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年代末-80年代初彼尔姆州人民来信

1978年11月克拉斯诺维舍尔斯克市“乌拉尔金刚石托拉斯”矿职工致克拉斯诺维舍尔斯基地区执委会主席Л.В.列昂季耶夫请求发行食品票证的信:

“由于食品供应方面存在的困难,苏联不少州和地区采取了凭票证供应肉、油、蛋 、香肠等食品的做法,这些票证由住宅公用事业处或房产管理局(所)按月发放。
恳请开会研究讨论在我们克拉斯诺维舍尔斯克市也施行这种制度。
请将结果告知我们全体职工,并书面通知“乌拉尔金刚石托拉斯”矿工会委员会。”

(共67个签名)

1978年11月24日克拉斯诺维舍尔斯基地区执委会主席Л.В.列昂季耶夫就矿职工要求发行食品票证问题致“乌拉尔金刚石托拉斯”矿总工程师Б.Б.普罗塔索夫的信:

“克拉斯诺维舍尔斯基区执委会向您转交“乌拉尔金刚石托拉斯”矿职工的集体申请信,他们在信中要求发行食品票证。区执委会建议您找申请信的作者谈话,解释清楚实行票证制度是根本不可能的。
由于产量不足和居民购买力提升之故,长期没有肉类销售。为了拥有丰富的此类产品,需要改善对国营农场的支援以获取更多农产品。同时应采取一切措施保障公共食堂之肉类及奶制品,响应工人供应处的申请为他们调拨交通工具。

区执委会主席Л.В.列昂季耶夫”

1979年1月克拉斯诺维舍尔斯克市“乌拉尔金刚石托拉斯”矿职工关于请求发行食品票证致彼尔姆州领导的信:

“苏联共产党州委书记Б.В.科诺普廖夫同志
工会州委主席В.И.别古申同志
州执委会商业主席:

我们恳请州各位领导结合劳动者肉、油、蛋等食品保障方面出现的困难,解决凭票证供应食品的问题。我们之前已经向克拉斯诺维舍尔斯基地区的领导提出申请,现将他们的答复随信交给你们。我们认为这并非解决问题的方案,而是敷衍了事的官样文章,因为许多苏联城市已经有了凭票证供应稀缺食品的制度。我们要求在克拉斯诺维舍尔斯克市也实行这种制度。

至于信中所言我们应当帮助国营农场收割庄稼的问题,答复如下:我们每年都对国营农场提供协助,前去收割干草、谷物和土豆。1978年地区的《维舍拉报》多次发表文章表扬矿工们在国营农场的工作。”

劳动者签名(共1234人)

1980年2月22日别列兹尼基市化工厂职员、工人致《红星报》、《真理报》编辑部的信:

“我们是化工厂总实验室职工,经常去“森林”国营农场支援农业生产。1980年2月21日我们到该农场第三分部:沃洛金卡缅村分选土豆,途径牛棚,惊讶发现外表破旧无人打理,走进棚内,一副惨状赫然映入眼帘。饥饿的母牛站在齐膝深粪尿中,活的直接从死的尸体上踏过,数了数共有四头死牛,两头腐臭了。尤其令我们愤慨的是,一头产犊母牛的犊子已冻硬了,而它自己也处于死亡边缘,饥饿虚弱到无法站立,甚至乳房都冻结在地面。我们把随身带的面包全部投喂,又去小卖部买,当然这也不够。又铲了牛棚的饲料(青贮饲料和干草)来喂,母牛见了这点儿吃的,简直要跳出围栏拼命。同国营农场工人谈话得知,这些饲料原准备吃到2月25日,因为24日是选举日,开农机的人都会喝醉,饲料运不来。牛无人照料的原因则是,负责牲口的是个女酒鬼,被从别列兹尼基市撵出来,跑到这儿找了份“差事”。俗话说办法总比困难多,这种情况也能解决。我们可以指定这个牛棚跟工厂结对子,把食堂的残羹剩饭给牛吃。这样一来或许就不会出现城市商店黄油缺货、乳制品不足的问题了。奶牛遭殃的地方距离城市30分钟车程,如果喂饱、照顾它们,它们就会报以黄油、奶渣和鲜奶。

见信请采取具体措施并答复我们。

1980年2月22日

鲁多伊、谢里科娃、瓦西耶娃、马特维耶娃、科罗别伊尼科娃、叶若娃、加尔楚什京娜、克罗波娃、科洛季、尤迪乔娃、沃季诺娃、福米纳、阿波罗诺娃、加比杜林娜、伊萨科娃、舍尔斯托比托娃、索特尼科娃、舒姆科娃、谢缅丘克、马什科娃、基姆、济甘辛娜、科热夫尼科娃、洛日金娜、米罗诺娃、乌索姆托娃、托卡列夫斯基”

1980年3月丘索沃伊市女居民关于食品和基本生活品供应乱象致《真理报》编辑部的匿名信:

你好,亲爱的《真理报》!

我想请你们帮个大忙:帮我寻求真理。告诉我这个笨脑筋的女人,我究竟生活在哪种制度、什么社会。大家都讲我们生活在社会主义,可我不信。社会主义社会应该是赋予人自由和富裕的社会。确实有人过得挺好,但不是每个人。我一整月买不到肥皂,就是那种最普通的粗洗衣皂,香皂更别提了,这算哪门子富裕?我有三个孩子,老大8岁,老小9个月,我怎么给他们洗澡、洗尿布?请帮帮我,除非全国就我自己这样。而且不仅没肥皂,也没有洗衣粉和牙膏。我没多少东西喂小家伙,因为买不到碎麦米,也无黄油可煮粥。牙膏、牙刷都没卖的。2年没吃肉,最近我们每人凭票买了0.5千克,这是一年一次的供应。另一回我们凭票买了鸡肉,半只鸡俩人分。就连骨头都不常卖,一旦上货了也买不着,因为每人限购2千克,我排队排35位轮不到。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我如何养家养孩子?今天在市场遇着投机倒把分子卖1卢布一块的洗衣皂,买不起。时至今日和平了三十年,这些东西都哪儿去了?没鱼,什么无须鳕鱼、比目鱼、大西洋鳕鱼都短缺,偶尔有明太鱼,也是很少啦。巧克力根本不存在。面粉断货。劳驾解释一下是只有我们城市这个样,还是其他地方也这样?我排长队给家里买回1千克香肠,多了不卖。市党委完全漠视民情,群众口口声声叫他们“白宫”。当然人家用不着操心,毕竟共产党员吃特供餐厅,天黑了才营业,免得引人注目。就连市委看大门的也过得挺好,能往家带4根熏肠和炼乳。这批人眼里看不见贫苦,直接坐小车进餐厅,想吃啥吃啥,可平民百姓呢?请解释解释我们城市的情况吧,这些乱象我们忍无可忍了。食品缺,基本生活用品缺,商店唯独伏特加酒敞开供应,男人全成了酒鬼,上班也拎着瓶子,顿顿不落。

香肠每周销售一次,工人们排着队买;伏特加天天卖不光,所以除了喝酒还能吃什么干什么?流氓坏蛋充斥街头,谋杀、强奸、夺人衣物,警察无法破案,他们自己胆怯了。我没时间继续写,也不能落款签名。那就匿名信吧,只是我再难保持沉默。就算为真理我也不能坐牢,我有孩子。恳请你们,采取措施,帮帮我们彼尔姆州丘索沃伊市。

1980年4月11日彼尔姆州执委会商业管理局副局长И.Н.沃尔科夫关于检查丘索沃伊市商业情况致苏联共产党彼尔姆州委的信:

针对《真理报》编辑部收到的诉苦信提出的问题,对丘索沃伊市国营商店食品销售情况进行了检查。检查时发现有下列商品在售:5种通心粉制品,1-2种谷物,1级面粉和馅饼面粉,3种油:植物油、猪油和骨脂油(译注:从猪、牛之长骨、海绵骨提取的混合动物脂肪,形似融化的黄油),散装奶,酸奶油,立陶宛干酪,蔬菜罐头,3公升罐装蔬菜汤,酸腌卷心菜,咸黄瓜肉汤,酸黄瓜,西红柿,3公升罐装果汁饮料。新鲜土豆、甜菜根、盐腌西红柿及黄瓜有货。

糖果点心类:5-6种硬糖,1-2种蜜糖饼干,4-5种酥饼干,华夫饼干。鱼类:非洲鳕鱼,冰鲜沙丁鱼,罐装及散装斑点莎瑙鱼,五香小沙丁鱼,“旅行者早餐”牌鱼罐头。

每天有5-6间商店(共27间商店)出售香肠制品,平均日销量1.5-1.8吨。1977年2月开始施行凭票证向居民销售肉类的制度。

根据资源情况制定畜肉和家禽售价。

1979年库存肉类453吨,向居民销售240吨,供应战争残疾者和糖尿病患者60吨,供应社会福利部门153吨。今年1月-2月受肉类限额80吨影响,每人每月凭票购买0.5千克,共售出70吨。

1979年库存动物油337吨,向居民销售265吨。今年1月因货源匮乏未销售黄油。2月-3月限额37吨,售出20吨,每人每月凭票购买200克。

检查发现洗衣粉和牙膏无销售,但该商品第一季度储备已全部售罄。

责成主管贸易的市商业局局长Л.И.博扬京娜同志增加代售猪油的商店数量,确保不间断销售“小孩”牌混合奶粉、大米和鱼罐头,加强面包的质量控制。

管理局副局长И.Н.沃尔科夫

(译注:丘索沃伊市位于彼尔姆州东南,1979年人口56447人。)

1980年8月彼尔姆市“捷尔任斯基”机械厂工人致《真理报》编辑部的信:

“敬爱的编辑部!
彼尔姆“捷尔任斯基”厂的工人向你们致信。贵报写道暑假来临,其实对我们来讲是苦难来临,且年年如此。去年我们就想写这封信,后又觉得可能会有变化,尤其党做出决议后,可如今情况更糟糕了。事情是这样的:我们认为,彼尔姆歪曲了帮助集体农庄采购饲料、收割庄稼这件事的本质。六月底厂里派许多人去集体农庄,每25位工人去一个,一直帮助到11月10号。但一个人不可能在集体农庄连着干4个月,充其量1个月,那就是说实际要去5、6个人。但你得知道,很多人基于健康状况无法前往,或者家里有孩子、老人需要照料等,因此所有的不幸都落在我们青年、中年肩上。即使快退休的也得去,却只拿50%工资,帮集体农庄干活都赚不够买面包的钱(一小撮人确实赚够了)。这还不要紧,关键在于集体农庄并不需要我们派出这么多人手。派人的事务工组长和主席直接说了算,宁可多派不肯少派,因为通常是不能补派的,集体农庄领导一旦跟不上计划就抱怨缺人,可明明有人闲着没活儿干。

今年情况依旧如此。而我们苦恼的另一个主要原因,也是工人不愿去集体农庄的原因在于:集体农庄领导变得蛮横无理,根本不考虑我们的安置情况,到了那儿待遇竟不如牲口。村里住房不够,就打发我们睡条件很差的房子,既无收音机也无电灯。街上放个公用炉子烧饭。没地方晾晒鞋和衣裤。他们甚至叫我们住没窗的房子,男女混宿,拉个床单当隔断。

总之我们过得就像石器时代原始人。贵报文章描述别的地方宿舍如何如何、食堂如何如何、供应如何如何,我们是不信的。我们大部分人挣钱很少,甚至欠着债,因为我们不采购饲料,而是做打扫畜栏、拉运粪肥之类,帮那些闲人干活儿。

州里也有保障工作、住房、餐食的集体农庄,但数量太少,奥尔金斯基地区就没有这种好农庄。你们可能会说应该多帮助,少叫苦,但有时连续几天没面包吃,我们不认为这种情况下还必须去帮助。虽然我们给你们写信,其实没指望你们做什么,因为这些事对你们而言太不真实了。我们理解(集体农庄)需要支援,但很快就会失去耐心再不去了,因为去了挣不着钱,白白损失工厂上班的工资。

最后讲几句帮农的事吧。我们秋天去郊区的集体农庄收土豆,人家自己都忘记时候到了该收。再说说被帮助者的行为,我们帮他们干活,他们不给我们送水,连个装水的桶都要不来。田野广阔不见一棵树,想生火却没劈柴,下雨必须赶快跑,否则淋一天。听说在乌克兰,帮农的人甚至有牛奶喝,我们却饮水不足。这些话若是30年前公开讲,可能会被判到遥远的地方,我们不相信今天还这样,这也是写这封信的唯一原因,但愿只是个别地区的问题吧。

谨启
全体职工,(代笔)科纳科夫”

1981年12月彼尔姆市专业设计与工艺局职工致《真理报》编辑部的信:

“1981年11月,根据彼尔姆市苏维埃执委会的决定,企业职工、市各级单位职工和彼尔姆工学院学生被集体派往市果品蔬菜贸易组织基地采收蔬菜。我们是彼尔姆专业设计与工艺局的职工,分配在波利尼萨温斯基卷心菜储藏库工作。我们所有人对仓库几十吨、几百吨卷心菜腐烂、而市内商店无菜可卖这一事实深感愤慨。我们不得不把腐烂的卷心菜运出仓库,在院中堆积如小山。我们认为,那些负责妥善保管农业收成的人应当承担苏联法律所规定的最严厉惩罚。(因为)国家遭受了巨大物质损失,上百人的劳动成果被毁。

究竟谁对此负责呢?

诺尔金、苏博京娜、马尔科芙斯卡娅、费多谢耶夫、库兹涅佐夫(共16人签名)”

1982年1月5日苏联共产党彼尔姆州委书记В.А.科济奥罗夫关于“彼尔姆果蔬”联合公司仓库卷心菜腐坏的情况致《真理报》编辑部的信:

“苏联共产党彼尔姆州委通知贵报,经审查彼尔姆专业设计与工艺局职工关于“彼尔姆果蔬”联合公司仓库卷心菜腐坏的联名信,证实了信中反映的部分情况。目前材料已递交州党委协助调查,以便将重大过失责任人绳之以法。所采取的措施容后补充通知。联名信作者已于1981年12月31日获得州委商业和生活服务部指导员Б.А.鲍尔琴科同志口头答复。

苏联共产党彼尔姆州委书记В.А.科济奥罗夫”

(彼尔姆国家社会政治历史档案馆)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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