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枪杀的军长

1970年1月21日苏联武装力量发生了一起重大案件:在南乌拉尔地区卡尔塔雷居民点附近,一名少校枪杀了第18独立火箭军首任军长格奥尔基·卡里赫中将(这支部队是奥伦堡第31火箭军的前身,装备当时最新型号УР-100和Р-36导弹系统)。此案震动部队高层,党中央也派员调查,责成参加过卫国战争的苏共中央行政机关部副部长瓦西里·德鲁戈夫(负责监督武装力量和国安机关)火速赶赴现场。

中央特派员经过一番调查,报告称:
“已查明,1970年1月20日卡里赫中将抵达火箭军下属导弹师,参加总结苏共中央十二月全会(1969)的党员积极分子会议,并视察该师指挥员集训。党员积极分子会议结束后,根据卡里赫将军的指示在师招待所举行了饮酒晚宴,师部多人出席作陪。晚宴结束后卡里赫与女服务员В.П.马尔科娃(工程兵少校В.Г.马尔科夫之妻)独处一室,诱使她与其发生亲密关系。”

关于事情具体经过,自称与马尔科夫少校“私交甚笃”的Е.А.亚古诺夫这样描述:
他和妻子、两个孩子住我们隔壁单元。他妻子当时是“高级招待所”的经理,我们在里头住过。后来又专门建了将军们使用的“特级”招待所,她调到那边去了。这个女人的行为,即便委婉地说,也属于“放荡”。每当丈夫在导弹阵地值班,她就可能把中意的男人带回家。此事整个营区无人不晓,少校本人也知道。我和战友都劝过他:“离婚吧。”可他却回答:“我爱她!”于是两口子就这样继续生活。
正如师里军官们所言,卡里赫将军是好色之徒。据说他在每个师都有情妇,而且不挑剔,既要女服务员也要军官之妻。他会提拔情妇的丈夫,丈夫们也只能忍耐。
案发后一段时间,我遇见马尔科夫少校那个团的一名军官,获悉了案件细节。据他说(转述被告人出庭时的供述),那天少校结束战斗值班回家,发现妻子不在。他立刻猜到和谁在一起,给哈尔琴科将军家打电话,但对方不愿跟军长闹矛盾,拒绝行动。少校又给师政治部主任西多罗夫上校打电话,上校说:“少校您少喝点酒吧!”马尔科夫说:“我刚值班完,很清醒……”话没说完那边挂断了。
于是少校直接拨打招待所卡里赫的房间,卡里赫表示:“少校,我现在派车去接你,咱们好好谈谈。”驾车来的是一位上校(师后勤部长),此人劝少校等会儿谈话要有礼貌,又说少校有望很快晋升并调往奥伦堡,但今天最好别去宾馆了。少校说:“既然派你来接我,开车吧。”
少校走进卡里赫的套房,见自己妻子穿睡袍。卡里赫穿军装长裤和白衬衣,友善迎接,请他喝一杯谈一谈。二人坐下喝酒,卡里赫答应晋升职务,直到此时还很平静。忽然发生了意想不到的转折,少校用自己的佩枪击毙军长。军事法庭开庭,少校称卡里赫将军用言语粗暴侮辱他的男性尊严,因此情绪失控,拔出佩枪(值班结束时违反规定未上交),朝将军胸口连打三枪。之后他给哈尔琴科打电话说:“我把卡里赫将军打死了!”
法院考虑了从轻情节,即少校结束战斗值班,处于情绪激动状态,仅判他两年普通军人监狱监禁,在马格尼托戈尔斯克市服刑。由于表现良好,一年后任命少校做监狱内部警卫分队长,允许见家属。又过了半年,转往受监管的自由居民点服刑,妻子和孩子也来陪他共同生活,二人未离婚。
至于师长哈尔琴科少将,被撤职并降级任用。

调查发现卡里赫中将生前常在各下属部队酗酒,屡次胁迫女服务员陪睡。中央特派员还专门挖出了此人与超期服役准尉格里巴诺夫妻子之间的一段旧事。然而命案发生之前,卡里赫将军的战友和火箭军司令部难道对此毫无察觉吗?事实证明人人都知道。曾递交过针对卡里赫的书面举报,尤其军政治部主任克雷洛夫上校也投诉过军长。结果如何呢?战略火箭军第一副总司令米哈伊尔·格里戈利耶夫上将曾到该军调查,却莫名其妙收拾了克雷洛夫。火箭军政治部第一副部长列昂季耶夫中将、政治部党监委书记希尔金少将也都对卡里赫的堕落作风持纵容态度。

也许上级认为卡里赫是导弹领域的顶尖专家,所以对其他一切问题都故意视而不见吧。卡里赫确实有真本领,曾在歼击航空兵部队服役多年,参战积累了丰富经验。1961年他调入导弹部队,在赤塔从零开始组建第8独立火箭军,该军的任务是用最快速度在远东和外贝加尔地区准备三个师的导弹阵地,并开工建设第一代导弹系统发射场。1963年春天卡里赫顺利组织首个装备新型Р-16У导弹的营进入战备值班,以当时条件而言堪称壮举。后来卡里赫又被要求去奥伦堡完成类似任务,只不过这次是УР-100和Р-36导弹系统。

当时流传一种说法,似乎卡里赫即将被调到莫斯科升任战略火箭军副总司令。另一方面,这位军长的私生活却极度放荡。其他指挥员见他总能逍遥法外,也开始肆无忌惮酗酒、通奸别人老婆。特派员德鲁戈夫查明:“例如在土耳其斯坦军区演习期间,军区后勤部长波斯特尼科夫少将连续三天酗酒,未履行自己的职责。在‘多瑙河’行动(译注:武装干涉捷克斯洛伐克)期间,曼诺伊洛夫少将因酗酒被解除师长职务。”(俄罗斯国家当代史档案馆,全宗4.目录20.案卷690.页码107)

此外,北方集群(译注:苏军驻波兰部队)某师师长赫布鲁诺夫将军、国土防空军无线电技术主任吉奇科将军也被揭发长期酗酒。

但谁来承担这一切责任呢?难道不是火箭军总司令克雷洛夫元帅和第一副总司令格里戈里耶夫上将吗?国防部长格列奇科也有失察之责吧。但中央委员会机关的干部不敢挑明此事,他们知道列位元帅的权势和影响力远超自己。所以行政机关部部长尼古拉·萨温金仅提请部队最高领导层注意现存的问题。

接下来又发生了挺有意思的插曲。按照中央机关工作流程,德鲁戈夫的报告和萨温金的“建议”应当呈交中央书记处审议。1970年书记处会议通常由米哈伊尔·苏斯洛夫或安德烈·基里连科主持,列昂尼德·勃列日涅夫当时几乎不过问日常事务,主要精力管政治局。但这一次,负责准备书记处会议材料的中央总务部部长康斯坦丁·契尔年科认为有必要绕过所有中央书记,直接向总书记本人汇报,所以档案中存有他写给总书记助理格奥尔基·楚卡诺夫的便条:“格奥尔基·埃曼努伊洛维奇!我认为这份材料发出去之前应先请列昂尼德·伊里奇过目。”(俄罗斯国家当代史档案馆,全宗4.目录20.案卷690.页码101)

也就是说,契尔年科认为只有勃列日涅夫本人有权让元帅们为苏联将军队伍中普遍存在的生活作风问题承担责任。

因此,苏共中央书记处1970年3月31日针对中央行政机关部的报告作出了十分含糊的决定,曰:“责成苏联国防部及苏联陆海军总政治部审议报告中提出的问题,并采取措施改进对部队领导干部的工作。所采取的措施于1970年7月1日前报告苏共中央”(俄罗斯国家当代史档案馆,全宗4.目录20.案卷690.页码100)

1970年7月4日国防部长格列奇科和总政治部主任叶皮舍夫提交报告,内容基本是肯定与自我肯定。为了证明国防部在军中建立钢铁纪律的决心,两位大领导杀鸡儆猴——以领导不力为由撤销第73航空军司令雷巴尔科中将和该部队政治部主任阿普列耶夫少将的职务。报告结尾,格列奇科和叶皮舍夫以胜利口吻宣称“目前军队中87%的军官是共产党员和共青团员”。然而党籍早就没意义了,那些因生活腐化被揪出来的将军们也都是苏共党员,丝毫没妨碍他们烂醉如泥、通奸人妻。

火箭军司令员卡里赫被杀似乎未给部队首长们造成深刻教训。此事被军方保密了几十年,毕竟家丑外扬从来不是他们的风格。

补充一句:人命案子之后不久,莫斯科命令第18军改编为战略火箭军第31奥伦堡集团军,军长是打过卫国战争的坦克兵、苏联英雄伊万·舍夫佐夫。

1970年季托夫卡军营枪击案

1976年边防军人枪杀度假者

阿尔汉格尔斯克五一节枪杀高官


发表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