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伊万诺沃村纵火枪击案

格里戈利·格拉乔夫1878年1月26日出生在科斯特罗马县伊万科沃村一户农民家庭。他父亲季莫菲拥有自己的农场,教导每个孩子从小劳动。格里戈利年轻时学会了制鞋手艺,帮助父亲生产焦油,能像兽医一样治疗牲畜,还从事养蜂业。

本案侦查员亚历山大·拉戈夫斯基后来表示:格拉乔夫全家都是健康人,没有精神病、梅毒或酒鬼。

但村民们并不待见格拉乔夫一家,部分出于嫉妒——他家土地是伊万科沃村最大的。不少人还厌恶一家之主季莫菲的臭脾气:他性格暴躁,经常与邻居发生冲突并对簿公堂。另外,季莫菲·格拉乔夫断然拒绝参加当时无偿帮助乡亲做家务的传统活动。

伊万科沃的老少爷们儿决定教训教训他们,某天结伙闯进格拉乔夫家,动手殴打季莫菲,年轻的格里戈利也被邻居用耙子打伤头部。这一击给他留下巨大伤疤,也在他心底种下刻骨仇恨。

1907年季莫菲去世,格里戈利变成四邻的主要憎恶目标。后来小格拉乔夫开始为拥有村庄周围森林的富商特列季亚科夫服务,矛盾愈发尖锐。因为富商委托格里戈利做护林员,追查盗伐木材的乡民,不留情面地对他们处以罚款。

“你就一户——我们想怎样便怎样”

第一次世界大战暂时打断了格拉乔夫和村民的对立。格里戈利走上前线,从列兵转为卫生员。但他的战斗生涯很短暂,在喀尔巴阡地区被德军俘获,遣送德国。在德国被俘期间,格里戈利对当地的农业技术产生浓厚兴趣。战后返乡,他发现邻居们非法侵占了他的一部分土地。尽管如此,仍试图与大家修复关系,分享自己在德国学习的知识,提议组织类似合作社的团体以更有效地协同劳动。可他再次遭遇侮辱和嘲笑。

于是格拉乔发奋单干。他努力存钱,成为全村第一个购买现代犁和风选机的人,从而在自己的土地上获得大丰收。这更加激恼了村民,为了让格拉乔夫难堪,他们开始向地方当局写信告状,控诉格拉乔夫霸占邻居一块地,还在水井下毒。检查员进村查访,未发现格拉乔夫犯罪的任何证据。乡邻们恼羞成怒,转而诋毁格拉乔夫之妻普拉斯科维娅,说她嫁过来之前曾跟一个外乡的茨冈人生过小孩(早夭)。

格里戈利明白继续耗下去不会有好结果,打算效仿亲兄弟伊万进城从事制桶行业。然而他毕竟离不开土地,在土地再分配过程中他请求分得一块自有田地。但由于敌视他的邻居从中作梗,地块位置一直没定下来。这些人甚至发起连串诉讼,企图夺走格里戈利的部分土地——确实是步步紧逼。

侦查员亚历山大·拉戈夫斯基说:格拉乔早已火冒三丈,那些不断伤害他自尊心的嘲讽更是火上浇油,有时甚至触及法律边界。诸如“怎么的?想挖公家墙角?”、“被抢了,被抢了!”,或“我们十七户,你就一户——我们想怎样便怎样”之类的叫嚣让他两眼发红。

无愧于心

参与骚扰格拉乔夫一家的不光伊万科沃村男居民,也包括婆娘们。因为知道格里戈利对他在富商特列季亚科夫家工作时挖的池塘格外珍视,农妇们竟故意当着格拉乔夫的面下池塘洗澡,试图激怒他。顽童效仿父母,用粪便涂抹格拉乔夫家门锁,沿街扔土块追打。

侦查员亚历山大·拉戈夫斯基证实:五岁的阿廖什卡·穆拉维耶夫用脏话辱骂格拉乔夫,用词十分粗俗,毫无疑问,小孩自己也不明白什么意思。

同时,格拉乔夫一家与村民们关于集体农民财产的冲突不断,其中一次甚至演变为暴力事件。伊万科沃村民阿法纳西·科罗廖夫因马匹问题与格里戈利争吵,抡起斧头劈砍普拉斯科维娅的手,致其重伤残疾。谁知最后坐上被告席的不是阿法纳西,而是急忙保护妻子的格里戈利。全体村民对冲突真实原因闭口不言,反说格拉乔夫挑事。受轻微皮损的科罗廖夫指控格里戈利无缘无故袭击他,他自卫时不慎砍到普拉斯科维娅。

格拉乔夫坐完牢回村,又遭戏弄,被唤作“囚犯格里什卡”和“鳄鱼格里什卡”(译注:“鳄鱼”的意思是坏人、奸人)。格里戈利遂决心实施报复。

“你个混蛋,你还活着”

上过第一次世界大战前线、做过考纳斯要塞步兵团射手的格拉乔夫自然而然想到用猎枪收拾欺侮他的人。为此做了仔细准备:1925年夏天变卖全部财产,携家眷搬到距离伊万科沃村8千米的苏季斯拉夫尔。备好武器弹药后,精心安排了复仇计划,定于7月26日动手。

晨七点左右,格拉乔夫自家老房子,拿着火把和煤油瓶走出来。他要纵火焚村,观察了风向以便火势蔓延。穆拉维耶夫家和米哈伊尔·利西琴家房子被泼洒煤油,首先燃起熊熊烈焰。正如格拉乔夫预期的那样,大半个村子迅速被火席卷,一片待收割的黑麦田也被他用火把点着了。

于此同时,村民们——多数是妇女儿童,男人一早下地干活了——惊慌逃出家门。格拉乔夫无视嚎哭和尖叫,举起长枪射击,打死11名受害者,包括尼古拉·穆拉维约夫的三个孩子和一岁半的阿列芙京娜·科罗廖娃——据孩子祖母说格拉乔夫专门瞄准这个丫头。格里戈利本人则声称,他是在“枪不听使唤”的情况下误杀阿列芙京娜。

血腥屠杀中格拉乔夫还击伤了阿列芙京娜正在怀孕的妈妈、九岁的帕维尔·利西琴和几位老太婆。后来庭审时格拉乔夫辩称他没想要人命——如果谁中枪倒地未死,就不再补枪。但幸存目击者说格拉乔夫绝非一个人打一枪算完。侦查员亚历山大·拉戈夫斯基表示:格拉乔夫朝老太婆亚历山德拉·瓦西里耶芙娜·利西琴娜连开四枪,咒骂:“你个混蛋,你还活着!”

然而据其他目击者回忆,格拉乔夫也不是不分青红皂白。他放过一位邻居,说“你丈夫是好人”。从森林跑回来的另一位妇女也被他放过,此女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捡条命,还以为村庄失火了。

另有传言曰几位村民事前勾结格拉乔夫,知道他行凶的日子,藏身安全之地。但这一点始终无法证实。

“人命没买保险”

至于直接冒犯他之人的家属,格拉乔夫必欲除之而后快。他显然带着愉悦审问匍匐脚下的妇女,逼她们说出丈夫去向,并嘲讽她们只给房子买了保险,却没给自己的命买保险。

远处的人瞧见火光跑来施救。格拉乔夫走到村民拴马喂马的地方,近距离击毙12匹马。随后杀向森林,撞见四名冲出来的地方政府小干部,立即瞄准他们。格拉乔夫复仇之前研究过法律,知道杀害政府官员是死罪,那一瞬间可能有过犹豫,但终究扣动扳机,打死警察、打伤法官。

做完这些,格里戈利·格拉乔夫在苏季斯拉夫尔地区的森林躲藏一星期,几次遭遇搜捕的警察并开枪,幸而无人伤亡。最后格拉乔夫主动出来自首,枪被他沉入沼泽。

本案共导致12人死亡、8人受伤,伊万科沃村全部16座民宅和65座生产建筑化为废墟。省执委会成立特别委员会帮助受害者,为失去家园的村民免费提供建筑材料,并以优待条件划拨雇佣劳力、购买农具、机械和牲畜的资金。苏联各地群众纷纷捐款支援。

格拉乔夫纵火杀人案调查工作持续十天。侦查员们收集枪手罪证时,检察院的医学专家接触嫌疑人,认为格里戈利有刑事责任能力。但另一位与格拉乔夫交谈过的精神科医生强烈反对该结论,坚持要求把他送精神病院做进一步检查,认为虽然格里戈利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实施犯罪时无法自控。不过这位医生的意见未被采纳,案件移交法院。

“暴行与他所受的冒犯程度不相符”

公审设在科斯特罗马“帕莱剧场”电影院。此处坐席数量有限,希望旁听者众多,故实行特邀入场。除了大规模杀人,格拉乔夫还被指控反政府——伊万科沃村居民一致表示凶手对革命后苏维埃政权的挫折发表过恶毒言论。但法庭并未采信这些陈述,格里戈利的辩护律师提出了他忠于新政权的无可辩驳的事实,具体来说,格拉乔夫按时缴纳税款,帮助组织乡村学校,且没有富农特征。然而辩护律师未能证明他长期受排挤骚扰的事实。法庭认为格里戈利与村民之间冲突的原因是他对合法的土地重新分配不满。

另外,检方指出格拉乔夫性格暴躁,企图在村里称王称霸。负责本案的国家公诉人尼古拉·韦谢罗夫斯基说:“仇恨确实有原因,但没有理由实施如此残酷的报复。这种暴行与他(格拉乔夫)所受的冒犯程度不相符。”

法庭也没有采纳格里戈利在最后陈述中提出的理由。被告对自己的行为始终未表现悔意,直言:“我的手不发抖,足以射杀所有冒犯我的人。他们怎样待我,我就怎样待他们。”

法庭商议六小时作出判决:死刑。出席庭审的许多人面露喜色、掌声雷动。可他们高兴的太早了,1926年1月经最高法院向全俄执行委员会主席团申请,死刑被减为二十年监禁。因为邻村居民对格拉乔夫的评价特别好,对改判起了一定积极作用,使得法庭有理由相信被告本人及律师关于其遭受同村人排挤骚扰的陈述有某种真实性。

格拉乔夫有前科,按规定不得假释,但他服完一半刑期就释放出狱。此人日后踪迹不明,只知道他再没回伊万科沃村。而他在家乡发动的那场血腥屠杀案的材料,也从档案中神秘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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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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