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利曼塔斯·普莱吉斯
(曾任立陶宛通信部长,议会国安与国防委员会成员)
苏联干扰“反苏广播”持续近60年,其中40年进行高强度干扰。冷战年间东西方之间意识形态对抗伴随着电子攻防,《世界人权宣言》所谓“通过任何媒介和不论国界寻求、接受和传递消息和思想的自由”被苏联视为“粗暴干涉本国内政、反苏宣传”。
军事通信领域,第一次世界大战德国武装部队首创无线电压制。1920年代初德国邮政局(Reichspost)使用一台5千瓦火花间隙发射机干扰彼得格勒-巴黎之间无线电报联络,该装置后来被魏玛国防军接管,放在柏林市鲁勒本区一直用到1926年。1923年法国人也从埃菲尔铁塔上干扰柏林的无线电发射机。1920年代末柏林封锁了共产国际广播。1931年苏联压制罗马尼亚广播信号。1934年奥地利用噪声覆盖柏林的电波。1936年莫斯科和马德里之间爆发无线电攻防战。1938年苏联压制德国对外广播,德国也压制了莫斯科的广播和英国BBC电台德语节目。1940年苏联开始系统性干扰梵蒂冈电台。1941-1945年苏德之间不流血的电子战如火如荼,柏林向莫斯科、伦敦播送敌意评论,后者以同样方式回敬。1946年莫斯科和马德里之间的无线电攻防战仍未罢休。1948年2月3日苏联开始大规模干扰美国之音(VOA),4月13日干扰伦敦BBC。
苏共中央和苏联部长会议通过《关于建设全苏长波和短波无线电网络》的决议,由通信部负责落实。1948年8月发生了纽约苏联学校老师奥克萨娜·卡森京娜在领事馆坠楼丑闻,此事经美国之音广泛报道,引发社会讨论。1949年外国电台对苏广播的全部频率受到的干扰明显增加。
立陶宛共产党中央第一书记安塔纳斯·斯涅奇库斯1951年3月30日致函苏联通信部长尼古拉·普苏尔采夫,要求为维尔纽斯“第600号设施”增配发射机,信中提到:“在(每天)06:00-06:45、00:15-00:45和17:15-17:45的大规模反苏广播时段,敌方分别有66台、48台和45台发射机工作,由于缺少设备无法保证完全干扰”。斯涅奇库斯又致函格奥尔基·马林科夫,要求连接克雷廷加海岸线的发射站进行干扰。截止1951年底维尔纽斯已投入使用通信部的18台干扰发射机、民航的1台干扰发射机和渔业部的1台干扰发射机。1953年12月8日立陶宛共产党中央通过《关于第60号和61号设施》的决议,要求希奥利艾和克莱佩达的设施1953年12月25日之前开机运转。
至1954年1月1日,立陶宛首都维尔纽斯“第600号设施”已安装30台干扰机,计划增加到40台(拨款94万卢布购买设备及改造天线);考纳斯“第603号设施”安装22台(计划增加到30台);希奥利艾“第60号设施”安装15台(因房舍和土地狭小无法增加,只能择址新建);克莱佩达“第61号设施”安装21台(计划增加到30台)。立陶宛部长会议请求苏联部长会议和苏共中央责成苏联通信部在帕涅韦日斯“新建设施打击反苏广播”,因为“该市及周边地区已登记的无线电接收设备达3000部”。
苏联向无线电防御投入巨资,干扰设备快速增长就是明证。1949年苏联使用350台短波发射机实施干扰,次年翻倍变成600台、1955年约1000台,其他社会主义国家合计约700台。饶是如此,“堵塞反苏广播”的效果并不令人满意。立陶宛共产党中央1954年9月23日《关于打击反苏宣传广播》的决议指出:“尽管1953年在维尔纽斯、考纳斯、希奥利艾和克莱佩达等城市启用了专项设施,仍未彻底确保防止反苏广播”。除其他措施外,决定“责成立陶宛ССР拥有0.5千瓦及以上功率无线电发射机的部委和机关,响应通信全权代表之要求无偿提供这些发射机,用于干扰反苏广播”。《强化保护立陶宛ССР领土免受反苏广播的计划》规定到1958年“增加受干扰的无线电波数量至45个”。
这种势头之下,苏联无视联合国谴责干扰之决议也就不足为奇了。1960年代初苏联的短波和长波无线电防御网络(不包括社会主义邻国)拥有约1700台干扰设备,总功率16000千瓦。这个数字是多还是少?须知早间和傍晚时段“资本主义国家”同时开动70部发射机进行对苏广播,总功率约8000千瓦。虽然功率上远胜对方,仍无法完全保护人民“不受大规模反苏广播”影响。1961年1月19日苏共中央通过《关于加强打击敌方无线电宣传的措施》的决议,部署大力扩建无线电防御网的任务,为此在苏联通信部设立专职部门。
彼时无线电压制的头号目标是“自由欧洲电台”(RFE)和“自由电台”(RL)。美国“自由欧洲委员会”曾尝试租用卢森堡、蒙特卡洛和“欧洲1号”商业电台的发射机,遭拒绝,美国人只好自建广播网络。1950年7月4日通过安装在曼海姆市附近一辆卡车上的7.5千瓦短波发射机,RFE捷克语和斯洛伐克语节目正式开播。7月14日开播罗马尼亚语节目,8月4日开播匈牙利语和波兰语,8月11日开播保加利亚语。当年RFE的节目在纽约WMCA演播室预先录制,通过航空邮件寄送德国。1951年5月1日晚11点RFE慕尼黑总部播出当天的捷克语和斯洛伐克语节目,5个小时后遭遇持续近40年的干扰。
1953年3月1日RL电台俄语节目使用两台10千瓦发射机开播:“这里是解放电台,请通过31米短波波段收听我们的节目。”每天半小时的节目预先在RL电台慕尼黑总部六个演播室之一录制,派专员送往兰佩特海姆市广播站,从莫斯科时间中午重复播放至午夜。除俄语外,RL还有阿塞拜疆语、亚美尼亚语、格鲁吉亚语、哈萨克语、吉尔吉斯语、塔吉克语、土库曼语、乌兹别克语和高加索地区六种民族语言节目。1953年12月增加鞑靼-巴什基尔语,1954年8月增加白俄罗斯语和乌克兰语。1959年5月更名为“自由电台”。
为了突破干扰,1952年2月美国人在里斯本附近的格洛利亚建设一处RFE大功率广播中心,1955年在台湾建设覆盖苏联东部的RL中继站(4台发射机),1959年3月在位于地中海的西班牙小城帕尔马附近建设RL发射设施(6×250千瓦)。RFE和RL的网络还包括曼海姆附近比布利斯、兰佩特海姆的广播站及慕尼黑附近的霍尔茨基兴广播站。
1953年美国之音在巴伐利亚州埃尔兴启用一台1000千瓦功率长波发射机,直接占用了苏联国内广播使用的173千赫频道。这台“大陆-105B”型兆瓦级发射机依靠五台柴油发电机供电,每小时油耗560升。VOA通过它播送俄语(面向驻扎东德和捷克的苏军部队)、英语、捷克语、斯洛伐克语、波兰语和匈牙利语节目,另有德语节目。东德和捷克斯洛伐克立即进行干扰,苏联则在173千赫频率上部署了总功率超过3000千瓦的全联盟广播同步装置。埃尔兴广播站的运行时间是1953-1963年、1968-1973年。
早在1950年代初苏联就和东欧国家在远程无线电压制方面展开协调合作,RFE/RL是他们共同的对手。以同波兰的合作为例:1951年夏末苏联通信部无线电控制主任А.扎洛夫与同事萨夫科夫、巴夫洛维奇参观了华沙、什切青、格但斯克、格丁尼亚、克拉科夫、卡托维兹和拉多姆的无线电中心,9月15日А.扎洛夫向通信部长尼古拉·普苏尔采夫提交报告,建议组建联合无线电压制系统。12月24日苏联政府通过决议,称:决定使用苏联境内的发射机“打击反波兰广播”。波兰公安部长斯坦尼斯拉夫·拉德克维奇命令在华沙、克拉科夫、波兹南、弗罗茨瓦夫、罗兹、什切青、比得哥什和卡托维兹设立无线电干扰站。
波兰对RFE的干扰从1952年5月开始,许多城市设有针对RFE广播的1-10千瓦短波发射机。远程站覆盖距离城市30千米以外的地点,发射机功率10-50千瓦。这些干扰设备由波兰安全机关监督运行,1955年总数量249台。1956年12月(波兹南事件)起义民众摧毁了部分干扰设备,52台短波发射机、11台中波发射机转交给波兰电台。之后波兰境内RFE广播信号持续受到保加利亚(至1962年4月)、匈牙利(至1963年3月)、罗马尼亚(至1963年9月)、捷克斯洛伐克(至1964年5月)和苏联的干扰。1964年11月利沃夫的一处设施更换“马雅克”发射机,干扰强度明显减弱。
苏联干扰VOA波兰语广播直到1963年6月止。对罗马尼亚实施的远程无线电压制持续到1963年7月30日,对匈牙利持续到1964年1月(伊万诺-弗兰科夫斯克干扰站除外),对捷克斯洛伐克和保加利亚持续到1988年1月。
1970年3月华沙强烈谴责RFE“歪曲报道”波兰同联邦德国的谈判,中断14年后决定恢复对RFE波兰语节目的干扰。据RFE资料:1970年12月11日-27日位于华沙附近莱辛卡的波兰对外广播中心针对RFE波兰语节目实施了一系列“音乐转播”。但由于波兰在13、16、19和25米波段覆盖率偏低,必须另辟蹊径。波兰国家无线电管理部门奉命测试莫斯科广播信号的接收品质,发现收听良好,遂决定借用“兄弟国家”的发射机实施干扰。
波兰广播电台录制西方国家和社会主义国家(苏联除外)的乐团演奏,如《大黄蜂的飞行》、探戈舞曲、“甲壳虫”乐队、波尔卡、爵士乐、古巴音乐等,通过苏联的短波广播中心播放这些“音乐节目”。
1971年3月18日苏联发射机开始覆盖波兰上空的RFE节目。根据无线电波传输条件,按频率、时间和季节选择了一些无线电中心,见下表:
| 波段 | 第一跳平均距离 | 合适的无线电中心 |
| 4兆赫 | 800千米 | 基辅,格里戈里奥波尔 |
| 6、7、9兆赫 | 1200-1500千米 | 列宁格勒,莫斯科 |
| 11兆赫 | 1800千米 | 克拉斯诺达尔,古比雪夫 |
| 15兆赫 | 2600千米 | 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埃里温 |
| 17、21兆赫 | 3000-3500千米 | 塔什干,阿拉木图 |
管理苏联无线电防御系统二十五载的Н.克列斯季亚妮诺娃1997年与本文作者电话交谈,证实“音乐仅向波兰播送”。每座无线电中心都有2-3部录音机,1970年中期一盘250米长的磁带可连续播放45分钟,倒带时间35-40秒,接力播音。磁带磨损了就换新的。
国际关系回暖期间,苏联曾两次暂停针对BBC、DW(德国之声)和VOA的干扰,时间分别是1963.6.19-1968.8.21、1973.9.10-1980.8.20。作为回应,美国关闭了覆盖苏联西部地区的慕尼黑广播站。苏联则把腾出的短波功率用于干扰RL、“以色列之声”、北京电台和地拉那电台。
1968年初中央情报局曾讨论基于“财政原因”、“受干扰严重”和“向莫斯科示好”关闭RL电台(不关闭RFE),当年八月苏联大军开入捷克斯洛伐克,讨论不了了之。“自由俄罗斯”的节目时长逐渐增加到每天八小时,并在台湾和韩国增设发射台。
1975年立陶宛共产党中央开会讨论是否采取措施干预波兰电视台第五频道。该频道通过苏瓦乌基市新中继站播送的节目在立陶宛西部、南部收视率颇高,地方政府对这些资本主义国家电影深感愤怒,因为明显超出了苏联观众“应当收看”的范围。可他们毕竟不敢明目张胆干扰友好邻邦的信号,只是延长本国电视台周五、周六夜间节目至凌晨两点,以期“转移观众注意”。1989年白俄罗斯格罗德诺曾兴建一座压制波兰电视信号的发射站,但1991年完工后改变用途成了短波电台。
各地电视和广播委员会通常拥有自己的无线电监听设备。例如1957年1月17日立陶宛共产党中央通过了《关于用立陶宛语记录外国无线电广播》的决议,位于奈梅日斯村附近的无线电中心截获外国广播信号,将声音传送至广播委员会录音机房。节目内容打印在纸上,以通报的形式呈送特定人员阅览。
1977年3月美国卡特总统呼吁国会拨款购买11台新型250千瓦短波发射机。1970年代RFE/RL电台的年度预算约5000万美元,1980年代涨到2.27亿美元。1983年里根总统批准一项扩大VOA和RFE/RL电台网络的计划,拨款13亿美元购买102台250千瓦和500千瓦功率发射机。美国在葡萄牙和摩洛哥新建发射台。1987年6月“国际广播委员会”(Board for International Broadcasting)同以色列签署协议,建设大型VOA和RFE/RL广播站(16×500千瓦),由于当地环保人士抗议天线伤害候鸟,工程告吹。西班牙未出现环保问题,帕尔马设施的四台250千瓦短波发射机的功率被叠加到一根天线上,因此必须限制船只沿岸航行,以免渔民驶入向地中海发射的“无线电洪流”之中。
1980年代,人口350万的立陶宛拥有5座干扰发射站(60台发射机),白俄罗斯(1000万人口)90台发射机,乌克兰300余台。全苏联共有13座远程无线电防御站(100-120台发射机)及81个城市干扰站(约1200-1300台发射机)。
原РСФСР无线电管理总局局长С.格鲁博科夫写信给本文作者表示:“联盟无线电广播和通信节点的主要任务是对外广播与干线无线电通信,以及在其所在地区进行本地广播。同时这些技术手段也用于组成远程干扰网络。没有为此建立专门的发射站”。他提到的干扰网络总功率达4万千瓦。
1970-1980年代苏联频繁干扰九个境外电台的亚美尼亚语、巴什基尔语、白俄罗斯语、格鲁吉亚语、希伯来语、拉脱维亚语、立陶宛语、俄罗斯语、鞑靼语、乌兹别克语、维吾尔语、乌克兰语和爱沙尼亚语广播节目,这些电台包括:
RFE/RL(“自由”电台、“自由欧洲”电台、“自由阿富汗”电台),慕尼黑;
BBC,伦敦;
DW(德国之声),科隆;
VOA(美国之音),华盛顿;
以色列之声,耶路撒冷;
北京电台,中国;
地拉那电台,阿尔巴尼亚;
朝鲜电台,汉城;
自由俄罗斯,联邦德国/台湾。
有趣的是,苏联似乎“放过”了中国的一个频率,此频率播送的节目录音是反向的。中国方面可能希望苏联不会花费资源干扰“无效广播”,而“亲爱的苏联听众”懂得用录音机录制节目,过后倒放磁带就能正常收听啦。北京电台的另一种手段是广播期间重新调频,因为并非每一台干扰设备都能够及时追踪、覆盖。至于苏中关系恶化之前,1954年12月-1965年5月北京电台发送莫斯科的俄语录制节目是公开在苏联中央广播电台播出的。
1984年苏共中央政治局和苏联部长会议通过一项秘密决议,决定建造18座发射站,每站配备15-20台发射机。苏共中央书记处书记伊戈尔·利加乔夫和克格勃主席维克托·切布里科夫1986年9月25日报告苏共中央,题为《关于压制‘美国之音’、‘BBC’、‘北京电台’和‘朝鲜电台’无线电广播》,指出:“远程和近程屏障装置以不同程度的有效性覆盖了全国约1亿-1.3亿人口居住地区。”那么这就意味着约半数苏联人民能够收听外国广播。按照利加乔夫和切布里科夫所言:“在苏联全境保证实现优质干扰是一项艰难的技术任务,需要大量物质支出”。为了应对RFE/RL不断增强的广播功率,苏联计划在叙利亚和越南建造远程干扰站。
国际无线电联盟查明了列宁格勒、基辅、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叶卡捷琳堡)、阿拉木图、塔什干和古比雪夫(萨马拉)的无线电干扰源位置,测向的地理坐标与负责对波兰广播的三座无线电中心所在地相吻合。当波兰的干扰强度过低时会开启额外发射机,播放各种呼号和音乐。1970年代中期曾白白播放音乐一周之久——RFE已弃用某频率,但干扰设备操作员没留意。RFE波兰语节目同时在5-8个频率上播送,有时故障干扰设备发出强烈杂散信号,导致邻近频率也能听见覆盖该频率的音乐。
1985年RFE波兰语节目从莫斯科时间早7:00至凌晨2:10,每天在5-8个频率上播送115个频道小时。要对其进行干扰,必须建立功率优势。例如,针对RFE电台250千瓦发射机的工作频率开启两台位于波波夫卡的干扰设备,总功率400千瓦。每天干扰180个发射小时,以当年物价水平,200千瓦发射机每小时“运行成本”43卢布。那么算下来压制RFE波兰语节目一年耗资280万卢布,十七年耗资近5000万卢布。这钱花的究竟值不值呢?RFE/RL电台定期评估其广播效果,与1970年9月未受干扰时相比,虽然1971年5月份在维也纳和西柏林的收听品质差了一倍,但仍有40%的机会听到无干扰节目。
RFE/RL的工程师使用以下方法突破干扰:
1.把50/100千瓦功率发射机升级换代为250/500千瓦发射机;
2.将四台总功率250千瓦的发射机连接到一根天线上;
3.声音的动态和频率范围大大压缩;
4.同时运行的发射机增加到十台(RL俄语节目十九台)
5.傍晚在13、16、19米的“白天波段”长时间广播,以便夜幕降临前德国、意大利和葡萄牙发射的RFE/RL信号能够抵达苏联西部。从上述位置发出的短波很容易传播到地球上有日光的地方,西伯利亚和中亚的强力干扰电波天黑后已无法覆盖欧洲,因为电波路径要经过黑暗,此时电离层无法反射较高频段的电波。
6.每个整点开始时,多个广播频率故意停顿2-3分钟,意图迷惑干扰设备操作员。通常操作员在每小时头几分钟和中段进行监听,如果未找到外国广播,他们直到下一次监听时才会开启发射机。2-3分钟停顿后重新播音,有概率争取到一段无干扰时间。
1986年9月伊戈尔·利加乔夫和维克托·切布里科夫报告苏共中央:“远程保护可对苏联约30%领土上的信号进行干扰……国内大部分地区未被无线电保护覆盖,俄罗斯中部城市、波罗的海国家和外高加索共和国的一些大城市干扰效果明显低于全国平均水平”。傍晚时分需要同时干扰7个广播节目(35-40个频率),即便拥有3-4倍功率优势亦无法提供100%“覆盖率”。同1960年代相比,1980年代西方主要电台对苏广播的频率减少一半左右,但“战线”两侧发射机功率却大幅增加。
下表列出苏联远程无线电防御设施名单:
| 代号 | 所在地 | 设备功率 |
| № 800 | 十月镇(克拉斯诺达尔边疆区) | 6х120、3х250、3х500千瓦 |
| № 808 | 埃里温 | 9х50-120, 2х500千瓦 |
| № 810 | 尼古拉耶夫 | 5х500千瓦 |
| № 811 | 利沃夫 | 3х200、 1х500千瓦 |
| № 840 | 阿拉木图 | 17х50-100, 4х500千瓦 |
| № 850 | 格里戈利奥波尔 | 5х500千瓦 |
| № 903 | 苏维埃茨克 (加里宁格勒州) | 9х80千瓦 |
| № ? | 哈巴罗夫斯克 | 15х50-100、1х240千瓦 |
| № ? | 新西伯利亚 | 14х50-100、3х250、3х500千瓦 |
| № ? | 塔什干 | 12х50-120千瓦 |
| № ? | 伊尔库茨克 | 5х50-100、2х250、2х500千瓦 |
| № ? | 赤塔 | 3х500千瓦 |
| № ? | 古比雪夫 | 10х100-120、6х200-250千瓦 |
除了苏联境内13座远程无线电防御设施外,波兰、捷克斯洛伐克、保加利亚和民主德国另有10-12座此类设施(配备20-50千瓦功率的发射机100余台)。正如一位业内人士所言,远距离干扰最好“击中信号尾部”——意为使干扰来自被干扰信号相同方向,那么东欧国家的地理位置最佳。以双边协议为基础,从1953年开始部署,至1964年基本完成远程无线电防御网络的建设。
1980年代中期立陶宛计划在维尔纽斯和帕涅韦日斯郊区新建干扰设施,仅后者完工。尽管有种种不足,无线电干扰压制系统的整体效率还是很高的。“自由电台”在苏联境内有700多万听众,“德国之声”、BBC、“美国之音”(1973-1980年未受干扰)听众是“自由电台”的1.5-3倍。1991年干扰彻底消失,“自由电台”受欢迎程度猛增四倍,听众达3000万。
据西方专家检测,1981年6月-10月下列受干扰的外国电台在苏联境内可收听程度为(以百分比表示):
| 电台 | 优良 | 中等 | 恶劣 | 不能收听 |
| RFE/RL | 1 | 6 | 20 | 73 |
| VOA | 3 | 31 | 45 | 22 |
| BBC | 1 | 14 | 27 | 58 |
| DW | 4 | 29 | 20 | 47 |
从上表可知遭遇严重干扰的概率平均28%,完全听不到的概率50%。社会主义邻国情况稍好些,下表是1977年RFE/RL电台收听情况:
| 国家 | 听众百分比 | 干扰来源 |
| 罗马尼亚 | 57% | 无干扰 |
| 匈牙利 | 49% | 一座乌克兰干扰站 |
| 波兰 | 46% | 苏联的远程干扰* |
| 捷克斯洛伐克 | 34% | 国内和苏联的强大干扰 |
| 保加利亚 | 24% |
1991年“819政变”,维尔纽斯附近某部队压制了立陶宛广播电台1号节目。莫斯科的部队也曾两次干扰“苏维埃之家”电台中波节目(1991.8.19-8.21、1993.9.20-10.4)。1954-1960年维尔纽斯的广播电台夜间节目完毕后会调谐频率到中频465千赫兹,目的不仅在于阻断西方电台,也是为了让普通百姓收不到全部波段。
归根结底,最有效的广播审查是全面禁止无线收音机,代之以有线“广播点”。1954年9月27日拉脱维亚共产党第一书记安塔纳斯·斯涅奇库斯致函苏共中央:“为减少农村地区直接接收空中广播的无线电接收器之数量,立陶宛共产党中央请求拉脱维亚ССР部长会议责成‘波波夫’无线电器材厂1954年为立陶宛ССР农村广播事业制造7台、1955年制造40台РТУ-ВРС型(有线广播)设备”。1950年代保加利亚改造进口收音机,使其只能收听首都索菲亚电台的频率。苏联从1958年开始为国内市场生产不带13、16、19米短波波段的收音机,因为难以在这些波段上可靠干扰“敌台”。少数几个稀缺型号的短波收音机仅供外销。尽管如此,想收听国外广播的民众总能够找到巧手之人添加缺失的频率。1964年全国共有3500万台无线收音机,大部分带短波功能。
1984年2月24日总书记康斯坦丁·契尔年科与部长会议主席尼古拉·吉洪诺夫签署了《关于对苏共中央和部长会议1983.02.11第142-62号决议第五段进行部分修改》的决议,称:“……接受苏联国家计委、苏联通信设备工业部、无线电工业部和贸易部关于将停止生产大众化短波无线电收音机的任务推迟到十二五期间执行的建议,苏联国家计委应当在编制1986-1990年苏联国家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时完成此项任务”。
后期由于戈尔巴乔夫的“开放政策”,上述决定未被执行。
1986年苏联“涉外记者”弗拉基米尔·波兹纳现身美国电视节目,表示:“干扰起了反作用”——这是苏联放松无线电审查的最初迹象。同年晚些时候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在冰岛会见罗纳德·里根,提出一些交换条件,包括让美国商业电台用英语转播莫斯科广播节目,作为回报,苏联将停止干扰“美国之音”(RFE/RL除外)。亚历山大·雅科夫列夫和查尔斯·维克(译注:时任美国新闻署长)试图推动、落实这项提议,无果而终。
这里我们必须赞扬戈尔巴乔夫先生,他并未就此止步,很清楚“开放政策”与新闻审查制度水火不容。1987年1月苏联停止干扰BBC,1987年5月停止干扰VOA,1988年11月中央政治局决定彻底停止干扰广播节目。1988年11月29日-30日,苏联境内全部无线电干扰站齐刷刷在莫斯科午夜时分关闭,但苏联通信部长《关于自1988年11月30起停止压制对苏广播的外国电台》的命令直到12月19号才正式签署下达。
1997年我们请俄联邦通信和信息化国家委员会主席А.巴丘什金推荐无线电干扰领域专家,可惜终究也没联系上这样的专家。1997年10月巴丘什金回信写道:“由于政府的决定,1988-1989年‘无线电干扰’工作已经完毕,设施被改变用途,业务技术和标准文件已销毁,设备已注销”。
苏联是否曾有人因收听外国广播被干扰而提出投诉?从表面看,如果广播信号不佳,苏联公民可以向居住地的电信管理部门提出书面投诉,然而《接收和审查关于工业无线电干扰投诉条例》第五条明确规定:“对于接收长波、中波和短波无线电广播的投诉,只有那些指定在特定区域内(边疆区、共和国)提供广播的电台接收情况不佳时,才应采取措施消除干扰”。西方电台旨在向苏联大部分区域“提供广播”,并且可想而知,胆敢提出这种投诉的苏联公民肯定会惹一身麻烦,无论他居住哪个“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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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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