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怎样的国家

苏联解体至今,总有人哀嚎“人民失去了怎样的国家”。本文简单摘录互联网上一些只言片语,希望对回答这个问题有所帮助。请注意,个别回忆描述听起来像都市传说,这自然是难免的。

“……黑海度假结束,我们坐车回家。大巴车半路坏了不能前进,司机一检查,发现连接燃油装置的某根橡胶波纹管破了。于是套上几个安全套,凑合着跑完剩下300公里……”

“……我父母离开拉脱维亚,到科加雷姆市住了几年。我妈原来是专职教钢琴的老师,结果派她去挥舞铲子卸水泥……”

“……35戈比的圆珠笔不能用来写字,但可以在墙上凿个洞,把螺丝钉拧进去……”

“……9年级和10年级之间的暑假棒极了,去捷克斯洛伐克(保加利亚)交流旅行。幸运名单提前一年公布,大家想方设法挤掉别人、换上自己,没人相信你这么渴望去布拉格仅仅是为了看建筑。犹太男生女生从开始就没列入名单,这事儿不必明说,也不用讨论。当同学们从布拉格回来,都穿着一模一样的白色胶底运动鞋,鞋面印着捷克斯洛伐克三色旗……”

“……你们还记得吗,八十年代因为奥运会的缘故,学校食堂出现带吸管的纸盒果汁、新西兰黄油和色彩鲜艳的芬兰果酱。包装盒都留下了,试图让它们焕发第二次生命……”

“……最酷的跑鞋是’苏联阿迪达斯‘,因为总跟礼服正装搭配着穿……”

“……本市最酷的商店是二手寄卖店,因为那里有一台进口双卡带录音机……”

“……食用熏香肠,宜利刀薄切,务求片片如纸同,能随轻风入云中。因为您下回再看见这东西,已经是半年后了……”

“……您是否曾在电影院门口被共青团员巡逻队检查日记本?”

“……新年夜强打精神熬着不睡觉,就为了凌晨3点收看’外国节目‘,比如东德电视台、玛丽莱·罗多维奇、卡雷尔·戈特和意大利歌曲……”

“……那时候认为’麦当劳‘属于高级餐厅……”

“……9月1日,我带着封面印有’奥林匹克-84‘图样的日记本走进学校。这个图样是按照’国际旅行社‘宾馆垃圾桶内寻获的一个可口可乐罐体图案不精确描摹复制的……”

“……直到九十年代中期,牙科仍然使用19世纪的某些技术。举个例子,补牙的充填料是1885年某位德国人发明的,成分完全相同。一旦投入量产,他们没什么理由改变。还有绳索传动的低转速钻牙机,你见过这东西吗?砒霜“杀神经”止痛术呢?也是19世纪产物,而最糟糕的是根本不止痛……”

“……还有手表,自然是‘火箭’表的外壳加‘胜利’表的机芯。六十年代末父亲把自己手表传给儿子,属于全社会司空见惯的做法……”

“……有个狡黠的幼儿园女老师,带孩子出门散步的时候,偶尔会领上3、4个娃娃去附近食品店买那些按人头限购的东西……”

“……很多东西在1980年奥运会之前消失了,甚至黄油。于是所谓的‘面包片黄油’闪亮登场,主要原料是水……”

“……莫斯科郊外有一家机械制造厂,还有水泥厂和钢筋混凝土构件厂。每天白班结束,也就是下午四点之后,几乎每个灌木丛底下皆坐着工人。到了夜里九点,他们或被老婆揪出、或自己手脚并用爬出。这些无产阶级的宿舍除了桌子、柜子再没什么像样家具,最高级的文化用品乃是退伍军人纪念相册。从1985年起家家户户门口飘出劣酒味儿,因为都在酿私酒呢……”

“……1975年我妈在莫斯科生下我妹,她讲的经历我永远不忘:首先他们把她衣裤剥光,再用生锈的剃刀刮毛,而且床上没铺床单……”

“……粘飞机模型要用到二氯乙烷溶剂。我记得我爸骂了很久,说二氯乙烷在他们研究所是当作有毒物品保管的,居然做成胶水卖给小孩子。他说的对,这种物质通过吸入、口服或皮肤接触可能损害肝、肾、肺和神经系统……”

“……1987年,一个小男孩的玩具枪包括М-16А1、巴拉贝鲁姆P-08手枪和伯莱塔92F手枪,都是父母从国外买的。但这些高级玩具没什么用,因为无论如何不可拿出家门。傻瓜都知道楼下那帮小混蛋要么直接抢走要么扔树上:‘少跟我臭显摆,我没有你凭什么有’……”

“……当年我在学校拥有绝对的瑰宝——铝制小手枪,是我拿100张口香糖包装纸换的。这玩意儿的确没啥用,但来自同学的艳羡和尊敬却是顶级的……”

“……差不多就在那个时候,有人送我爸爸一个红色的一次性打火机。我爸从来是个不按规矩出牌的人,于是连续两年给打火机注油、换火石,直到最后用裂了……”

“……1986年列宁格勒“伏龙芝”百货商店,我被乐器柜台孤零零摆着的一个乌克兰铃鼓惊到了……”

“……冬天一些妇女(包括小姑娘甚至男人)不用安全卫生的唇膏,而用‘貂牌’凡士林硬膏涂嘴唇……”

“……想起这事儿我就打哆嗦:乌拉尔某城市的小吃店,出售颜色像淡茶水的液体,女服务员认为这就是浓咖啡……”

“……我奶奶至今留着一些苏联时代买的储备物资。当我看到1981年生产的像石头一样梆梆硬的一袋盐,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勃列日涅夫时代自行车价格相对低廉(就这样也得攒钱),但备用零件总是短缺。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气门嘴难弄,引得个别人做贼。比如你把自行车停在面包店外1分钟,出来就发现气门嘴被拧走了……”

“……六岁那年冬天我妈领我去门诊部。从外头进来一个女人,可能是被到处缺货惹烦了吧,竟提出想买我身上穿的儿童皮袄……”

“……不久前奶奶对我说:你别把小块肥皂都扔了,应该拿旧的化纤袜子装好继续用……”

“……法国著名演员热拉尔·菲利普严重冒犯了全体苏联妇女的尊严。这人参加莫斯科电影节,临走前跑到商店买买买,回去就在巴黎举办苏联女式内衣展。法国人对苏联内衣的款式、颜色和面料感觉不可思议,大姑娘小媳妇看见苏联纺织工人的奇思妙想,被逗得嗤嗤笑:淡蓝和粉红的衬裤仿佛退了色,长棉袜的花色和质感活像瓦楞纸板……”

“……条纹阔腿裤特时髦特流行!用窗帘缝的……”

“……某个认识的叔叔到阿拉斯加办事,花12美元买了双美国产儿童冬靴。但大人禁止我穿去学校,只能出门做客穿,因为在学校会被瞬间偷走……”

“……领退休金的老军人住着拐杖排‘优先队’,也就是跟普通排队者平行,颤颤巍巍一个挨着一个。这事儿我可忘不了……”

“……每天上完8小时的班,我们只能尽力而为。你想想看,现在的时尚杂志《女职工》当年会刊登怎样用丈夫旧衬衫给孩子做衣服的建议——这不是笑话……”

“……1978年莫斯科,百货商店开业,我特意早去免得排队。顾客越聚越多,大门一开蜂拥往里挤,某位男士的手指被门边的装饰格栅卡住了,随即被旁人撞倒,手指断裂……”

“……我忘了具体什么情况,反正有个卖肉的欠我爸爸不少。所以八十年代的时候我们家吃肉不成问题……”

“……为了去拍护照相片,问邻居借‘阿迪达斯’运动服穿。这是真事儿,不是编的段子……”

“……日本磁带的包装膜留着不扔。用刀尖仔仔细细从侧面划开,做成取放磁带的‘小抽屉’,或者就把普通的苏联磁带插进去,反正一眼瞧不出来……”

“……学院发食物‘餐包’,既有稀缺商品,也有大麦米这种没人要的玩意儿。起码八十年代的彼得堡是如此……”

“……我们大学附近(1989年前后)有个店‘投放’波兰化妆品……正门紧闭,顾客涌到后门抢购,深冬12月大排长队……后来传出消息说不卖了,店主把货藏起来给二道贩子留着呢……哎呀,那种愤恨,冻在脸颊的泪珠,还有屈辱感,简直了。这事儿千真万确,天寒地冻站5个小时,我的脚都快冻坏了,就为买几管口红,可能还买别的……”

“……我爸酒量不行,但逢着节日还是愿意喝点儿。小摊买两杯克瓦斯,却不能走远躲开那些醉汉,女售货员会喊:‘站在窗前让我看见你们’,生怕把杯子给拿跑了……”

“……我妈以前在食堂工作,七十年代的时候她给我讲过一位从集体农场往城里运牛奶的送货员如何被警察抓现行的故事。这伙计停车在路边,每桶牛奶倒出些来,再往里掺水稀释,随地捡个木棍搅拌……”

“……格鲁吉亚和克拉斯诺达尔的茶叶分等级,最差的二级搀着碎草木屑,‘特级’则是‘本土茶’和印度或锡兰茶的混合品……”

“……商店摆着桦树汁罐头,巴掌长短的腌黄瓜和腌菜。没肉。集市上有肉,但比商店贵好几倍。售货员先把骨头拿出来卖,骨头卖光了才卖肉……”

“……我曾经买回一个写着‘午餐’的罐头,用土豆、圆葱和大蒜炒了,很好吃。第二天人家告诉我这是喂猫的鸡肉罐头。但确实好吃啊!比如今俄罗斯的那些给人吃的肉罐头更好!”(摘自开战斗机叛逃日本又定居美国的维克多·别连科的回忆录)

“……咱国家向工人销售汽车的时候,就跟投机商人没两样。一台‘日古利’(仿‘菲亚特124’)外销价1000美元左右,国内售价7500卢布;一台‘伏尔加’外销价2000块,卖给国内工人15000,就这还买不着呢。缺货啊,缺货,亲爱的朋友……”

“……你知道吗,如今的女人想买点儿漂亮东西(短衫、裙子、高跟鞋),最简单的途径就是上厕所。对,没错,走进彼得罗夫卡街或‘古姆’的某个公共厕所,里头有二道贩子倒卖外国服装。关键在于,警察不想管女厕所的事……”

“……进入罗斯托夫,找到汽车宿营地……领回床单——这件事我得专门讲讲——感觉不但没洗净,而且潮乎乎的。展开一看,我们都惊得心悦诚服:床单有个大窟窿,但是他们折叠的特别巧妙,你去领的时候根本发现不了……”

“……莫斯科‘索科利尼基’体育场举行苏联-加拿大青年冰球赛,结果以悲剧收场。加拿大人出于好意派发口香糖,不料引起争抢踩踏,21人身亡……”

“……拿旧裤衩或旧汗衫做月经带,剪成几个长条形缝在一起。使用后洗净(煮沸),晾干……”

“……秋季为了保持足部干燥,先往脚上套塑料袋,再穿靴子。当然,塑料袋是洗过晾干重复使用的……”

“……有一回堂兄从远东来做客,捎给我家一箱橙子。我们把橙子拿到外面像球似的滚来滚去,直到有人指出这是水果……”

“……厕纸永远供不应求,所以但凡看见哪儿排队一定要挤进去。而且大家都尽可能多买(限购),十卷、二十卷用绳穿起来,手里拎、脖上挂……”

“……你去买土豆,发现小得像豌豆,偶尔还有烂的,而且摆成一排不准拣选。刚想动手,女售货员立即尖叫:‘挨着拿,不让挑!’去的晚了,牛奶只有别人买剩下的,要么漏了要么涨袋了,你拿起其中还算像样的,小心翼翼捧回家……”

“……我记得一位朋友的的故事,她是萨哈林人。那个地方常有从日本漂来的各种垃圾冲上海岸,当地人就收集起来,倒不是卖废品,而是取用其中可‘回收’的东西——小盒子、小罐罐之类,以及日本旧鞋……他们把鞋面、鞋帮切掉,只留鞋底,再自制上半部分粘牢。据说人人都穿这种‘便鞋’……”

编译:散栎儿@厌然闲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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