实际是从过去工农红军军校为中国国民党军队培训指挥人员继承下来的一套方法(训练周期长、学习体系偏重正规军科目;基本通过翻译进行教学等),不能符合今天中国共产党的需要,未来中国共产党员在苏联的军事训练遵照下列原则:

а) 工农红军军校的所有中国人一律在入学当年毕业并移交中共。

б) 军事训练的主要目的是培养游击队实用人才(指挥员、颠覆人员、爆破人员、无线电员、军械技师)。

в) 培训课程期限不超过9个月。

г) 学员数量不多于50人,只招收有实战经验的游击队员,以及党龄长、革命经历丰富的中共党员或中国共青团团员,工人和农民需占绝大多数。

д) 交流应当主要由中国人以中国话进行。

е) 挑选少数几名(4-5)成绩最优秀、本领最突出者留在苏联继续深造军事技能,以备将来担任中国红军指挥员,或成为培训中共学员的教官。

II. 同中国代表团共同研究为在中国主要革命暴动地区建立游击队指挥员学校提供必要协助的问题。

翻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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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7年“斯维尔斯克号”事件

苏中两国关系破裂期间,中国方面经常采取挑衅行动阻挠苏联船只前往越南民主共和国(“ДРВ”)或从北越返回苏联,往往引起重大国际丑闻。

1967年7月20~2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军舰和武装民船在黄海中立水域对苏联一艘“水文测量船”实施威胁动作。同年8月10日~12日,停泊大连港的苏联“斯维尔斯克号”内燃机船遭地方当局扣留。中国边防部队的一支武装分队登上船只,该船二副拒绝接受毛主席胸章,遂被指责“侵犯中国主权”。边防军人要求将二副押送中国政府,“斯维尔斯克号”船长В.А.科尔若夫拒不同意。结果,次日船长和二副被逮捕并遭侮辱性审讯。

以下引用苏联外交官、中国问题专家阿列克谢·阿尔卡季耶维奇·勃列日涅夫的回忆录:

自中国开始“文化大革命”后,外国代表、尤其苏联人士在北京的工作生活环境迅速恶化。1966年8月12日发布的中国共产党第八届中央委员会第十一次全会公报无疑表明,外交政策方面正开展旨在严重激化苏中关系的行动,侵蚀同北方邻居友谊的思想在中国社会生根发芽。中方以一种放肆的态度声明拒绝接受苏联新领导层,并证实中国拒绝参与援助越南的联合行动。

由于“文化大革命”如火如荼地持续进行,我们在大使馆预计,1967年夏季中国将采取新举动进一步加剧同苏联的紧张关系。不幸果然言中,挑衅目标越来越多针对苏联运输工具,尤以非武装民船为甚。

在北京之外,最大的挑衅举动8月10日发生在停靠中国大连港的苏联“斯维尔斯克号”轮船上。中国当局强行登船,抓捕带走船长科尔若夫。同时一群中国公民企图伤害全体船员,船身也被涂写了侮辱我国的标语口号。

“斯维尔斯克号”船长往使馆打电话找我,详细描述了发生的事情,着重强调全体船员并未出现中国当局和公民所指控的那种行为。我尽力鼓励他和他的下属,保证苏联政府不会任由海员陷入困境,将采取一切措施还他们自由。

瓦连京·亚历山德罗维奇·科尔若夫,符拉迪沃斯托克,1971年

这种情况也使我警觉起来:中国政府居然在羞辱科尔若夫和船员的同时仍然保障他们与使馆的联系(科尔若夫多次打来电话)。这就令人不由地想起一个问题:他们是否打算以某种形式把大使馆也拖入这次挑衅,从而为进一步行动制造借口?当然,我们不可能有书面证据,但仍然讨论了这一猜测,认为有必要考虑此种可能性。

正在我们议论的时候,收到莫斯科的指令,要求派遣领事人员赴大连解决“斯维尔斯克号”事件。我和同事们心里十分清楚,这趟差事无功而返就是最好的结果,甚至可能有助于挑衅者搅混水,最终把事件责任推到使馆头上。只要中国当局继续针对“斯维尔斯克号”船员,那么谁会受攻击、谁来背黑锅都是显而易见的。

不论愿意不愿意,中国迟早要释放“斯维尔斯克号”。因为他们冒犯的不仅是苏联船员,而且是全世界的远洋水手。一旦大使馆介入,外界本就了解不多的真相将更加模糊不清,挑衅者也有了长期扣押船只和对我们提出各种诬告的口实。

我当然明白不执行斯摩棱斯克广场(译注:苏联外交部所在地)指令的性质。即便如此,考虑到可能的后果,我认为必须汇报大使馆发现的情况,并请求同意不向大连派遣我方领事人员。最后莫斯科认可了我的观点。
在А.Н.柯西金亲自向周恩来提出抗议后,“斯维尔斯克号”及船员被释放。

与此同时,使馆周边局势继续白热化,我们努力做到准确记录针对苏联机构及其职员的每一项敌对行动。为提高效率,我有时会在未取得苏联外交部具体指示的情况下,主动向中国外交部据实提出抗议。大使馆也会迅速向莫斯科报告发生的事态和提出的抗议。

8月12日苏联部长会议主席А.Н.柯西金致电中国国务院总理周恩来,严词谴责扣押苏联船只的行为。8月13日“斯维尔斯克号”离开大连港。此后很长时间苏联舰船不再进入中国港口。

原文:俄文 图片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翻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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