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消除切尔诺贝利事故后果的统一方案

全苏“В.И.列宁”农业科学院院士В.С.谢韦卢哈呈报科学院院长А.А.尼科诺夫
关于苏联最高苏维埃生态委员会和卫生委员会联合会议的总结:
消除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事故后果的统一方案

1990.04.14
内部掌握

1990年4月12-13日,在莫斯科市加里宁大街27号楼大礼堂举行了苏联最高苏维埃两个委员会:生态委员会和卫生委员会的联合会议。会议讨论了“关于消除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事故后果的统一方案以及与该事故相关的形势”的问题。苏联部长会议副主席В.Х.多古日耶夫同志代表国家政府在会上就该议题作了主旨报告。会议听取了乌克兰(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部长会议副主席米西卡同志、俄罗斯部长会议副主席塔别耶夫同志和白俄罗斯部长会议副主席基奇卡伊洛同志,以及各部委负责人:苏联国家水文气象委员会的伊兹拉埃利同志、苏联国家自然保护委员会的沃龙佐夫同志、苏联地质部的戈夫利连科同志、苏联外交部的彼得罗夫斯基、苏联医学科学院的伊林所做的关于各共和国消除事故后果方案的联合报告。

著名科学家和党的、苏维埃的、经济部门的工作人员也参与了讨论。

讨论是在极其尖锐、批判性的氛围中进行的,对当前形势及苏联部长会议和各加盟共和国部长会议所提出的措施进行了深入分析。

委员会会议认为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事故及其后果是当代最严重的灾难,是全民的不幸,影响了生活在广阔地域上的数百万民众的命运。切尔诺贝利灾难带来的全球的、全人类的后果,迫使国家必须解决涉及社会生活、科学、生产、道德和伦理等所有领域的极其复杂且影响深远的新问题。

在乌克兰、白俄罗斯和俄罗斯内,被放射性铯-137污染的区域面积达10万平方千米,其中分布着8.5万个居民点。

各委员会一致确认:

— 在切尔诺贝利事故发生四年之后,遭受放射性污染地区的形势不仅没有改善,反而在许多方面更加恶化。由于安排居民向国内未受污染地区迁移的工作进展缓慢,一些科研机构对居民安全居住问题的建议有误,以及中央国家机关在消除切尔诺贝利事故后果和向居民提供必要援助方面的行动严重不足,社会政治局势尤其尖锐;

— 尽管形势已极端严峻,苏联部长会议迄今未制定并批准消除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事故后果的全联盟统一方案,也未采取充分措施帮助各加盟共和国解决这一沉重全国性问题中的紧急和长期任务。苏联部长会议副主席В.Х.多古日耶夫同志的报告纯属信息通报性质,未包含根本措施。会议责成多古日耶夫同志根据委员会的讨论情况对报告进行本质修改,以形成符合问题紧迫性的政府报告,并由苏联部长会议主席Н.И.雷日科夫同志1990年4月25日在苏联最高苏维埃会议上宣读。

乌克兰、俄罗斯和白俄罗斯关于消除切尔诺贝利事故后果的共和国方案客观反映了既成事实,包含了在不同程度放射性污染地区向居民提供援助、创造安全居住条件及开展经济活动等问题的基本解决措施。这些方案的总成本:白俄罗斯175亿卢布、俄罗斯80亿卢布、乌克兰165亿卢布,合计420亿卢布。然而全国过去四年用于消除切尔诺贝利事故后果的实际支出仅92亿卢布。苏联国家计划委员会及其他若干中央部门试图仅承担各共和国的部分开支,即所谓“解决当务之急”的做法,被会议否决,认为这种做法缺乏依据且存在风险。委员会总体上支持并批准了各共和国的方案,责成苏联部长会议将其整合为统一的全联盟方案,并补充必要的全国性措施。

查明放射性污染微区域依然是最尖锐的问题。由于整个受灾地区放射性尘埃沉降极不均匀,呈“斑块状”分布,加之对所有大区域和微区域的调查不完整,在提供居民安居、人口迁移、新建村镇及种植无放射性污染作物等方面的建议时出现了严重错误。苏联国家水文气象委员会和苏联地质部编制的乌克兰、俄罗斯和白俄罗斯部分地区的放射性污染地图需要补充和修正。这些错误引发了一些居民对地方和中央政府、对科学家和专家的不信任。为此委员会要求苏联国家水文气象委员会、苏联科学院、苏联国家自然保护委员会及其他负责获取放射性污染信息的部门立即组织开展工作,对所有被放射性污染的地区进行全面调查。

委员会驳回了苏联医学科学院(副院长伊林)提出的关于放射性污染区人类安全居住的“35雷姆”说法,认为没有依据。此说法基于粗糙的计算来确定人体可承受的最大辐射剂量(每年0.5雷姆×70年寿命=35雷姆)。计划和指令机关曾试图据此安排人口迁移、为他们创造安居条件和开展经济活动。“35雷姆”的概念未考虑辐射对人体的诸多影响因素如年龄、辐射强度、个体差异等,因此无法接受。委员会成员认为这一概念在道德和伦理上同样是有缺陷的。建议苏联科学院、医学科学院、全苏农业科学院及其他科研机构会同苏联国家水文气象委员会等相关部门,加急制定放射性污染地区居民安居的科学合理方案。方案可以参考会议上提出的关于食品污染水平、总体辐射水平等建议。

各项紧急措施中的核心问题是尽快将居民迁出危险居住区。亟须额外迁移的人数:白俄罗斯八万人、俄罗斯<…>人,乌克兰<…>千人(档案此处阙文)。当前的居民迁移速度完全不符合问题紧迫程度。必须大幅加快安全地区的住房和居民点建设,根据查明的实际需求组织居民迁移,优先考虑放射性污染水平达到或超过每平方千米40居里的地区。

苏联科学院、苏联医学科学院和全苏农业科学院在制定放射性污染地区洗消措施和获取清洁食品方面的科研工作不能令人满意。掩埋土壤和化学改良的措施几乎无实效,白白消耗国家10亿卢布。在评估和利用放射性污染地区粮食产品方面也出现了严重错误。就全国总体而言,苏联科学院和全苏农业科学院未能在消除切尔诺贝利事故后果方面提供规划评估、研究协调及成果落实,尤其是在确保安全开展经济活动、获取清洁食品、保障居民安居,以及消除近期和远期可能出现的不利遗传后果等方面。

上述工作分别由苏联部长会议系统内、国家食品和采购委员会、全苏农业科学院下属全俄农业放射生物学科研所(戈梅利和基辅分所)及其他科研院所的个别实验室承担。但这些科研机构的规模和覆盖面不足以解决国家当前面临的重大尖锐问题。

因此建议尽快制定在全苏农业科学院系统及苏联部长会议国家食品和采购委员会系统内实施的针对性研究计划,解决其专项经费问题,确保添置必要的仪器设备,聘请高水平的放射生物学家、遗传学家、细胞学家等专业人才。

该计划及实施措施应当在全苏农业科学院主席团会议上讨论、批准,并建议苏联部长会议将其纳入消除切尔诺贝利核事故后果的全联盟统一方案之中。

委员会建议苏联最高苏维埃设立国家级的消除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事故后果加盟共和国委员会,赋予其处理问题的全部权限;研究和批准苏联《切尔诺贝利灾难法》草案、《原子能利用与核安全法》草案,建立“切尔诺贝利的孩子们”专项计划,呼吁世界各国议会及国际社会就切尔诺贝利灾难的各个方面向苏联提供紧急援助。

谨此报告供知悉并解决委员会会议交付全苏农业科学院的问题。

全苏农业科学院 В.谢韦卢哈院士

批示:<…>(字迹不清),谢韦卢哈。同意,请加急安排执行。1990年4月17日,А.尼科诺夫。

(俄罗斯国家经济档案馆,全宗785.目录1.卷157.页码1-6,原件)

(注:苏联《关于向切尔诺贝利灾难受害公民提供社会保障法》1991年5月12日生效,俄联邦《原子能利用法》1995年11月21日生效。根据苏联最高苏维埃1990年4月25日《消除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事故后果及相关情况的统一方案》,苏联政府批准了1991-1995年度《保护儿童免受切尔诺贝利灾难影响的联盟/共和国方案》)

关于切尔诺贝利事故后逗留基辅的外国人

苏联人民对核战争的恐惧

瓦列利·维利奇科谈苏联国安委第九局警卫工作

(本文一万余字,阅读时间一小时)

原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第九局参谋长瓦列利·维利奇科少将2011年接受记者采访,披露了国家元首警卫工作的秘密和今天联邦警卫局面对的困难,讲述了谁曾在莫斯科试图刺杀美国总统里根,以及元首与民众见面的活动怎样进行筹备。

问:最近网民目睹了ФСО(联邦警卫局)工作人员处置突发情况的表现。我指的是那起轰动一时的事件:俄罗斯总统开吉普车“忘踩刹车”。您怎样评价同行们的举动?

答:我认为他们的举动很专业。因为贴身警卫员的职责除了保护一号首长人身安全和健康之外,也要维护他的威望。试想,如果梅德韦杰夫的车冲入人群,比如说压死一个小孩,会怎么样?我估计梅德韦杰夫同志再也不能参加任何选举了。

问:众所周知,对国家元首的保护是多层的。作为行家,您能不能通过电视画面判断出总统走上街头时,狙击手蹲在哪栋楼顶?

答:狙击手的行为其实很容易预测。任何一个狙击手都能告诉你从哪个位置射击最合适,所以我也能轻松预测。至于多层防护,德国人早就研究过了,证明保护国家元首的关键确实是整套措施,而非警卫员本身,警卫员只是体系中的一个环节。至于贴身卫士,用他们的话说就是“纯粹的心理因素”——意思是让人知道如果胆敢乱动,当场就有后果。

重要的是要明白,凡涉及政治人物安保,永远都有严密的业务情报工作围绕被保护对象展开。几乎每场活动都有所谓威胁信号。在我们那个年代,这些具体由第九局的专业反情报部门负责。打个比方,假设普京准备访问以色列,而我们的情报部门获悉某个著名恐怖分子——比如阿布·吉哈德——在访问前夕突然从情报部门视野中消失了。为什么?他去哪儿了?对警卫部门而言这就是值得深思的问题。接下来逐级部署:边防部队、警察,总之是一套庞大的综合体系,最后才是ФСО的人员,或者是我们那个时代国安委第九局的人员。

阿布·吉哈德、本·拉登之类恐怖分子,肯定会引起任何国家警卫部门的关注。而那些仅仅与国家元首间接相关的信号,当年和现在又会被调查到什么程度呢?

苏联国安委内部曾有一条命令——我相信今天的联邦安全局和联邦警卫局也有类似规定——任何国安工作人员只要获悉涉及国家元首的信息,必须立即向上汇报。比如我们调查匿名信,其中包含对首长的威胁。匿名信数以吨计,其中有哪怕有一点涉及领导人的内容,就一定要送交第九局反情报部门,由他们自行核查或会同其他部门核查。有一位国安委将军叫阿列克谢·彼得罗维奇·坎道罗夫,后来做过霍多尔科夫斯基的助手。他调进第九局之前曾在第五局追查匿名信作者,在岗位上非常高效。简而言之,国安委的侦查人员能够揭露90%的匿名信作者身份。

多年来积累了一套成熟工作方法。首先,凡是引起国安委注意的匿名信作者,其笔迹会在全国范围内布控。每个邮局都有专人将该匿名信笔迹与经过本邮局的全部信件逐一比对。苏联时期确实存在通信检查,今天这不算什么秘密了吧。其次,苏联的任何一个信封都可以查出具体购买地点,因为信封上有暗记。所有打字机都有特殊登记,研究打印件可以锁定具体的打字机,就像拿子弹头进行弹道鉴定一样,顺藤摸瓜找出匿名信作者。

考虑到针对最高领导人生命健康的威胁信号有时多达一年三百次,那么这些预防措施效果究竟怎样?

我举个例子回答这个问题。今天很少有人知道列宁墓实际是个规模庞大的技术综合体。除追悼大厅之外,不仅安置了各种技术设施,也有供执勤人员休息的心理放松室。放松室播放舒缓音乐,挂着森林、飞鸟等精美画作,还有飞机椅,可以坐下轻松一会儿。列宁墓的警卫控制室有一个小型陈列馆,收藏了参观者企图偷偷带进来的各种违禁品:枪支、小刀、钉锤,五花八门……而且您当然明白,人们夹带这些东西不会没有目的。没收这些违禁品就体现了第九局工作人员对威胁信号的反应成效。

当然,企图伤害国家元首的人一直很多。例如我们为戈尔巴乔夫访问华盛顿做准备时,美国特勤局向我们通报仅华盛顿及郊区就有四万个登记在册的、具有攻击性倾向的精神失常人员。美国人本来就有点神经质,不过我想今天我们这儿的数字大概也差不多吧。

国家最高领导人的卫士常常因为他们的首长临时起意与民众接触而感觉紧张。您能否通过观察正在走向人群的普京或梅德韦杰夫,判断这是即兴之举还是预先安排好的?

当然能分辨……

……通过警卫员的表情吗?

— 是的,但更关键在于其他方面——安保人员的数量。梅德韦杰夫的标准访问总是有多层安保,首先是随身警卫员,通过他们的眼神、动作就能看出是在执行任务。第二层是地方安全部门的人员,临时调来参加安保工作,这些人也可以从外表和行为上辨认。贴身警卫员早已习惯各种情况,正常状态下举止从容,但地方人员往往很紧绷。再往外一层就是普通警员。如果缺少其中任何一层,行家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 普京曾做过国安委军官,深知纪律的重要性,ФСО保护他是否要比保护他的前任更轻松?

— 我想,一方面来说与普京共同工作确实更轻松。普京做过国安人员,确实理解纪律性,这对于警卫工作很有利。但另一方面,普京很活跃,毕竟年轻嘛,需求不同于前任。回想一下:海上开小船、狩猎、踏入湍急河流。在这些场合保证全面周密的警卫显然要困难许多。

戈尔巴乔夫的即兴举动是不是让您特别头疼?

举个活生生的例子,我曾负责他访问哈巴罗夫斯克期间的安全。我坐警车行驶在整个车队最前方,手边有五个无线电台,分别在不同频段哇啦哇啦响。忽然,坐在后面那辆车的第九局局长普列汉诺夫将军通过主频道下达命令:“必须找一家面包店!”我当时刚在哈巴罗夫斯克待了两周,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面包店?做什么?”答:“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想看。紧急!”我问当地驾驶员,他建议去某个糕点店。

车队开过去,那条街道相对比较空旷。戈尔巴乔夫和赖莎·马克西莫芙娜从容步入商店,短短几分钟后出来一看,外面已经围了几千人,有挂在树上的、站在房顶的。我们违反规定,用几吨重的“吉尔”车把人群隔开——原则上这样不允许,因为随时可能有人往车底塞地雷。但我们别无选择,地雷未必真有,可人群如果涌过来,戈尔巴乔夫帽子、大衣上的所有纽扣肯定会被扯光光拿回家当纪念品。

但随即发生了意外。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刚开口:“日子怎么样啊……”一个被挤到“吉尔”旁边的穿棉袄的庄稼汉叫嚷:“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我们这儿……”戈尔巴乔夫说:“我知道我知道……”那人恼了:“你他妈知道还来啊?!”戈尔巴乔夫愣住了,无可奈何,只好默默离开。后来人们知道戈尔巴乔夫有这习惯,故意逗引他走向群众。大家在特定地点聚集,预先买好鲜花,大声呼叫鼓掌。

第九局是不是筛选过“偶遇”总书记的人?

党组织制定有计划亲民的名单,我们只需要甄别党组织名单上的某个人接触国家元首是否安全,比如他是不是刚从精神病院逃出来之类。不过这项工作实际也不是我们做的,反情报部门负责,他们会提前进行审查。我想这套制度今天仍然延续。

可以向你透露一个小秘密,有一张著名照片:里根在红场抱着一个小孩,周围是一群面带微笑的“普通”路人。事实上里根在红场参观的那段时间现场没有任何无关人员。前一天苏联国安委党委要求每个局分别派出15-20人,带老婆孩子,等里根参观红场时冒出来“散步”。所以那个“偶然”被里根抱抱的小孩其实是国安人员的后代,甚至可能是未来的国安人员,因为当时根本没有其他民众。

当年苏联“第一夫人”的脾气也早已不是秘密了。赖莎·马克西莫芙娜有没有让您多长几根白头发?

确实。我还记得华盛顿,那是戈尔巴乔夫夫妇最早的几次访问之一,我参加了筹备工作。世界各地二十多万犹太人专程赶赴华盛顿希望与苏联领导人交流,聚集在市中心的国家广场。因此我们多次请求赖莎·马克西莫芙娜取消原定的市区游览计划,但她固执又任性。最后中央介入,同意在警察护送的情况下乘坐防弹车游览。我方规划路线,美国保障安全,本人在现场负责。

因为了解赖莎·马克西莫芙娜的性格,我告诉美国人:“伙计们,至少预备两个她可以下车的地点。”他们说:“这不在计划之内啊?”我劝说:“相信我,肯定会有插曲,最好提前安排。”他们提出了两个他们认为最安全的地点:林肯纪念堂和爱因斯坦纪念碑。还没开到地方,对讲机传来消息:“‘海鸥’(戈尔巴乔娃的代号)要求停车。”我说:“伙计们,再坚持三百米。”几秒钟又来一句:“必须停车!”我们车里那位美国人双眼圆睁……

好不容易捱过这三百米,发现纪念堂已有约五十名外国记者架起摄像机守候。赖莎·马克西莫芙娜下车后惊讶地问助手维塔利·古先科夫:“他们在这儿做什么?”随口说了个难听的词。媒体记者大部分懂俄语,立刻用他们掌握的俄语粗口回应赖莎·马克西莫芙娜。戈尔巴乔娃心情大坏,原定在爱因斯坦纪念碑的第二次停车因此取消了。

勃列日涅夫和戈尔巴乔夫的警卫员弗拉基米尔·麦德韦杰夫将军在他的书中,以及科尔扎科夫,都曾抱怨说这些显赫的首长常常把他们当作普通随从使唤,从而造成了不合乎警卫标准的情况。这种说法对吗?

对的。想想戈尔巴乔夫和里根在白宫那一次著名新闻发布会:戈尔巴乔夫走上讲台,把帽子和公文夹交给麦德韦杰夫将军。但警卫员的双手必须保持空闲,以便随时掏枪或拦截人。让他拿东西等于剥夺他履行职责的能力。

我记得我们曾在匈牙利参加华沙条约组织常设委员会会议,所有社会主义国家的领导人都出席。赖莎·马克西莫芙娜差点挤进了会议主席台。懂俄语的捷克人和波兰人反复说:“同志们,这不合适啊!政治形象丢光啦!”我就去劝尤里·谢尔盖耶维奇(注:普列汉诺夫):“必须向戈尔巴乔夫解释这样不合适。”普列哈诺夫顿时硬着头皮走了。过了一会儿他满脸涨红回来,说:“维利奇科,你总让我冒险!我刚才告诉他:‘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没必要夫妻俩都站第一排吧?’人家瞬间翻脸:‘将军!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听您说这种话!如果您还珍惜自己职位……’”

下一个问题或许不太合适,但还是想问……服务哪国领导人更轻松:我国的还是西方的?

不同领导人当然个性不一样。但可以这样讲,美国领导人与我国领导人相比,这方面的法律约束更为严格。他们总是遵守硬性规定,不会随心所欲走向人群或者叫人替他们遛狗。而戈尔巴乔夫,您也知道,毫不在乎警卫员的看法。

您在国安委第九局的前同事安德烈·卢戈沃伊做过盖达尔和科济列夫(注:1990年代初俄罗斯外交部长)的“保镖”,他说苏联解体后国家元首的警卫任务变得复杂化。您能否谈谈与“九局”时代相比,今天ФСО工作的主要难点在哪儿?

ФСО现在的工作难度比我们当年大几十倍,这是毋庸置疑的!民众守法意识极低。过去人人知道如果在警卫对象附近做出任何可疑动作,后果将极其严重。今天没人害怕了,反过来了。想想辛克利吧,为了出名刺杀里根。如今的俄罗斯辛克利多得很。

苏联流散民间的枪支数量屈指可数。而且每年11月7日和5月1日前夕,国安委要联合其他执法部门开展行动,收缴民间非法武器。每次也就查获一二十件吧,多数是卫国战争时期遗留的:比如“帕拉贝鲁姆”手枪、“施迈瑟”冲锋枪等,人们在树林挖出来的。我们那时候的人根本搞不到火箭筒、炸弹,更不可能有这么多自动武器。这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苏联还有一套严格的爆炸物和剧毒物管控体系,恐怖分子可能利用这些东西。所有理论上能够获取此类物品的地点都布置了我们的眼线。任何人试图了解此类物品——比如说氰化钾吧,最终会让这个好奇者被国安机关盯上,很快就会有穿制服的人登门问话:“你要一千克氰化钾做什么?”而今天恐怖分子获取此类武器的机会更多了。

消灭大人物的手段花样翻新,这给ФСО带来了额外的困难。您确切知道哪些暗杀最高领导人的最离奇方式呢?

筹备戈尔巴乔夫首次访问古巴时,我先去这个国家打前站,因为我对这次访问负全责。抵达后听古巴同行介绍,曾挫败了约六十次针对菲德尔·卡斯特罗的暗杀企图。我当时心里暗笑,这不是“自卖自夸”吗?但我返回莫斯科之后,查阅对外情报部门的档案材料,得知了约四十起有根有据的、针对古巴革命领袖的暗杀行动。统统是您说的“离奇”方式。

比如,有人知道菲德尔是潜水爱好者,喜欢背着氧气瓶下水,于是在海底放置一枚特别漂亮的贝壳炸弹,希望卡斯特罗会被它吸引。这算不算“离奇”啊?还有一次,菲德尔要在古巴电视台直播讲话,他的警卫员在电视演播室发现了装LSD的气罐,准备在直播期间喷洒。也就是说,卡斯特罗的敌人希望他在全国人民面前“疯癫”,考虑到菲德尔向来情绪化,这种情况很可能发生。

在警卫勤务的历史上此类案例比比皆是。想想银行家基韦利季遇害案吧,他是被一种罕见的神经毒剂杀害的。以前当然没这种手段。杀人的本领不断发展,相应地所有警卫部门也要跟上脚步才行。
(译注:格鲁吉亚裔银行家伊万·基韦利季1995年8月在莫斯科中毒遇害,真相疑云重重。据说毒剂被涂抹在电话听筒,但基韦利季的律师不同意此说,甚至暗示安德烈·卢戈沃伊涉案)

对像第九局/联邦警卫局这样特殊的机构进行改革是否合适?您记忆中是否有人尝试重组国家最高领导人的警卫体系?

当然有。尤其赖莎·马克西莫芙娜在这方面格外积极。我记得我们访美返回之后,赖莎·马克西莫芙娜在华盛顿看见了里根的彪悍黑人卫士,印象深刻,对丈夫说:“米沙,你看看保护我们的是什么人!一群小毛孩!”可她不知道,这些“小毛孩”——拿卢戈沃伊举例吧——不仅可以把那个黑人轻松“撕碎”,还能凭借自己的医学知识把他“拼装”回去。但赖萨·马克西莫芙娜不罢休:“米沙,我们也找几个更壮实的年轻人吧!”他照例表示同意。

于是找来了国安委特种部队的小伙子,这些人胳膊比我两条腿粗。但很快把他们辞退了,原因只有一个。老两口在林荫路散步,“特种兵”出身的警卫非但没有知趣地站远些,反而紧随他们身后。老两口扭头瞅他一眼,意思是你不明白我们在谈重要话题吗?又瞅他第二次。而他确实不懂这些微妙之处,没人教过他嘛。于是我们又回到了传统的警卫模式。警卫就是警卫,专业的卫士知道什么时候往后站站,什么时候寸步不退。这是多年积累的经验啊。

当年选拔政府警卫人员的制度非常可靠。比如第九局的很多人曾在克里姆林宫警卫团服役,经过三年持续考察,反复研究每个人的性格特点,体能训练更没得说。而且他们熟知各个重要机关的位置,比如最高苏维埃在哪儿、苏共中央在哪儿。这些年轻人先放在“戈尔基9号”、巴尔维哈之类郊外设施的警卫处工作,表现最优秀者调入克里姆林宫,逐步提升为最高领导人的卫士。我认为这套做法一直延续至今。
(译注:“戈尔基9号”现在是俄联邦总统“四大官邸”之一,距离莫斯科十五千米)

会不会考虑随身警卫员和首长之间的心理契合度?

当然会考虑,而且不仅是心理方面。为鲍利斯·尼古拉耶维奇·叶利钦挑选卫士,除了最高专业素养之外,还有三项具体要求:第一,能喝酒但喝不醉,这是很严肃的,不是开玩笑;第二,必须会打排球(现在可能还得会滑雪?);第三,个头不能比叶利钦矮。您看,科尔扎科夫少校完全符合这三个要求。最开始准备了几名候选者,先让叶利钦的助手过目,这些人深谙老板的喜好,最后请鲍利斯·尼古拉耶维奇本人决定。

被保护对象的个人兴趣同样要加以考虑。我刚才说过叶利钦喜欢排球,乌尔霍·凯科宁(注:芬兰总统)喜欢骑自行车,他来我国访问,要骑自行车活动。如果警卫员不会骑自行车,肯定没法保护他啦。第九局的人是否会聊天也很重要。比如苏斯洛夫寡言少语,如果他的卫士没话找话逗乐子,那肯定做不长。甚至社会背景也很重要:出身知识分子家庭的警卫员与出身农民的政治家未必有共同话题。

随身警卫往往会在无意间接触国家机密,或者亲眼目睹被保护对象的私生活细节。是否有泄露此类信息的责任追究制度?

当然有。我认为大部分信息应该被警卫员烂在肚子里。透露被保护对象的任何私生活细节,倒霉的首先是警卫员自己。今天民众最感兴趣的恰恰是党政高官生活中的那些“花边新闻”。以前有人多次打听赖莎·马克西莫芙娜在福罗斯游泳穿什么样的泳衣……

打听人家的泳衣有点猎奇了,但更重要的是,戈尔巴乔夫会不会把国家机密告诉妻子?

我认为会的。对于她没什么秘密可言,所以赖莎·马克西莫芙娜知晓重大国家机密。回到您刚才的问题,我可以说,国家最高领导人的所有贴身卫士当然都要签署保密承诺,保证不透露国家秘密和公务信息。在这一点上他们与国家安全机关的其他工作人员没什么不同。难道负责苏联国家科学技术委员会反间谍的国安委人员,会比第九局或ФСО人员知道的秘密更少吗?此外,需要理解的是,警卫员听到的通常是只言片语,他不太可能分析这些谈话掌握任何机密信息。

俄罗斯领导人进行国事访问的时候,为什么不惜高昂费用将政府专车运到国外?

为了保密。尼基塔·谢尔盖耶维奇·赫鲁晓夫开启了我国领导人定期访问外国的先例,他这人有个习惯,从谈判会场出来之后会在轿车内继续评论刚刚结束的话题。东道国借给苏联代表团的轿车当然安装了各种窃听器,我们的情报部门渐渐得知:美国人对车内谈话了如指掌。

显然,从调来车辆供赫鲁晓夫乘坐,到他抬屁股上车,短短时间我们无法彻底清除所有窃听器。但我重申,我们确实知道这些设备存在,也报告了赫鲁晓夫。但他不重视警告,仍然在车内叱责下属,甚至讨论第二天的谈判方案。于是政治局决定:出访时把我国车辆运过去。至今仍然如此。

那么在此之后窃听外国最高领导人的实际可能性还剩多少?

照样窃听。他们窃听我们,我们也窃听他们。难道我们只盯着美国总统吗?总统多了,有的人能窃听到,有的人不能,纯粹是技术问题。谁的技术更优谁就能听到。

您救过世界上哪些权势人物的命?

如果不仅限苏联领导人,也包括外国领导人的话,某段时间我曾担任一位非洲国家元首的安全顾问,此人十分著名。多年来他一直是以色列和美国的头号目标,但安然无恙,直到今天还活着,虽然我为他服务是三十多年前了。我认为这其中有我的专业贡献,因为我重组了他的警卫体系。

我理解,说的是卡扎菲?

(停顿)……在政府尚未公开宣布当时曾向该国提供相关援助之前,我无权说名字。

但更广泛地回答您的问题,可以说我国几乎每一位政治领袖在某种程度上都要感谢苏联国安委第九局救过他们性命,当然我也忝列其中。举个例子,还记得戈尔巴乔夫遇刺吗?当时戈尔巴乔夫站在列宁墓,一个叫什莫诺夫的家伙向他开枪。当时我已经是第九局参谋长,职责是规划最高领导人安全保障的所有措施,众所周知安保水平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规划。

那天什莫诺夫多次企图混入走过列宁墓的游行队伍,都没有成功,因为警卫指挥部事先规划了严格的通行制度和检查制度。最终他只能走到古姆百货大楼附近,距离陵墓一百五十米,用猎枪瞄准打人太远了。如果他真的混进队伍,戈尔巴乔夫结局将难以预料。类似案例我知道大概十几件,恐怖分子事先观察现场,研究通行制度,但我重申,严格的规划让他们无机可乘。希望我们当年在第九局打下的基础今天仍然被ФСО沿用。

您的职责也包括外国领导人访苏期间的警卫,比如里根、密特朗、撒切尔、布什、阿拉法特等……果真如传言所说,您曾救过卡扎菲死敌之一:罗纳德·里根的性命吗?

是的,我们救过。按照惯例,外国领导人的安全由东道国负责。我们或美国人出访都会携带自己的卫士,但这只是最基础的。无论带多少人,二百也好三百也罢,他们无法从根本上解决别国境内的安全问题。只有熟悉本国情况、掌握各种细节和民众心理的本国人员能够真正提供最高级别的保护。正因如此,外国领导人访问苏联时的整体警卫由苏联国安委第九局承担,在地方层面则由加盟共和国、边疆区和州的国安分局负责。

在一次访问期间我们成功挫败了针对美国总统罗纳德·里根的刺杀阴谋。刺客是白宫记者团的一名正式记者,原先是恐怖组织“红色旅”成员,拿了一笔可观酬劳。我只能以推测的方式谈论这件事,因为他未能实施任何犯罪行为,也就没有当场逮捕他。

从种种迹象来看,存在两种可能性。第一,里根当时已经不是“鹰派”了,收起了爪子,苏联对他而言不再是邪恶帝国。他与戈尔巴乔夫建立友谊,开始谈论裁军问题,所以美国右翼觉得他没有价值了,决定以这种方式替总统的人生画上圆满句号。第二个可能性,直到那时为止——但愿上帝保佑永远如此——我国境内从未发生过外国政治家遇刺事件,美国国内某些势力非常盼望美国总统死在苏联,这将是绝佳的反苏宣传。

你们从哪儿得知这条信息的?

里根到访前一天,情报部门通知的。而且内容很有限:只知道杀总统的恐怖分子身高约一米九,以及他是白宫记者团成员之一,在各项活动开始前约四十分钟抵达。所以我们几乎没时间准备。当时成立了我本人负责的特别小组,全力阻止这次恐怖行动。我们拥有了可以想象和无法想象的各种权限。

我们首先做的是:在里根出席的每一场活动前,随机重新安排全部六千名持证记者的座位,换句话说,《纽约时报》的记者不能像以往那样理所当然坐前排了——除非抽签正好抽到。这样就排除了同一批人员多次挨近里根的可能性。接下来是常规的设备和人员安检,出动警犬、气体分析仪等手段。同时在记者团住所周边开展大规模反情报工作,密切监视每个人。可惜屋漏偏逢连夜雨,事后发现那名疑似恐怖分子在最后一天竟然距离里根总统仅仅一米半。

至今没搞清楚他究竟打算怎样行刺。不久我们又收到业务情报,称此人放弃了原本计划,改在正式活动时引爆烟花弹。您试想后果会怎样?双方警卫员都神经紧绷,万一有人反应过度乱开枪,很可能枪战导致伤亡。感谢上帝,我们避免了这种情况发生。

自叶利钦时代起,媒体经常出现对国家元首出行交通的批评。有人认为总统车队经过时完全封路会造成严重拥堵,也让民众心烦。但从安全角度看,这种做法或许是合理的?

您知道吗?在苏联最后几年,戈尔巴乔夫出行是不封路的。总统车队在社会车流中行驶,为了维持原本的警卫力度,我们做了大量工作。不仅是第九局,也调动了若干科研院所。我们通过数学模型计算了各类交通事故的发生概率,包括十字路口、包括红灯排队车辆的数量之类。当然,车队经过路口时肯定提前亮绿灯放行,但我要强调的是民间车辆始终与他的座车并行。另外还有备用车队,不相干的人根本不知道戈尔巴乔夫究竟在哪辆车。

其中一辆警卫车坐着摄像师,负责拍摄行进途中遇到的所有人,每天如此。之后这些录像带被送去仔细核对,看人群中是否重复出现同样面孔。最终我们得出结论:为一号首长封路并不会让他在途中变得更安全。而且,被耽误时间的驾驶员们产生的负面情绪,会损害被保护对象的威信。到了叶利钦时期又恢复旧做法。为什么?想必因为科尔扎科夫掌管警卫大权之前只是第九局的普通职员,刚才讲的新做法恰恰是他到叶利钦身边之后才实行的。很多细节他根本不知道。

在场所内部执行警卫任务更简单还是更困难?

对场所进行技术检查是难度最大的工作之一。例如,只要在克里姆林宫大礼堂或类似场所的空调系统内放一小瓶氰化钾,就足以让现场所有人丧命。当然,国家元首经常出入的地方,警卫措施早已十分完善。卢日尼基体育场、莫斯科大剧院和其他许多场所都有一些全天受控区域,一直有专人把守,未经许可谁也进不去。

比如莫斯科大剧院有专用通道,只允许被保护对象使用——单独的门、单独的楼梯、单独的包厢。我认为从斯大林时代起这些区域从未出现过任何无关人员。假如区域内发生设备故障,警卫员会打报告,来维修的可不是一般技工,必须有出入权限才行。所以在受控区域内放炸弹的可能性被完全排除了。更何况国家元首每次到访之前,这些区域还会按照常规程序再次检查。

有多少人负责保护我国元首?

现在具体多少人我不能说。戈尔巴乔夫的卫队,麦德韦杰夫将军直接指挥大概二三十人,但这只是随身警卫。此外还有国安委第九局第一处第十八科,也就是护送分队、“外勤警卫”,人数二百左右。第六处负责国家元首饮食安全,他们采购食品,由专门实验室检测端上餐桌的所有食物。再向外延伸,根据具体情况,参加保护国家元首的人数可以多到数不清,公路上每个交警实际都是警卫力量的一分子。顺便一提,ФСО至今仍然根据法律规定保护戈尔巴乔夫。

现在的ФСО还有您第九局的老同事吗?

当然有,克里姆林宫卫戍司令谢尔盖·德米特里耶维奇·赫列布尼科夫就是。曾经做过总部参谋长的弗拉基米尔·尼古拉耶维奇·索布金,当年是副处长。还有亚历山大·阿列克谢耶维奇·伦金,我记得他以前是克里姆林宫警卫团的排长,前不久晋升上将,担任穆罗夫(注:联邦警卫局局长)的技术和经济事务副职。我想说,如果撇开红星星或三色旗代表的意识形态差异,以及机构名称的变化,我认为今天ФСО的工作形式、方法、传统和心理氛围与我们辉煌的第九局大同小异。“九局”终究还是“九局”。

瓦列里·尼古拉耶维奇,有人指责过您吗?退役之后您这位国安委将军竟然去保护资产阶级?

首先,人总得谋生吧。所以我创建了俄罗斯最早的私人安保公司之一。有一次什么地方描写我:“维利奇科——共产党员资本家”。某种程度上这个说法有点道理。但我长期以来让那些失业的老同事和预备役军官有工作可做、能养家糊口,我深感自豪。

第二,谁说我保护资产阶级?比如,我们长期为列奥·伯克利亚(译注:著名心外科专家)领导的心血管医学中心提供安保服务,这也算资产阶级吗?我们还保护过钢铁合金学院、保护过《莫斯科真理报》在“迪纳摩”体育场的年度庆典。我们保护过格拉济耶夫(译注:曾任俄联邦对外经济关系部长),他卸任部长之后想找他算账的人一下子冒出来不少。维克托·伊万诺维奇·伊柳欣组织弹劾叶利钦的时候,我给了他专业支持,我当时说:“维克托·伊万诺维奇,我不能公然在你身边做卫士,否则第二天我就要失去执照和武器了。但我保证给你提供反情报保障——交通出行的反跟踪。一旦发现任何威胁提前通知你。”有段时间我也帮过罗赫林将军,但不是警卫,他的死亡与我无关。所以您看,在被保护对象和人员的选择上我始终是有取舍的。

可不可以说,再高水平的私人安保也无法与哪怕最低限度的元首警卫相提并论?

毫无疑问。被保护对象遇刺的可能性取决于恐怖分子愿意花多少钱和安保方面愿意花多少钱。若两者相当,那么出人命的概率会相当高。显然,没有任何私人机构可以像国家一样投入巨资组建警卫体系。简而言之,私人安保主要是防范流氓无赖。奥塔利·克万特拉什维利(译注:古典摔跤健将、企业家、第比利斯黑帮头目,1994年4月被杀)身边的护卫也不少,可他如今在哪儿呢?况且,鲜有商人真正明白怎样组织安保和请谁来负责安保。早年国安人员从事人身保护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做这一行的多是退役特种兵、前警察。他们可能虎背熊腰,可能上过战场……恕我直言,但安保首先依赖的是智力和预判力。这是几个世纪积累形成的学问,需要投入一生并不断学习。

我知道您正在写一本关于我国元首警卫历史的书。您认为俄罗斯谁的警卫工作做得最好?

这个问题不太准确,因为不同时代的警卫方式完全不同。您是否知道,如果尼古拉二世准备视察俄罗斯某个尚未完成身份登记的地区,政府会事先派人到当地进行户籍登记。您看看这个水平!皇帝还有专门的铁道营,皇室列车行驶全程几乎每千米都要设置多个岗哨。

我到第九局担任局长助理之后,为了弄清楚早年怎样保护国家元首,查阅了大量有趣的档案材料。例如我“挖”到过一份皇帝在莫斯科参加罗曼诺夫王朝三百周年庆典的警卫方案。仅从尼古拉耶夫——也就是列宁格勒——火车站到尼科利斯基门这一段路线的技术检查就持续了十九天!期间发现一条未标注在任何图纸上的、叶卡捷琳娜二世时期的供水管道。具体来讲,皇帝车队途经的每个下水道井盖都站着一名全副武装士兵,为了不让他们直接脚踩污物,特意做了木箱子。所以这是浩大复杂的工程。至于冬宫、塔夫利宫的警卫,或者斯大林时代的警卫,则是另一个话题了。坦率说,与那个时代相比,今天的许多做法反而有所简化。

您是否在暗示民主社会的办事原则与警卫工作方法之间有些抵触?

是的。在我们的民主环境下许多事情根本做不了。以前我们仅在国外遇到这种问题,举个例子:戈尔巴乔夫与韩国总统卢泰愚的会谈定在济州岛举行,普列汉诺夫吩咐我:“你去那个岛看看情况。会谈在宾馆举行,一个半小时,期间随行人员参加文化活动。你的任务是在这段时间内把宾馆准备好,谈完了戈尔巴乔夫立即回国。”我飞到济州岛,就在戈尔巴乔夫抵达前夜通知我,说他要在宾馆住一宿。这样他的整个团队——大约九十人——都得住进来,但根本没有这么多空房间。

如果这种情况发生在莫斯科市,比如在“莫斯科”宾馆,打一个电话就能解决:“全体请走!”但济州岛这家宾馆是全球亿万富豪子女蜜月度假的地方,把他们赶走?甚至进行安全检查?显然是办不到的。今天的俄罗斯也如此,和美国一样许多事情都做不了。

不过客观地说,美国人建立了法律基础,大大扩展了美国特勤局的权限。比如明文规定示威者不得接近白宫两百米以内,否则执勤人员可以动用一切警卫手段。

遗憾的是,我国至今仍未制定保护国家元首和重要设施的正式法律文件。一个简单的问题:如果一名ФСО工作人员怀疑存在犯罪意图,他可不可以先开枪?我个人确信在第一声枪响之前ФСО的人是不会开枪的。我们的心理素质与美国人不一样,他们先开枪后查证件。当然这是电影情节啦。应当对最具争议的法律问题做详细研究,消除一线人员顾虑。

国家紧急状态委员会事件实际上宣告了第九局的终结,准确地说是当时已经改名的国安委警卫局的终结。不少人认为根源在于国安委第九局领导层的立场,他们事实上支持国家紧急状态委员会。您当时的行为合法吗?1991年8月第九局究竟打算做到什么地步?

我谈谈自己的态度。如果当时需要逮捕戈尔巴乔夫,我会问心无愧地逮捕他。如果要采取其他措施,请相信我的手也不会发抖。戈尔巴乔夫的随身警卫里面确实可能有些普通工作人员愿意保护他,因为他给过他们各种优待和照顾,但第九局领导层是国家紧急状态委员会的同路人。所以,隔离戈尔巴乔夫的决定对我来说并不意外。

我工作的地方的不是戈尔巴乔夫总统安全局,是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第九局。我宣誓效忠苏维埃国家,不效忠戈尔巴乔夫个人。当国家元首开始对国家造成现实危害,我无疑要首先忠于苏联。那时候戈尔巴乔夫成了我的敌人,有这样想法的不光是我。1991年8月事件期间,国安委第九局队伍几千人,只有一个职员倒向所谓“民主派”,跑到了白宫(Белый дом)。只有一个!

国安委解散,想来不利于国家和领导人的安全吧?

当然了。曾经负责解决共同任务的统一机构:国家安全委员会被解散,这本身就是犯罪,后果影响至今。美国特勤局局长辛普森先生与多库恰耶夫将军谈话的时候,当着我的面说:“伙计们,我们来你们这儿可轻松!你们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我记得有一次我陪同谢瓦尔德纳泽访问美国,他夫人需要跨越三个州找医生看病。我问特勤局的同行:“伙计们,我需要提前多久通报行程,好让你们做安全保障?”他们回答:“一星期。”但我们美国在总共停留三天,所以最终没能去咨询医生。

您离开国家元首警卫部门、从国安委退役时才四十六岁。是按照服役年限“正常退休”的吗?

不,我是在距离领取全额退休金只差两个月的时候,按照叶利钦的个人指示被解职的。1991年8月国家紧急状态委员会失败后,警卫局局长列德科博罗迪将军找到我,让我飞去纳戈尔诺—卡拉巴赫,负责安排穆塔利博夫(注:时任阿塞拜疆总统)、纳扎尔巴耶夫和叶利钦会晤期间的警卫工作。我和列德科博罗迪关系不错,第九局被解散之后,他其实是想借此把我留在内部,至少服满年限。可结果恰恰相反,这次出差彻底断送了我的职业生涯。

我提前两星期抵达卡拉巴赫,完成了各项准备工作。会晤当天我们在霍贾雷机场迎接叶利钦,科尔扎科夫的副手鲍利斯·康斯坦丁诺维奇·拉特尼科夫低声提醒我:“千万别露头,千万别让叶利钦发现你。”但叶利钦刚走下舷梯立刻看见我了,机场就像足球场那么大。他直接指着我很不满的问:“这个人怎么还在啊?”结果我还没回莫斯科呢,辞退我的文件已经准备好了。

鲍利斯·尼古拉耶维奇为什么如此讨厌您啊?

我想,主要原因在于他与戈尔巴乔夫对立的那段时期,我担任克里姆林宫大礼堂的主任,曾多次禁止已经成为俄罗斯总统的叶利钦入内参加活动,我记得有苏联人民代表大会、苏共中央代表大会等。他来克里姆林宫既没有邀请函也没有通行证,警卫员按规定喊我处理。我出来对他说:“鲍利斯·尼古拉耶维奇,您不是代表……”他说:“我是俄罗斯总统,我的身份有权进去。”那么我就请示克留奇科夫:“叶利钦来了克里姆林宫,怎么办啊弗拉基米尔·亚历山德罗维奇?”克留奇科夫答:“叫他滚蛋!”

我还多次根据上级指示解除科尔扎科夫的佩枪。他和叶利钦参加代表大会,金属探测器响了,他被迫在幸灾乐祸的人群面前把枪交给执勤军官。这自然让科尔扎科夫和叶利钦丢脸了,罪魁祸首肯定是我啦。所以叶利钦把我记得很清楚,一有机会就开除我。就这样,我多年负责国家元首警卫工作的职业生涯戛然而止。

阿列尼科夫谈克格勃第九局首长警卫往事

警卫戈尔巴乔夫轶事

被推举为总书记之后,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首先更换了自1978年以来一直保护他的警卫员。这位新总书记对随身卫士的要求之一是“背景清白”,也就是未在前任领导人身边工作过。但国安委第九局局长尤里·普列汉诺夫决定任命第十八科科长弗拉基米尔·麦德韦杰夫担任卫队长,麦德韦杰夫曾做过勃列日涅夫的警卫员,积累了丰富经验。麦德韦杰夫不仅掌管总书记本人的警卫事务,也负责“第一夫人”赖莎·马克西莫芙娜的安全,因为戈尔巴乔夫视察和访问必带老婆。

戈尔巴乔夫的母亲玛丽亚·潘捷列耶芙娜同样配备了警卫员,她长期住在总书记的故乡:斯塔夫罗波尔边疆区普里沃尔诺耶村。自从戈尔巴乔夫成为苏联最高领导人,公众对这位老太太的关注度骤然攀升。

戈尔巴乔夫的随身卫士共四个小组,每组六人。他们或者轮换值班,或者每周休息一天。从职能上讲,总书记卫队分两个部分:外勤组负责他出行时的安全,内勤组负责他在柯西金街住宅及政府别墅期间的安全。除了工资之外有一笔专项津贴,戈尔巴乔夫的警卫员再不享受什么特权待遇。

外勤组最忙碌紧张的时刻莫过于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赴国内外视察访问。二十名经验丰富、体格健壮的军官在此期间负责戈尔巴乔夫的安全,他们不仅精通徒手格斗,智力水平也极高。不久后,传奇的“阿尔法”特种部队战士加入他们的行列。戈尔巴乔夫坐车移动时,根据路线不同,由乘坐黑色“吉尔”(后来改用梅赛德斯-奔驰)的警卫员护送,这些人的上司弗拉基米尔·麦德韦杰夫与戈尔巴乔夫坐同一辆车。

“传出孩子们的哭喊”

每当戈尔巴乔夫外出视察,都要为他的车队进行交通管制,这种做法直到他执政最后几年才逐渐废除。同时还沿用了前任总书记时代的做法,继续使用“诱饵车队”,以免潜在恐怖分子识别出戈尔巴乔夫的座车。再者,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乘车移动期间,按规定必须有专人对周边环境全程录像。第九局参谋长瓦列利·维利奇科少将回忆:“其中一辆警卫车坐着摄像师,负责拍摄行进途中遇到的所有人,每天如此。之后这些录像带被送去仔细核对,看人群中是否重复出现同样面孔。”

1985年6月在列宁格勒,新组建的卫队经受了第一次考验。戈尔巴乔夫计划去会见党内积极分子,活动的安保已经做到了最高标准,仍出现意外,因为总书记临时决定与现场聚集的群众近距离谈话。涌向戈尔巴乔夫的人群被驻守在纪念碑附近的二百个警察和国安人员勉强挡住了,之后总书记在某地铁站试图“贴近群众”时,险些酿成悲剧。瞧见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和夫人走下汽车,几百人冲向车队。警卫员全力阻拦,无济于事。第九局副局长米哈伊尔·多库恰耶夫回忆:“人们开始翻越停放的车辆,妇女和儿童被挤到车身上。现场传出尖叫声和孩子们的哭喊,而戈尔巴乔夫仍在继续谈论改革和反酗酒运动。我们看场面不对头,护送着戈尔巴乔夫及随行人员退回车内,我们自己使出吃奶的劲儿才从人群脱身。结果我们的衣服撕破了,扣子也扯掉了。”

1989年又发生了一起令人紧张的意外事件。视察基辅期间戈尔巴乔夫临时要求停车与民众交流,警卫员及时将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护在中心,忽然有人扔过来一只公文包。安德烈·别利科夫反应机敏,直接在空中抓住公文包,抱着它跑向远离戈尔巴乔夫的地方。由于这个卫士的动作疾如闪电,戈尔巴乔夫甚至没察觉发生了什么。万幸,公文包装的不是炸弹,而是另一位请愿者的信件。国安委领导层赞赏别利科夫的正确处置,给予他表彰和一份厚礼。

顺便提一句,总书记突如其来的停车要求多半是夫人赖莎·马克西莫芙娜的意思,而戈尔巴乔夫通常会听她的话。据警卫员回忆,总书记夫人每次都会说:“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应该到群众中去。”他就会命令停车。戈尔巴乔夫夫妇出国访问也保持这种习惯。例如1985年在法国,老两口决定在人山人海的巴士底广场停留。卫士们勉强把他俩从包围中护送出来,安顿在车内继续行程,总书记居然再次命令停车,“走进群众”。于是情况重演,警卫员不得不再次面对喧闹人群。

而且不仅第九局工作人员,他们的外国同行也对总书记这种冒险举动感觉头疼。1987年戈尔巴乔夫访问美国,美国财政部指派一名联络官随行,因为当时美国负责保护总统安全的特勤局属于该部门。当然,总书记不肯错过任何与美国普通百姓交流的机会,毫无心理准备的联络官奋力阻止人们去拉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的手。弗拉基米尔·麦德韦杰夫回忆:“当我们返回官邸,他(那位美国人)给我看他全身湿透,通过翻译表示:‘这个把戏太幼稚了’。”

特战队员保护总书记

访美归来,戈尔巴乔夫曾试图撤换随身卫队的核心成员,倡议者依旧是赖莎·马克西莫芙娜——她对罗纳德·里根的一名魁梧卫士印象深刻。在苏联第一夫人坚持下,总书记夫妇的卫士改由特战队员担任。瓦列利·维利奇科少将回忆:“找来了国安委特种部队的小伙子,这些人胳膊比我两条腿粗。”可是这些新卫士根本不懂保护首长夫妇的微妙之处,比如两口子散步时,他们会紧贴二人走路,完全无视赖莎·马克西莫芙娜对私人空间受冒犯的愤怒。而且她显然不打算容忍这样的冒犯。瓦列里·维利奇科说“于是我们又回到了传统的警卫模式。警卫就是警卫,专业的卫士知道什么时候往后站站,什么时候寸步不退。这是多年积累的经验啊。”

所有企图劝说戈尔巴乔夫、请他放弃自发“贴近群众”的努力都遭到严厉回绝,戈尔巴乔夫(就像多年前的赫鲁晓夫一样)轻视警卫员,不听他们的意见。据卫士回忆,每当他们试着向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说明情况,都被诸如“警卫员要指导总书记吗?这不可能,不可能!”之类的话打断。赖莎·马克西莫芙娜态度也是如此。1988年访问奥地利,警卫员根据实际情况封堵了夫妇下榻房间的窗户并禁止进入阳台,这些措施是为了防范对面房屋墙上的摄像头。但大家忽略了一点:赖莎·马克西莫芙娜的性格。总书记夫人的卫士长维亚切斯拉夫·谢姆金回忆:“赖莎·马克西莫芙娜抵达后,我带她看房间,她提出去阳台。我说:那边不能去。果然听到了这样的答复:‘谁不能去?!我哪儿都能去!’”

坏人的阴谋

戈尔巴乔夫执政期间,警卫部门确实曾消除针对他生命的迫切威胁。例如1987年收到线索:对政策不满的一伙“律贼”正计划除掉总书记,据说是因为“改革运动”触及了他们的利益。具体而言,这些犯罪头目对建立经济核算制团体深感愤恨,因为由员工统计苏联企业的资源,等于压缩了头目们侵吞和盗窃的空间。侦察发现阴谋的组织者是格鲁吉亚境内“库塔伊西帮”律贼,他们指派手下泰穆拉兹·阿拜泽当刺客,计划于1985年五一游行时开枪打死戈尔巴乔夫。阿拜泽迅速被抓捕,他后来的命运不得而知,据某些材料显示死在监狱医院,可能是中毒。

1990年,列宁格勒的三十八岁钳工亚历山大·什莫诺夫竟然成功实施刺杀行动。在此之前半年,什莫诺夫开始向苏共中央政治局寄递恐吓信,要求举行全民普选、允许私有制存在,并建立多党制国家权力结构。什莫诺夫自称“社会民主主义者”,警告当局如果无视他的要求,他将采取果断行动。而且此人对戈尔巴乔夫恨之入骨,他把1989年第比利斯集会中丧生的民众,以及纳戈尔诺-卡拉巴赫冲突期间在巴库市遇难的134名民众的死统统归咎于总书记个人。

1990年秋天什莫诺夫意识到没人搭理他,遂着手准备暗杀。这个钳工领取了狩猎证,凭证合法购买一支德国猎枪,锯短枪管以便携带。11月7日什莫诺夫用绷带把枪缠在身上,如果执法人员产生怀疑,他就谎称自己刚做过手术。准备停当,什莫诺夫试图混入莫斯科市鲍曼区居民组成的游行队伍,警觉的群众不认识他,两次把他轰走。最后他成功混入了第八支游行队伍。

大约11点10分,什莫诺夫与众人走到列宁墓150米处,戈尔巴乔夫与其他党政领导人正站在墓顶观礼台上。什莫诺夫从游行队伍中后退三米,举枪对准总书记,因为他相信戈尔巴乔夫身穿防弹衣,所以瞄准头部。随同该方队步行的莫斯科市执委会巡逻岗哨第1团中士安德烈·梅利尼科夫及时发觉,他后来说:“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把这个持枪的人撞倒,他可能胡乱开枪造成无法预料的伤亡。当时唯一的主意是扑向他,双手死死抓住枪管。”

梅利尼科夫扑向刺客,抓住枪管向上台,瞬间枪响了,戈尔巴乔夫身边的麦德韦杰夫立即挺身掩护。什莫诺夫与梅利尼科夫纠缠扭打,搏斗过程中又开第二枪,子弹击中“古姆”百货大楼外墙。莫斯科高级警察学校的学员们冲上去协助中士,合力制服刺客并拖进大楼内。这个钳工后来的命运与刺杀勃列日涅夫的维克多·伊利一样:送精神病院关押三年半。

国外访问期间危险也如影随形。例如1991年4月戈尔巴乔夫在日本,警卫部门与日本方面达成默契协议,只允许携带三支手枪,所以主要凭着警惕性完成任务。当戈尔巴乔夫照例在东京街头进行突发式亲民时,警卫员紧贴着总书记,时刻防备可能发生的袭击。事实证明这种警惕完全有必要,当天日本警察拘捕了约四十名携带冷兵器的当地人,审讯证实所有被捕人员确实都打算对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发动某种攻击。

同年夏天,戈尔巴乔夫到瑞典出席诺贝尔和平奖颁奖仪式,发生了一起神秘事件。总书记演讲中途,会场内一名手捧鲜花的阿富汗裔女性忽然跑向讲台,成功穿越瑞典警察的防线,最后关头被苏联警卫员阻拦。她要求上台献花,警卫员断然拒绝。弗拉基米尔·麦德韦杰夫回忆:“这位女士明白自己无法接近讲台,开始污言秽语叫骂戈尔巴乔夫,会场另一头也有一个男人大声附和……直到这时瑞典警察才如梦方醒,将一男一女带离会场。”被捕者身上未发现武器,但不排除花束可能被投毒。关于这起事件的调查结果从未公开。

别墅危机

八月政变发生时戈尔巴乔夫住在克里米亚福罗斯的第11号国家别墅(代号“曙光”)。这处设施与总书记其他郊外别墅的警卫力度都属于最高级别。以莫斯科郊外“巴尔维哈-4”别墅为例,设施周边安装了电子报警系统,布设多个哨位,当戈尔巴乔夫夫妇入住时,哨位会向外移动扩大警戒范围。厨房受到特别关注,为了防止戈尔巴乔夫夫妇中毒,烹饪和上菜的全过程有专人严格监控。克里米亚的“曙光”别墅同样有这些措施。顺便指出,建造这栋别墅耗资1500万卢布,负责安全的共约五百人。

“曙光”别墅设三道防线、十一个哨位,除第九局人员也有“阿尔法”特种部队的战士。别墅外围则是克里米亚边防分队福罗斯边防站的三十四个执勤小组(二百名军官和水兵)值守。附近海域由边防军舰艇、超灵敏水下报警系统持续监视,岸边浅水区有战斗潜水员。如果戈尔巴乔夫一家乘船出海,空中会有一架“米-8”直升机伴随。如果总书记徒步遛弯,整条路线让军犬预先嗅探,卫士们藏身灌木丛避免被看见。当地交警部门和内务局还要派遣七十人协助警卫工作。

1991年苏联国安委第九局机构改革(译注:或称1990年2月),业务技术部门被分离出去,从此第九局专心警卫事务。戈尔巴乔夫卫队的一些人员主张进行更彻底改革,即让第九局脱离国安委,直接交由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本人领导。弗拉基米尔·麦德韦杰夫回忆:“关于将苏联总统卫队从国安委系统独立出去的讨论由来已久……所有文明国家的警卫力量都属于总统。我们这些卫士,包括我本人普遍持赞成态度。但普列汉诺夫(第九局局长)反对。”

戈尔巴乔夫本人不支持这个想法,随后发生的情况证明他判断失误。8月18日戈尔巴乔夫实际上从国家元首沦为囚徒——尤里·普列汉诺夫陪同一个代表团从莫斯科抵达福罗斯,要求在全国实施紧急状态。普列汉诺夫把卫队长麦德韦杰夫撵回莫斯科,安排尤里·克利莫夫接替其职位。总书记身边只剩约三十名随身警卫员,上级忽然离去使他们感觉茫然。其中一位回忆:“我们被孤立了,怎么办呢?大家碰头商议,建立了环形警戒圈。普列汉诺夫试图进入,以开枪相威胁把他吓退。就这样,我们在房屋和区域周边坚守了三天。”

尽管如此,卫士们仍被勒令“禁止总统走出别墅”。所有对外联络均切断,意味着戈尔巴乔夫已被软禁。莫斯科代表团带来十五个武装人员,他们占据了出入口岗哨、值班室和车库。国家安全少将列夫·托尔斯泰说:“命令是严禁任何人出入。我试图确认,但对方明确告诉我这也包括戈尔巴乔夫本人。我们继续维持着之前的技术和警卫模式,只是加强了岗哨。除此之外我们未曾偏离职责。我个人的任务则是——绝不允许枪响。”

戈尔巴乔夫相对平静地等待自己的命运,卫士们回忆他只请求对方保障与莫斯科的联络,并且找一位医生来别墅治疗他的慢性腰痛。可是医生听说自己必须无限期滞留“曙光”,干脆拒绝出诊。

“九局”的终结

政变快速失败,戈尔巴乔夫返回莫斯科,立即着手改革自己的警卫部门。撤销苏联国安委第九局,改组为苏联总统办公厅警卫局。这个新部门起初由总统信任的瓦季姆·巴卡京领导,随后由弗拉基米尔·列德科博罗德上校接任。警卫局直接听令于戈尔巴乔夫,原本属于国安委的“阿尔法”特种部队也被划归该局。

尤里·普列汉诺夫解职、逮捕,成为“ГКЧП案”的被告之一。弗拉基米尔·麦德韦杰夫随之倒霉——戈尔巴乔夫认为他离开福罗斯是背叛,不肯原谅。一名警卫员说:“我记得在莫斯科,麦德韦杰夫也来迎接我们。他仍然想坐进戈尔巴乔夫的车,遭拒绝。”瓦列里·佩斯托夫少校接替麦德韦杰夫成为戈尔巴乔夫的卫队长。但所有这些旨在加强警卫的措施都无法帮助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保住权力,他的威望和影响力因八月事件一落千丈。

在国家领导权彻底移交给俄罗斯第一任总统鲍利斯·叶利钦后,他将戈尔巴乔夫的卫队缩减至区区二十人,主要是当时在福罗斯共患难的心腹。戈尔巴乔夫的其他的警卫员都离职了,其中一位感慨道:“在别洛韦日森林会议之后的某个时刻,有人把我们召集起来,大概意思是:‘伙计们,你们自由了。想去哪儿去哪儿吧。’当然,心里难免有些委屈,倒不是因为工作丢了,毕竟很多地方抢着要我们。只是遗憾大家就这样散伙啦。”

警卫列宁轶事

警卫斯大林轶事

警卫赫鲁晓夫轶事

警卫勃列日涅夫轶事

警卫勃列日涅夫轶事

在克里姆林宫闭门决定尼基塔·赫鲁晓夫去留的那些天,不仅这位已经失势的苏联领袖被小心保护,密谋推翻他的人——五十八岁的列昂尼德·勃列日涅夫也是重点警卫对象。当时在未来总书记的住所门外,卫队长亚历山大·利亚边科手持自动武器寸步不离。勃列日涅夫早在1938年就认识此人,那时候利亚边科是列昂尼德·伊里奇担任第聂伯罗捷尔任斯克市执委会副主席期间的驾驶员。战后勃列日涅夫怀念这位忠诚下属,任命他掌管自己的警卫部门。

有一件事足以显示利亚边科对职责的态度——1956年他没穿防护服跟随勃列日涅夫进入铀矿井视察(防护装备不够用),因此承受了大量辐射,健康受损,但他从未因此后悔。1960年又遇上类似情况,他陪同勃列日涅夫进入拜科努尔航天发射场的事故现场,防护服又不够穿,吸入有毒的联氨蒸气。而且利亚边科不仅忠心耿耿,也是一位业务能力出众的警卫干部。

可是在最初那几年,勃列日涅夫的卫队长不得不在人手短缺的条件下工作,因为赫鲁晓夫执政末期大幅削减了苏联国安委第九局的编制,不仅敦促解雇那些临近退休年龄的老职工,更年轻的同事亦未能幸免。到组建勃列日涅夫的卫队之时,一些出身“警卫世家”的人被招收进来,他们的父辈曾负责苏联前任领导人的安全。例如列昂尼德·伊里奇的警卫员之一:弗拉基米尔·佩谢尔斯基的父亲曾在斯大林卫队长尼古拉·弗拉西克手下工作。另外,与前任不同,勃列日涅夫对自己的随身警卫员态度比较和蔼。

“列昂尼德·伊里奇没有官架子”

总书记最满意的警卫员之一叫瓦列里·朱科夫,勃列日涅夫亲切称呼他“万卡”。朱科夫天生魁梧,素以力大无穷著称。勃列日涅夫访问捷克斯洛伐克期间,朱科夫按照工作规定冲上前去搬开挡住总书记行走路线的石砌花坛。过了一段时间,当地特勤部门的几个人试图将花坛推回原位,无论如何不能挪动。1982年3月在塔什干“契卡洛夫”航空制造厂,朱科夫的体能优势再次发挥作用。由于勃列日涅夫临时决定视察这家企业,警卫部门没有足够时间采取一切必要的安全措施。后果很快显现——参观工厂生产区时,施工脚手架承受不住蜂拥而来目睹勃列日涅夫真容的工人们的冲击,倒塌了。第九局人员弗拉基米尔·麦德韦杰夫回忆:“列昂尼德·伊里奇马上就要走出飞机下方,忽然传来一阵吱嘎响声。支撑架承受不住压力,巨大的木制平台(与飞机等长、宽约四米)因人员移动造成的重量不均轰然坍塌!人群顺着倾斜面向我们滚落,脚手架压住许多人。我回头寻找,没看见勃列日涅夫,他和随行人员一起被坍塌的平台掩埋了。”

人群陷入恐慌,利亚边科对空鸣枪制止了混乱。总书记随身警卫员立刻跑过去挖掘,朱科夫的神力再次派上用场。后来查明,事故发生瞬间站在勃列日涅夫身旁的一名卫士及时用身体掩护他,结果列昂尼德·伊里奇锁骨骨折、脑震荡。

顺便一提,瓦列里·朱科夫在整个职业生涯中曾两次被停职,但每一次勃列日涅夫都会怒气冲冲地亲自找利亚边科,于是“万卡”就又调回来了。总书记还曾替自己的某个驾驶员说情,此人酗酒闹事,甚至企图在街上抓捕一名不存在的“特务”。亚历山大·利亚边科回忆:“列昂尼德·伊里奇吩咐说:‘把鲍利亚叫回来。’我说:‘但他仍有可能喝醉,毕竟是给您开车的啊……’‘不要紧,跟他们说把他叫回来。’此后鲍利亚简直把他奉若神明:多么稀奇啊,居然替我说情!我算老几?一个普通驾驶员罢了……列昂尼德·伊里奇从来没有官架子。”

勃列日涅夫的卫队里头还有一位赫鲁晓夫时代的传奇警卫员米哈伊尔·索尔达托夫。尼基塔·谢尔盖耶维奇退休之后,此人先是被调去卫戍司令部,又被调回原单位但降级了。应该说索尔达托夫与利亚边科的相遇改变了前者的待遇,利亚边科安排这位经验丰富的国安人员做勃列日涅夫的卫士。1973年访问印度之后,总书记给予这个新面孔高度评价。米哈伊尔·索尔达托夫儿子回忆:“东道国最初的安排是,由一支手拿战斧、全副武装的仪仗队迎接勃列日涅夫。但这些战斧让父亲感觉不安,他随即与印度商量,把武装仪仗队改为身穿民族服装、手拿花环的少女。勃列日涅夫对此十分满意,行程结束后亲自约见父亲,当面感谢他出色安排,授予他中校衔。”

1977年萨达姆·侯赛因友好访问苏联,索尔达托夫又一次“排除隐患”。这位伊拉克政治家随身携带一支战斗手枪,看样子在与勃列日涅夫会面时也不例外。总书记的警卫员对此坚决反对,但又不敢与萨达姆发生正面冲突。于是通知了机智的索尔达托夫,因为他负责萨达姆在莫斯科期间的安全。索尔达托夫成功与萨达姆建立信任关系,把自己的手枪交给总书记接待室值班员,请伊拉克贵宾也照此办理,萨达姆表示同意并配合。

不过,勃列日涅夫的卫士们并非仅在工作时刻解决非常规问题,总书记休息的时候也不能松懈。有一次列昂尼德·伊里奇在克里米亚休假,一名陌生女子忽然出现在封闭海滩,迈着坚定步伐径直朝总书记走去。卫士们十分困惑,周边区域早已严密警戒,按理说没人能闯进来不被发现。原来,此女在水中“潜伏”数小时,一直等着勃列日涅夫。她立即被控制,查明其目的是想请求列昂尼德·伊里奇帮她分房子。总书记得知情况,满足了请愿者的要求,未能及时发现她的警卫员仅受内部批评。

“你在那儿做什么呢,鲍利斯?”

总书记住别墅休养期间,警卫员弗拉基米尔·麦德韦杰夫经常帮助带小孙子安德烈(译注:尤里·勃列日涅夫的次子)。有一次小男孩折断树枝,麦德韦杰夫出于管教孩子的用意拍他一巴掌,安德烈威胁说要找爷爷告状。弗拉基米尔回忆:“如果孙子去告状,说有人打他,会发生什么?我只是个普通卫士而已,列昂尼德·伊里奇稍有不满,我就会被解雇。但我似乎已经洞悉这个人的性格,他不仅把孙子视如掌上明珠,更对他保持严格要求。”

的确,勃列日涅夫并未因这件琐事惩罚麦德韦杰夫,甚至在不久之后晋升了麦德韦杰夫,让他接替鲍利斯·达维多夫担任利亚边科的副职。而达维多夫成了少数几个失去勃列日涅夫信任的卫士之一,因被怀疑散布关于苏联最高领导人私生活的流言被勃列日涅夫亲自开除。达维多夫是个有功之人,但功劳簿保不住工作。勃列日涅夫有一次狩猎野猪,以为猎物已死,凑近查看。岂料受伤的野猪猛然跳起,在林中横冲直撞,把警卫员一个接一个撞翻,达维多夫也是“目标”之一。弗拉基米尔·麦德韦杰夫回忆:“警卫副主任鲍利斯·达维多夫后退时脚被土堆绊倒,跌入沼泽,野猪从他身上跃过,逃进森林。列昂尼德·伊里奇站在旁边纹丝不动,鲍利斯握着毛瑟枪从沼泽爬起来,满脸泥水,满身乱草。勃列日涅夫问他:‘你在那儿做什么呢,鲍利斯?’——‘保护您啊。’”

勃列日涅夫热爱游泳,也给大家造成不少麻烦。总书记到夏季别墅休假,最长能在海中漂浮四个钟头。有一次意外被卷入强劲海流,警卫员发现情况后游过去施救,但勃列日涅夫坚决拒绝任何援手。结果筋疲力尽的卫士和他们保护的首长被海流带离岸边数千米,所幸全部生还。1967年12月澳大利亚总理哈罗德·霍尔特游泳失踪,苏联国安委第九局第一处十八科组建了潜水员分队(“潜鸭队”),每当总书记例行下海畅游,这些人就乘坐快艇在附近守候。他们尽量避免被勃列日涅夫发现,因此当他意外遇到一个“潜鸭”时,着实吃了一惊。事情发生在1978年,当时在码头值班的总书记医生不慎将眼镜掉入水中,潜水员迅速帮他寻回。这个“潜鸭”拿着眼镜浮出水面,竟把总书记误认成了医生。身边突然出现陌生人,勃列日涅夫有些慌乱,转头问旁边的麦德韦杰夫:“这谁啊?”警卫员安抚他:“自己人,列昂尼德·伊里奇。”

苏联领导人的飞行安全依然由民航第235独立特种航空队保障。勃列日涅夫专机的飞行员是业务熟练的鲍利斯·布加耶夫,1961年他发挥高超技艺避免了机毁人亡悲剧。在飞往几内亚途中,勃列日涅夫乘坐的伊尔—18型飞机在地中海上空突遭战斗机袭击,布加耶夫回忆:“我们用英语和法语紧急呼叫:一架军用战斗机正在我方苏联民航总局‘伊留申—18’75708号周围盘旋,请求召回战斗机。”但射击并未停止,布加耶夫被迫三次机动躲闪,摆脱了战斗机纠缠,直到袭击者放弃追踪。勃列日涅夫对飞行员的表现给予高度评价,使其仕途通畅——1970年布加耶夫出任苏联民航部长。

飙车总书记

勃列日涅夫乘车出行时,道路沿线设置多个岗哨,数量取决于路程长短。鉴于总书记晚年健康不佳,警卫部门在规划路线时需要确保途径医疗机构,这些医疗机构必须具备随时接诊高级别患者的能力。出国访问期间同样如此。另一方面,勃列日涅夫喜欢开快车,让警卫部门很困扰。他几乎每次都执意亲自驾驶,因而两次遇险:一次他的车在高速行驶中突然爆胎,但他努力将车控制在道路上。之后不久,勃列日涅夫开车险些坠入克里米亚的悬崖——他在山路加速时冲过弯道,最后一刻及时刹住,捡回老命。

这两件事之后,利亚边科坚持要求在列昂尼德·伊里奇身旁配备一名经验丰富的驾驶员。这个安排十分必要:勃列日涅夫因服用过量安眠药,开往扎维多沃途中忽然陷入睡眠,所幸副座的驾驶员及时把车停住。警卫员们以“被辞退”相威胁,再也不让勃列日涅夫自己开车。但总书记对高速行驶的热情未曾消减,频繁要求驾驶员油门踩到底。

至于差点闹出人命的安眠药,勃列日涅夫是在1968年捷克斯洛伐克危机之后开始吃的。由于神经长期高度紧张且入睡困难,医生开了镇静剂,但他往往擅自超量服用,甚至在与捷克斯洛伐克代表团谈话时昏迷。紧张的警卫员怀疑勃列日涅夫被投毒,立即呼叫医生。得知昏迷的真实原因后,利亚边科把安眠药藏起来不让列昂尼德·伊里奇接触,但勃列日涅夫岂肯轻易放弃,开始向党内同事索要。于是利亚边科哄骗总书记吃安慰剂,还巧妙解雇了勃列日涅夫最喜欢的女护士妮娜·科罗维亚科娃——这个精明的女人赢得了列昂尼德·伊里奇的信任,随意喂他安眠药,以此为代价帮助丈夫官运亨通。再者,1975年医生严格禁止勃列日涅夫吸烟,所以他改为“被动吸烟”,强迫利亚边科与其他卫士在车内不停抽烟。

“无法自控”

1969年1月22日红场原计划举行隆重仪式,欢迎实现了轨道对接的“联盟-4号”和“联盟-5号”飞船宇航员。人群在列宁大街沿线向乘车驶来的宇航员欢呼致意,突然响起枪声,子弹击中车队第二辆吉尔-111轿车的前挡风玻璃,按照惯例勃列日涅夫应该坐这辆车。开枪者是21岁的少尉维克托·伊林,服役于列宁格勒州洛莫诺索夫市第61测绘分队。此人后来表示:“早在学生时代我就对政府持否定态度。我意识到这个体制不适合我。”

事实证明他当兵入伍纯粹为了偷枪,而且成功了,1月21日凌晨值夜班的伊林携带两支马卡罗夫手枪逃离部队,直奔莫斯科。他早就听说即将举行隆重活动,“头号目标”勃列日涅夫将会出席。伊林的行刺计划十分周密,先住进自己叔叔家,叔叔曾在执法部门工作,所以借了一套有中士肩章的警服出门。凭着这身警服,伊林未引起警卫人员怀疑,将两支手枪藏在袖子,待“总书记座车”驶过面前,立即双枪开火。伊林被捕后声称:“整个过程只用了五到七秒,你能想象我是什么状态吗?!我无法控制自己。”

所幸这一次总书记座车行驶在车队最末尾。另有说法称,利亚边科获悉有中尉持枪逃跑,按照警卫规定让驾驶员临时改变路线,不再经过博罗维茨基门,载着勃列日涅夫走斯帕斯基门。所以伊林击中的不是总书记的车,而是宇航员的车,后排坐着瓦莲京娜·捷列什科娃、阿列克谢·列昂诺夫和安德里扬·尼古拉耶夫。驾驶员伊利亚·扎罗夫不幸中弹,抢救无效死亡。副驾驶座的宇航员格奥尔基·别列戈沃伊被碎玻璃划伤,出血不多。(译注:这四位宇航员没有执行“联盟-4号”和“联盟-5号”对接任务)

另有一种猜测认为,别列戈沃伊脸型很像勃列日涅夫,可能误导了伊林。宇航员安德里扬·尼古拉耶夫也受轻伤,捷列什科娃和列昂诺夫毫发无损。伊林快速射击,把两支手枪的16发子弹全部打光之后才被控制。据当日值勤的第九局人员回忆,他在被捕前已经昏迷。例如第九局的伊戈尔·博科夫说:“他双手同时开火,我离他大概仅六米远,子弹甚至飞进我的岗亭。米沙·亚戈德金猛扑过去,一拳把他击倒。”

委员会审查认为伊林中尉精神失常,送进喀山精神病院关押二十年。未遂暗杀发生后第二天,火速为勃列日涅夫配备了专职外勤卫队,全天保持战备状态。随总书记移动的医疗小组也额外增加了复苏设备与急救车辆。

猎杀勃列日涅夫

1970年代还有另外两次针对列昂尼德·伊里奇的预谋暗杀,都发生在他外访期间。1977年勃列日涅夫访问法国,第九局通过自己的情报网络获悉凯旋门附近将有一名狙击手等候总书记现身。刺杀定于6月21日,即向无名烈士墓敬献花圈的仪式上。苏联警卫部门与法国同事密切合作,法国警察控制了枪手可能藏身的全部制高点,并对刺客可能进入广场的路线进行仔细排查。活动当天,通往凯旋门的各条街道部署了约1.2万名警察和6000名消防员,献花期间随身警卫用深色雨伞严密遮挡总书记。但意外还是发生了,活动中途勃列日涅夫忽然决定与民众谈话,径直朝人群走去。警卫员别无选择,只能拦住他,礼貌却坚决地护送回车内。

一年之后总书记的警卫部门又获悉,1978年5月访问德国期间将有人实施刺杀。计划是在勃列日涅夫与德国总理赫尔穆特·施密特会晤结束,步出奥古斯都堡之际开枪。于是决定在会晤后严密保护勃列日涅夫走备用出口离开,快速进入防弹车。

1980年勃列日涅夫再次访问印度期间,情报显示有人策划暗杀。这次的情况之所以特别复杂,是因为印度规定总书记座车在开往会晤地点的最后1.5千米路段必须以最低速行驶。第九局人员决定采取步行跟随的方式保护车辆,随时准备应对恐怖袭击。同时,勃列日涅夫的座车车窗紧闭,因为之前欧洲某国外长访问新德里期间,有人向其车内投掷了一条眼镜蛇。

1982年11月勃列日涅夫去世,他的随身警卫小组被调回苏联国安委第九局第一处十八科,继任总书记尤里·安德罗波夫的警卫工作由另一批国安人员承担。忠诚的万卡·朱科夫只比勃列日涅夫多活一年,于1983年亡故。利亚边科到管理政府储备别墅的第十一处做副处长,一直在那里工作到退休。勃列日涅夫去世当天值班的警卫员弗拉基米尔·麦德韦杰夫前程更加光明:1984年康斯坦丁·契尔年科执政期间他担任第十八科科长,一年后成为苏共中央最后一位总书记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的卫队长。

警卫列宁轶事

警卫斯大林轶事

警卫赫鲁晓夫轶事

警卫戈尔巴乔夫轶事

克格勃截获的致肖洛霍夫的信

传播匿名信

捷尔诺波尔州

1975年7月3日,国家安全局在检查通信过程中发现了寄给作家М.肖洛霍夫的带有敌意诽谤内容的匿名信(文本见附件一)。此信件已拍照并按原址投递。

情况已通报罗斯托夫州国家安全局。

寄给作家М.肖洛霍夫的匿名信文本

“肖洛霍夫!现在轮到你来听听最真实的判决了。你这个当‘作家’的、人道主义者,为什么不写真相,为什么粉饰一切,无耻撒谎。你看没看见我们国家正在发生什么?你知道有多少人正在死去,你知道有多少人为了所谓‘共产主义’这个可笑的词丧命吗。你明明知道,大家都在嘲笑这个共产主义,你明明知道,没有人再相信这个共产主义。还能嘲弄俄罗斯人民多久,还能继续毁灭俄罗斯人民和其他民族多久。你明明知道集体化期间毁掉多少人……现在这些集体农庄,快六十年了,毫无意义,你这个获奖者、人道主义者为什么不写这些,你在捍卫什么……没有任何信任,没有任何信仰。不信上帝,嘲笑共产党,毫无信任,党和党员们都糟糕。太可怕了。
你往哪儿看,为什么沉默……醒悟吧坏蛋。为什么我们只能一党制。如果再有一个党你们的党会立刻垮掉……为什么其他国家不怕,他们甚至也有共产党。人民的愤怒极大。本地领导无法无天,为所欲为,甚至自己开妓院,每天玩新女人……他们给自己创造条件,用机关把自己围起来……难道可以这样生活下去什么都不信吗。我去过民主德国,那边有教堂,人们能去。为什么他们活得比我们好?而我们自己每月才拿60-70卢布。我们要靠60-70卢布过日子养孩子……你个坏蛋看不见这些,你害怕发出自己的声音,害怕支持索尔仁尼琴……总有一天轮到你这个撒谎的无赖……人人都在咒骂这个‘共产主义’。”

(拼写和行文保持原样)

校对:УССР部长会议国安委工作人员
(签名 塞梅连科)

米哈伊尔·肖洛霍夫的危险情人

一份“打倒斯大林及其党羽”檄文

肖斯塔科维奇收到的群众来信

翻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禁止全文转载,引用请注明

关于畜牧业和农业污染的两份文件

《苏联农业部提交苏联部长会议关于РСФСР车里雅宾斯克州、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州及乌兹别克ССР牲畜和饲料放射性污染检查结果的报告》

1958.07.09

苏联农业部报告,4-5月份全苏实验兽医学研究所的专家对车里雅宾斯克州、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州及乌兹别克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的牲畜和饲料受放射性物质污染情况进行了检查。

在对车里雅宾斯克州和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州的检查中发现,某些集体农庄的大群牲畜出现了放射病症状。动物罹患放射病既与放射性物质对其直接作用有关,也与自1957年10月以来投喂的饲料被放射性物质严重污染有关。

车里雅宾斯克州和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州执行委员会在开展消除放射性污染的工作中,并未邀请兽医专家参与,导致一些问题未能被前往污染中心工作的委员会掌握。特别是,曾允许屠宰受放射性物质污染的牲畜,而这些牲畜的肉未经放射性检测即上市供人食用;公民个人饲养的牲畜产出的肉和奶也未经过放射性检测即上市。本次检查结果已报告给苏共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州委书记斯米尔诺夫同志和库罗耶多夫同志,以及车里雅宾斯克州执委会副主席马蒙托夫同志,当地已采取一系列补救措施纠正上述问题。

目前车里雅宾斯克州和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州正在开展消除放射性污染的工作,正在测定牧场、饲料和畜牧业初级产品的放射性水平。凡是放射性超过许可标准的畜牧产品均禁止供人食用。由于乌兹别克ССР的放射性已降至允许程度,所有限制均已取消。

车里雅宾斯克州、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州和乌兹别克ССР的放射性污染事件表明,当地苏维埃、农业部门和兽医机构在迅速、妥当采取措施以确定受污染对象的放射性程度,以及在消除放射性物质影响的后果方面准备得不充分。

因此苏联农业部目前正在组织采取额外措施提高兽医和其他放射学领域专业人员的业务水平。

为了预防今后再发生此类事件,有必要责成相关机构按既定程序提前向苏联农业部通报将要在某地区进行的涉及放射性物质的作业。

苏联农业部还报告,国内兽医机构尚未获得开展放射性测量和剂量测定的必要设备,并请求责成苏联国家计划委员会拨发必需的设备和个人防护用品。

苏联部长会议命令草案附后。

苏联农业部长В.马茨科维奇

(俄罗斯国家经济档案馆 全宗7486.目录47.卷460.页码25-26 经核对副本)


摘自苏联卫生部代表М.И.尼科尔斯卡娅在全联盟环境保护与自然资源合理利用问题研讨会上的发言:
《关于农业中使用的化学毒剂对人体健康之影响》

1967.11.15

请允许我以“勇敢担负起人民的事业”作为本人今天演讲的格言。

不幸的是,许多人,尤其卫生部的工作人员,已经失去了勇气。我们忘记了曾经属于我国卫生事业领导者的格言——当年他们在远比现在更加困难的条件下,真正是卷起袖子为人民获取了远比现在更多的成果。

<……>

所以,请问,为什么资本主义国家的生物学家可以撰写并出版《寂静的春天》这样的书,而苏联人民却不应该阅读这本书,不对广大苏联读者开放?!

我想思考、想弄明白,为什么我们这里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认为,这是因为我们确实具备一定的技术水平(虽然不很高,但也颇为可观),但普通民众几乎没有生物学知识,经济学家则是百分之百不懂。因此,他们无法为国家的食品原料生产提出正确建议。

毕竟一切生命都要吃东西,没有食物就没有生命。所以国家最根本的生产不是石油,也不是武器,而是生产食品。并非只有武器才能保卫我们的国家。没有人操作,任何武器都形同废铁。可见,国防意义最重大的是食品——也就是农业劳动。

目前全国各地居民获得的食品在很大程度上是不合格的,具体情况取决于共和国的地理位置。乌兹别克斯坦最糟糕,从南向北稍有好转。我举个例子吧。各位都知道,棉花要喷洒多达12次化学农药。飞机飞过,身后拖着一条农药尾巴。到了第二天,跟在这条尾巴后面的是什么?是一串排队进门诊部和医院的孩子。我们为什么对这一点视而不见?!至于有益昆虫死亡等问题我就先不提了。

翻看门诊部医生的每一份病历,你找不到“中毒、农药中毒”的记录,反而其他什么诊断都有。而在法医的尸检报告中常常能得出明确结论——人是怎么死的?在尸体上发现了农药残留。但门诊部的诊断不明说,通常这些材料也根本不会被分析。我们国家甚至连中毒的统计数据都没有,我们不收集这些数据,或者只有极个别“空降来的”会收集,他们反而因此受责难。

咱们鼓起勇气,看看国家现在究竟是什么样吧。我国使用的所有农药,几乎都是国外生产的——来自联邦德国、或者希特勒德国(译注:原文如此),或者美国。这一点看看参考书或期刊就知道了(比如《科学与生活》)。如果你们愿意请自己看看。(发言者展示资料)

所以就直说吧,主要从事有毒农药生产和研发的是两个军事潜力强大的国家,这些国家不介意把此类化学物品用于军事目的(正如你们从越南战争和其他战争的材料中所了解的)。他们已经准备好将其用作战争手段。而农业,成了这些毒剂投放的对象。但这里的情况是另一回事。

好,问题在于我们连一种自产的农药都没有,全部是采购的,或者是购买许可证生产。大量农药成吨从国外运来,都是向资本主义公司购买的。按照计划我国到1970年农药产量将提高7.5倍。

我们知道,农药会毒害土壤,改变微生态,降低农田继续种植作物的能力。而在这种背景下,我们的化肥增产计划却不到两倍(1.85倍)。这说明我们尚未认识这一重要的生物学问题。这样一来,我们就是在加剧土壤肥力与作物产量之间的落差,加大社会主义国家与资本主义国家之间的差距。

外国已经认识到这一点并提出目标——用危害较少的其他手段取代化学防治手段。美国出版的一些昆虫学报告显示,如果说1962年美国有60%的专家从事农药和化学防治工作的话,那么到1965年化学防治所占比例降至仅21%,其他人转向了其他方法。而到1967年这21%的比例很可能已经进一步下降。

所以,过渡到其他方法是可以的。

我们在应用其他农艺保护方法和生物防治方面拥有丰富的经验,但化学防治被开通了“绿色通道”,其他一切方法一概排斥。不仅如此,我们甚至不能推广正在研发的方法,因为它们被叫停,无法推广,化学防治却一路畅通。

大家听说过有一本《红皮书》,如果我们现在不利用这个美好的纪念时刻(译注:十月革命五十周年)——许多领导者似乎已经意识到必须高度重视保护环境和保护人类的时候,那么到了1970年、1975年或1980年,我们将不得不首先把人类列入《红皮书》,野牛和松鸡尚在其次。

我想,我们更希望这本书中出现的是亟须保护以免灭绝的动物,比如欧洲野牛和北美野牛,而不是我们的孩子,不能让我们的孩子面临这样的危险。

但眼下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儿童已经失去免疫力,过敏症发病率极高。你们看文献也知道,美国自从广泛使用农药以来(大约十七年),儿童肾癌已成为第一大死因,现在我国的肾癌病例也在增加。

我们没有很完善的统计数据,但医生们正在收集材料。在摩尔达维亚,只要开始大量喷洒农药,儿童血液疾病,白血病(又叫血癌)的发病率便急剧上升。癌症的发生首先与人体接触到外来的、对身体有害的物质有关,而这些物质中农药排首位。在捷克斯洛伐克,人们因接触DDT罹患癌症,DDT是从美国购买的。肺部肿瘤的患者也在增加。

这方面问题我们必须密切关注,并且批判性评估那些已被广泛使用的农药。比如说“齐拉尔”,它甚至被一些书刊推荐使用,明确标注“适合个体农户”。

<……>

关于《自然保护法》(译注:指1960年10月27日通过的《俄罗斯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自然保护法》),我也想说两句。会议两次谈及苏卡切夫的工作的意义和生物群落的重要性。那么为什么通过的法律却只字不提保护生物群落呢?法律规定了对单一元素(水、空气、鱼类、植物)的保护,却未涉及对大自然整体的保护。就像俗话说的:“七个保姆看孩子,孩子瞎了一只眼”,我们的环境保护未能抓住要领。

<…>

(俄罗斯国家经济档案馆 全宗7486.目录33.卷116.页码150-157 副本)

苏联进口粪肥的一件趣事

医学生参加强制采棉的一段经历

彼尔姆境内的十次“生产性”核爆炸

翻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禁止全文转载,引用请注明

关于审理基洛夫遇刺案的五份声明

苏联检察院前特别重大案件侦查员Л.Р.舍依宁关于审判Л.В.尼古拉耶夫等С.М.基洛夫遇刺案诸被告的问题致苏联部长会议国安委主席И.А.谢罗夫的声明

1956年

针对И.А.谢罗夫和П.В.巴拉诺夫同志向我提出的问题,答复如下。

大约在1934年12月中旬,前任苏联总检察长И.А.阿库洛夫告诉我,他与副手А.Я.维辛斯基将遵照斯大林同志的指示前往列宁格勒,办理尼古拉耶夫等人案件移交法院的手续,此案已由НКВД侦查机关办结,并要我也随行。

抵达列宁格勒后,阿库洛夫和维辛斯基对诸被告进行了简短的重审,我则进行记录。这些重审纯粹是形式性的,持续20-30分钟,期间叶若夫和科萨列夫代表的中央委员会也在场。重审内容仅限询问被告是否确认其向НКВД机关供述的供词,以及是否承认自己的罪行。由于1934年12月1日颁布的法律,案件移交和重审进行得十分仓促。

所有这些工作三天之内都完成了,之后根据阿库洛夫和维辛斯基的指示我前往莫斯科,未参加庭审。

我记得在对尼古拉耶夫进行重审时,他给我的印象仿佛是个身心退化者——瞳孔扩大,言辞做作,嘴角流唾沫。尽管他能理智回答问题,我还是问阿库洛夫和维辛斯基是否应该进行医学鉴定,阿库洛夫和维辛斯基回答说没必要,叶若夫和科萨列夫则对我的提议报以嗤笑。

据阿库洛夫所言,我们抵达列宁格勒之前斯大林同志曾亲自审讯过尼古拉耶夫。

随后维辛斯基自行起草起诉书并向斯大林同志汇报,在获得他的批准后正式签署。此事是维辛斯基亲口告诉我的。

审判结束后(我未出席),维辛斯基告诉我,尼古拉耶夫在执行判决前对阿库洛夫说:“我可是揭发了这些坏蛋啊。”阿库洛夫答:“你自己就是坏蛋,杀害了一位革命领袖。”

НКВД侦查员向被告出示案卷,之后被告依据《刑事诉讼法》第206条声明已熟悉自己的案件。也就是说,安排好的程序是每个被告仅阅看自己的案卷,其中包括他本人的供词和针对他的供词。另外,法院书记员在递交起诉书时通常会询问被告是否有额外申诉。

对于梅德维德案与其他НКВД工作人员案,以及涉及鲍利索夫之死的事件,检察机关未获准重审这些案件的任何证人和被告,因为有指示称НКВД将自行处理其工作人员。

最后我要指出,鉴于此案的特殊性,阿库洛夫和维辛斯基严格执行了斯大林同志的一切指示,他详细过问了案件的所有细节。我是从二人的话语中得知这一点的。

Л.舍依宁

(Л.Р.舍依宁,布留索夫斯基街7号3户,电话592550)

校对员:布格罗娃

(俄罗斯国家现代史档案馆 全宗6.目录13.案卷1.页码143-144)


苏联最高法院军事审判庭原副主席И.О.马图列维奇关于审理С.М.基洛夫遇刺案致苏共中央监察委员会的信

1956年3月21日

伊万·奥西波维奇·马图列维奇先生致苏共中央监察委员会:

本人并不完全了解Н.С.赫鲁晓夫在党的第二十次代表大会上作的关于个人崇拜的报告,但从与同志们的交谈中零星得知,Н.С.赫鲁晓夫在发言中提及С.М.基洛夫遇刺案,使人对刺杀С.М.基洛夫的真实动机产生极大怀疑。

我作为曾参与审理С.М.基洛夫遇刺案的法庭成员,在今天目睹了以“人民公敌”之名对我国最优秀人士进行血腥迫害的可怕景象的背景下,经过详细思考,回忆起我能记得的关于С.М.基洛夫遇刺案及其他“人民公敌”案的审理过程,我认为有责任将我记得的关于С.М.基洛夫遇刺案审判的一切说出来。

具体日期我已记不清,大概是在去列宁格勒(1934年12月)之前不久,时任军事审判庭主席乌尔利希在办公室召见我和(如果没记错的话)军事审判庭成员雷奇科夫,告知我们:他刚刚与维辛斯基一同面见了斯大林,并从斯大林那里接到指示:立即去列宁格勒审理已侦查终结的С.М.基洛夫遇刺案,庭审将是非公开的,甚至规定了期限——必须两天内完成。

我认为,如果我说法院在审理这些“特殊案件”时受到非常严格的时间限制,就像在其他方面也受限制(如量刑决定、无证人出庭)一样,并非出于业务考虑,而是出于卑劣动机——应该是没说错的。

维辛斯基随同审判庭成员去审理С.М.基洛夫遇刺案,从开庭到宣判一直在场。

在审理过程中,我记得审判庭成员对下列问题感觉困惑。

1.根据案卷材料记载,С.М.基洛夫遇刺前不久,凶手尼古拉耶夫曾被НКВД外勤监视部门逮捕并扭送列宁格勒НКВД值班处,而且我记得在搜身尼古拉耶夫时发现他携带武器和写有基洛夫同志从州委到住处路线的纸条,也可能是从住处到州委,具体记不准了,尽管如此,尼古拉耶夫不久后仍被释放。

关于尼古拉耶夫被释放一事,法庭曾产生疑问:为何要放走如此可疑的人员?当时我们就感觉有问题,当然,那时候我们还远未料到这可能是挑拨离间的结果,而认为可能是混入НКВД的敌人所为。但今天回过头看,尼古拉耶夫获释的理由被编造得如此巧妙,以至完全打消了我们的疑虑。

案卷材料指出,释放尼古拉耶夫是列宁格勒НКВД部分工作人员失职与疏忽导致。列宁格勒内务局长梅德维德等一批负责人员由于在保护国家安全方面玩忽职守被撤职,其中一些人上了法庭。列宁格勒内务局长及其他人员最终被军事审判庭判决有罪。

我认为非常有必要调查内务局长梅德维德的案子,也许有助了解和查明С.М.基洛夫遇刺的原因及真相。

通过分析上述情况,我认为尼古拉耶夫获释并非因为有人犯罪性质地玩忽职守,而是被故意释放的。

2.我还记得这样一件事:在С.М.基洛夫遇刺案中受审的另一被告科托雷诺夫不承认自己参与谋杀基洛夫。庭审结束之际乌尔利希问他在宣判前是否有话要说,科托雷诺夫请求给他一点时间思考,被允许。当时我们都认为,科托雷诺夫似乎想向法庭坦白认罪。

重新开庭一段时间后,乌尔利希问科托雷诺夫想对法庭说什么,科托雷诺夫回答:他不能再说什么了。

今天回忆这一情节,我想到:科托雷诺夫在НКВД的审讯期间可能不了解С.М.基洛夫遇刺的真正原因,或者知道某些重要情况原本打算当庭讲出,但最终没讲。无论如何可以肯定的是,从科托雷诺夫的神情来看,他在是否对法庭说些什么的问题上经历了内心斗争。

3.关于НКВД一名工作人员即С.М.基洛夫贴身警卫员之死,案卷材料记载死于车祸。在审理基洛夫遇刺案时并未深入调查该НКВД工作人员之死。然而在协商室曾提过这个问题,但当时讨论的重点仅仅是НКВД工作人员为什么允许发生这种事故、竟然未保护好这样一位关键证人。

如今将所有事实综合考虑后,可以得出明确结论:车祸是蓄意策划的,目的就是要除掉对他们十分危险的С.М.基洛夫遇刺案证人。

4.斯大林知不知道С.М.基洛夫遇刺案的庭审进展?毫无疑问他知道,因为维辛斯基亲口说过他亲自给斯大林打电话汇报庭审进展,而且在庭审结束、宣判之前,乌尔利希也亲自给斯大林打过电话,获得了对被告量刑的指示。

5.我想提请党委注意以下情况。军事审判庭前主席乌尔利希逝世后,苏联国家安全部工作人员开启乌尔利希家保险柜查封了他的私人信函,所有被取出的信函都被国家安全部工作人员封存。据我所知,乌尔利希保存了他本人经手的全部审判记录,而且我确实知道他留有一份(但我无法具体指明是哪一份)斯大林亲自批改过的判决书草稿,我觉得应当建议国家安全委员会查找乌尔利希的这份档案。

如果没记错的话,苏联国家安全部工作人员查抄乌尔利希个人档案时,军事审判庭秘勤处负责人马祖尔上校就在现场,他应该记得查抄乌尔利希个人档案的国家安全部工作人员姓名。

以上是我能回忆起来的关于С.М.基洛夫遇刺案庭审过程的全部情况,以及我对这些事实的评价,这些事实令人怀疑刺杀基洛夫是否受了莫斯科中心的指使,正如后来在其他审判中搞清楚的——受了联合右派托洛茨基中心的指使。

无论我们多么希望相信并非如此,但С.М.基洛夫遇刺案和许多其他庭审案件——忠于党和人民的无辜者因这些案件蒙冤屈——的事实都表明,С.М.基洛夫之遇刺是基于同样阴险且血腥的原则——诛杀斯大林不喜欢的每个人。

如果我的上述声明能在某种程度上揭示С.М.基洛夫遇刺的真实情况,我将认为本人已经履行了自己的公民责任。

最后,我不能不多少说几句关于自己的话。

我在军事审判庭任职26年,除了卫国战争年代赴前线短暂中断,战后我又回到军事审判庭。

在我担任军事审判庭成员期间,我和其他同事一道审理了经过斯大林批准并明确指示应对被告人采取何种惩罚的大量案件。这些案件大多跟1937-1938年有关,那时整个国家弥漫着反苏阴谋和恐怖集团活动的氛围。我受了这种敌人遍地的狂热影响,对斯大林怀着无比信任,我认为自己正在执行铲除敌人巢穴的重大国家任务,我必须坦白说,当时我为党赋予我这项责任重大的任务——清扫国内的人民公敌——感到自豪。

如今,党揭露了一切阴险狡诈和背信弃义的行径,这些行径不仅曾使我们国家,甚至使全世界劳动人民都深信不疑,我,这个为党和我国人民服务四十年的人,诅咒斯大林,他的背叛让我双手沾满我们党和苏维埃国家最优秀儿子的鲜血。

我因为自己的盲目而受到党的严厉惩罚,被开除党籍。我是1915年作为一名青年工人入党的,身为党员,我力求忠诚履行我的党务和工作职责。

无论我在失去了心脏——失去了党籍——的情况下活得多么艰难,我灵魂深处仍是那个四十年的布尔什维克。

马图列维奇

校对员:А.库兹涅佐夫

(俄罗斯国家现代史档案馆 全宗6.目录13.案卷25.页码103-107)


苏联最高法院军事审判庭原书记员А.А.巴特涅尔关于1934年审理С.М.基洛夫遇刺案致苏共中央的信

1956年3月22日
苏密

亚历山大·亚历山德罗维奇·巴特涅尔(原苏共中央委员1932-1946)致苏共中央监察委员会:

关于苏联最高法院军事审判庭1934年审理С.М.基洛夫被恶毒刺杀一案,我所知晓的如下。

1934年12月,军事审判庭主席乌尔利希任命我为本案庭审书记员。为了让法庭提前审阅案卷材料,在列宁格勒内务局(УНКВД)大楼内准备了一个房间。我看到许多НКВД工作人员在这栋楼的走廊东奔西走,显得有些慌乱。НКВД机关出具的案卷材料并非一次性经过检察官维辛斯基之手送交乌尔利希,而是分批送的。由于这种送交方式,乌尔利希非常焦躁不安,此乃我亲眼所见。遵照乌尔利希的命令,我需要将起诉书副本送达尼古拉耶夫。НКВД工作人员来到乌尔利希处,护送我穿过大楼走廊,进入一间十分宽敞的办公室,说等一会儿把尼古拉耶夫带过来。他们离开后我独自留在办公室。片刻房门打开,一群工作人员(约4—5人)押送一名被捕者走进来,他身材矮小,头发浓密蓬乱。这群人给我的印象仿佛一团乱麻冲进房间。队伍前方的一名工作人员倒退着往我这边的桌子移动,同时抓住被捕者。走到桌前时,工作人员让被捕者坐椅子,把他紧紧围住。所有人,包括工作人员和被捕者都气喘吁吁,就像刚跑完似的。尼古拉耶夫本人给人的观感是精疲力竭(我找不出别的词形容)。他不停地环顾四周站立的工作人员。我告诉他我是法庭书记员,简单询问他的基本信息(姓、名、父称、出生年份和出生地),确认被捕者就是尼古拉耶夫。我让他在送达的起诉书副本上签字。他签了,并将副本放入自己衣兜。尼古拉耶夫随即被带走。我向乌尔利希汇报送达起诉书的全过程,表示据我观察,押送尼古拉耶夫的工作人员似乎很担心他会对自己做出什么举动。

次日在军区军事法院楼内开始庭审。关于被告在庭审中的表现,虽然我很想,但如今无论如何也回忆不起来了。他们的所有证词都准确记录在庭审笔录。我记得被告席对面墙上挂着С.М.基洛夫的巨幅画像。每次休庭期间押解人员都会将被告带去另一个房间。但那个房间内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因为我没进去过。法庭上坐满人,有人告诉我他们是列宁格勒党和苏维埃机关的代表。检察官维辛斯基全程出席庭审。

我清楚记得,乌尔利希宣读判决后尼古拉耶夫喊叫:“太残忍了!”,曼德尔施塔姆请求维辛斯基允许他见亲属一面。我忘了是谁起草的判决书。

关于询问我的问题,答复如下:就我对乌尔利希的了解,他给人的印象是他始终害怕破坏与НКВД机关的关系。当然他从未直接这样说过(我只是个辅助人员),但从他的行为和某些言辞中能够察觉到这一点。

我的住址:古比雪夫街10/2号,3户
工作地点:莫斯科库尔斯克火车站,可通过站长找我
巴特涅尔

校对员:А.库兹涅佐夫

(俄罗斯国家现代史档案馆 全宗6.目录13.案卷25.页码108-109)


А.Д.格尔亚切夫关于1934年审理С.М.基洛夫遇刺案情况致苏共中央的信

1956年3月25日
莫斯科市

围绕苏联最高法院军事审判庭1934年12月28-29日审理谢尔盖·米罗诺维奇·基洛夫被恶毒谋杀案(尼古拉耶夫、科托雷诺夫等人案)的情况和情节,在我记忆中如下。

1.首先,恶毒谋杀的事实本身激起了我和全体苏联人民对凶手的愤慨。根据当时报纸描述的谋杀情节,根本无法认为这是一次偶发案件,很自然地得出结论是某个反苏集团有组织的行动。

当得知以斯大林为首的中央政治局部分委员前往列宁格勒调查遇刺案的情况,因为列宁格勒州НКВД似乎未能做好本职工作,使其具有了非政治性质,我清楚地意识到,1934年12月1日事件背后必有反革命分子策划操纵,看来是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派(1929年清党时,我是清党三人小组主席,见识了某些托洛茨基分子和季诺维也夫分子对党恶意极大)。另一方面,这一情况(政治局成员赴列宁格勒)也表明,对该案的初步调查是以党的方式客观进行的。

2.尼古拉耶夫、科托雷诺夫等人的审理过程颇为特殊。在庭审现场,以及法官休息室和商议室,联共(布)中央干部管理局副局长叶若夫和苏联副总检察长维辛斯基始终在场。凡涉及庭审的问题——从怎样开始到怎样推进,都是乌尔利希、叶若夫和维辛斯基共同商量决定的。

与莫斯科保持着持续电话联系,叶若夫、乌尔利希和维辛斯基多次进入另一房间跟莫斯科通话,我认为他们的通话对象是斯大林。具体内容我没听见,至于乌尔利希是否与我们这些法官分享过跟莫斯科通话的结果,我现在记不清了。我只记得乌尔利希曾两或三次出去接打电话。

本案在列宁格勒军区军事法院审理。

3.要回忆哪个被告在法庭上说了什么——谁否认自己的罪行、谁完全或部分承认罪行——在二十一年后的今天很困难了,但可以翻阅庭审记录准确查证。我唯一能够凭记忆断言的是,看来每位被告都在法庭上确认了他在预审阶段的口供,否则案件将被驳回。

同时我还记得,被告尼古拉耶夫在开始法庭陈述时试图赋予С.М.基洛夫遇刺案一种非政治的、个人动机的性质,坚称他出于个人原因实施谋杀。直到乌尔利希庭长提醒他在预审阶段的口供,尼古拉耶夫才开始确认自己的证词。我当时认为被告尼古拉耶夫在供述上的动摇是企图减轻自己罪责。

4.此次审判的特殊性还体现在:案件庭审调查结束后,判决书并不是由法庭全体成员起草,而是签署了一份事先准备好的判决文本。乌尔利希是否参与了判决文本的起草我不得而知,但可以确定的是,法院成员签署的判决书是从莫斯科发来的,并由叶若夫(最可能)或维辛斯基转交法庭。(这些细节我记不清了)

1935年1月15日-16日同样在列宁格勒审理的季诺维也夫、加米涅夫等人第一起案件中,又重复了审判员在预备好的判决书文本上签字的做法。

1945年斯摩棱斯克审判德国恶棍案同样是这一套程序。所以我曾三次参与这种庭审——法院的判决不是由法庭成员在合议室起草,而是由上级机关下达。
(译注:斯摩棱斯克审判指的是1945年12月针对十名被指控在斯摩棱斯克州犯下战争罪的前国防军和党卫军人员进行的审判)

5.审判列宁格勒州НКВД工作人员(梅德维德等人案)时我不是法庭成员,但以旁听者身份出席了庭审。据我回忆,被告人被指控未尽到职责,导致С.М.基洛夫遇刺,失职的证据之一是,案发前几天Л.尼古拉耶夫曾在С.М.基洛夫每天乘车途经的大路上被逮捕,当时他随身携带武器,但НКВД工作人员却未进行处置便将其释放。此外(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们还被指控导致一名在С.М.基洛夫遇刺当天执行警卫任务的人死亡。这次审判让我对列宁格勒НКВД工作人员心生同情,因为我觉得既然凶手能够自由进入С.М.基洛夫办公地点,工作人员就难以防范并阻止暗杀。我记得我甚至将此事与1881年沙皇遇刺的历史事件作对比——尽管沙皇受到严密保护,仍未能阻止暗杀。也许我的想法太天真了,但审判给我造成了这样的印象。

以上就是我能回忆起的,关于审理尼古拉耶夫、科托雷诺夫等人因恶毒谋杀С.М.基洛夫被判有罪一案值得关注的事实和个人印象。

斯大林去世后,检察院和法院的工作人员中间流传一种说法,谓С.М.基洛夫是被尼古拉耶夫出于个人动机而非政治原因杀害的。这种推论与我记忆中尼古拉耶夫在庭审初期的供词相吻合。当时我就想斯大林是否可能利用这起私人恩怨引发的刺杀,赋予其政治色彩,利用它来打击党内反对派、清算托洛茨基派、季诺维也夫派和布哈林派。如果这种做法有利于我党、我国,我曾认为是可以接受的。可我从未想到,也无法想象,会是斯大林亲自策划暗杀С.М.基洛夫,更无法相信他会在工作中采用阴险狡诈的手段,因为那时候我没有这种猜测的依据,我也只能通过报纸和党的会议来了解党内和国内情况。

А.Д.格尔亚切夫

1915年起苏共党员,党证编号00102146(残疾退休者)

(俄罗斯国家现代史档案馆 全宗6.目录13.案卷25.页码110-112)


НКВД列宁格勒作战团退役者К.С.古谢夫致苏联部长会议国家安全委员会主席И.А.谢罗夫的声明

1956年4月2日

谢罗夫同志

来自康斯坦丁·斯捷潘诺维奇·古谢夫,家住加里宁格勒州科纳科夫斯基地区莫霍沃耶村35号

声明

1933年11月-1935年11月本人曾在列宁格勒НКВД第三作战团服役,先是列兵,后来成为排长。该团负责保卫列宁格勒市政府设施,包括斯莫尔尼宫。

1934年12月28日我与我团其他战友一起被指派看守尼古拉耶夫/科托雷诺夫团伙的被告,并在审判期间看守尼古拉耶夫。

他被安置在毗邻会议厅的单独房间。除我之外房间内还有两名我不认识的НКВД工作人员,其中一人大约40岁,体胖,似乎是乌克兰族;另一人约28-30岁。此二人一直在与被告尼古拉耶夫交谈,而我则被禁止跟他说话。我和一名战友(姓名忘了)每两小时一换岗。

尼古拉耶夫不时被传唤到法庭上,两次哭着回来,有一次几乎处于半疯狂状态,自言自语念叨着:“我做了什么!我做了什么!现在他们会叫我恶棍!全完了!”之类的话。

出于某种原因,他始终坚信自己只会被流放到西伯利亚3、4年(他是这样说的),而且作为一名优秀的文化工作者很快就会被免刑释放。

在场的两位工作人员一直附和他、安慰他,鼓励他相信从轻发落,尤其那位年长的工作人员。

每隔10—15分钟几乎必定有一名身上无徽章的陌生军人进屋,他关照尼古拉耶夫的状态,给两个人下指示(低声耳语或在门外),并且也鼓励尼古拉耶夫的信心。

庭审结束,宣读判决书时,尼古拉耶夫被双手反绑押进来,嘴里反复念叨:“难道是这样!不可能!不可能!”之后就沉默了。大楼警卫长猛拍他肩膀对他说:“你个狗娘养的,不该枪毙,应该分尸!你知不知道杀了什么人?!”

可是尼古拉耶夫并没有像庭审时那样哭泣,表现平静,一言未发。

我们离开之前,有人警告我们要对所见所闻保密,否则也按照第58条治罪。我整整沉默了21年。无论当时和现在,我的印象始终是:尼古拉耶夫只是某人意志的执行者。而且这不仅是我自己的看法。

苏共党员,党证编号02846150,К.С.古谢夫

拉斯科利尼科夫《致斯大林的公开信》

谢尔戈·米高扬:《我所见的斯大林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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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禁止全文转载,引用请注明

《访谈卢金将军》

康斯坦丁·米哈伊洛维奇·西蒙诺夫(1915-1979),苏联作家、战地记者,参加过伟大卫国战争,创作了大量战争题材小说。曾荣获“社会主义劳动英雄”称号,两枚列宁勋章、红旗勋章、两枚“一级卫国战争勋章”等军功章,以及六次“斯大林奖”。本文出自他生前采写完成但未付梓的档案材料。

米哈伊尔·费多罗维奇·卢金(1892-1970),苏联工农红军高级指挥员,中将。1919年入党,参加过国内战争。曾担任第16、第20、第19集团军司令,在斯摩棱斯克战役表现出色。1941年10月突围时受重伤,昏迷被俘。做了单腿截肢手术,一条胳膊瘫痪。1945年4月被美军解救,从巴黎返回祖国,1946年底因伤病退役。曾获列宁勋章、五枚红旗勋章、红星勋章等。在赫鲁晓夫“解冻时期”,政府称赞卢金是“不屈不挠的苏联人,轻蔑拒绝敌寇的一切承诺和威胁”。1966年铁木辛哥元帅、科涅夫元帅和罗科索夫斯基元帅联名提请总书记勃列日涅夫授予卢金“苏联英雄”称号,被拒绝。1988年斯摩棱斯克市追授米哈伊尔·卢金“斯摩棱斯克英雄城市荣誉市民”,以他的姓名命名街道。1993年10月1日俄联邦总统追授卢金“俄罗斯联邦英雄”称号。本文即是卢金从斯摩棱斯克战役到被俘再到回国的数年经历。

苏联国安委官员在1991年8月19-21日事件中的角色和作用

“批准”
苏联国安委主席
В.В.巴卡京中将
1991年9月__日

苏联国安委官员在1991年8月19-21日事件中的角色和作用的调查材料
结论

根据苏联国安委主席1991年9月1日第140号令,苏联国安委特别委员会针对苏联国安委官员、国家安全机关和苏联国安委部队在今年8月反宪法政变前夕及期间的行为进行了正式调查。

调查材料显示,В.А.克留奇科夫早在1990年12月就指示苏联国安委第一总局前副局长В.И.日津和苏联国安委原第一副主席В.Ф.格鲁什科的助手А.Г.叶戈罗夫,研究进入紧急状态情况下可能采取的稳定局势的初步措施。这些材料虽已准备好,但据执行人所言,直到1991年8月初之前并未被使用。

可以相当确信地推测,自1990年末至1991年8月初,鉴于当时的国内局势,В.А.克留奇科夫和其他后来的ГКЧП(译注:国家紧急状态委员会)成员一道采取了可能的政治及其他措施,试图通过宪法途径在苏联实施紧急状态。然而,由于未获得苏联总统和苏联最高苏维埃的支持,这些人从1991年8月初开始采取具体行动,准备以非法手段实施紧急状态。

从8月7日至15日,В.А.克留奇科夫多次在苏联国安委第一总局代号”АБЦ”的秘密设施内与后来ГКЧП的部分成员会面。同一时期,В.И.日津和А.Г.叶戈罗夫遵照克留奇科夫的指示,修订了关于在国内实施紧急状态的十二月文件。他们还与时任空降兵部队司令员П.С.格拉乔夫 中将一起为克留奇科夫准备了在宪法框架内实施紧急状态时全国人民可能产生的反应的材料。上述文件的内容后来被纳入ГКЧП的正式命令、声明和指示。В.И.日津8月17日还参与准备了В.А.克留奇科夫拟在紧急状态下使用的电视讲话稿。

调查获得的材料表明,阴谋参与者在实施其计划的不同阶段都指派苏联国安委在执行以下任务中发挥关键作用:
隔离苏联总统,剥夺其权力;
阻止РСФСР总统可能对ГКЧП活动进行的抵抗;
对РСФСР和莫斯科市权力机关负责人,以民主立场著称的苏联、РСФСР和莫斯科市苏维埃人民代表,以及重要社会活动家的行踪进行持续监控,目的是随后拘留他们;
与苏军部队及内务部的部队联合,强攻РСФСР最高苏维埃大楼,抓捕包括俄罗斯领导层在内的人员。

为此,苏联国安委前主席В.А.克留奇科夫利用职务之便,招徕了包括特种部队、中央机关所属部队和苏联国安委部队在内的个别力量。

因而在8月17-19日期间,苏联国安委的若干特种部队和苏联国安委第一总局的特种部队被提升至战备状态,重新部署到预定地点,准备与苏军和内卫部队联合执行保卫紧急状态政权的行动。

1991年8月18日苏联总统М.С.戈尔巴乔夫被专门组建的队伍隔离于福罗斯休假地,РСФСР总统Б.Н.叶利钦和其他持反对政变立场的人员被外勤监视。

在苏联国安委的力量和手段参与下,还开展了为实施阴谋创造有利条件的其他一系列行动。

例如,1991年8月19日宣布成立ГКЧП并实行紧急状态后,国安委领导层采取了旨在提高机关和部队战备状态、确保他们参与执行ГКЧП的决定和指令的各项措施。并利用苏联国安委的力量监控新闻媒体的活动,研究分析了苏联国内外对事件的反应。

1991年8月20日,苏联国安委的特种部队开始准备原计划外的强攻РСФСР最高苏维埃大楼行动,意图在此次行动中动用苏军、内卫部队和国安委特种部队。然而,由于无法避免平民重大伤亡,强攻被取消了。

В.А.克留奇科夫是这一切行动的总指挥,积极利用他在苏联国安委领导层中的亲信,让这些人根据他的指示在具体地段和方向上组织部署个别力量及中央机关所属部队和苏联国安委部队。

具体来说:

苏联国安委第一副主席Ф.В.格鲁什科上将(译注:1991.1.29-1991.8.28)

他是阴谋的直接参与者,多次与В.А.克留奇科夫共同出席跟ГКЧП成员的会面。还经常参加所谓О.Д.巴克拉诺夫工作小组的活动。

与В.А.克留奇科夫一样,他也下达了关于动用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的手段实现阴谋家意图的最重要指令。他曾直接要求准备隔离РСФСР总统的行动,使用苏联国安委第一总局的特种部队,加强对苏联电视和广播国家委员会的管制措施。

苏联国安委第一副主席Г.Е.阿戈耶夫上将(译注:1990.8.8-1991.8.28)

他直接领导了隔离苏联总统的行动,切断福罗斯“曙光”设施(译注:总统别墅)的通讯设备,并命令第79边防总队和独立第5边防警卫艇支队改受苏联国安委警卫局局长Ю.С.普列哈诺夫及副局长В.В.根涅拉洛夫指挥。

根据他的直接指示,曾经准备拘留并隔离РСФСР总统及俄罗斯联邦领导层,联合苏军部队和苏联内务部的部队封锁РСФСР最高苏维埃大楼,随后强攻大楼、解除楼内人员的武装并将他们拘留。

他组建行动小组,派赴拉脱维亚、立陶宛和爱沙尼亚实施紧急状态。

8月15日他亲自指示被从休假中召回的苏联国安委第12处处长Е.И.卡尔金少将和国安委政府通信局局长А.Г.贝达中将,部署对苏联和РСФСР部分领导人进行监听监控。这些领导人使用的是绝密、机密和民用电话线路,监控范围涵盖其工作地与住所。

从8月18日开始他一直全面负责参与阴谋活动的中央机关的力量和手段及苏联国安委部队的使用。他作为苏联国安委的代表参加了今年8月 19日的苏联部长内阁会议,主持编写了在紧急状态下苏联国安委机关和部队派驻地方活动的个别文件。

苏联国安委副主席В.Ф.列别捷夫少将

8月18日他指示对苏联和РСФСР的某些领导人、苏联和РСФСР的人民代表、著名社会活动家实施外部监视,并行政拘留其中部分人员。特别是,根据他的直接命令,动用了国安委”З”局和第7局的力量,拘留了乌拉日采夫、格德良、普罗谢尔科夫和堪察托夫等人。

他组建了紧急状态信息保障小组,掌管ГКЧП文件的准备和传播工作,以及涉及新闻媒体活动的措施,包括干预“莫斯科回声”广播电台。

苏联国安委副主席И.К.彼得罗瓦斯中将

他命令特种部队进入战备状态,向国安委机关和部队下达了具体指令,规定其在提高战备状态下的行动方式。他还负责与苏联国防部协调指挥部队向莫斯科推进,包括准备强攻РСФСР最高苏维埃大楼。根据他的命令第103空降师的300名士兵被调往波罗的海地区。

苏联国安委副主席、苏联国安委莫斯科市及莫斯科州分局长В.М.普利卢科夫中将

8月17日他聆听了В.А.克留奇科夫亲自告知的阴谋主要计划,并于8月18日起采取实际措施调动国安局的力量和手段参与实施阴谋。他本人参加了苏联国安委和苏联国防部领导层召开的所有会议,参与制定了在莫斯科市使用部队、特种部队和情报人员的具体方案,并向其副手下达了执行指令。

调查委员会掌握的关于上述人员的材料表明,早在8月19日之前数天,他们已或多或少知晓阴谋家的计划,并有意识地为其利益行事。

同时调查材料还显示,苏联国安委中央机关部门和部队的一些领导人积极执行阴谋家的指示。其中部分人甚至在事发前已经掌握他们行动的方向和目的,但在阴谋失败迹象出现之前未采取任何具体措施加以阻止。在委员会的工作过程中,他们中的一些人表现出不老实的态度,企图减轻自己在事件中的责任。

具体来说:

苏联国安委”З”局局长В.П.沃罗特尼科夫少将

据”З”局副局长А.В.莫罗兹称,沃罗特尼科夫曾通知他国家将会在8月18日18时进入紧急状态。当天16时前他已组织召集了该局工作人员,连同第三总局的代表搭乘专机飞赴爱沙尼亚、拉脱维亚和立陶宛。

同时根据他的指示,组建了由”З”局11名工作人员和莫斯科市及莫斯科州国家安全局7名工作人员组成的小组,负责执行行政拘留任务。(在部署时向每位小组成员发放了空白的行政拘留命令,计划与”НН”分队配合行动)

8月19日他从В.Ф.列别捷夫那里拿到了应进行秘密监视和拘留的人员的名单,转交给Г.В.多布罗沃尔斯基。

苏联国安委“З”局副局长Г.В.多布罗沃尔斯基少将

身为该局领导,他直接监督了拘留乌拉日采夫、格德良、堪察托夫、普罗谢尔科夫的行动。

“З”局副局长И.В.别尔费利耶夫少将

8月19日他与莫斯科市及莫斯科州国安局副局长И.В.库切洛夫合作,执行了ГКЧП关于暂停某些报社和杂志社出版活动的决定。8月19日晚间有关决定被送达《真理报》、《莫斯科真理报》、《文学报》、《消息报》等20家报社的印刷厂。

苏联国安委边防部队首长И.Я.加里宁琴科上将

8月18日他向辛菲罗波尔边防总队和巴拉科沃边防巡逻艇支队下达任务,要求加强苏联总统休假区周边的警戒,并指示这些部队的指挥员只听从警卫局局长Ю·С.普列哈诺夫中将和副局长В·В.根涅拉洛夫少将的命令。

8月19日得知国家宣布进入紧急状态,他要求加强国境线的警戒,并在首长会议上宣布将部队转入高度战备状态。他签署了边防部队军事政治局主任Н.В.布利特文上将起草的命令并发往各部队,该命令建议在各级军人中广泛宣传ГКЧП的文件、参与在各地组建的紧急状态委员会的工作,执行其任务。边防部队党委书记В.Г.安楚波夫少将联名签署了该命令,建议在党组织会议上讨论落实ГКЧП决定的措施。

第三总局局长А.В.扎尔捷茨基海军中将

他自8月18日起就已知晓ГКЧП的存在及其计划。他亲自参加了苏联国安委和苏联国防部领导层会议,共同讨论了组织兵力封锁及强攻РСФСР最高苏维埃大楼的问题,并向他的副局长们下达了实施计划的指示。

总局遵照他的指示组建了多支作战小队:苏联国安委驻苏联内务部内卫部队特别局(УОО)副局长Ю.А.古沙少将带领一队在РСФСР最高苏维埃大楼周边行动;第三总局副局长Н.И.雷扎克少将带领一队前往波罗的海地区;另设一个负责分析作战局势的小组,以及一支预备队。

苏联国安委第三总局副局长Ю.Е.布雷金少将
(译注:政变后此人短暂接任第三总局局长)

他领导总局下属各部门,指示苏联国安委驻各军区特别处负责人:鉴于《联盟条约》签署前夕一些地区局势恶化,苏联国防部已派出全权代表前往这些地区,各负责人应当与代表们取得联系,听取进一步行动的相关说明。

苏联国安委第三总局副局长 Ю.А.卡尔加诺夫少将

为了完成委派他监督部队在莫斯科活动的任务,两次拜访莫斯科军区原司令员加里宁上将,并向苏联国安委副主席И.К.彼得罗瓦斯中将报告了会晤结果。

苏联国安委第三总局副局长Н.И.雷扎克少将

他全面指挥了8月18日由其亲自率领前往波罗的海沿岸的作战小队。8月19-20日他主动以国安委驻波罗的海军区特别处的名义,向波罗的海沿岸的军事反间谍机关和苏联国安委发送三份密码电报,其中明确表达了对ГКЧП行动的实质支持,并建议在波罗的海地区实施紧急状态。

苏联国安委驻苏联内务部内卫部队特别局副局长Ю.А.古沙少将

8月19日他率领一支队伍与空降兵营共同向РСФСР最高苏维埃大楼开进,8月20日接受莫斯科市及莫斯科州国安局副局长А.Б.科尔萨克的指挥。当他得知即将于8月21日凌晨3点强攻РСФСР最高苏维埃大楼,在”А”小组(译注:即“阿尔法”特战队)指挥员卡尔普欣的会议上拒绝参加该行动,并将此事报告扎尔捷茨基。

莫斯科市及莫斯科州国安局副局长Е.П.卡拉巴诺夫上校

他亲自参加了苏联国安委和国防部领导层会议,参与研究强攻РСФСР最高苏维埃大楼、行政拘留其中若干人员的问题。他直接负责制定在莫斯科实施紧急状态的保障方案,亲自指示莫斯科市及莫斯科州国安局参与强攻行动的筹划与准备工作。

莫斯科市及莫斯科州国安局副局长В.К.库切洛夫少将

他从8月19日起领导在国安局内成立的行动指挥部。根据他的指示,8月19日向市(区)机关发出了一份密码电报,内容是“核查是否存在印刷基地和有线电视,掌控其运行”。

他指派国家安全局”З”处的工作小组向出版社送达关于关闭部分中央、莫斯科市及州级报刊发行的通知。他还指示”З”处负责人А.И.梁赞诺夫参加苏联国安委副主席В.Ф.列别捷夫召开的会议,讨论限制“莫斯科回声”广播电台活动的问题,并为此指派了几名国安局的工作人员。

8月19日早晨他分拨了7个人交由苏联国安委”З”局副局长Г.В.多布罗沃利斯基指挥,参加行政拘留部分人民代表的行动。

莫斯科市及莫斯科州国安局副局长А.Б.科尔萨克少将

他是行动指挥部副指挥,负责协调与空降兵部队的行动,封锁莫斯科市苏维埃、奥斯坦金诺电视中心、苏联国家银行和国家贵重品保管局。

他指示为7名国安局工作人员配发制式武器。他亲自参加了苏联国安委和苏联国防部高层的会议,会上讨论了在РСФСР最高苏维埃大楼周边开展军事行动的问题。他下达了关于准备国安局工作人员参与强攻大楼的必要命令。尽管国安局行动部门负责人坚决拒绝参与该行动,他仍然指示继续为强攻做好必要准备。

阿尔费罗夫将军、科尔萨克将军、库切罗夫将军未把联络官传递的、由俄罗斯及莫斯科领导层发出的文件交给本局工作人员,直到8月20日傍晚他们也未尝试对ГКЧП的行动作出原则性评价。

苏联国安委第7局局长Е.М.拉斯谢波夫中将

在筹备和实施紧急状态期间,他直接参与组织了针对РСФСР和莫斯科市权力机关领导人,以及针对苏联、РСФСР和莫斯科市苏维埃人民代表的秘密监视,并指示下属参与对其中四人的行政拘留。

8月18日14时他亲手将一份苏联公民名单交给外勤监视部门的几位负责人,指示他们立即对这些人员实施外勤监视。名单共有63人,包括鲁茨科伊、哈斯布拉托夫、布尔布利斯、波波夫、卢日科夫、雅科夫列夫、谢瓦尔德纳泽、沙赫赖、斯坦克维奇。

8月17日РСФСР总统从阿拉木图返回前夕,他与苏联国安委第七局”A”组指挥员В.Ф.卡尔普欣少将一起研究了在“契卡洛夫斯基”机场扣留Б.Н.叶利钦的可能性。为此他亲自前往现场,要求准备25-30名”A”组队员待命,并与苏联国防部协调行动。第二天又在“索先基-4”和“阿尔汉格尔斯科耶-2”设施进行了类似活动。

按照Е.М.拉斯谢波夫的特别指示,外勤监视人员8月18日记录了Б.Н.叶利钦抵达伏努科沃机场,以及前往“阿尔汉格尔斯科耶-2”居住区的情况。

此外,Е.М.拉斯谢波夫还要求准备必要力量对В.В.巴卡京进行外勤监视,但在未接到特别命令前不准行动。

苏联国安委第七局”A”组指挥员В.Ф.卡尔普欣少将

按照В.А.克留奇科夫、В.Ф.格鲁什科、阿戈耶夫和拉斯谢波夫的指示,他于8月17日、18日率领组员进入战备状态,准备对РСФСР总统采取特别措施,并在“契卡洛夫斯基”机场、“索先基”和“阿尔汉格尔斯科耶”居住区进行了侦察。

在他的指挥下,”A”组60名成员8月19日开赴“阿尔汉格尔斯科耶”地区。

根据阿戈耶夫的指示,他准备指挥”A”组与苏军部队和苏联内务部部队联合强攻РСФСР最高苏维埃大楼。但考虑到最高苏维埃大楼周围的局势、本单位人员及附属部队的负面态度,他向阿戈耶夫报告不宜实施行动。

苏联国安委独立培训中心主任Б.П.别斯科夫上校

他根据苏联国安委第一总局局长Л.В.谢巴尔申中将的指示,于8月18日命令战斗小组和各分队进入高度战备状态,服从阿戈耶夫的指挥。

8月20日他接到强攻РСФСР最高苏维埃大楼的指令后,向谢巴尔申汇报,后者禁止他在没有其命令的情况下采取任何行动。

他在关键时刻支持卡尔普欣和其他附属部队指挥员的立场,认为不宜强攻。

苏联国安委第15总局局长В.Н.戈尔什科夫中将和他的副局长В.Я.伊奥诺夫少将也持相同立场。此二人根据阿戈耶夫的指示,于8月20日组建了一支200人预备队。

苏联克格勃第12处处长Е.И.卡尔金少将

根据В.А.克留奇科夫的个人命令,在Г.Е.阿戈耶夫的授意下,他违反苏联法律和现行规定,要求第12处第一副处长Г.В.古斯科夫少将对苏联和俄罗斯领导人实施技术监控。

8月18-21日实施了监听监视,获得的材料口头汇报给卡尔金,并根据他的指示以书面形式陈述了一部分,未作相应登记归档。卡尔金将获得的材料通报给克留奇科夫,克留奇科夫不在时通报阿戈耶夫。

卡尔金与他的副手古斯科夫将军、斯米尔诺夫将军、库特内上校、阿巴库莫夫上校和费季索夫上校在正式调查期间态度不老实,直到面对证明了他们违法行为的事实后才吐露真实情况。

苏联国安委政府通信局局长А.Г.贝达中将

他遵照克留奇科夫的个人指示,于8月15-17日安排将苏联和俄罗斯领导人使用的政府通信线路接入苏联国安委第12处。

他遵照阿戈耶夫的指示,8月15日派遣其副局长А.С.格卢申科少将率领一组政府通信局工作人员飞赴克里米亚,编入苏联国安委警卫局组成的行动小组,并服从苏联国安委警卫局长指挥。

А.С.格卢申科遵照Ю.С.普列哈诺夫的指示,8月18日16时30分命令苏联国安委政府通信局第21处处长С.В.帕鲁斯尼科夫切断位于福罗斯的苏联总统别墅(“曙光”设施)的所有通信。
(译注:第21处的职责就是保障克里米亚国家别墅通信)

并且从8月18日18时至8月22日9时,苏联国安委警卫局切断了与驻守苏联总统别墅外围警戒线的边防部队各分队的通信联系。

8月19日他又遵照В.А.克留奇科夫的命令,指示切断Б.Н.叶利钦、И.С.西拉耶夫和Г.Э.布尔布利斯的政府长途通信设备。

苏联国安委第二总局副局长В.И.科诺诺夫少将

8月19日他遵照В.Ф.格鲁什科的指示,命令总局各处长加强塔斯社(ТАСС)和新闻通信社(АПН)在紧急状态下的安全保卫工作。

苏联国安委法律仲裁处主任В.И.阿列克谢耶夫司法少将

8月20日他与苏联国安委主席顾问组高级顾问А.Г.西多连科、苏联国安委秘书处主任В.А.希达克共同起草了亚纳耶夫的《关于1991年8月19日РСФСР第59号、第61号和第63号总统令》的命令草案。

他还受国安委领导的指派,参与了其他一些规范性文件的法律评估和咨询工作。

至于国安委中央机关和部队的其他公职人员在准备和参与1991年8月19-21日事件中的作用,应当指出,他们是在8月19日早晨通过新闻媒体报道或抵达苏联国安委上班时才得知事发的。随后他们严格按照各自的职能职责行事。他们所领导的各部门照常工作,只是加强了人员值班和执行苏联国安委领导布置的个别任务。

同时需要指出的是,苏联国安委中央机关和部队的绝大多数普通工作人员、基层和中层领导并未支持阴谋团伙。在关系到国家、人民和民主命运的关键时刻,他们实际上阻止了ГКЧП计划得逞,在很大程度上促成了政变失败。

还应当指出,莫斯科及莫斯科州国安局的部分人员、苏联国安委第7局”А”组、第二总局”Б”组、特种部队、边防部队和其他部队的部分人员,坚决拒绝参与可能针对人民及其合法选举产生的权力机构的行动,表现出了原则性和坚定立场。

委员会主席
А.А.奥列伊尼科夫 少将(签名)

委员会副主席
И.А.梅扎科夫 少将(签名)

委员会成员:
Г.И.拉夫兰丘克 中将(签名)
В.И.希波夫斯基 少将(签名)
С.П.皮亚塔科夫 少将(签名)
В.К.帕京 少将(签名)
Ю.В.克尼亚泽夫 少将(签名)
Н.А.沙姆 少将(签名)
В.И.别兹列普津 上校(签名)
С.Н.阿尔马佐夫 上校(签名)
А.П.普罗宁 上校(签名)

1991年12月12日

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组织架构

波兰大使馆关于1991年8月19-25日莫斯科局势的密电

十个词助您了解“八月政变”

翻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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