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80年代初美国政府决定扩建莫斯科大使馆,克格勃反间谍官员闻讯感觉头疼——他们这病只有肛肠科大夫能治好。由于中央情报局放出话说新馆舍铜墙铁壁、风雨不透,诊断变得更加复杂。本文简单谈谈克格勃最终是如何借助一种最古老手段——美人计——去攻破中情局防线的。
1982年6月,卢比扬卡某著名建筑物七层,克格勃第二总局第一处处长、对外反间谍老手雷姆·克拉西利尼科夫少将办公室内正召开一次业务会议,讨论怎样渗透CIA和DIA严防死守的大使馆。决定使用传统但可靠的办法,寻找将会中标为美国使馆供应建材的外国公司下手。
克格勃招募人员没费多少工夫就瞄准一家芬兰公司,施展重金利诱,芬兰人无法拒绝。随后他们向莫斯科市发运了一批建筑构件,其中暗藏克格勃技术部门的“休眠式”窃听设备。待馆舍竣工落成,FBI、NSA全面检查之后,这些设备才会激活启用。但之前必须确保设备有效性,毕竟美国佬入驻后再发现故障就晚了。
众所周知,美国驻莫斯科使馆也是海军陆战队负责保卫的。从1960年代起未婚大兵派驻苏联服役两年,奇怪的是竟然可以在市内自由活动。当然,上级严令禁止与苏联妇女发生亲密关系,违者将被遣送回国,甚至面临协助间谍活动指控、入狱二十五年的悲惨命运。不过人性从来都有可利用的漏洞。
雷姆·克拉西利尼科夫老谋深算,择定刚到莫斯科不久的22岁海军陆战队中士克莱顿·隆垂为策反目标。为什么选他?首先,此人既姓“孤树”,看脸孔可知系北美原住民后裔,推测不太可能是“沙文主义爱国者”。其次,克莱顿·隆垂的岗位在大使馆禁区入口,必须认识进进出出的CIA间谍,即便叫不上名字,也可从外交使团人员相册中指点出来——所以招募他一石二鸟。
策反行动分段进行。隆垂岗位不远处,视线范围内有一张办公桌,年轻貌美的乌克兰女翻译“维奥莱塔·希耶娜”受雇接待讲俄语的使馆访客,每天跟海军陆战队小伙子们低头不见抬头见。某日隆垂逛街,坐地铁“偶遇”维奥莱塔,打个招呼各走各路。一个月后再次“偶遇”,隆垂主动提出喝杯咖啡聊聊,结果被维奥莱塔的魅力彻底征服,同事关系跨越一大步。
一段时间后维奥莱塔介绍隆垂认识自家“萨沙叔叔”,实为克格勃官员阿列克谢·叶菲莫夫。几番往来,美女要求隆垂帮萨沙叔叔一个小忙,否则断绝情人关系。迫于压力,隆垂最终答应协助测试使馆新楼暗藏的窃听设备,又交出一些秘密文件,包括以外交身份为掩护在莫斯科活动的CIA间谍名单。两年后根据轮换规定,隆垂被派赴维也纳,临行前手写一张纸条留给克格勃,曰:“我是苏联的朋友,并将永远是苏联的朋友”。
如果莫斯科不再跟他联系的话,此事到此也就结束了。谁知萨沙叔叔1986年现身维也纳,要求“苏联永远的朋友”继续合作,出卖奥地利的CIA间谍身份甚至尝试窃听他们谈话,付给酬金2500美元。1986年12月另一位克格勃官员许诺协助隆垂和维奥莱塔团聚,岂料两天后克莱顿·隆垂自首,坦白交代一切,被押回弗吉尼亚州匡提科基地受审。1987年8月重判三十年监禁,罚款5000美元,开除军籍。
受其连累,莫斯科美国使馆的海军陆战队员全体撤换,两名战友被捕(后撤销指控)。中情局加密办公室被拆卸,用120个集装箱运回国,发现“遍布”克格勃的窃听装置。
1994年底一个美国电视摄制组到莫斯科探寻克莱顿·隆垂事件,想听听原克格勃专家看法。于是采访了退役的奥列格·卡卢金将军和另一位自称“退役反间谍上校”的人,获悉:美国公民隆垂“被美国政府安置于条件不合适的地方”,这个年轻人在无家眷陪伴的情况下被派到反间谍氛围严格的国家服役两年,放任他在完全由克格勃控制的环境中自由活动。最终,当这个没经验的青年成为情报机关老把戏的牺牲品后,不得不自己背负重刑。他的忏悔本应成为其他“迷途者”的借鉴和警示,却没人利用这一点。美国官僚机构的直接错误在于,他们已经知晓美国驻莫斯科大使馆所处环境,却未将海军陆战队员轮换时间缩短为一年(一年内招募这种对象是不现实的)。
1989年经海军陆战队司令说项,并考虑其悔罪、配合调查之态度,克莱顿·隆垂被减刑至十五年,1996年2月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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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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