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然闲居

人们常说1990年代俄罗斯社会法纪废弛、犯罪高发。其实这种情况苏联解体前就已出现，不仅“绿林好汉”频频作案，就连执法机构的一些人也蠢蠢欲动，贪图业绩和奖金滥用权力。比如警察追求结案率刑讯逼供、屈打成招，导致无辜者锒铛入狱。当体制内工作的最终结局变得逐渐清晰，越来越多前强力部门人员组成的犯罪团伙出现在苏联各地。

今天要介绍的团伙头目叫伊戈尔·柯尼金，30岁，早先因滥用职权被莫斯科114警察局开除。具体来说，是殴打一名酒保、抢走他的钱包。

柯尼金迷恋东方武术，崇拜枪械，渴求权力，想当帮派头目。好莱坞演员李小龙是心中偶像，却完全没领悟李小龙电影“为正义而战”的精髓。说白了，柯尼金只是喜欢一人敌万人，“一人”是他自己，“万人”则是那个抛弃他的体制。

古人云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柯尼金则不然，他满脑子怎么捞快钱，用何种手段根本无所谓。物以类聚，柯尼金很快组织起小团伙，其中一人是原同事瓦列里·菲涅耶夫，因实施刑讯逼供被莫斯科114警局辞退，法院判处3年缓刑。此外，团伙成员还包括因健康原因离职的前克格勃9局（警卫局）官员康斯坦丁·格鲁布科夫，以及被开除党籍的原军队政治副长、上尉叶夫根尼·苏巴乔夫。这四人是在莫斯科郊外某狩猎场认识的，柯尼金和菲涅耶夫离开警局后在那儿上班。

此时的伊戈尔·柯尼金手上早已沾满鲜血。1983年他还当警察的时候，曾在莫斯科谋杀一名从事地下房屋交易的黑商约翰·萨霍什扬。此人骄傲自负，令柯尼金厌恶，于是先勾引他老婆，之后杀死萨霍什扬，把尸体运出城丢进沼泽。1984年，柯尼金又在一列从“白俄罗斯站”开出的电力火车上杀死警察斯米尔诺夫，目的是抢夺其配枪。

1986年柯尼金团伙终于决定要“干大事”，第一目标是首都的青年百货商店。该店主要出售稀缺商品，营业额颇丰，钱款每星期结算一次存入银行。他们计划在百货店门口向顾客投掷燃烧瓶制造恐慌、转移注意力，同时在店后院杀死流动收款员劫走现金。角色分配如下：柯尼金和菲涅耶夫杀人抢钱、苏巴乔夫纵火、格鲁布科夫留在车内望风、接应。

1986年11月14日柯尼金团伙突袭百货店，如果得手他们将获得33万卢布，相当于57辆“日古利”轿车。但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起初一切顺利，银行流动收款员拎着沉重钱袋走出商店，柯尼金和菲涅耶夫迅速跑到车边双枪开火，当场击毙收款员维诺科夫和米申，另一人卡尔平斯基手臂中弹昏迷，侥幸未死。

商店女保安维拉·阿尔菲莫娃闻声赶来，她手无寸铁，看见身穿警服的袭击者顿时有点懵，刚想开口询问，身中四弹。柯尼金和菲涅耶夫抓起钱袋撤退，没想到苏巴乔夫那边掉了链子：他本应投掷燃烧瓶，但酒后吹牛皮计划犯罪与具体实施犯罪到底不一样。苏巴乔夫人性尚存，没勇气纵火焚烧妇女和少年儿童，扭头去找同伙。

另一方面，四人低估了作案现场的人员密度。他们开车载着钱袋逃离时遭遇遛狗男士维克多·康德拉坚科，柯尼金本想杀人灭口，所幸弹匣打光。康德拉坚科倒也镇定，立即拦住一辆警车，描述罪犯特征和车型、牌号。

警车急忙追赶，在维雷斯卡亚街十字路口撵上柯尼金一伙。但这个警察明显经验不足，居然停在嫌疑车旁，下车要求对方出示身份证件！枪声响起，警察倒地，忍痛拔枪还击，打伤驾车的格鲁布科夫。

四人继续逃窜，在“大学地铁站”附近碰撞路边栏杆，一个轮胎损坏。于是弃车步行，受伤的格鲁布科夫也被抛弃——柯尼金近距离开枪解决了他。赃物钱袋扔在车内没拿走，毕竟带着十几千克钞票会拖慢速度。

警察搜索汽车，找到苏巴乔夫的衣服和证件。一名女学生告诉侦查员抢劫团伙中有个军人，因为她看见苏巴乔夫身穿军大衣、抓着防毒面具包逃离百货店前门与同伙会合。进一步搜查，在苏巴乔夫包内缴获燃烧瓶。

青年百货店抢劫案闹得沸沸扬扬，围观群众里三层外三层，党政官员纷纷赶赴现场，据说其中包括时任莫斯科市委第一书记的鲍里斯·叶利钦。全首都警察被动员起来，侦查工作委托给苏联总检察长办公室特别重大案件侦查员伊萨·柯斯妥耶夫。

人证、物证俱全，抓住逃跑的劫匪只是时间问题。由于证件遗留车内，苏巴乔夫首先被警察逮捕。他矢口否认参与作案，坚称当时在家没出门。警察吓唬苏巴乔夫说同伙随时可能来杀他和家人，他沉默了，接着开始作供。

不过，找到柯尼金多少有点偶然因素。他和同伙分开后泅水逃跑，上岸走进6路公交总站锅炉房烤火取暖。警察例行搜索的时候见他正跟司炉工喝酒，以为他也是车站职工，直到看见暖气片搭着湿衣服。然而警察行动上的一个失误导致司炉工被劫为人质，双方僵持一段时间。柯尼金本打算谈条件逃走，得知同伙已经全部落网，无奈举枪自杀。司炉工听到他最后一句话是：“这才刚刚开始！”

菲涅耶夫乘坐出租车幸运躲过街面巡逻，15个小时后在旅馆被捕。该团伙武装抢劫导致四人遇害（包括格鲁布科夫）、一名警察负伤，33万卢布短暂丢失。1987年莫斯科军区军事法庭判决苏巴乔夫10年徒刑，菲涅耶夫死刑——他供认柯尼金早前犯的两件人命案子自己也有份。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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