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天使长大教堂四座墓葬发掘委员会的最终结论》
伊凡四世雷帝、其子费奥多尔·伊凡诺维奇和伊万·伊凡诺维奇、米哈伊尔·瓦西里耶维奇·斯科平-舒伊斯基大公的墓葬于1963年4月-5月间发掘,在此之前还进行了施洗约翰副祭坛承重结构(墙壁和拱顶)的加固工程,以及天使长大教堂东墙(半圆穹顶)的加固工程。施工过程中发现,如果不降低施洗约翰副祭坛和大教堂助祭厅目前的地面高度,就无法消除大教堂这部分墙壁的严重变形。
降低地面后,由于伊凡雷帝和两个儿子的坟墓修建在此,遂开始拆修东墙。最早的时候,在这面墙上从大教堂一侧凿出过一个大壁龛,形成了所谓的“高座”,位于助祭厅内施洗约翰副祭坛供桌后面。根据伊凡雷帝的命令,副祭坛被移至与助祭厅东侧相连的专用附属建筑中,这面墙外围的白石基座也被凿平。十九世纪中叶开凿新门洞和铺设供热管道时,墙体的承重能力被彻底破坏。结果是大部分墙壁的厚度被减薄到半块砖,即15厘米(从白石地面到供桌后壁龛的高度),部分墙体在60厘米高度处被现代的花岗岩石板覆盖。
由于东墙基座的厚度被后来加铺的地面所掩盖,无法立即确定墙体上部持续出现裂缝的原因。根据加固这面墙的决定,封堵了十九世纪开凿的门洞,从而恢复了被其破坏的十六世纪壁龛北部区域,该区域原本是为安置“高座”而设计的。重新开通了十六世纪修建的、从助祭厅通往附属的施洗约翰副祭坛的古老门洞。根据墙壁的外轮廓恢复了白石基座的原貌。但在与米哈伊尔·瓦西里耶维奇·斯科平-舒伊斯基坟墓相邻的地方,基座未被恢复。降低地面到十七世纪砖砌地面的水平。
所实施的一系列工程确保了建筑结构强度,消除了造成结构变形的原因。施洗约翰副祭坛的墙壁和拱顶早先已得到加固,这项工程是按如下顺序进行的:扩大小裂缝并用复合砂浆填塞;大裂缝则通过修复砖砌合处来封堵;三个窗洞和顶檐按照十七世纪下半叶的原貌进行修复。位于拱顶底部正面三个面的半圆形顶被拆除,因为它们属于十八世纪上半叶。在变形最严重的地方,拱顶由两个外壳(砖砌层)组成,我们进行了部分翻新,恢复了其原本轮廓。我们在这项工作中获得的数据表明,十七世纪下半叶的重建过程保留了施洗约翰副祭坛墙壁和拱顶之原貌。
保存至今的副祭坛的墙基建于十六世纪,其向东的突出部分较小且略微偏向北方。在十六世纪的墙壁基座正面也依附有壁柱装饰,看来可能是十七世纪后期重建墙壁时的模仿做法。副祭坛地板是由大砖(尺寸29×14×8)以人字形平铺而成。助祭厅地板的高度发生过四次变化,其中两次发生在十六世纪。最初的地板由彩釉陶砖(黄色、绿色和棕色)铺成三角形,并用金属轴连缀固定成星形。在这层地板上方(比现代地板低60厘米),保存完好的白石板地板显然是1547年大火后铺设的。
同时确定,圣坛屏障最初有两个通道,用于从大教堂中央部分进入助祭厅。1533年之后南侧通道被封闭,因为此地已经埋了人。因施洗约翰副祭坛和大教堂助祭厅的地板高度变化,伊凡雷帝和儿子们的墓碑以及斯科平-舒伊斯基的墓碑在十七世纪末被加高,二十世纪初又进行了部分增建。由于墓碑暴露在外,决定对其进行考古勘察。对墓葬砖砌结构和白石石棺的状态分析证实了墓葬依然处于原始状态,至今未被开启。然而,曾有身份不明者尝试进入伊凡雷帝及其两个儿子墓葬内部,可能是上个世纪安装供暖设备时,或二十世纪初铺设新花岗岩地板时发生的。但这些尝试未对墓葬本身造成损害。
所有的墓葬都是标准形式,上层覆盖二十世纪初制作的铜壳,带有十字架和墓主人姓名;铜壳之下是砖砌墓顶结构,建造年代明显不同——十六、十七和二十世纪(高度的增加与地板水平面的升高有关)。每个墓顶都有十七世纪雕刻的白石板(雷帝家族的位于顶面,舒伊斯基位于北侧),其上用花体字镌刻墓主人姓名、死亡日期和安葬日期。砖砌墓顶下方可以看见标准的石棺,系整块白色石材(石灰石)雕凿制成,形状像木棺,肩部扩展并带半圆形棺头板。
伊凡和费奥多尔·伊凡诺维奇的遗体,以及斯科平-舒伊斯基的遗体用丝缎布包裹并捆扎:前两人用丝带,斯科平-舒伊斯基用绳索。伊凡雷帝下葬时穿修士大法衣(Схима)。在沙皇伊凡四世、费奥多尔和伊凡皇太子的石棺内发现了玻璃器皿。还发现伊凡四世沙皇和斯科平-舒伊斯基大公的右手位置特殊:手臂弯曲成锐角,手掌置于右锁骨附近。此乃目前尚不了解的古代葬仪。
开启墓葬的过程中执行了下列工作:笔录整个开启过程;用黑白和彩色胶片进行拍照和录像;绘图和测量白石石棺及其中发现的遗体;准备工作开始之前对砖砌墓顶进行建筑考古学测量,并对拆解的部分做好标记。所有出土的遗骨(包括伊凡雷帝和费奥多尔·伊凡诺维奇的头骨)及部分腐烂物被送至苏联科学院民族学研究所的整形修复实验室进行科学研究。相关的腐烂物和骨骼样本被送往法医学研究所实验室进行分析。
为了科学和展览目的,制作了覆盖白石石棺的四块石板的等比例复制品(白色水泥材质)。拆除助祭厅地板时,在西北角发现沙皇鲍里斯·戈东诺夫的坟墓,墓中没有石棺,这既证实了伪德米特里一世命令将此人移出大教堂的说法,也验证了编年史关于鲍里斯沙皇在助祭厅内与伊凡雷帝家族成员并排埋葬的记载。各位墓主人骨骸的保存状况不尽相同,但头骨都受到损坏。伊凡雷帝头骨状况非常糟糕,底部和右侧颞骨区域完全损毁。躯干骨架保存得相对较好,但脚和手的细小骨头缺失。
费奥多尔沙皇的头骨只剩面部、大部分额骨和部分下颌骨,许多骨骼已完全损毁。М.В.斯科平-舒伊斯基保存了下颌骨,伊凡·伊凡诺维奇皇子的头骨完全损毁。躯干骨架保存状况不佳,许多骨骼缺失。头骨被毁的原因是石灰石棺具有很强的吸湿性,因此棺内会积水。这些富含溶解钙盐的水在干燥季节逐渐蒸发,由于头骨相比躯干骨架位置相对较高,所以蒸发主要通过头骨进行。钙盐集中于头骨,结晶后破坏了骨骼结构。所有头骨都是这样被机械性破坏的。
对伊凡雷帝遗骨的解剖学/人类学研究得出以下结论:从人类学类型看,他最接近第拿里人种,即西斯拉夫人的典型类型。然而他的头骨也具有一些特征,如非常高且圆的眼眶、强烈突出的瘦薄鼻子,更符合地中海类型。头骨较小,轮廓发达,额头低,眉弓突出,下巴向前伸。身高约178-179厘米。整具骨骼表明他体格健壮,显然从年轻时就进行了大量锻炼。伊凡雷帝生命后期的生活方式肯定发生了巨大变化,变得久坐不动,快速发胖。饮食无节制、酗酒和行动不便导致正值盛年的男人迅速衰老。
骨架多处看到明显的骨质增生,尤其在肌肉附着点处。软骨已经硬化。脊柱上的骨刺表明伊凡雷帝晚年基本丧失活动能力,频繁忍受剧烈疼痛。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在他体内发现汞,因为经常使用含汞的东方药膏。伊凡雷帝的骨架未显示出任何退化的迹象。他和他儿子费奥多尔的一个反常现象是两人换牙期都很晚。
费奥多尔·伊凡诺维奇的容貌非常像父亲。此人额头较高,鼻子纤细,眼睛稍小。中等身高,十分健壮结实。苏联科学院民族学研究所整形修复实验室对骨架进行了X光检查,发现伊凡皇太子罹患三期梅毒。М.М.格拉西莫夫教授完成了伊凡四世雷帝和费奥多尔·伊凡诺维奇的容貌复原工作。古物修复师М.Г.巴克拉诺娃、Н.Ф.伊万诺娃和Т.Н.科什利亚科娃在克里姆林宫军械库(博物馆)处理墓葬中发现的织物,这些织物被小心翼翼提取出来,有些是卷状残片,有些是一卷或一团带着泥土、石灰和霉菌的缠结物。拍照后,这些织物使用苏联修复工作室的方法,用含试剂的水溶液进行处理。清洗过程中织物被洗净并展平,结果发现可以拼成三件衬衣、三块盖布的残片和两块刺绣品残片。
1.费奥多尔·伊凡诺维奇沙皇(伊凡雷帝之子)的衬衣。各种饰物和绝迹多年的布料保存了下来。衬衣的Облака(译注:此处不确定指服装的哪个部位)、腋下镶条和下摆用红色(现已变为棕色)塔夫绸制成,并用金丝带缝合。金属件仅剩少量碎片。仔细研究残余部分,发现金丝带覆盖了所有接缝并固定在装饰物上,因此整件衬衣的裁剪方式清楚可知。外层部分、袖子和下摆用金丝带装饰成平行条纹。所有的绳线都做了测量。通过对比博物馆收藏的一件十六世纪衬衣,我们绘制了标有全部残片的草图。费奥多尔沙皇的衬衣已被修复。
2.皇太子伊凡·伊凡诺维奇(伊凡雷帝之子)的衬衣包括几块残片,图案与费奥多尔沙皇的衬衣相同,都是平行条纹,但不是金丝带而是真丝带的。可能由于丝带更容易腐坏,仅部分保留。皇太子伊凡的衬衣已被修复。
3.斯科平-舒伊斯基的衬衣外层类似费奥多尔沙皇的衬衣,但在胸前、袖子和下摆处有更加华丽的装饰,表现为俄罗斯装饰中常见的卷曲植物图案。斯科平-舒伊斯基大公的衬衣已被修复。
4.盖布的碎片与衬衣一样经过水剂清洗。清洗后能够清晰看出大型图案,是十六世纪意大利花纹锦缎的典型特征。费奥多尔沙皇的盖布上的图案由带石竹花盆或石榴果的纹样和它们之间的纹章冠冕组成。
皇太子伊凡盖布的图案由华丽条带组成,这些条带纵横交织形成花束和石榴图案的椭圆形和菱形纹章。
清洗伊凡雷帝大法衣(若干小块羊毛织物和金线刺绣)残片后,显现出帽子上的文字和十字架,以及胸前方布的十字架图案。
苏联卫生部法医学研究所进行的研究得出以下结果:
1.在对伊凡雷帝、他儿子伊凡和费奥多尔以及斯科平-舒伊斯基石棺中提取的黑褐色粉末、骨骼、头发和指甲,还有腐朽的衣物残片进行化学研究时,发现含砷,换算为每100克样品:伊凡雷帝石棺样品砷含量8-150微克,伊凡·伊凡诺维奇石棺样品砷含量14-267微克,费奥多尔·伊凡诺维奇石棺样品砷含量10-800微克,斯科平-舒伊斯基石棺样品砷含量0-130微克。检测出的砷含量未超过人体中砷的正常含量。
2.对相同样品中汞化合物的研究结果表明,从伊凡雷帝和伊凡·伊凡诺维奇石棺提的取样品中发现的汞含量,比从费奥多尔·伊凡诺维奇和斯科平-舒伊斯基石棺提取的样品中的汞含量高出数倍,而后者的汞含量未超过人体正常含量。
具体而言,每100克样品中:伊凡雷帝石棺样品汞含量20-1333微克,伊凡·伊凡诺维奇石棺样品汞含量12-1333微克,费奥多尔·伊凡诺维奇石棺样品汞含量3-333微克,斯科平-舒伊斯基石棺样品汞含量则未超过266微克。
除了汞和砷之外,还发现铜,每100克样品中2.5-162毫克。铜化合物的来源很可能是装饰衣衫的铜件。
4.从伊凡雷帝和儿子们的石棺中提取的三件容器内的液体主要是水,含有极微量钙、镁、汞和铜化合物。在上述容器内部的固体残渣里发现了昆虫几丁质骨骼残片,保存状况非常糟糕,表明这些昆虫死亡已久且高度分解。这些昆虫主要属于两类生物。第一类是共生苍蝇(其中一个样本是家蝇(Muscidae),另一个样本是麻蝇(Sarcophagidae))。这些苍蝇的来源可能是它们的幼虫在腐烂物质中发育,或者直接葬身容器内液体。第二类包括步行虫科,通常在土壤表面自由活动,可能钻缝爬进石棺。有趣的是,未发现典型的食尸类昆虫。
5.研究从伊凡·伊凡诺维奇石棺中提取的头发,未发现血液。头发角质层呈现弥散状鲜黄色,这通常是长时间埋葬后产生的现象,因此无法确定头发的原始颜色。所研究的头发最长为5.8厘米。
总体结论
1.在伊凡雷帝、他儿子伊凡·伊凡诺维奇和费奥多尔·伊凡诺维奇,以及斯科平-舒伊斯基保存至今的遗骨上未发现生前机械性损伤。
2.某些骨骼死后完全腐朽和某些骨骼的显著变化,造成无法得出完全排除生前骨骼损伤的明确结论。这种情况尤其适用于伊凡·伊凡诺维奇、斯科平-舒伊斯基的头骨,以及费奥多尔·伊凡诺维奇的部分头骨。
3.从四具石棺提取的遗骸中发现的砷含量不足以支持任何关于砷化合物中毒的结论。伊凡雷帝和伊凡·伊凡诺维奇遗骸中发现的汞含量较高,可能是由于他们生前使用了含汞药物。值得注意的是,汞化合物自古以来就被用于治疗各种疾病。但是,发现的汞含量并不能完全排除急性或慢性汞中毒的可能性。1965年11月22日,研究结束后,伊凡雷帝、费奥多尔·伊凡诺维奇、伊凡皇太子和斯科平-舒伊斯基大公的遗骸被重新葬入石棺:浸泡过松香蜡的骨架和头骨依照解剖顺序放置在沙土保护层下。修复后的衣衫、织物残片和从墓室取出的容器被移交给克里姆林宫博物馆。每个墓室内都放置了一份关于研究的纪念文件,这些文件用墨水书写在古代羊皮纸上,并密封在充满惰性气体氩气的玻璃容器内。遗骸重新安葬后,古墓被修复,伊凡雷帝的墓葬和施洗约翰副祭坛的内部装潢也恢复了。整个重新安葬和修复坟墓的过程被拍摄成了电影和照片。
签名:
主席(А.П.斯米尔诺夫)
委员会成员:(В.И.普罗佐罗夫斯基、Э.И.坎捷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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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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