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前基辅的卖淫业

卖淫业

▢ 加琳娜·克柳科娃

一百五十年前乌克兰都城曾被称作“教堂和妓院之城”,卖淫业正经历它的黄金时代。

宽容之家

19世纪初提供有偿性服务尚不合法,但基辅已经出现了卖淫女聚居区,其中之一距离修道院不远,莫斯科街和奥梅利亚诺维奇-帕夫连科街(原苏沃洛夫街)附近。这个地方名曰“克雷斯蒂”,在此居住、工作的年轻女子就被叫做“克雷斯蒂妞儿”,主要客户群体是附近军营的兵卒。

从外表看,她们与寻常的城市妇女别无二致——当时基辅还没开始流行西欧服饰,所以“克雷斯蒂妞儿”穿得就像果戈里笔下女角色:花衬衫、方格裙或羊毛长裙。她们各自住在小木屋,男人登门不仅仅为了求欢,也想短暂享受家庭温暖。嫖资甚至可以用食物支付,比如自制灌肠、猪油和伏特加。进了屋,吃一桌好饭菜,睡一宿女主人,当修道院钟声敲响第二下,昨晚热情的女人拉开帘子,把客人推到街上。

1843年,“人类最古老职业”发展到新阶段,女性卖淫被朝廷非罪化,但前提是受严格监管。由于暗娼导致性病流行,官府深感头疼,所以那时候出现了第一批妓院,即所谓的“宽容之家”,经营者必须是30-60岁妇女,卖身者定期做体检——警察收走妓女的证件,另发“黄票”,注明姓名、职业并附照片,还有一栏供医生填写健康检查结果。妓院禁售烈酒,可惜这项规定往往得不到执行。另一项规定是妓院地址必须远离教堂、学校和法律机构至少300步。

基辅市内第一片“红灯区”位于安德烈斜坡,圣安德烈教堂的神甫对此义愤填膺,试图规劝妓女从良,好话歹话说尽。小妞儿们投桃报李,以一种别出心裁方式作答:又一个暴风雨之夜后集体进教堂忏悔,详细讲述自己的“罪孽”……

后来穆拉维耶夫将军在安德烈山对面买地置宅,希望有个清静环境,凭借与亚历山大三世皇帝的私人交情迁走妓院,从而结束了这条街的不光彩历史。部分妓院搬到“沟后”,也就是上瓦尔街、下瓦尔街一带,赫鲁博奇察河流经之处。其他妓院则搬到拉丁区(舍甫琴科大学红楼附近),因为学生哥是主力客户。

1885年另一桩丑闻迫使基辅的妓女再度外迁:民间传言基辅省长谢尔盖·古季姆-列夫科维奇死在某窑姐床上,当局虽极力掩盖,但羞耻的悲剧根本瞒不住人,遂决定把妓院继续往市郊撵。驿站街居民主动提出愿意接纳风月女子落户。一种说法认为,从街道名称看这边儿住的多数是马车夫,随着铁路发展,畜力交通式微,收入下降,房子租给老鸨无疑更有利可图。19世纪末驿站街遍布娼馆,亚历山大·库普林小说《亚玛街》即以此地为背景。

孤勇者

法律禁止妓院外卖淫,可总有人情愿私下接客,这就需要开动脑筋吸引客户了。一些“流莺”在娱乐场所周边徘徊,其中最受欢迎的是今天迪纳摩体育馆位置上的“百花城堡”俱乐部,看见合适男人就缠住媚态百出。“库库什金娜别墅”(无家可归者聚居地)的卖淫女则引诱男人走出马林斯基公园,因为禁止她们入内。有人说库库什金娜别墅之名即来自躲在树后嗲着嗓子学布谷鸟咕咕叫的女人。(译注:另有说法称小酒馆女老板叫“库库什金娜”,她跟做皮肉生意的井水不犯河水)

1878年市杜马从波迪尔区迁至赫雷夏蒂克广场(今独立广场),大约同时期赫雷夏蒂克街出现了站街女,自觉在街边排成一条线。尽管她们很容易被识别出来,但基辅的良家妇女仍然避免孤身从这儿走。另一类站街女是带小姑娘的妇人,自己没生育的花钱租孩子,全身黑衣,扮演一种“体面寡妇”形象。男人找这样妇女搭讪似乎更容易些,请她吃顿饭,回家深入交流。次日天亮,赠予“车马费”若干。

至于廉价的“苍蝇馆子”,食客们常常会遇见“饭馆女士”,大大方方要求男人请她们喝酒。此类女士多半以“女歌舞演员”或“假日演员”自居,毕竟二流女艺人赴外省演出属于司空见惯之事,演出结束玩几天没什么大不了的。顺便说一句,马车夫也会用“女声合唱”招徕客人坐车到“女演员”出没的饭馆。

私娼、暗娼卖身的另一种隐秘地点叫“矿泉水店”,顾名思义,对外宣传销售矿泉水或克瓦斯,但熟客想买烈性饮料的话,请跟随热情女店员往后头走。

职业精英

可想而知,革命前基辅的大多数窑姐儿和站街女不具备较高的教育和文化程度,普遍出身残破家庭或失地农民,迫于贫穷卖淫。甚至有被亲戚和原雇主强拐硬拽来的。所以有文化的少女身价倍增,老鸨子千方百计勾引她们下海为娼,勒索、威胁无所不用其极。警察曾查获米哈伊洛夫街某淫窟,一个名叫克列缅京娜·韦希瓦塔娅的女人打着牙科诊所幌子开办非法妓院,容纳几位正派家庭的女子接客。不知什么原因促使她们走上这条路,家里缺钱吗?渴望冒险吗?

文化妓女中最贵的要数“布谷鸟”,也叫“山茶花”,言谈举止文雅,衣着打扮时髦,陪伴上流阶层有钱佬出入沙龙和剧院。带这种女伴招摇过市不仅不丢脸,反而可以显摆炫耀,例如决斗中打死米哈伊尔·莱蒙托夫的尼古拉·马丁诺夫在基辅“服刑”期间,公开带着某著名“山茶花”逛公园散步。

“山茶花”登峰造极者,如基辅交际名媛艾米莉亚·斯韦伊科芙斯卡娅,甚至在情人(基辅总督德米特里·比比科夫)安排下成功嫁给波兰贵族大财主梅奇斯拉夫·波托茨基,还收了波托茨基一百万卢布“生儿子钱”。儿子出生后两人闹翻,婚姻濒临破裂,尼古拉一世皇帝降旨流放波托茨基去萨拉托夫(译注:罪名是行为不端,此人一贯惹是生非),斯韦伊科芙斯卡娅在基辅跟比比科夫旧情复燃。但到了生命最后阶段,夫妻重归于好,共同逃亡巴黎并走向坟墓。

无法回头

另一方面,虽然妓院一本万利,但真正赚钱的仅限经营者,卖身者处于半奴隶地位,事实上无力脱困。此外,父权制社会鄙视妓女,惟极少数被富豪包养者能够抬起头做人。

找妓女玩耍一小时的费用取决于妓院档次。在那些白色家具、镀金窗框的精装修妓院,一个女人收费3卢布,略低档的收费2卢布,最低等娼馆花1卢布即可开心一次。而且场所等级不同,妓女每晚接客数也不同:收费昂贵的每人每晚接客4-6名,便宜的每晚多达十几名。所得嫖资老鸨抽成四分之三维持运营,余钱换成“消费券”,用于支付食物、衣裳和鞋子等费用。多数时候妓女很快就会欠下老鸨巨额债务,纵然有富翁替她赎身,等人家玩够了,结局往往是被踢回“原单位”或沦为更低等烂货。

所以从事卖淫这一行纯属吃青春饭。性病和意外怀孕侵蚀着她们的身体,由于行贿受贿,官方医生的体检多半流于形式。绝望的妓女尝试不借助医疗手段堕胎,敢于采取最危险手段,三十岁年纪事业乃至生命就早早告终了。

1917年之后基辅的妓院渐渐消失,德国占领期间短暂开张两家以满足军人需要,皆白天营业,官兵凭票来嫖。第一家位于弗拉基米尔斜坡,今“国家爱乐厅”楼内,第二家在萨克萨甘斯基街72号,今市立皮肤病性病防治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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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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